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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云路5芙蓉国-第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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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则天为了打倒她的拦路虎,不惜亲手扼杀自己的亲生女儿以诬陷王皇后,终于将王皇后废除了。江青自然没有王皇后这样的拦路虎,她也不需要扼杀自己的亲生女儿来战胜什么,她无需这样残忍,然而,事物要看本质,学武则天也要学本质,那就是为了大的政治目标要不惜一切手段,要有足够的杀伐决断,也需要足够的残忍。她眯起眼体会着武则天既聪慧又果敢狠毒的性格,正是扼杀亲生女儿这一必要而且有力的行为,为她最终登上皇后宝座扫清了最主要的障碍。武则天一定是个苗条而丰满的女性,她袅娜多姿,乖觉异常,她扼杀亲生女儿的那双手一定是秀丽而柔韧的,她以一个非常美丽的动作掐死了自己的女儿。
  正是凭着这双秀丽而柔韧的小手,她一步步走向独掌国家大权的皇位。武则天在高宗面前的哭诉栩栩如生地浮现在面前,那真是巧夺天工,光彩夺目。
  她又随手一翻,读到武则天如何“宜将剩勇追穷寇”,完全消灭已被自己打败的竞争对手王皇后和萧淑妃:“冬十月,废皇后王氏为庶人,立昭仪武氏为皇后。百官朝后于肃仪门。
  故后王氏、淑妃萧氏,并囚于别院,上尝念之,间行至其所,呼之。王后泣对曰:“至尊若念畴昔,使得再见日月,幸甚。‘上曰:”朕即有处置。’武后闻之,大怒,遣人断去手足,投酒瓮中,曰:“令二妪骨醉!‘数日而死,又斩之。后数见王、萧为祟,如死时状,故多在洛阳,不敢归长安。”武则天的残忍是令人发指的,然而,面对唐高宗这个优柔寡断的君王,这又是武则天保护自己地位必须采取的措施,正是凭着一步又一步不给自己留下任何隐患的果敢步骤,武则天才最终登上了皇权宝座。她不得不承认自己尚有不及武则天之处,武则天该软则软,该媚则媚,该果断则果断,该残忍则残忍,这是像武则天这样的女政治家登上历史舞台所必须的全才。
  又随手一翻,就看到武则天如何开始帮助唐高宗处理国家大事了:“上初苦风眩,不能视百司奏事,或使皇后决之。后性明敏,涉猎文史,处事皆称旨。由是始委以政事,权与人主侔矣。”江青眼中漾出朦胧的微笑。“后性明敏,涉猎文史,处事皆称旨”,这颇让她联系到自己。她也是一个聪明敏锐之人,她也多年来注意涉猎文史,现在处事也大都让毛泽东称心。而“上初苦风眩,不能视百司奏事”,则让她联想到毛泽东越来越衰老多病的身体。
  毛泽东今年已经81岁了,对于国内外大事常常露出心有余而力不足的状态,自己今年刚刚60岁,这20岁的差异正好是两代人的差异,她现在正处在有可能接毛泽东班的历史地位上。刘少奇曾经作为毛泽东的接班人,后来倒了。林彪又作为毛泽东的接班人,后来又倒了。立下的接班人都未站住,潜在的接班人却可能正在逐步形成,她对自己的未来充满信心。文化大革命进行到第八个年头,她觉得自己完全成熟了,她已经不是从在毛泽东面前邀功请赏的角色来看问题了,而是从中国领袖的角度来考虑问题了。她越来越这样要求自己,从各个方面学习毛泽东处理党务、政务、军务及国务的艺术,她在为“接班”准备全面的基础和能力。
  从政治上领导这个国家的革命,她似乎已经不生疏了,今年以来在全国开展的“批林批孔”运动就是她协助毛泽东发动的。林彪于1971年9月13日垮台了,清查林彪反党集团、批判林彪反革命政变的阴谋活动是比较顺理成章的,然而,如何将这一斗争赋予更广阔、更深刻的革命意义,则在很大程度上归功于她的努力。是她派遣一批人彻底清查林彪的毛家湾住宅,从中找到了林彪与孔孟之道的联系。林彪和叶群曾经多次互相书赠同一内容的条幅:“悠悠万事,唯此为大,克己复礼。”而孔子则在《论语。颜渊》中说道:“克己复礼为仁。一日克己复礼,天下归仁焉。”将林彪的条幅与孔子的《论语》这一对照,就把林彪和孔孟之道联系在了一起。林彪曾经讲:“要设国家主席,不设国家主席,国家没有一个头,名不正言不顺。”而《论语。子路》中曾讲:“必也正名乎!……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这又是一个不可多得的相互对应。因为她指派一批人精心清理林彪、叶群的遗物,并和孔孟之道进行对照研究,才有了今天这个轰轰烈烈、席卷全国的“批林批孔”运动。毛泽东一贯肯定秦始皇、否定孔子,她的这一发现也算是“皆称旨”了,因此,她在毛泽东的肯定支持下获得了更大的政治发言权。毛泽东领导政治运动向来是抓典型,这一重大的指挥艺术她已经完全掌握,文化大革命以来的所有重大战略部署,都是她配合毛泽东抓住典型做出的。现在,“批林批孔”运动再一次证明了她的才能。
  她将书放在腿上,沉思地凝望着北海湖水。如果她能够接班,有三个条件:第一,是政治基础;第二,是组织基础;第三,是能力。关于政治基础,想来想去,她觉得自己当仁不让。林彪垮台了,还有谁能和她竞争?在一贯革命的名单里,只有她、王洪文、张春桥、姚文元和康生,康生年迈多病,活不了多长时间了,姚文元纯粹是个书生,王洪文也头脑简单,无孚众望,张春桥远没有她的号召力。她是毛泽东的妻子,是文化大革命的旗手,毛泽东之后的中国,由她继承毛泽东的遗志大概是最合理不过的。粉碎林彪反党集团之后,公布了毛泽东在1966年7月8日给她的一封信,这封写于文化大革命初期的信件给了她很大的政治资本,充分说明毛泽东对她的信任,毛泽东在革命的重要关头惟对她倾诉肺腑,在这方面没有人能和她竞争。关于组织基础,王洪文、张春桥、姚文元这样的人都是自己的干部基础,从现在开始,她还要注意对其他领域的建设。政治上的优势可以转化为组织上的优势,“批林批孔”运动以来,她特别注意关心军队,一再给全军指战员写信,给部队送“批林批孔”的材料,亲自发现、培养和表彰部队“批林批孔”的典型,这些都是她自觉的行为。毛泽东在短时间内还不会离开这个世界,她还有足够的时间“携天子以令诸侯”,稳步扩大自己的政治优势乃至组织优势。至于能力,她已经足够了,多年在毛泽东身边,她已经把毛泽东这一套都学到手,未来,她会做得更加生气勃勃,有声有色。
  她眼中又露出朦胧而憧憬的微笑,因为跃跃欲试的激动,她发现自己的手心都出汗了。
  稍一冷静,她就想得更多了,现在最关键的是在毛泽东在世的这些年中,她必须始终取得毛泽东的信任,将毛泽东的政治遗产逐步继承过来。一想到党内斗争的具体状况,各种面孔就都浮现在眼前,她的眼里露出武则天一样残忍的微笑,她知道一定会有人去毛泽东那里破坏她的形象,而与这些阴谋活动做斗争则关系到她的生死存亡。她很熟悉地将书一翻,就翻到了她要读的这一页,在这里,史书记录了武则天封后之后,曾经如何战胜了被废的危机:“初武后屈身忍辱,奉顺上意,故上排众议而立之;及得志,专作威福,上动为所制,不胜其忿。会宦者王伏胜,发其使道士郭行真出入禁中,为厌祷事,上密召上官仪议之,仪因言:”后专恣,请废之。‘上即命草诏。左右奔告于后,后遽诣上自诉。上羞缩不忍,乃曰:“我初无此心,皆上官仪教我。’仪先与伏胜俱事故太子忠,后于是使许敬宗诬奏仪、伏胜与忠谋大逆。仪下狱,及伏胜皆死,赐忠死于流所。右相刘祥道坐与仪善,罢,朝士流贬者甚众。自是,上每视事,则后垂廉于后,政无大小,皆预闻之。天下大权,悉归中宫,天子拱手而已,中外谓之‘二圣’。”
  江青合上书,朦朦胧胧地想着,有人到唐高宗那里挑拨离间,唐高宗决定废除武则天,武则天及时发现,及时反击,结果扭危为安,并从此“政无大小,皆预闻之。”自己和毛泽东的关系绝非武则天与唐高宗的关系,毛泽东也绝非唐高宗那样优柔寡断、软弱无能;然而,历史常常在某些本质的意义上有相似之处,如何防止有人在毛泽东那里诬告自己、破坏自己,如何在毛泽东那里及时“自诉”,则是完全一样的。因此,一个十分具体的问题就是,如何与毛泽东身边的人更好地沟通关系。自己不能经常到毛泽东的住所,然而,自己应该耳聪目明,一有情况就能“左右奔告”于己,这是非常具体又非常重要的事情。在恍恍惚惚中,她把有关的人事细节又细细想了一遍。武则天不容易,武则天能够最后登上女皇的宝座,历尽千难万险。历史到了今天,她要在新的水平上再版武则天女政治家的业绩。
  想到这里,她有些兴奋,双手十指交叉兜在后脑勺上,后仰着身体靠在藤椅背上,目光开阔地向着湖面,开始罗列起她比武则天登上权力顶峰更优越的条件:第一,武则天毕竟处在封建社会,那时绝对的“男尊女卑”传统观念压制和阻挡女人掌握国家政权;自己处在现代社会,虽然“男尊女卑”的思想依然存在,却比封建社会要小得多,在这方面,她比武则天的阻力小,机会多。第二,武则天作为封建王朝的皇后,只能在宫廷内活动;而她则可以在党内外、全国上下各个领域广泛活动,她的视野要比武则天开阔得多,活动范围也远非武则天所能比,这是她大大优越于武则天的地方。第三,武则天虽则垂帘听政,却很难有公开的业绩;而她在文化大革命以来已经建立了很多公开的业绩,在全国树立了自己的政治形象。第四,她比武则天有更丰富的阅历和经验,武则天不过是从宫廷到宫廷,她却历经中国几十年革命的风风雨雨。五,武则天涉猎文史;而她具备更广泛的知识,她甚至懂艺术,懂戏剧,懂摄影,懂地理,懂外交……这样想着,她觉得自己的有利条件十分可观了。武则天能做到的,她能做到;武则天不能做到的,她也能做到。她将成为二十世纪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女政治家。
  她眯着眼朦胧憧憬了一会儿,顿感精神振奋,她放下翘着的二郎腿,扭头问道:“马呢?”
  在后面较远处伺候的一群人都走过来说:“您让牵走了。”江青挥了挥手,说:“再把它们牵回来。我这次要独立骑马。” 

第九十章
  在秋风萧瑟的时节,卢铁汉病倒了,好像田野里的秋庄稼一样,原来还挺立着,镰刀齐根一割,它们便直挺挺躺下,再也起不来了。他这次病得不轻,心脏病、脑血栓和肝硬化一起来了,大有夺去性命之势。他先被送到地区医院,又被送到省高干医院,医院在太原市离汾河大桥不远的地方。当他心力交瘁地躺在病床上时,只有女儿卢小慧陪伴在身边。
  想到来山西刚刚干了不到两年,就要撂下挑子,他真有些感慨。看着病房外秋风吹落着一排杨树的树叶,他就想到人也和草木一样,该绿则绿,该黄则黄,一岁一枯荣是不饶人的。他不由得深深地叹了口气。卢小慧坐在旁边,给他掖了一下雪白的被子,说道:“爸爸,你别想那么多,好好休养。”他微微摇了摇头,朦胧的目光是在回忆和否定自己两年来的作为。在干校关了三年,一到工作岗位就有点像放虎归山,撒欢地跑起来,在地区分管农业期间,他跑遍了地区所属的十几个县,然而,他没有料到地方上的政治如此险恶。山西省虽然早早就成立了革命委员会,但文化大革命中形成的两大派却一直在此起彼伏地斗争着,而且从省到地区、到县乃至到公社渗透到每一个干部身上。他小心谨慎地不卷入两派斗争,好像害怕溺水的人躲避洪流一样,然而,久在河边站,哪有不湿鞋?他像个过独木桥的老头,小心翼翼地掌握着在两派中间的左右平衡,但具体的工作关系、人事关系还是像漩涡一样逐渐把他吸了下去。今年“批林批孔”运动一展开,全省上下爆发的就是两大派的全面权力之争,打得不可开交时,江青、张春桥就在北京直接发号施令了。他们的手一伸过来,两派斗争更加烽火连天,他也难于幸免,隔三岔五地受到一派造反派的冲击。文化大革命初期绷紧的神经这两年已经松弛下来,再遇冲击脆弱多了,精神上的紧张很快在生理上反应出来,一听到窗外有滚滚的脚步声就心惊肉跳、呼吸急促,风里来雨里去地受摆布,几下就像大浪拍击的破船一样支离破碎了。自己来山西工作,本该什么都不管不问,请上病假关起门来休息,那样或许好些。现在想起自己曾勉为其难地在两派政治势力中委屈周旋,开拓自己掌管农业的工作空间,真是可笑不自量。
  看着守在身边的卢小慧,当初把女儿从河南干校带到了山西,并且给她安排在工业局当了打字员。现在想来,这倒是非常必要的务实,自己真要躺下起不来了,总算对儿女做了一点安排。由女儿他又想到了两个儿子,露出了说话的意思。卢小慧觉察了,小心地问道:“爸爸,你想说什么?”卢铁汉说:“也不知小龙最近怎么样了?”卢小慧问:“要不,把哥哥们叫来吧。”卢铁汉摇了摇头,自己还没有到要咽气的时候,他不想随便惊动儿子,大儿子刚刚工作不到一年,他有他的事业。他目光朦胧起来,想到为卢小龙找招工指标的事情。三个孩子中,二儿子卢小刚是从陕西插队的地方“病退”回了北京,卢小慧是带到山西来了,只有大儿子卢小龙还四处漂着。他知道卢小龙的自尊心很强,经过再三踌躇,还是托关系在铁路系统为他找了一个招工指标,让卢小慧写信给他,就说现在铁路局招工,问他愿意不愿意去?如果愿意去,就来山西一趟。信写完了,他又看了两遍,做了修改,让卢小慧誊写了一遍,话讲得非常委婉,好像是完全听凭卢小龙选择的一件事,招工指标则是公事公办地摆在铁路局,并不是他托过关系费力要来的。接下来,便不催不急地耐心等待着卢小龙的回信。
  等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卢小龙才从北京回信,说他可能会抽时间来山西一趟。又过了一些天,眼看着招工指标就要过期了,卢小龙才神情黯淡地出现在家门口。卢铁汉悬着的心放了下来,他和儿子、女儿一起吃饭,一起说说笑笑地聊着他来地区管农业的见闻,只字没提招工的事情。当天晚上,卢小慧将招工有关的文件材料交给了卢小龙。听卢小慧后来说,卢小龙将招工的文件材料从牛皮纸信封里抽出来翻看了一遍,问卢小慧:“这招工指标好像还有期限嘛,过期就作废了是吗?”卢小慧点点头说:“是。你再晚来两天,招工指标就没用了。”卢小龙凝神想了一会儿,又问:“这指标好搞吗?”卢小慧显得漫不经心地说:“这是一批一批的,赶上了就好搞,赶不上就没有。”卢小龙若有所思地将文件材料慢慢塞进大信封里,说道:“你说我去吗?”卢小慧知道这个招工指标来之不易,对于父亲这样做事谨慎的人尤其有些破例,但她只能显得很随意地说道:“你自己看着办呗。想去就去,不想去也别勉强自己。”卢小龙沉思了一会儿,从桌上拉过自己的挎包,将牛皮纸信封慢慢放了进去。
  当天晚上吃饭时,卢小龙说第二天一早就回县里去,卢铁汉装作有些疑惑地看着儿子。
  卢小龙说:“小慧把招工指标给我了,我决定回去把户口从县里迁出来。”卢铁汉似乎恍然大悟地想了起来,说道:“那招工指标容易搞,主要是回县里办手续难,能不能办成,要看你自己的本事。”他竭力保护着儿子的自尊心。当儿子从县里办好招工手续,要去太原铁路局上班前又来家中看望他时,他对儿子说:“这只算你战略转移的跳板吧,以后觉得这个工作不合适,自己还可以想办法慢慢调动。”儿子看着他,没有多说话。果然没过多久,儿子就自己想办法从太原铁路局调到了徐州铁路局。听说了这个消息,卢铁汉对女儿说:“他是想独自闯天下。”儿子不想在父亲的庇护和影响下生活,儿子离开山西后,很少和他们联系。他看着守在身边的女儿,不由得叹了口气。他前后娶了两个妻子,第一个妻子的死,使他对两个儿子有所欠疚,第二个妻子范立贞前年死于干校,他又有了对女儿的欠疚。卢小慧问:“爸爸,你怎么又叹气呢?”他微微摇了摇头,没有回答。
  晚上,秘书小章来了,这是一个瘦瘦的年轻人。他在卢铁汉床边坐下,看看卢铁汉,又看看站在床头的卢小慧,稍有些神思不定地问道:“卢书记现在身体不要紧吧?”卢铁汉躺在垫高的枕头上平静地摇了摇头,说:“不要紧,过去了。”小章犹豫了一下说道:“有件事还是得告诉您一下。”卢铁汉问:“出了什么事?”小章抬起头看了看依然站在床头的卢小慧,想了想,又问:“您现在身体真的好点了?”卢铁汉点了点头,说:“什么事?你说吧。”小章用手理着床单又犹豫了一下,说:“前几天,他们将您的办公室抄了。”卢铁汉显然没有精神准备,眼睛直盯着小章问:“他们是谁?”小章说:“就是那一派呗。”卢铁汉问:“他们凭什么理由抄我的办公室?”小章说:“没有什么理由。”卢铁汉又问:“我家抄了没有?”小章神色不安地摇了摇头,说:“家倒没抄,办公室也就是抄了一下。”卢铁汉问:“他们要抄什么?他们抄走了什么?”小章说:“本来是想抄您在省委扩大会议上的有关笔记,倒没抄到什么,后来,把一份材料抄走了。”卢铁汉问:“什么材料?”小章看了卢铁汉一眼,说:“这份材料的题目是《关于人民公社体制的调查与分析》。”
  卢铁汉一下愣住了,那是卢小龙在县里办完招工手续后,临去铁路局上班前交给他的。
  当时卢小龙说:“这是我七一年在农村流浪时对100多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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