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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寞时打发时光。但是,除了杜红燕外,庆春和任何女人都没有来往。庆春想,我
要不要去找杜红燕?要不要找一个已婚的女人?或者说不定杜红燕对我也有好感。
不管庆春脑子里想些什么,庆春自然而然地走到了杜红燕的水果摊前。可是,莫雷
乐在那里。庆春以为,莫雷乐很快就会走的,庆春在旁边的街上徘徊,眼睛离不开
杜红燕。可莫雷乐呆在那里比任何时候都长,让庆春干着急。那天刚好莫雷乐没事
干,庆春的愿望落空了。
庆春想,我为什么那么失败?庆春从前有一个同舍友,他负责开单位头头的车,
除了接送单位头头外,那辆车几乎成了他的私家车。凭着那辆子弹头,他在庆春面
前炫耀着他追逐女人的本事。庆春想,我并不比他差,为什么我就不能像他一样?
思前想后,问题就出在庆春只能骑着自行车,他却开着子弹头小车。女人看重的是
车而不是人,难道说车比人珍贵?车是身份的象征,车是显贵的外在表现,车是吸
引女人的外表。庆春想自己下辈子是该学开汽车的,让自己的屁股坐到车上,而不
是让车骑到自己的头上。当司机坐到车上等于坐着了女人的屁股,坐到了女人的身
上,有什么不好?但是,即使庆春学会了开汽车,他也不一定有汽车开的,是不会
靠得上上流社会的,说不定连学费都白搭了。
后来,整个夏天庆春都不能和杜红燕好好谈谈。“好好谈谈”对庆春来说是有
特别深刻的意义的,男人在女人面前是否有自尊,是表现在女人那里的,女人要是
给你飞个媚眼或对你很有意味地笑笑,那个男人就成功了一半。
终于,庆春有机会向杜红燕作出了谈谈的暗示。那是秋天,街上的梧桐树染上
了黄色,像向庆春发出了进攻的信号——再不谈谈,过了这村就没那店了。庆春找
到杜红燕,对她说,我想和你谈谈。她说,好哇,你说。庆春说,不在这儿谈,我
想请你到其他地方。她露出了惊愕的表情,很难相信庆春说出这种话。她说,你没
见我在做着生意?我正忙着呢。她理也不理庆春,对着路人喊,先生要不要水果?
小姐要不要水果?这次轮到庆春惊愕了,庆春想不到短短的三几个月,文静的红燕
有那么大的改变,庆春对初遇杜红燕的情景仍记忆深刻。庆春只好站在旁边静静地
观察她,等机会再说。庆春发现她面对顾客时,再也没有了那种带着深意的笑容了,
代之以焦虑的面孔。庆春还发现了一个秘密,她竟然学会了欺骗顾客,趁顾客不留
意时,随手把质量差的水果捡给顾客。庆春想,她还是不是以前的杜红燕?
后来,庆春见她筐子里的水果卖得很快,只剩下数量不多的几个了。庆春说,
你剩下的我全要了,你给我称称有多少?她深深地舒了口气,说,你跟我开什么玩
笑?庆春说,我是来真的,我发现你全变了,再也不是以前的杜红燕。杜红燕制止
了庆春,看看四周,悄悄说,好吧,你要谈什么,我随你去。庆春几乎失去了那点
兴致,可是,庆春还抱着某些希望。他和她沿着红旗街往南走,一直走到街的尽头,
两人默默无言。马路的尽头是座桥,桥下是一条两岸有着茂密树林的江。他和她走
下了桥,走入到林子中间。她不问他为什么会带她来这里,他也说不清为什么会来
到林中。他们在林中的石板条上坐下。庆春局促地不知该说什么。秋天,林中没有
了往日的潮湿味,只有几片叶子偶尔从树上飘落,掉到了他们的头上。有一块掉入
到庆春的衣领里,庆春伸手抓不到,竟滑落到衣服里面。杜红燕伸手进去帮庆春拿
出来,庆春有种怪舒服的感觉,身体扭动了几下,杜红燕竟笑出了声。她笑时,旧
日的那种神态又回来了。庆春产生了冲动,抱住了她。庆春以为她会打他耳光的,
他也准备她打他耳光的。谁知杜红燕咯咯笑完后,说,我就知你想来这个,男人都
是这个样子的。庆春大为吃惊,问,你为什么这样说?她说,难道我说错了?庆春
说,我长到三十岁,你是我第一个拥抱的女人。杜红燕说,谁像你,现在十五岁的
男孩都有性经验了。庆春反驳说,并不是所有的男人都这样,如你的先生。她说,
他也不例外。说完,她嘤嘤地哭了起来,肩头在庆春怀里抖动得厉害。她哭的声音
使人同情,她和莫雷乐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杜红燕抹着泪说,他居然借搭客之机会嫖妓,他居然拿钱去嫖妓。所以,他不
仁,我不义。
遇上这类问题,庆春不知是该幸灾乐祸,还是该同情她。她无疑是以另一种方
式打了庆春一记耳光,她要借庆春报复莫雷乐。庆春喃喃地说,原来如此,原来如
此。杜红燕说,你在说什么?庆春掩饰着说,我喜欢你。
庆春已经不能用言语表达悲哀,为什么我没有遇到一个真心喜欢我的人?
庆春看到了杜红燕的白色胸罩,是那次雨中穿的那个,庆春对那些印花记忆很
深。在一阵晕眩中,那些印花越变越大,像个巨大的的漩涡把庆春吸引进去了。
庆春迷迷糊糊地丢掉了第一次,事后杜红燕说,你是个流氓。庆春说,你为什
么说我是流氓?她说,你让我毫无准备,你算不算流氓?她边说边整理衣裳。庆春
从后面轻轻地抱住她,说,我会对你负责的。她说,你看看你多粗鲁,把我文胸的
带子都扯断了,还不帮我系上。庆春重新看了看她,她的身体显得略瘦外,还是很
有吸引力的。庆春又说,我会对你负责任的。她盯着庆春,语气冰冷地说,你要负
什么责任?是要我告你耍流氓吗?庆春说,你要告我也行,无论怎样我都认了。她
突然笑了出来,说,看我把你吓的!不过,要是下次你敢再非礼我,我就告了。杜
红燕被庆春压在身下时,她头脑中想的和说的其实不一样。庆春抱她时,她的内心
确实有过害怕,但这种害怕没能坚持多久,就被某种快乐淹没了。
庆春想,通过这种方式和杜红燕有了关系是否道德。夜里躺在床上时,庆春越
想越怕,要是杜红燕真是告他强奸怎么办?
第二天是星期六,庆春昨晚睡得并不好,自己内心里的罪恶感使神经绷得紧紧
的,满脑子紧张。庆春半夜里还爬起来喝水,庆春猛灌了两大杯,感觉自己的身体
快要干裂了。庆春倚在窗口上凝视着菜市口,昏暗的街灯透不过夜幕,他只看到了
一团模糊的暗影,好像有几个流浪汉缩在街角,不时发出几声咳嗽,清晰地传过街
这边来。这街面要是没有了人,是没有生命的,像个废墟。
早晨的街上带点寒意,太阳给街上增添了温暖。天空扬起了浓厚的粉尘味,人
的皮肤像干燥的河床。庆春想到吃水果,庆春发现自己很久没吃过水果了。吃水果
庆春就想到杜红燕,我要不要继续跟她买水果?庆春几次蹭在门口不出门,心里在
迟疑着。后来,庆春想我总要见见她的,不能因为要了她的身体就抛下她不理。庆
春看到杜红燕早已在菜市口那里了,没有出现异常。于是,庆春终于跨出了第一步,
既然跨出了第一步,那么肯定就有第二步,理所当然或顺理成章的。
见到杜红燕应该如何开口,让庆春想了很久。庆春在家门口反复进进出出几次,
主要的原因就是想着见面的台词。但是,见到杜红燕时,想好的台词还没说出,庆
春就被她的微笑搅动得没了影子。杜红燕身边多了个小男孩,面貌和她差不多,瘦
薄的身材却像莫雷乐,面色有点枯黄。杜红燕指使那个男孩,快叫叔叔好。那个男
孩就害羞地说了声,叔叔好。庆春咕噜着,要是我有这样的一个儿子就好了。杜红
燕听到这话莫名其妙,盯着庆春说,你说什么?庆春说,没什么,我想要点水果。
杜红燕说,莫小乐你听到叔叔在说什么?莫小乐重复了庆春的话,那小家伙声音尖
尖的,学得一点也不像。杜红燕红着脸说,别在小孩子面前乱说。
庆春看到了杜红燕的脸色,那天早上觉得莫名的高兴,像自己有了老婆孩子。
其实庆春并不想莫小乐做儿子,他是想试试杜红燕的态度,试试她把他放不放在心
里,她脸红说明她还把他当一回事。庆春心里踏实了,像吃了几斤红薯一样有了饱
满劲。庆春高兴起来,就从旁边的摊子上买了几个面包给莫小乐。小孩看看母亲,
杜红燕说,还不多谢叔叔。小男孩听了杜红燕的话,接过来狼吞虎咽地吃下去了。
那个小家伙的吃相,像从来没有吃饱似的。庆春说,红燕你怎么能让孩子这样饿着?
她说,他吃过稀饭出来的,他不饿,他是见到包子嘴馋了。没多久,莫小乐就把几
个包子全消灭掉了。杜红燕见了,忙说,小乐你慢点,别撑着了。庆春见到莫小乐
的吃法很惊奇,说这几个包子,平时让我吃,我也不一定能吃完。
庆春向杜红燕要了几斤苹果,扔下一百元就走。杜红燕追了上来,说,你这是
什么意思?你当是嫖妓吗?庆春说,你不要把昨晚和今天联系起来,我是给你买东
西给小乐吃的。杜红燕就说,你这是可怜我们吗?庆春说,红燕你要是看在我们的
情分上,就不要推辞。她说,我跟你没有情。说完,把钱塞到庆春手上。她说,你
快走,别让我的孩子以为我们发生了什么事。
庆春刚转身,就听到了一阵喝叫声,接着,整个街面上就混乱起来。杜红燕慌
慌张张地往回走,莫小乐惊恐地用手护着他们的水果。几个城监队员在旁边不由分
说地把他们的东西连筐带果一块往车上搬,有一些还散落在地上。莫小乐扯着其中
一个城监的手说,叔叔别拿走我的水果。那个城监面上露出了凶恶的神色,喝道,
放手,再不放手老子连你一块拉走。莫小乐“哇”一声哭了出来。杜红燕这时已跑
回去,向城监求情说,你们行行好心啦,我们一家人的生活费全靠这些水果了。城
监们说,要回可以,先交罚款。庆春看不过去了,说,要多少罚款?那个像头模样
的人说,乱摆乱卖罚款两百。庆春说,这点水果还不够两百,你们凭什么要罚两百?
那人说,凭什么?你没看过规定?规定说的。杜红燕说,我们不知有这个规定。那
个头说,不知也要罚,既然你不知,就罚一百五十元,一分不能少了。庆春说,你
们也太狠了点,也不想想老百姓有几个钱。那个头说,你是谁?你跟这个女人有什
么关系?庆春一时被问住了,接不上口。杜红燕说,他是我的朋友。那个头看了庆
春一眼,说,又不是罚你的款,你说什么?走,走,别再妨碍我们执行公务。那个
头对杜红燕说,你交不交罚款?杜红燕说,我没那么多钱。那个头说,没那么多钱
还磨?没收。说罢,上了车,关了车门扬长而去。杜红燕红着眼睛,呆在原地。周
围有不少看热闹的人,很多人摇着头在叹息。莫小乐走过来,摇着杜红燕的手说,
妈妈别哭。庆春想这个祸因我而起,要不是我,杜红燕可能早就躲过城监了。庆春
从钱包里拿出两百元要给杜红燕,杜红燕紧盯着他说,你没长眼睛?我跟你没关系,
不用你理。莫小乐那双小眼也在盯着庆春,怒视着,怕庆春抢了他母亲一样,那阵
势分明不欢迎庆春。庆春只好逃走了。
那天,庆春过了一天的灰暗日子,庆春知道他跟杜红燕没戏了。后来,庆春果
然在菜市口没有再见到杜红燕,她像空气一样消失了。
又过了一年的冬天,庆春认识了一个纺织厂的女孩,庆春和这个叫秋燕的女孩
很快就确定了恋爱关系。秋燕说她认识莫雷乐和红燕。庆春虽然对红燕仍有深刻的
怀念,可是,庆春不敢再去找红燕,他怕见到那个眼睛冒火的小男孩。
庆春从秋燕那里了解到关于红燕家庭的情况。莫雷乐和红燕原本关系很好,近
来却不断地吵架了。莫雷乐经常去赌博,还经常去喝酒,把搭客挣来的钱都花光了,
还要红燕给钱他用。秋燕还说全纺织厂的人都知道莫雷乐去嫖过,那个男人自下岗
后全变了样,没了男子汉的气概,那个家庭全靠红燕一个人撑着。庆春为那个家庭
深深地惋惜。
庆春最后一次见到红燕是冬末,那天他在兴安街见到一个女人吃力地骑着一辆
破旧的三轮平板车,庆春觉得她像红燕,后来,庆春用力地蹭了几脚自行车,赶了
上去。她果然就是红燕。红燕变得让庆春几乎认不出来了,她的圆脸变得瘦削,脸
部颧骨凸起,整个人变得没有生气,像染上了疾病。庆春吃惊地说,红燕你为什么
变成了这样?红燕张着她那无神的眼睛,看清是庆春后,淡笑了一下。这笑容是庆
春熟悉的。她说,是你?庆春说,我想跟你谈谈。她说,你还有兴趣?庆春说,我
们还是朋友。
后来,庆春领着红燕就拐进了路边的火锅店,要了三斤羊肉,庆春请她。在炉
子旁,她的脸色被炉火映照着,有了一点温色。等羊肉上来,放在锅里煮开后,她
轻轻地跟庆春招呼一声后,就迫不及待地吃了起来,像她儿子吃包时一样的吃相。
庆春说,红燕你慢点,别烫着。她不好意思起来,说,我光顾着吃,忘了你,我很
久都没有吃过那么好吃的肉了。庆春说,红燕你别不好意思,尽管放心吃,不够再
要。她忙说,够了,够了。庆春看到红燕脸上沁出了汗珠,又复红润了起来。庆春
重燃了旧日对她的感情,用手要擦去她脸上的汗水,她紧张地看了看四周,然后才
静静地让他去擦拭。庆春说,你是不是害怕别人看见?她说,我知道你对我好,可
是,我不能让别人说给我儿子听,上次你给我钱的事,你还记得吗?我儿子后来就
问我,妈妈你为什么要那个叔叔的钱?吓得我说是你要赔我的款。你不知道,我这
一辈子,不能没有儿子。我的这一生也没什么盼望的,只有这个儿子是个依靠了。
庆春心里涌起了一阵酸楚,说红燕你的日子过得太不像样了。红燕说,我这一辈子
怕真要这样过了。庆春本想说,红燕你还有我呢。可是话到他的嘴边就咽了回去,
庆春说,红燕你还想不想我?红燕说,不想是假的,我还珍藏着你送给我的红伞,
我这一辈子就你一个朋友,也只浪漫过那么一次,我也知足了。庆春说,红燕……
我……她说,我知道你想我,可我不能给你。庆春说,为什么?她回避他的目光,
很久才低声说,我得了性病,是莫雷乐传给的。说完,她伏在桌子上,低泣了起来。
庆春轻轻地扶起她,还吻了她的脸。庆春说,你有这份情就够了,我会永远记得你
的。她说,这一辈子就错在嫁错了人。杜红燕说的话让庆春陷入了沉思。嫁错了人,
真的是影响她生活的根本所在吗?
后来,她突然像惊醒一般,说,我要走了,你能不能让我带点东西回去给小乐
吃?面对她的请求,庆春不敢取笑她,就要多了两斤生肉,连着剩下的全让她带回
去。庆春从身上掏出仅有的几百元钱,给了她,她开始不肯要,庆春说,春节快到
了,拿去用吧,我也不能给你的生活带来很多的改变,只能如此了,以后有困难可
以找我。她无言地接过了,眼睛看着庆春,庆春从中只能看到一个柔弱的女人感激
的目光。红燕在生活的压力下,再也没有以前的矜持了。
红燕后来也没有找庆春。庆春再也没有机会再见到她。庆春和秋燕的关系也时
冷时热,庆春明白,是红燕的影子在妨碍他们的发展。庆春想,我究竟要不要与一
个下岗工人结婚?庆春从红燕的身上看到了未来生活的压力,仿佛有一天他或秋燕
也要像红燕一样骑着辆破旧的三轮车在街上瞎转,靠卖苦力为生。
到了春节,街头到处飘荡着色彩鲜艳的小彩旗,渲染着节日的气氛。可是,秋
燕告诉庆春一个不好的消息。她说,纺织厂宿舍除夕夜发生了一个惨剧,红燕和莫
雷乐一家人全死了。庆春听到这个消息时,陷入了一片悲哀和震惊。庆春不相信秋
燕的话,还以为她是故意诅咒红燕,秋燕说,我为什么要诅咒她?信不信由你。你
为什么那么关心她?庆春想红燕已经死了,回答秋燕的问题已没有了意义。庆春默
不作声,秋燕也不好再问什么。
红燕为什么要自杀?红燕一家自杀的消息弥漫在寒冷的空气中,是年的春节见
不到丝毫的阳光,阴雨像红燕的泪水,连连绵绵。关于他们的死,有很多种说法,
有人说,是莫小乐不知从哪里弄回了一块肥肉,被红燕误为偷窃,第一次打了儿子,
最终导致了家庭惨剧的。有人说,是杜红燕的三轮车和莫雷乐的摩托车被查,一家
人失去了生活费而走上绝路的。庆春决定到纺织厂的宿舍去看一眼,那是一栋有着
灰色墙体的由单间组成的宿舍。墙上长出了几枝蕨类植物。别人指着西头二楼说,
那是红燕的房子。庆春看到红燕的衣服仍在风中抖动着,仿佛红燕的灵魂在哭诉。
庆春正在呆看,二楼那个阳台就开了,一把红色的雨伞伸了出来,庆春正想叫,那
是我送给红燕的伞。一个苍老的身影出现在阳台上,把那伞往风中一扔,那伞就顺
着风飘荡开去了。庆春追赶着那伞,没完没了地跑,但那伞仿佛有了灵性,越飘越
远,如红燕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