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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他不愤怒了,愤怒是幼稚的举动。不潇洒。不像他要做的事情。他一下子成熟
起来了。一下子变得像一个政治家了。
他出奇地冷静地回到家里。村里人说,回来了,他说,回来了。彼此都没什么
意外。他也不再搭理他们。村里人以为他要面子,这是故作平静呢。但后面还是跟
了一两个小孩子。其中一个是下村头国平抱养的女儿,已经八九岁了还没有读书,
听说天天挨打。
爹和娘在院子里剥棉花头。棉秆拔掉的时候,还有一些秋桃在上面,爹就把它
们摘下来,放在院子里晒。晒了许多天,晒开了,棉花像长翅膀的蛾子一样从里面
爬出来了。但它们不能完全爬出来。它们不知道季节已经变了,太阳的热量已经不
能完全掰开它们了。爹和娘见了他,刚想站起来,听屋里奔出了一串脚步,便坐着
没动。是她出来了。她有些惊喜又有些慌张。她说:来了。她伸出了手,要去接他
的行李。每次都是这样的。她接过他的行李然后腰身一扭。那一扭是专门扭给他看
的,也只有做丈夫的才能完全看得懂。但这一回她的手扑了个空。她这才发现他根
本没有带行李。他两手空空不像是一个远路上回来的人。她的脸就红了。就知道面
前的人已经受到了深深的伤害。就什么也说不出了。她的脸红其实是一种诱惑。有
一种粘性。诱惑他的手把一些力量送到上面去。仿佛这样才叫天遂人愿。他感到了
这种诱惑。他的手还真动了动。爹和娘把脸别过去了。他们已经感觉到乌鸦掠过屋
宇时的凉意。有什么办法呢。她的脸在期待着。这是意料之中的惩罚。她没什么怨
恨。她甚至求它快点到来。要又凶又猛烈。但是她等了很久。他及时地抵制了那种
诱惑。他说,坐了一天一夜的车,我想睡一觉。
他打来热水(他知道,娘总是把煮饭时顺带烧热的水灌在水瓶里晚上洗脸),
揩了澡,换了衣服。把脏衣服用肥皂水浸泡了,自己去洗干净,晾好,再去睡觉。
他没有到他们结婚的床上去,后房里妹妹的床还在那里。妹妹出嫁了。他把被子盖
好,鞋子放整齐,他甚至还多此一举地放下了蚊帐。他要把自己的一切收拾得好好
的,不让她插手。
她跟在他后面。她的手伸出了好几次。然而都没有落到地方。她万分羞愧。
到了吃晚饭的时间,他也不要人叫,准时起来了。吃饭时,他还有说有笑。跟
爹娘说话,也跟她说话。态度很平淡,就像坐在火车的硬座上一样。他的笑和自己
的脸有一段距离。他心里暗暗吃惊。自己居然这么不动声色,简直称得上训练有素。
他是真正地吃惊了。开始还有点打肿脸充胖子的意思,故作潇洒的意思。但没想到,
他一碰自己的脸,还真的成了一个胖子。他瞪眼看着自己,看着另一个镇静、老练、
有条不紊的自己像虱子一样从他的衣领里十分威严地爬出来。他是什么时候藏在里
面的?自己怎么从来就没有感觉到?他对自己忽然有些害怕起来。他不敢正视自己
了。他不知道自己的衣领里还有些东西。还有些东西会爬出来。它们占据了他,代
表他说话。他跟它们较上了劲似的闭紧了嘴巴。但没想到,他一碰自己的脸,还真
的成了一个胖子。他瞪眼看着自己,看着另一个镇静、老练、有条不紊的自己像虱
子一样从他的衣领里十分威严地爬出来。他是什么时候藏在里面的?自己怎么从来
就没有感觉到?他对自己忽然有些害怕起来。他不敢正视自己了。他不知道自己的
衣领里还有些什么东西。还有些什么东西会爬出来。它们占据了他,代表他说话。
他跟它们较上了劲似的闭紧了嘴巴。然而他不知道这正是它们要他在下一步做的。
吃完饭,他又要睡觉了。往妹妹以前的闺房里走去的时候,他回过头来,说:爹你
明日一早去请村长和村里的两个长辈来,娘你起来多烧几壶水。
他没说她,也没说自己。
晚上,他在散发着家的味道的棉被里默默地怀想,然后就流了泪。粗布的被面
像是娘的手,后来又成了她的,他妻子的。那一次,他抓着她的手,说,你的手也
这么粗糙了啊。而原本,她的一双手是多么的好看,修长,细腻,白莹莹,笋尖尖。
他说,好得像皇后。他们的第一次见面,第一次亲嘴(多么新鲜的感受),第一次
在一起过夜,都慢慢地像泪水一样从他的眼眶里爬出来了。她有的地方像草莓,有
的地方像桃子,有的地方像母牛,有的地方像蛇。和那么多新鲜的事物在一起,他
兴奋得整夜整夜睡不着觉。他像个顽皮的孩子,像那个小猫钓鱼,一会儿去捕蜻蜓
一会儿去捉蝴蝶。她一边往他怀里钻一边不停地说你坏你坏。他都成了一个坏男人
了。他喜欢做一个坏男人。那是给他们结婚用的新床,杉树板,粟树的床檩。他们
提前用上了。当时还没油漆,那种喜庆的颜色还没有到来。老式的砖木结构的房子
不隔音,一举一动在夜里像是水上游动的鱼脊。虽然爹和娘希望他们的鱼塘获得丰
收。他说你小点声小点声,她说我不会小声说话你知不知道。她居然不知道小声说
话。她走后,他便对那棉被和枕头充满了珍爱。他一遍遍地嗅着那里面的香气。她
不搽香水,但就是有一种香气。她说,我怎么没闻到?他坏坏地说:你的香气只有
我才能闻得出。那是女性的身体在日光和劳动的作用下散发出的芬芳。那里面有无
数的植物的生长和动物的奔跑。然后是结婚,是他去外面打工,是长别短聚,是孤
单团圆。
婚后,只要是在一起,他们从未分开睡。即使一人一头,也没有过。那是老年
人才有的姿势。他们还年轻,他们到老年还有几十年。他们脱光了衣服,紧紧抱在
了一起。她枕着他的胳膊,他的另一只手在她的身上不知疲倦。即使睡了,他的手
还在梦游。因为结婚,他对夜晚充满了热爱。他希望夜晚早早来临,他希望夜晚过
去还是夜晚。无论是走亲访友,还是到县城里帮小工,无论多晚,多累,他都要回
来。她也是。唯一的一次,是她回娘家,娘家人一定要她留下来过夜,因为是姊妹
团圆,她担心姊妹们暗中笑她,只好留下。结果,那一夜,他没有睡着,她也没有
睡着。
她说,我看着你,真是比看着自己的老子娘还亲啊。
他也是。他也爱她。他怎么能不爱她呢。当他们学着电视里的样子彼此说着我
爱你的时候,他感动得十分柔软。他甚至要她也说普通话。她试着咬了咬音,立即
羞得脸上发热,羞得他胸口温暖一片。仿佛拿了一件她不敢想象的东西,她有些小
心有些烫手。普通话使得他们的爱情显得正规起来,像模像样起来。他是一个上进
心强的人,走在外面,谁会以为他是一个农民呢。农民难道就只有睡觉而没有爱情
么?仿佛为了证明他们的爱情似的,他喜欢上了杂志上的那些爱情测试题。他挑选
得很认真。每一次,他的得分都在八十分以上。他还把那些试题背下来,放在脑子
里拿回来考她。
可是,她做了对不起他的事了。她居然跟了别人,那个人把他们的事说了出来,
传遍了全村,再传到了他爹和娘的耳朵里,他爹和娘拿了拐棍去找那个人算帐,那
个人说,不信,去问你儿媳妇嘛。她没有抵赖。他爹和娘就软在那里,低下了头。
她跟他娘说,娘,如今我错事也做下了,是去是留,你打电话叫他回来。她又说,
你在电话里要跟他说实话。
第二天一早,他起来漱口,洗脸,把自己收拾得体体面面的。这个动作是如此
的遥远而又熟悉,有一种绵长的忧伤意味。第一次去她家的时候,他就这样在镜子
和梳子之间盘桓了许久,后来就把它当作良好的习惯保留了下来。他一起床,爹爹
也就起来了,娘也起来了。彼此都不做声。轻手轻脚。虽然手和脚的动作并不流畅,
像在有意地绕开什么:一只板凳啦,一块石头啦。他走在路上了。到她家的时候,
丈母娘正在院子里给小猪喂食。七八只小猪把头扎在木槽里,弄出十分响亮的声音。
西边的猪栏屋里传来丈人的咳嗽。丈人总是一边上厕所一边抽烟一边咳嗽。他鼻子
有些发酸。其实他很敬重丈人和丈母娘。他们吃了很多苦还在吃苦。他叫了一声妈。
丈母娘见是他,显出欢喜的神情,但马上又想起什么似的,提着木瓢,尴尬在那里。
丈母娘说你先去屋里坐,我叫她爹爹快点。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没有说出来。
不一会,丈人就来了。丈人一进门就说,伢,你回来了。他点点头。丈人递给
他烟,他接了。丈人叫他坐,他也坐下了。丈人的脸松弛下来。丈人说,真是不争
气啊,我骂了她,也打了她,她不躲,也不还手。她妈说,你今后别进这个家门。
他的眼里含了泪。他相信丈人说的是真的。但他不让丈人看到他的泪。他把头低下
了。他希望丈人的耳光是打在他的脸上。他不能想象她这段时间过的是什么日子啊。
但是。但是。
丈人说,无论你怎样对她,我们都没话说,都是她该当的。
他终于抬起头来。他说:爸,我会原谅她,也不会对她怎么样,我还是你的女
婿,她还是我的妻子。但我话也要说,不说别人不明白,所以我想请两边的大人,
还有村里的干部,在一块坐坐,喝口茶,把话说开。
不知什么时候,丈母娘站在一边,低着头,手揉搓着围裙,像是犯了罪。
丈人吸了口烟,随同烟冒出来的,还有咳嗽。丈人说,这样好,我跟你去。
丈人换了一件破旧的衣服。丈母娘要他穿件新一点的,丈人说,你以为是去做
官么,好有脸面?
事情都妥善地解决好了。现任村长虽然对她的离开有些不快,但还是缺席审判
似的做了总结性发言: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有则改之,无则加勉。
上午,各个方面的代表都到齐了。正式处理事情之前,大家坐在桌子跟前喝茶,
吸烟,谈些不着边际的闲话。因有了顾忌,谈话都有些小心翼翼,有时脚快碰着一
个话题了才猛然明白过来,为了掩饰尴尬或及时回转身,他们忙端起了茶水,因此
茶水喝得多了些。在座位的安排上,也显示出了他家乃至村里良好的用心。村长作
为主持人和说话定音的人坐第一位,丈人坐第二位,这表示他以后在这里还会一如
既往地受到尊敬。丈人不好意思,极力推辞,自然遭到了既柔韧又坚决的拒绝。丈
人感动了,要出眼泪了,他低下头,颤巍巍地端起了茶水。其他人按年龄或辈分的
大小依次落座。他爹,他娘,他自己,坐在离桌子一人远的地方。下面还有一把椅
子,是给她坐的,但她躲在房里,不肯出来。他去叫了两次。他跟她说话不急不躁,
极具温存,脸上带着笑意,不知情的人根本不能想象出他们之间已经发生了那么重
大的事情。村长看了一眼丈人的,说,我看不要勉强,艾艳在房里听也行。丈人发
出咚的一声:艾艳你出不出来?难道你要把我气死不成?又是咚咚的响声。大家这
才发现老丈人是在拿拳头擂自己的胸口。他们纷纷去拉,要把老丈人的手拉住,这
样老丈人擂得更凶了些。她从房里出来了。她往椅子上一坐,抬脸望着他们。她的
眼睛像是肿了些。
各人谈了各人的看法。他首先说了自己的观点。他说:我和艾艳从结婚到现在,
也有两三年了,我们虽是经人介绍的,但跟自由恋爱也没什么区别。我从来没嫌弃
过她,她对我也很好。在外面打工这两年,我们还经常写信,打电话。我没有一天
不想着家里,不想着她。现在出了这件事,我的看法有两个,一是觉得艾艳糊涂,
她要找个比我强的,我也心服口服,可她找的是什么人,你们都很清楚;二是我觉
得艾艳也是一时糊涂,只要她没有别的想法,我愿意不计前嫌,重归于好。她还是
我的妻子,我还是她的丈夫。但是她必须保证,以后再也不能犯这样的错误。
大家没想到他居然这样的有条不紊。将来可以当个村长啊。真看不出,平时不
大说话的一个人,遇事却是这样的有分寸,有主见。他反败为胜,化耻辱为光荣。
这件事将成为日后的美谈。
她也在看着他。她的头抬起来了。昨晚,她一宿未睡。自从出了那件事以后,
她一直在对自己的身体做着惩罚。她不许自己睡觉,而要让自己流泪,让自己疼痛。
只有在流泪和疼痛中,她的内疚和痛苦才会漂浮起来,暂时不能落到实处,从而使
她有着稍微的歇息。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做出了那么糊涂的事体。有时候,她的身
体会像一匹烈马那样嘶叫着,奔突着,要从她的手里奔逃出去。她还只有二十三岁。
她驾驭不住它。她很惊慌,预料到总有一天要出什么事情的。她也不止一次地跟他
说过这方面的苦闷和彻夜难眠。她要跟他在一起。她想得到他的帮助。也只有他能
帮助她啊。他是那样的结实有力。她说你带我去吧,多苦多累我都不怕,只要跟你
在一起。但是他不。他说妹妹都出嫁了,爹和娘孤单,要有个人陪。他们万一生病
呢?他们万一受人欺负呢?再说,还有那么多田地、稻子、棉花、黄豆、红薯、鸡、
猪,都是要人照料的,爹和娘哪里是它们的对手?说完这些话,他就头也不回地走
了。他这一走就是一年。等他回来的时候,下一个年快开始了。他是个只要头和尾
的人,而把中间那漫长的一截,留给她一个人去度过。有一次,她问,难道你就不
难过么?你就没有那种满涨和一满涨就彻夜不眠的感觉么?他说,有啊,有的,我
们男的一个礼拜都要手淫一两次啊,有时梦见和你在一起,醒来就要换衣服。我看
到杂志上说,适当的手淫对身体没有什么坏处,你也可以……她不听,捂紧了自己
的耳朵。她羞得半天抬不起脸。她说你要手淫你手淫去,我不,坚决不。她没有这
个习惯。别人怎么做她不管,她不会做。有时候她的手也不知不觉地放在边缘,开
始了不知不觉的安抚和说话,但她的手总是及时地醒了过来,满怀羞愧地逃离了那
个地方。有些事情靠自己是不能解决的,也有些事情靠自己解决是很丑陋的。她不
想勉强自己。她和另一个男人的故事其实也很老套。一大早,她就被胯下那匹奔跑
的马倏然惊醒,然后再也睡不着。她早早地起了床,早早地从井里打水,把水缸和
水桶都打得满满的。早早地把大门打开,把鸡埘门打开,鸡们咯咯叫着很快就冲到
了屋后的小山坡上去。坡后是大片的田野,收割后的田野一片柔软和寂静,摊开的
稻草上还有未脱干净的零星谷粒,还有清香。她也不知不觉随着往屋后走去。站在
坡上,她想到她可以去菜园里摘点辣椒和豆角。已经有辣椒了。它不是那么辣,而
有那么一点酸甜。走到塘塍上时,她听见了水声,接着她看见一个人在麻麻亮的晨
光中洗澡。是一个男人。一个单身汉。他的强壮的身体在水声中闪闪发亮,像一条
龙一样。她看得旌摇神动了。一个三十岁单身男人的身体一定像铜管一样微微发烫。
他其实不丑,不傻,不坏,只是因为兄弟多,家里穷,自己又缺乏志气和算计,才
没讨上老婆。一个三十岁单身男人的身体是多么的强壮而寂寞啊。她胯下的母马嗅
到了同类的气息似的载着她就奔那强壮而寂寞的身体而去了。他是个胆小的男人,
一见她忙别过了脸。是她先撩拨他的。他仍退让着。虽然他开始惊慌。但她的母马
终于唤醒了他的公马,这个寂寞了三十年的男人终于激动起来,翻身上马,做了一
回骑手。早晨的稻草柔软清凉,四周的蛙鸣和天上的残星一样稀稀落落,她的母马
却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宁静。道德感是在事情过去后才来临的,他像一个老谋深算的
白须长者,先是隐藏在某处不动声色,等她一踏入他的圈套才猛然扑出把她抓住。
他锋利的指尖深深掐进她的皮肉,他犀利的言辞令她自责、羞愧,无地自容。然而
她的苦痛又是无法说出的。她想惩罚自己,然而那惩罚总是缺乏力度。在这方面,
她应该感谢那一个男人。他把那天早晨的事当作一种炫耀说了出来。她终于为自己
的惩罚找到了一个缺口。她供认不讳。很多人难以理解,一个人在坦然地说出之后,
心里其实是很轻松的。并且她主动提出要丈夫回来处理这件事。打完那个电话,她
哭了。她在心里对他说,你看,那件事还是无可挽回地发生了,我对不住你,可是
我又有什么办法呢?我斗它不过。她打算等他回来,向他认错,哪怕是打她,骂她,
她也毫无怨言。那打骂,是应该的,是来帮她减轻罪责的,她可以满怀感谢地承受。
然后,是离婚,还是不离婚,她都听他的。如果说,她以后的生活还要吃苦的话,
那是因为对她的惩罚还不够。但是,他的手碰都没碰她一下,他的目光像两根筷子,
平行地指着一个地方,不看她。他在回避和拒绝着能减轻她内心重量的所有事情。
当他吩咐他爹明天去叫村干部和村里的长辈时,她似乎预感到了他的心大和心硬。
但她还把希望寄托在晚上。俗话说夫妻吵架不过夜,到了夜里,还有什么不能原谅?
还有什么不能溶解?她几乎是有些卑怯地怀着这么一个愿望。但是他没有进房。那
可是他们曾经的新房啊。他已经十个月没踏进家门。十个月,足以使一个孩子瓜熟
蒂落,足以使一个家庭增加人口(自从她小产后,他一直没机会再让她怀上孕)。
可是,因为她做了错事,他居然不肯进房。她笑起来。她真佩服他的冷静啊。他的
冷静都长了牙齿了,冷静得令人发抖。后来,这发抖随着寒冷的黎明、村长、长辈
和她爹爹的到来而加剧。她怎么也没想到,他会把她爹爹叫来了,而且是和那些人
坐在一起。那些人嘴里说的和心里想的是不可能一样的。她爹爹已经是六十岁的人
了,身体一直不好,哮喘、咳嗽、胃痛、关节炎。老实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