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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等了一会儿,电话那头的人发出疑问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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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立诚独自一人坐在客厅里,面前的茶几上摆着几杯仍然散发着热气的茶,然而坐在他对面的客人早已经离开了。
茶几上,还放着一个白色的信封,里面装着一张薄薄的支票,数额并不算大,但对于普通人家来说却也可以算是不菲。
这点钱容立诚并没有放在眼里,他给圆圆一年买玩具的钱都不止这些,让他心痛甚至愤怒的,是这张支票的意义,和送来这张支票的人。
容远崭露头角以后,就有很多势力开始打他的主意,包括容远亲生母亲陆杳现在所在的家族。然而在所有蠢蠢欲动的势力开始彼此试探、争夺之前,糖国政府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容远收归旗下,开出的条件没有人知道,但从今天一场会面来看,容立诚也能猜得出政府对容远的重视还是超出了他当初的预料。
今天,容远并没有露面。容立诚甚至可以想象得到,他是以怎样轻慢的态度签下这张近乎羞辱的支票,然后随意地把事情交代下去。他不用面面俱到地去关注,自然有人能体会到他的意思,然后请出最有分量的人来办这件事。
容家财大势大,然而这块土地上他们招惹不起的人也很多。比如今天来的那位客人,是以前容立诚提着重礼都没有门路去上门拜访的军方大佬,对方却能为了他儿子的事情亲自跑这一趟,听语气,容远甚至不知道是他过来。
支票,是为了感谢他的生养之恩。虽然他实际上既没有“生”也没有“养”,但容远毕竟有一半的基因源自于他,而且也是容氏的姓氏给他提供了最初的庇护之所。
但对方的言语中也非常明显的“暗示”了:容远今后,跟容立诚,跟容家,都没有半点关系。如果容氏不知好歹的话,自然会有人跟他们过不去。
这是威胁,也是警告,或者说是通知。同样差不多意思的话容立诚其实听过无数遍,但今天的这句,却因为说话之人的身份,而具有了沉甸甸的、能砸死人的分量!
容远的名声蒸蒸日上之后,一方面,容氏曾经让宝珠蒙尘的愚蠢和无情让人嗤笑并唾弃;另一方面,有些人却认为过去的已经过去了,并且因为他们家走出了这样的人物而对其充满热情和好感,一说起“这就是容远的那个容家”,随之而来的都是叹服和尊敬。
于是容氏更加态度积极地承认曾经的错误,经过公关部反复包装才推出的忏悔之诚恳足以获得任何人的谅解,在宣传中也有意无意突显出这种关系,经过一段时间的低迷后,企业的经营明显出现了较大的起色。尤其是容远治疗hiv病毒临床实验进展顺利的新闻传出后,容氏更是能感到明里暗里各方的让步,尤其是一些难缠的政府部门对他们都比以前显得宽容了许多。
信息社会,牵一发而动全身,可以想见,当实验成功的新闻播出以后他们能获得更大的利益。这是一种很普遍的代偿心理,很多人因为无法将自己的感谢、怨恨、愧疚之类的感情直接传达给本尊,就会把这种感情转移到一个替身上。由于容远治愈艾滋病而因此获益、或因为这件事而对他感到钦佩的普通人,是无法直接接触到容远的,所以很容易就会把这种好感转移到跟容远关系最近的容氏身上。
而现在,他们收到了明确的警告,来自容远和糖国高层的警告。
容立诚脸黑如铁。
这个宣传策略,他一开始其实是反对的,他实在没脸扒着已经放弃的儿子继续牟利。然而公司不是他一个人的公司,有时候,哪怕他是总裁,也不得不对集体的意愿让步。
而现在,他觉得脸火辣辣地疼。
容立诚端起已经凉透的茶杯猛地喝了一口,满口尽是茶叶苦涩的味道。他把杯子狠狠摔在地上,地毯很厚,小巧的瓷杯在地上蹦了两下,咕噜噜滚到墙角。
坐在沙发上的男人双手支额,显得那么疲惫而颓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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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过了一会儿得不到回答,电话那头传来带着几分疑惑的声音:“阳阳?”
金阳吞了口口水,干涩地问道:“小远?”
“嗯?”微微上挑的鼻音,是很熟悉的感觉。
金阳嘴唇动了动,不知道该说什么,熟悉感在,陌生感也在,他们很久没有联系了,那视频带来的恐慌依然如影随形,后背冷汗透湿。过了很长时间,他迟钝地注意到,电话那边的背景音似乎有些噪杂。
“你在哪儿?”他忍不住问道。
“呵。”容远轻笑一声,然后听筒中传来的声音突然变得更加杂乱,像是他打开了免提,乱七八糟的声音猛地冲进耳朵,金阳不自觉地偏了下脑袋,把手机拿远点,正要皱眉,忽然觉得那背景音有点耳熟。
很多人在笑,很多人在说话,高跟鞋踩着地面发出清脆的“嗒嗒”声,女孩子捂着嘴“咯咯咯”的笑声,酒杯碰撞,吉他弦声断断续续,架子鼓“嘭嘭嘭”被敲得不成节奏。
——有点耳熟。
金阳把耳机拿得更近了些,贴着话筒,他从各种声音中分辨出一个并不陌生的男声在对着话筒声嘶力竭地唱道:“你是我一生最爱的人,靠你太近却伤得太深,迷乱的灵魂乱了分寸,你却像一阵无情的风……”
然后是一阵忽然爆发的“哈哈哈哈”,他眼前清晰得浮现出那一群人笑得前俯后合无比欢快的样子。
金阳立刻站起来拉开门出去,把卫生间外正要推门的一个男人吓了一跳,但他根本顾不上,着急慌忙地跑到酒吧大厅,视线在人群中快速地搜寻着。
舞台上,他的高中同学蒋洪波正挤眉弄眼地唱着走腔跑调的情歌,七情上脸表情十分夸张,调戏他们班一向最古板的一个书呆子,备注——男生。书呆子面红耳赤,不知道是喝多了还是发什么神经,居然一捂脸一扭腰,模仿小女生撒娇的样子跺了一下脚,嗲声嗲气地喊:“我不信我不信!”台下的人全都笑疯了。
所以此时既没有笑也没有看着舞台的人就很显眼。
金阳很快就找到了那个人,他懒洋洋地靠在吧台边,很随意的姿势,非常陌生的脸,见他看过去就笑着扬了下手。浅淡的笑容,还有点漫不经心,但却熟悉地让人刹那间浑身都放松了。
金阳一步步走过去,然后狠狠锤了下他的肩膀,叹息道:
第170章 告别()
金阳说到这里突然卡住了,因为他这时候才发现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容远。
容远站起来,主动伸出手,接过话头说:“你好,我叫谷远。”
金阳眨了下眼睛——你这名字起得也太随意了吧?
容远嘴唇勾了勾——难道还有人能认出来?
——好吧,你赢了。
看着他跟以前完全不同的脸,金阳无奈妥协——确实,就算他现在说他叫容远,其他人也会当成只是同名同姓而已。
“你好。”
柳婷握了下手,抿嘴一笑,坐在金阳旁边,明亮的眸子好奇地打量着容远。她知道金阳有很多朋友,在大学的时候她已经知道自己的男朋友有多么受欢迎了,只是从没有见过他这么高兴这么正式地跟她介绍一个朋友。
在她打量容远的时候,容远的眼神也对她暗中估量了一番:中长的茶发刚好到肩膀,略带一点向内收缩的弧度,一侧垂下来,一侧捋到耳后,露出戴在耳朵上的一个样式简洁的贝珠耳坠。眼睛黑白分明,眸光清正,琼鼻朱唇,脸颊两侧带点肉,并不是那种非常骨感的女生。她的个子在女孩中算是挺高,只比金阳矮一点儿,穿着带格子的长毛衣依然显得腿很长,脚下踩着缀着金属环的黑色短靴。
容远的眼睛只略停顿了一两秒,就把她身上的所有细节都记在了脑子里。
从皮肤、头发和手指上可以看得出来经过精心的养护,举止优雅,笑容得体,家庭条件应该很不错;
从头到脚,都是中等价位的东西,并不算很贵,重点是舒适、大方、美观。她很懂得打扮,在生活中应该是个很精致的女孩,却不张扬,也不脆弱;
眼神中看得出来她比较坚强而且独立,并不因为是男女朋友的关系就对金阳十分依赖,但很尊重他的意见和他的朋友,安静地坐在一边,不急着发问或者拉关系,保持在一个令人十分舒服的距离上;
功德:1388,在普通人中已经算是相当高了;
最重要的是,她的眼神,总是不自觉地落到金阳脸上,被他的一举一动牵动自己的喜怒哀乐,而有趣的是,他们两人好像还没有发现这一点。
容远嘴角露出一抹不经意的笑容,眼中有几分暖意流淌而过。
“是个好女孩。”在金阳自己也坐下来的时候,容远压低声音笑着说,并举了下杯:“祝你们白头偕老,不离不弃。”
“还用说?!”金阳回道。
耳边,诺亚已经积极主动地把柳婷的身世背景都查了个底朝天,通过隐形耳机跟他嘀嘀咕咕地说了一大串,以它的排查功力,都没有发现什么明显的污点,反而查出她经常去容远的白棋之一建立的流浪动物收容站里做志愿者,对小动物的亲和力很强。
几分钟下来,以诺亚那种机关枪一样的语速,容远不禁知道了柳婷从小到大的大部分事,还知道了她和金阳的恋爱过程。说起来,这两人中还是柳婷主动追求的金阳,这女孩表面看着文雅中带着几分傲气。实际上表白感情时直白而热烈,行动果断又迅速,她曾经跟金阳说:“我怕被你拒绝,也怕会被你嘲笑,但我最害怕的,是会和你错过,所以我宁愿赌一次!”
“嗒。”
容远轻敲了下耳机,关掉诺亚的唠唠叨叨,本来深情的表白被它念得像喜剧。不过再看柳婷,容远已经完全没有了刚才的那种陌生感。
金阳给他和柳婷各要了一杯度数不高的鸡尾酒,看到容远面前摆着的杯子,拿过来一看,嘲笑道:“苏打水?”
容远懒洋洋地说:“酒精会抑制中枢神经系统,还会损伤大脑细胞。最重要的是,又不好喝。只是为了面子或者成人象征之类的东西而去喝酒,既无聊又幼稚!”
金阳其实觉得有些酒的味道不错,不过他没有就此反驳,而是说:“我记得,上次是你要求我跟你喝一杯的。”
——有这回事?
容远回忆起之前分别时的情景,辩解道:“此一时彼一时。我正是从上次的经历中吸收了经验,才认为喝酒是一件纯粹虐待自己的事。”
“好吧。”金阳笑道:“那苏打水好喝吗?”
容远皱眉叹道:“不好喝。”
金阳“哈”地一声笑出来,说了几句话,他忽然就觉得这分别的半年好像被人掐断了一样,他们似乎回到了从前。他没有问新闻中的那个“容远”是怎么回事,也没有问容远怎么会易容来到这里。他只是发自内心地欢迎自己久别的挚友,好像他们从来没有分开过,却永远不会多问一句。
容远看了一圈问:“周圆不在?”
他早已经把这个酒吧大厅里的人都看过一遍,看到了很多熟悉的面孔,但有些人他好像从来没有注意过叫什么名字。不过如果周圆也在这里,他还是能认出来的。
“你忘了,她今年要参加高考。”金阳说:“她们年都没过完就开始重新上课了,现在可能还在上晚自习呢。”
酒保把金阳点的酒调好送过来,红黄蓝三原色分层的酒液看上去似乎散发着糖果般的甜香,金阳得意地跟容远炫耀了一下,然后喝了一口,看上去十分享受这美味。
容远翻了个白眼,然后把自己的苏打水泄愤般地喝了一大口,脸立刻不自觉地皱起来,这种难以下咽的味道完全是在摧残味蕾。
柳婷在旁边低声笑了,在她印象中金阳一向都是宽容又成熟的,很会为他人着想,从来没有见过他这样孩子气的一面。虽然她的存在现在好像被自己的男朋友忘记了,不过她没有不满,而是很悠然的撑着下巴侧坐在一边看着金阳,眼中始终笑意盈盈。
摆在她面前的鸡尾酒,酒液金黄,最底下沉淀着一抹酒红色,杯子边上插着一颗红彤彤的樱桃。金阳只知道她最喜欢这一款鸡尾酒,却从来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喜欢。
聊了几句后,金阳看似随意地问:“你能在这边待几天?”
他想容远或许是在研究所待烦了,所以找了个替身代替他留在研究所。不过替身总是不能长久,也许几天以后就要回去了。
果不其然,容远说:“明天我就走。”他后面的话却出乎了金阳的预料,“……先去海边转一圈,然后远行。”
“远行?去哪儿?”金阳愕然,糖国难道不是把他像稀世珍宝一样藏在研究所吗?放出来闲逛已经很不可思议了,还远行?
容远含糊道:“反正很远,你应该都没有听说过。”
金阳意识到自己大概问了一个不可能得到答案的问题,转而问:“那边知道你的计划吗?”他问的是研究所,也就是糖国政府。
容远摇头,反问道:“怎么可能跟他们说?用脚趾头想也知道不可能答应!”
金阳几乎要忍不住扶额了,问:“那你现在是……”
“偷溜出来的。”容远顺口道。
金阳深深地叹了口气,发愁地想:万一被人发现了怎么办?真的不会从民族英雄变成通缉犯吗?
容远看他眉头紧锁,不在意地说:“放心吧,我都安排好了,不会有人发现的。”
金阳内心在咆哮,但知道劝不动他,干脆就放弃了长篇大论地劝说,打定主意万一发生意外该怎么请他祖父或者堂兄转圜,为了有所准备,又问:“至少你得跟我说,你什么时候回来吧?”
“最少半年,最长嘛……我也说不好,意外无处不在。”容远早就计算过,从地球到比丘星的航行时间来回大概是四个月,第一次去,他不准备在那边常驻,最多待一两个月了解一下基本情况就回来。但毕竟是外星域,会发生什么都不好说。也许碰到一个时空隧道,再回头的时候已经物是人非也说不定。
——那就别去!
金阳差点要把这句话说出来了。容远的态度在努力表现地轻松,然而金阳能从中感觉到一丝不确定。他的语气、他的眼神中,甚至隐隐流露出几分永别的味道。也就是说,他在担心自己回不来!
然而容远眼底深处的那种亮光把金阳的话全都堵在喉咙里。
——期待,兴奋,哪怕是死,他也会乐得其所。
金阳脸沉下来,周围一下子好像陷入了沉默。别处依然喧闹得让人恨不得没长耳朵,只有这里,像是独自隔离出一方寂静的天地。
“啊————”
从某个包厢中,突然传来一阵凄厉的尖叫声,声音尖利地几乎能刺破屋顶,那种恐惧完全不是看见一只老鼠什么能比较的。
所有人都不自觉地停止了动作,只有没有思想的机器还在播放着充满震撼感的音乐。人们顺着尖叫声传来的方向望去,只见一个衣衫不整的女孩连滚带爬地从里面爬出来,胸前沾着一片血迹。她胡乱抓住一个人,扯着他的衣服又哭又喊地叫:“死……死人了!他死了!”
“啊啊啊啊……”
顿时一群人都尖叫起来,一般的死亡不会让人这么恐慌,但女孩身上的血迹和她的惊慌却让这种恐惧放大了无数倍。许多人急急忙忙往出口涌去,一时间四面八方好像都是推搡的手和杂沓的脚步声。金阳急忙护住柳婷,再一回头,却发现容远已经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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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云泽在已经被警方封锁的酒吧里转来转去寻找线索,这里还维持着事发时的原样,只是当时的客人已经全都跑光了,
第171章 玻璃杯()
金阳心里咯噔一声,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看到周云泽皱眉上上下下观察着手中的玻璃杯,不知道从里面看到了什么。
他和柳婷的杯子还放在旁边。
实际上,他们到现在也只知道包厢里有个人非正常死亡了,具体死了什么人、过程如何等都不清楚。但金阳很清楚,事情发生的时候容远正跟他们在一起,而且,他也不愿把自己的朋友和这种事件联系在一起。
周云泽小心地放下杯子,招手叫过酒保,问:“点这杯苏打水的是什么人,你还记得吗?”
穿着白衬衫黑马甲的年轻酒保回忆了一会儿,摇摇头,说:“好像是个年轻男孩,对不起,人太多了,我也记不清楚。”
因为一中今天在这里同学聚会,再加上他们带来的恋人朋友兄弟姐妹之类的,满大厅都是差不多年龄的年轻人,男生的辨识度也没有女孩那么高,除了太胖和太瘦的,放眼望去,大部分人都有点相似性。容远用拟态衣模仿的是一个大众脸,在昏暗的灯光下很难被记住。
“那他有同伴吗?”周云泽又问。
“呃……好像有一男一女搭过话。”酒保眼神不确定地在人群中漂移了一下,金阳和柳婷的外貌都很显眼,并不是一转眼就能忘掉的角色,更何况现在他们离他还不到三米远。不过酒保也曾看到他们跟这位警官看上十分熟稔地说话,所以他的回答就含糊了几分。
周云泽眼睛一亮,问:“是谁?”
酒保没说话,眼睛往他身后看去。
周云泽愣了愣,一转身,看到了正低着头和柳婷在说什么的金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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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生在酒吧里的骚乱,容远很清楚其中的原委,因为他到那里的原因,原本就不是单纯为了说一声再见。
死者马知刚,四十九岁,功德负两万七千,糖裔,表面上是糯国无业游民,暗中却在进行两国之间的人口和器官买卖。他的名字不光在两国治安局都有备案,同时也在容远给黑棋的名单上。
一班学生选择聚会的地点,好巧不巧正是黑棋计划要下手的地方。容远得知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