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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真是自己的和尚念不了自己的经。我在外婆家里每天哭泣,我的外婆不明白,
我为什么总有流不完的眼泪。我记得自己总是喜欢跪在地上,伏在椅子上哭,无论
外婆怎么拉,就是不起来。后来,外婆决定送我上学,那是大队的一所小学。有一
个老师远远地看见了我们,就快步走了过来,她牵着我的手,向教室走去。她的身
上有一股浓郁的香味,我后来才知那种香叫面友。那种香味真是非常浓,而且刺鼻。
我直到今天也没有忘记它的味道。
我的老师扎着两根油黑的辫子,手胖胖的。我对她手的印象非常深。她牵着我
的时候,我很紧张,我的手像一个僵硬的道具,被握在她的手中。我小时候,对人
与人之间的一些自然行为,比如身体的触碰,抚摸之类很不习惯。晚上睡觉的时候,
我总是缩成一团,生怕碰到我外婆身上了。我的外婆长得很胖,是一种让我害怕的
胖。
我被老师牵进了教室,坐在最前面一排。我的老师姓王,叫王六英。她有一个
在部队的男友,这是我同桌的女孩子对我说的。她对我说,王老师的对象是个解放
军。每天上课就是读生字,然后读课文。在我们读课文的时候,王老师就看信。那
些信肯定是她的男友写的,她看着看着,脸上就有了笑意。看完了信,她悄悄地问
我,我脸上的这个小洞洞明不明显?她的脸上有一处凹进去的小洞,不仔细看,根
本没法发现。但王老师很在意,她已问过我很多次了。我总是很乖巧地说,一点都
看不见呢。我整天稀里糊涂的,从不去注意她的脸,我哪里知道成年人的这些细密
的心思呢?但我知道该怎样回答让老师满意。王老师听了我的话,总是疑虑地照照
镜子,摸摸她的脸。她还叫我放哨,说要是校长来了就告诉她。校长有时候要在教
室旁边转一转,如果看到王老师照镜子,总归是不好的。
我对上学非常厌倦,不但厌倦,还害怕。我每天摇头晃脑地背课文,但一个字
都不会写。作业总是别人为我代做,特别是造句,我认为它是一件很难的事情。在
农村,我的外婆家境很好,家里有许多小鱼。她每天早晨为我烤一条,让我带着上
学。事实上,我从来都没有吃,而是将它送给了我前面的一个男生,让他给我做作
业。他的成绩非常棒,做完自己的,就做我的。
我喜欢到处转悠。我到村后的渠道边看抽水,将腿浸在水里。我独自一人在阡
陌小道上走着,没有方向,没有目的。田里的庄稼好像在向我打招呼,它们说,到
我这儿躺一下吧,晒晒太阳也是好的。我就索性坐在路边。有些时候,我就幻想自
己变成一棵庄稼,长在田地里。阳光里有一种浓郁的植物气息,让我陶醉。那时候,
总要放一些农忙假,这是我最愉快的事情。我跟着男孩子一起掏鸟窝,逮知了,偷
菜瓜。有一次,偷的瓜太大了,我边吃边走,到了大队还没吃完。木匠师傅说,哎,
你别浪费了,分一些我才是。我就将瓜送给他了。
我长得瘦骨零丁的,一阵风就能将我吹倒。太阳总是懒散地照在村头,村里静
极了,只有母鸡们在咯咯地欢唱。事隔多年,旧日的阳光似乎仍然照在我的身上,
那是天堂一样美好的时光,我喜欢那样的静寂。
上学的时候,王老师依旧爱照镜子。下午不上新课,只有值日生管我们。教室
里吵吵嚷嚷的,我常常大模大样地睡在课桌上,对纪律之类毫无概念。我总是非常
乏力,很困。
3
好在我的父亲很快就回国了,我可以返城了。我的父亲挑着箱子,我跟在身后。
我的父亲虽然是个知识分子,还出过国,但他一直像个农民。他的衣着总是过分朴
素,看上去很不合时宜。他的面部表情又过于严肃,像个煞有介事的村支书。有一
次,他去外地开一个学术会议,晚上有一个舞会,放贴面舞曲的时候,灯光灭了。
我的父亲惊奇地说,咦,怎么停电了?他总是这样贻笑大方。他的生活严谨刻板,
女儿有点不正常也是情理中的事情。
我对城市非常陌生,我怀念走在庄稼地里的时光,但我终于变成了一个好学生。
我渐渐地被誉为是个神童。因为我的数学成绩特别的好,竞赛的时候,没有人超得
过我,我从不听课,我的课本总是一尘不染。日子在箭一般地飞逝,我已成了大姑
娘啦。我最喜欢秋天,喜欢秋天习习的微风,喜欢树叶在风中的簌簌低吟。我会在
傍晚的时候站在某一条路上,风儿吹起我的头发,我总是非常感伤,但那是一种甜
蜜的感伤,我模糊地认为生活中蕴藏着一种不为我知的喜悦以及惆怅。我最喜欢的
事是解数学题,再就是幻想。我长久地沉浸在解题的愉悦之中,忘记了时间,也忘
记了我身处的环境。我想做一个隐士,有时候,我也幻想做一个武艺高强的女侠。
我除暴安良,扶危济困,历经了九九八十一难,在身陷绝境,四面楚歌的时候,出
现了一个哥哥。他怜我人小志大,教我绝代高功。我们飞岩走壁,共同战斗。我伏
在课桌上,正想得如痴如醉的时候,每每会有老师来拍拍我的肩膀,他说,易朵,
你睡觉回去睡,我讲的课是催眠曲吗?我强迫自己坐得很端正,但一不留神,我又
陷入了假想的战斗之中。幻想使我安静,我需要这些。
我还要告诉你的是,我常常想着一个人,他是一个异性。他叫乔。我们从来没
有单独相处过,我总是在想象中与他交谈。我和他之间似乎有说不完的话,他听我
说话的时候,总是非常认真。我说,乔,我为什么总是喜欢幻想呢?他说,因为你
在逃避生活。我又说,生活有什么好呢?他没有说话,他很忧虑地看着我。我想起
了一部叫《白夜》的电影,唉,我就是那个坐在沙发上的苍老的幻想者。那么,乔
是谁呢?很多年后,我听了一首歌,最远的你是我最近的爱,乔就是这样一个人。
当然,这都是我的幻想。事实上,我从没与他讲过话。有一次下课,他走在前面,
我怯怯地叫了他,乔。他转过头,可是我什么都说不出来,我窘迫地站在那儿,一
片茫然。他疑惑地看了我一眼,走了。
我少女时代的幻想对我的一生都有很大的影响,我崇尚清谈似的爱情。我想象
中的爱人就是像他这样,坐在一个离我不远不近的位置上,与我探讨哲学和艺术。
当我长大以后,我发现自己无法与男人相处。因为我厌恶男女之间的肌肤接触,我
生活中的男人不符合我对爱情的想象,没有男人愿意和我探讨哲学和艺术。
多年以后,我好不容易打听到了乔的地址。我给他打了个电话,但是他仅讲了
几句话就将电话挂了,那个电话是这样结束的,他说,好吧,就这样。他的话让我
非常难过,我一直以为我们可以成为心灵上的朋友。但是乔肯定不是这样想的,唉,
他真是太多虑了,我敢说我是世界上最规矩的女人。我想如果以后还有机会给他打
电话,我一定要早早地结束,我也要对他说,好吧,就这样。但我想自己永远也不
会有这个机会了,因为我再也不会给他打电话。
4
读大三的时候,老师说我有精神障碍,建议我休学。我的母亲痛苦万分,到处
找校长,她说,能不能让我的女儿跟班学习呢?她是一个很有天分的女孩子。校长
沉默了一会儿,最后只得说,爱莫能助啊,又是女孩子,出个什么事,学校担当不
起。最后,我只得跟着我的母亲回家了。
我母亲是一所高校的副教授,为了当上教授,她天天在灯下呕心沥血。她已在
全国核心期刊上发了八篇论文,但她的工作年限不够,因而还需要等一些时间。但
我的母亲却对我说,为什么要等呢?我还可以申请破格嘛,再努一把力,多写两篇。
有些时候,我怀疑得精神病的不是我,而是我的母亲,她把所有的时间都放在写论
文上,那些论文让她姿容憔悴,神情恍惚。有客人到我家作客时,她才从书房里走
出来,她总是对别人说,正在赶写一篇文章呢。这简直成了她的口头禅。
因为我的休学,我的父母调到了另一个城市,他们认为这样就没有人知道我的
病情。我一边治病,一边找工作。我不想工作,我对母亲说,我想隐居山林。我读
了一些唐诗宋词,比较喜欢田园派诗人。我想在庭院里种两株菊花,在山坡上种一
些青菜,当然了,我还想养几只鸡,因为我比较喜欢吃鸡腿。我的母亲认为我得病
的根源是因为我一直生活在幻想之中,要慢慢地矫正这些想法。同时她还认为我的
病情并不严重,而且控制得很好,应该找一份工作。列宁都说了,不劳动者不得食。
要活下去,就要工作。我的母亲苦口婆心,终于说服了我。
我母亲有一个学生,在一家银行当个什么干部,这位干部的官运很好,在单位
里说话还能算个数。我的母亲抱着试试看的想法找到了他,希望他给我安排一个工
作。没想到他很豪爽,不声不响地将这件事给办了,当他给我母亲打电话,让我去
报名时,我母亲感激涕零。她说,哪里有这么贴心的学生呢。那位干部在我母亲面
前颇为自得,他说,陈老师啊,你当初哪会想到我有今天呢。
这就是我进银行的经历。我那时并不知道银行是个什么好单位,我那混沌的脑
袋里,对这个外部世界缺乏最基本的认识。
5
我的母亲自视很高,以为自己是副教授,很了不得,和我的同事们比起来,母
亲真是坐井观天。为了买一件高档大衣,母亲在商店里逛了不下三次,还是拿不定
注意。她几经犹豫徘徊,还是没有买成。而我的同事,只要看中了,拎起来就走,
周姝就是这样的人。她全身上下都是名牌,她常常将所有的工资都用来买衣服。我
因此而为我母亲这样的女人感到心酸,她那可怜的工资除了日常开销,还要交住房
贷款,还要常常为她的论文付版面费。
我听说周姝的老公是政府办公室的科级干部。几次传闻,她的老公要提副县级,
可最终还是没提成。周姝喜欢即兴演讲,她说,五千年的历史长河,什么职业最好,
当官最好!一个有实权的领导,住一次院就不得了。要收多少钱!每逢过年过节,
她的心情就很暗淡。因为她的楼上住着某位局长。周姝说,你不知道哇,只听到他
家的门时关时开,人流不断啊。我猜测那门的声响,一定像刀子一样割在周姝的心
上。这时,她总是表现出极度的愤怒,而且脸涨得通红。
周姝的爹爹退休前是财政局的局长,在我们这个城市,这个职位也是相当显赫
的。只不过现在人走茶凉。过不了多长时间,周姝就要在办事处发一次牢骚,“那
个老不死,在位的时候,从来不知道为他儿子的事跑一跑,只知道泡小蜜,醉生梦
死。现在倒好了,要给儿子提个副县级比登天还难。”她对她的爹爹有刻骨仇恨,
每次说起他,总是咬牙切齿。于是就有几个同事劝她,你老公已经够不错了,不能
指望一步登天。我发现同事们总是对周姝察言观色,比较照顾她的情绪,只有我对
她视而不见。我想,我们有什么义务要时时迁就她呢?
我们家祖宗八代也没出一个领导,我说,领导还不是要为人民服务。所有的人
都笑了起来。特别是周姝,边笑边擦眼泪。她说,只有教授家的女儿才说这样的话。
她对教授这样的行当非常鄙夷不屑,她说,教授家里还不是要自己掏钱买米。很多
时候,生活对我就像一个无法探索的谜堆。
你还记得我说过的一个叫夏怡欣的女孩子吧。她对考研究生似乎有些厌倦了,
她开始接受男孩子的约会。有许多男孩子约她,她似乎有些迷茫,不知该选择哪一
个才好,这是我的猜测,也许她自己并不这样想。她对那些追她的男孩子都很友好,
她一点都不拒绝他们。她和其中的一位去看一场电影,又和另一个去跳一次舞。以
她的想法,看个电影或者跳个舞,都是正常的社交活动,交两个异性朋友也很正常,
否则她怎么知道哪个更适合她呢?有一天,她的电话又来了,是薛莉接的,她说,
喂,小夏的电话。薛莉说完,还颇有意味地笑了笑。我想起,这样的笑容也是别人
经常给予她的。这就是生活的逻辑。夏怡欣接了电话,另一个女孩子叫了起来,小
夏啊,你总是这么幸福。那是一个漂亮的叫马虹的女孩子,她似乎对夏怡欣的电话
颇为反感,因而常常阴阳怪气的。她刚刚结婚,正是新婚燕尔。此时,她正搂着薛
莉的脖子,分外的亲热。马虹知道很多薛莉的故事。她将那些故事的细节渲染得有
鼻子有眼,从而在办事处掀起了讨论的高潮。马虹是这样一种女孩子,她喜欢以批
判别人的态度来标榜自己的纯洁。她甚至有一次对一个嫂子说,她对夫妻生活很没
有兴趣,觉得除了疼痛以外毫无感受。她们俩人叽叽咕咕,笑个没完。我想,她对
夫妻生活都缺乏兴趣,可见其仙风道骨。让我不解的是,她既能将薛莉说成是个婊
子,又能和她亲热得像个朋友。这就是马虹的高明之处。
那一天,马虹和薛莉对夏怡新的电话一唱一和,让她很气愤。夏怡欣没有理会
她们,独自回到了座位。这时,已经接近中午,马上要下班了。上长白班的人陆续
清理东西,准备回家。半班的人在写交接,因为下午可以不来了。办事处顿时安静
了下来。两个男同事在抢着打电话,他们要约打牌的贩子。在我们这儿,他们将打
牌的同伙称为贩子。办事处里,一个叫张海涛的小伙子很是热衷于此道,每天早晨,
他都要向我们汇报前天的战果。哎,我昨天有一个牌没有和,我怄死了啊。清一色
的七对,别人放了冲,我却不要,想自己摸,哪知冲了别人。他捶胸顿足,气急败
坏。我们也为他感到万分可惜,个个痛心不已。张海涛因为打牌,媳妇也没有时间
找。同事们不免要常常规劝他,都说,还是要节制的好啊,你妈妈买个菜,一角二
角要与别人争得脸红脖子粗,你把钱都送给别人,算是怎么回事呢。特别是马虹,
看见张海涛要打电话,就朝他叫道,张海涛,你个死脸,不准打牌!她的声音尖厉
而带有一点嗲气。张海涛扭过头来,只是笑。他咕哝道,过一把瘾就死,玩的就是
心跳。说着,拿起了话筒。说时迟那时快,马虹立马冲了过来,按住了张海涛的手。
不准打,就是不准打!她说着。旁边的同事都笑了起来。我非常惊骇地看着这个场
面,因为我发现马虹长时间地将手搁在张海涛手上,半天没有拿过来。她不知道这
是一只异性的手吗?
过了不久,夏怡欣买断了,拿了四万元钱,离开了银行。她做了自由撰稿人。
但我对她的写作才华真有些怀疑,我认为她是在枉费纸张。很多同事都看过她的小
说,他们认为她的趣味有些问题。可是她从不为自己辩解,她对我说,这些只是波
涛上的泡沫,它们总会消失的。夏怡欣的话,使我想到了要反省我自己的生活,我
在想,怎样摒弃外界的喧哗,发挥自己内心的力量呢?这一定是个严肃的问题。我
们办事处的人只知道她整天呆在家里,不免有点同情她,也有人恨恨地说,让她尝
尝失业的滋味也是好的。夏怡欣是个敏感的孩子,她不会不知道大家的想法。有一
天,我去找她玩儿,她正在家里写稿。那一天,她像醉了酒一样,对我说了很多话。
她说没有什么比自由更可贵的,你得要让自己感到你在活着,而不是正在死着。说
着,她突然抓住了我的手,易朵,其实我们是同一种人,我们被人群抛弃了,但是
我们不能抛弃我们自己。
回到办事处,打毛线的嫂子问我,哎,夏怡欣找到事没有?她的脸上写满了关
切,可是我厌恶这种关切。我说,你还是专心打毛衣吧,学会少关心他人。她瞪了
我一眼,她说,神经!
年前总是单位最愉快的日子,热气腾腾的,有一种踏实的欢乐。开始分过年物
资了,我像大家一样,将鱼肉,鸡蛋,水果,奋力地往家里拎。所有人的脸上都红
扑扑的,喜气洋洋。办事处里,开始谈起了鱼肉的腌制方法,过年的时间安排。更
重要的事情是,要发年底奖金了。薛莉从我们每人的奖金中扣除一百,说是用作明
年的开拓费,即公关费用。她问,大家有意见吗?办事处里一片沉默。周姝突然站
了起来,她说,平时的公关费用,都可以拿到储蓄科报销,而且每年上面也拨了费
用,我看没有必要从我们奖金里再扣。薛莉的脸上马上有点挂不住了,但我看见她
还是强作镇定。她说,上面的费用可以说是杯水车薪,根本不能适应工作需要,你
们完全是糊的。周姝说,你说谁是糊的,你才是糊的!去年,你从我们的费用折子
上取了八佰元钱,也不打个招呼,像是你自己的钱一样。你以为别人是苕?你的发
票,在办事处报了,又拿到上面储蓄科报。你以为我们是苕。一石激起千层浪,办
事处里闹哄哄的,会议草草地散了。开会的时候,我如同吃了兴奋剂。薛莉的那八
佰元钱,就是在我当班的时候取的,可我一直不敢作声,周姝怎么知道的?真是道
高一尺,魔高一丈啊。这倒让我对周姝崇拜了几分。
6
谢天谢地,我的病情控制得还比较好。只是还有些抑郁症状。母亲对我说,是
药三分毒,特别是精神科的药物,毒副作用比较大。这样,我就停止了用药。我每
天听音乐,朗读诗歌,散步。我的母亲对我说,对精神病患者,听音乐是个很好的
治疗方法,特别是我这样病情比较轻微的人。我每天躺在床上,让自己放松。母亲
说,最好是进入一种半梦半醒的朦胧状态,音乐会引导那个潜藏在意识深处的我,
走上精神复原的路。母亲还告诉我,沉默是另一种治疗方法,喋喋不休也是一种病。
说话会伤了元气,使人丧失思考能力。
这里要说的是,我的母亲为了我的病伤透了脑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