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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者，翻也。
譬如七十二番，寓意是翻动书页七十二次。
其实番就是页码编号的意思，语意上无限接近于后世所常说的“番号”。
一个有番号的青楼女子，譬如四二〇号这种番号，无须解释，很明显就是……大宋才不会有什么磁力链条，这番号，是带着些秘密特务的性质。
也即是港产警匪片里常见的所谓“线民”。
巨胜饭店是出了名的藏污纳垢之地，官府并不来此搜捕，并不等于大宋提刑司和巡检司的干员们，全都是睁眼瞎。
对史进这个问题人物，官方早有过细致而周密的调查。
李睡兰就是调查员。
正是因为调查的结论显示史大郎颇识义理，恰好又没什么文化，更有点很不宽仁的匪气，这恰好就是成就一个优秀武官的理想性格。所以神霄宫才把这案子力压下来，责成提刑司和巡检司不要扰乱巨胜黑帮的经营。
范大老看过对史进的调查甄别报告之后，便起了爱才之心。
想要收归己用。
却迟迟没有找到一个合适的契机。
范大老的考虑是，一味施恩，并不能使得草莽之人衷心归顺。须得是恩威并济。
说简单点，就是要拿捏住史大郎的犯罪证据，然后不予追究，反倒提拔起来，这才能够让这汉子死心塌地。
然而史进除了改名事件违例之外，并未明确的罪行，所以此事便一直拖了下来。
史进跟公孙胜有过八拜之交，此事瞒不过六扇门的有心调查。
但这两人结拜时，公孙胜也并没有成为河北剧盗，这罪名也就加不到他的头上去。
一直拖到今日凌晨的早些时候，公孙胜终于在紫石桥街的王记茶楼露了行踪，这样一来，一直被蒙在鼓里的史大郎，总算迎来了升官发财的机遇。
神霄宫的办事效率还真是高。
辰时便把来自神霄宫的公函送到了童贯的府上。童枢相也不含糊，午饭后就让大内总管李彦的手下，把史大郎弄到宫里去面圣。
这年月的太监，不算文臣，倒算作是挂靠武官系列。是归枢密院管辖的。大内总管李彦的顶头上司，不是皇帝，却是童枢相。童贯自己就是太监，且又居功至伟，进身成了枢密院的大老。童枢相指挥起太监来，完全就是如臂使指，得心应手。于是此事办得来行云流水般顺畅。
也就是下午喝茶的时候，史进有幸当面拜谒了赵官家的天子威仪，光荣地成为了一名承宣郞。
接下来，便心花怒放地回到巨胜饭店。不出三日，锦袍、执照、牌牍、金鱼袋什么的就会办妥，一股脑儿送到潘店来。印信自然是没有的，他又不是真版文官。
公孙胜拒捕袭警之后一路西窜，大老们早料到他是要去潘店投奔史家黑店。
这样便最好不过。
抓捕入云龙，将发酵菌相关的民间技术，强势收归国有。趁机敲打史大郎，揪住他的小辫子，使其彻底归心。
这两件事请，也就在今晚一并予以摆平。
范大老并不是特别瞧得上这两个小角色，于是并没有特别隆重地布设什么天罗地网。
虽然不是天罗地网，这番布局，倒也不算弱。也可说得上高手如云，悄然控制住了潘店四方八面的每一条交通要道。不怕这两个小妖精，翻得出如来佛的手掌心。
这年月吴承恩还没有来得及撰写西游记。可是范大老的知识结构十分奇特。他倒是通过无数次针对穿越犯的聆讯，亲耳听说过许许多多，版本各不相同的，西游记花絮。
……
第174章、金手指（）
张如晦今晚有求于史进，十分客气，一心想要恭维这位最新上位的史大官人。
为了套近乎，索性把神霄宫在此事背后暗中出力的消息，说了出来。
却不料这番套近乎的话语，反而起到了反效果。
史进顿时就警觉起来。
老资压根都不认得神霄宫的任何人，无缘无故帮我博取一个官身，这背后，怕是有肮脏的什么企图吧？
张如晦终归是年轻。且又是自幼跟着刘混康学习茅山派的符箓法。
一辈子足不出户，就好比后世读死书、死读书，从未有过社会实践的那种抽象派理论学霸。一旦走到社会上来，简直就是弱得爆了。各种不合时宜，各种弄巧成拙。
“你忽然跟我说起这事儿，是啥意思？”
史进对张如晦的态度十分冷硬，几乎就把这家伙当着敌特分子来看待。
张如晦大感意外，史进的反应完全出乎于这位茅山派小张真人的意料之外。他一度还以为，这番套近乎的话一旦说出来，对方肯定会感恩戴德，热情优待，把神霄宫来的“准提真人”，奉若神明一般顶礼膜拜呢。
理想很丰满，现实太骨感。
张如晦一时囧住了。
感觉好尴尬啊！
公孙胜替张如晦解了这个围。
“老萧，人命关天，你看这笔帐要怎么算？”
在孙胜利眼里看来，张如晦就是个不知所谓的过客。这家伙显然是路过，打个酱油的那种小龙套。
最可笑这个小龙套看起来还不是一般的蠢。这里明明是最新发生了一桩血案，任何正常人类路过此地，首先要关注的都是这桩人命大案。也就只有自恋到了极点的白莲婊或者臭美宅，才会在这血淋淋的杀人现场，好整以暇地跑去寒暄一些不相干的日常琐事吧。
孙胜利不假思索地认定这个青年道士，就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书呆子。或者，按港产片里的说法，这家伙其实就是个凯子。
我们孙哥现在懒得理他！
直接无视了张如晦的打岔，依旧揪住萧老爷子不放。毕竟这萧离婆才是决定此事如何演变的关键人物。
人是萧七佛杀的，但萧七佛在天平上的磅重，显然是远远不及萧大佛。
为什么这么说呢？
孙胜利的考虑是，欠债还钱、杀人偿命，这是天公地道。干掉萧七佛，这件事情也就算摆平了。
干掉萧七佛很难吗？孙哥觉得这并不算什么特别难以达成的目标。
可是，想要干掉萧七佛，必须要这萧大佛同意，将此案定性为个人与个人之间的私下复仇行为。
一旦萧老爷子护起短来，将此事上升到七佛会组织跟水浒忠義会组织之间的对抗层面上来，这事情就闹得大了。
七佛会可不是那么好摆平的。
七佛会背后自有1110年代北京市辽国南院大王的兵马撑腰，水浒的力量仅仅只是梁山泊这里聚集的数万刁民。双方的实力对比，自不用说，我方差之远矣。
即便是由大宋最清正廉明的包龙图来做出史上最公正的裁定，恐怕包龙图也会偏袒七佛会一方。毕竟梁山目前正处于被扫荡的状况，在郓城县指挥清乡工作的，正是开封府的许大尹。
与此同时，辽宋之间，倒是一直维持着百年睦邻友好的盟邦关系。
这种形式下，开封府要如何公断？不问而可知。
不论是包拯还是许幾，恐怕都不会站出来替梁山地下党主持公道的。
即便是有某个穿越客，附体包拯和许幾……那也没用！梁山的处境目前极度哀伤，即便是穿越党主持工作，这穿越党也不会偏帮水浒群豪的。因为……因为目前宋金秘密联盟，阴谋推倒大辽帝国的军事外交部署，是极其错误的。
大宋官方的情报侦查工作，做得来十分糟糕。
严重误读了大宋、大辽、女真三方，实力强弱的对比关系。
大宋朝廷目前是没能前瞻到：女真人才是最狠的狠角色。
大辽大宋联合起来剿灭女真野猪皮，也许这才是唯一拯救大宋的秘方。大宋朝廷现在根本就是不知情的吃瓜政府，傻乎乎地与虎谋皮，想要帮助女真人早点推倒大辽，这无异于自毁北方长城。
大辽一旦扑街，女真人很快就会长驱而下，制造出一场令无数英雄泪目的靖康大劫难。
所以，无论是包拯、许幾，还是穿越党，全都不会支持梁山泊。
他们全都会选择偏帮大辽这个“友邦”。
倘若大辽能够多存活十年二十年的话，大宋说不定还可以抢救。
总之，一言以蔽之：水浒忠義会跟北京七佛会，一旦公开翻脸的话，全世界都会帮着七佛会，打压梁山贼。
更有甚者，萧离婆说不定还要进一步蛮不讲理，楞将此事上升到辽宋两国战争与和平的战略关系上来，那根本就不是公孙胜和史进两个所能承受之重。
萧离婆有可能耍出这般无赖的手法来吗？
推究起来，这是很有可能的。
拉虎皮扯大旗，拿着鸡毛当令箭。如此这般的臭德性，但凡是当过几天基层干部的人，几乎是人人都会玩弄这一套官僚手法。
对我方最不利的关键就在于，这关胜本来就是个证照不齐的三无流窜人员，是黑户口。
虽然这个版本的关胜到死都没来得及正式上梁山，却跟梁山群寇之间，颇有些见不得光的私下交情。
倘若七佛会的人侧面探知过这关胜的一些个人资料，了解到关胜这家伙历史不清白、身份不合法、且与梁山黑涩会匪徒过从甚密的话……抓住这个痛脚，楞说自己是见义勇为，身为大宋北方最“友好的”盟友伙伴，替大宋官方代行捕盗剿匪的义务……
倘若萧离婆坚持这么一个耍无赖立场的话，你还真拿他没辙。
遇到这种情况，讲道理就毫无意义。
直接报官的话，官方更加不可能替关老五主持公道。
那就只能用江湖手段，暗算姓萧，用黑道手段替关老五非法复仇。
如果不得不选择最后这个极端化手段的话，那便不能在巨胜饭店的地盘上动手。怎么说也得先放了这两个姓萧的离开，在野外找个荒僻的地点，一举将其扑杀。倘若就在这巨胜饭店的大门口动武的话，史进必然要被拖累的。
这番话也不能当着鬼子的面，公然说给史大郎听。
也就只能在肚子里头暗暗期望着：但愿这史大郎是个头脑清晰，看得清当前局势的正常人吧。
孙胜利心想，穿越犯怎么也不会比古代人更蠢吧？史进同志起码也看过些地下党坚持革命斗争的老电影吧？他应该是知道要怎么样来配合公孙先生的。
这时候，萧离婆苦笑着说：“公孙先生，你说此事要如何才能善了？”
如果没有搞错的话，萧大佛显然就是七佛会里的首席领导人。
暂时还闹不清七佛会的组织结构。推想起来，这年月蛮族采取的不外乎大酋长合议制。那么，这萧离婆既然在七佛当中排名第一，那他理所应当就就是七长老当中的“主席”了。
既然是萧主席，当然是官僚做派成了习惯的。
所以孙胜利觉得萧离婆这个反映，倒也没出乎意料之外。
官僚遇到棘手的事情，按例都是喜欢踢皮球的。
公孙先生质问他打算怎么办，他一脚把这个皮球踢回来，反过来问公孙先生想怎么办。
哼哼！我们孙哥的内心忍不住冷笑，我很怕你踢皮球么？好歹我也是混过几天二十世纪律师团的人啊！这种小小的推搪手腕，还真不算什么难解之题。
“我心中倒是有个计较，却不知道说出来以后，萧大佛肯不肯接受。”公孙先生这么说道。
“你先说来听听。”萧离婆的反映很符合官僚一贯的做派，完全没超出孙大律师的预计。
“萧大佛真的想听我说？”公孙先生冷冷地斜视了萧七佛一眼，十分严厉地说道，“我送萧大佛一句华夏成员：毒舌噬指、壮士断腕。”
萧离婆楞了楞。
不惊不怒，反倒是大笑起来，“哈哈哈！想杀萧七佛，还想借我之手？这倒是一条蛮不错的挑拨计。可是，有可能么？这么荒谬的想法，公孙先生是怎么想出来的？你一定是跟我开玩笑对吧？”
公孙先生一本正经的道：“没开玩笑！你替我干掉她，契丹和奚种都有一番极大的福利。你若是不肯答应，析津府就要大祸临头。你的那个族侄，南院萧大王是吧？他会遭灭族之祸。老萧你跟他究竟有多亲，我是不知情。也不晓得灭族之祸降临的时候，你逃不逃的过去。”
孙胜利并不是危言耸听。
他这其实是在开历史金手指。
反正他是个天下有名的道士，懂得一些秘而不宣的透视前瞻之术，这倒是蛮符合古代人的认知。尤其是当今宋朝道君皇帝藱集天下十万卷道藏，大兴神霄宫之事，早已震动四方诸国。这样一来，大名鼎鼎的入云龙公孙真人，嘴里说出来的神仙预言，可信度就算是相当地高。
孙胜利虽没十足的把握，把这萧离婆唬得来乖乖听话，却很有信心，让对方的心中发生极大地震撼，严重动摇其自信心。
只可惜……在邢台监狱渡过半辈子的孙胜利同志，此刻并不晓得这样一个真相……在未来某个时点，童贯领二十万大军北伐北京城，结果却是惨败。
孙胜利心里头牢牢记得的所谓“历史”，其实是水浒传里头宋江招安后帅众打破幽州，逼得萧太后献上降表那段不靠谱的YY剧情。
这就相当地尴尬了。
……
第175章、狼图腾（）
萧老爷子一听这话，脸上顿时就变了颜色。
用十分奇怪的眼神，看着萧七佛。
嗯？公孙胜和史进同时觉察到，这事情，在某个环节好像有点没对。
这萧离婆看着萧姑娘的眼色，很不科学啊！
公孙胜的神棍言论，无疑是奏效的。
然而……萧离婆对萧七娘的态度，却十分暧昧。他这根本就不是长老会首席长者，对忝列末席打酱油的凑数小长老，应有的那个态度啊！
萧老爷子此刻的神情，看上去……竟好像是……好像是？
惶恐害怕的样子？！
卧槽！孙胜利忽然有所觉悟！
肯定是我搞错了蛮族元老会的权力体制！蛮族啊！早该想到的嘛！折可兰就是个最好的榜样！
尼玛！论资排辈，岁数最大的男性老爷子地位最高，这是咱大种花家的优秀传统。北方异民族很可能并不是这么玩的！
似乎这萧七娘才是所谓七佛会的，真…第一主席？
萧老爷子被公孙先生蛊惑得有点心动，他第一时间的反应，其实是……惴惴不安地看着女王陛下的眼色？
哎！这一次我老孙严重失算了呀！
不过……
似乎这一次失算并非坏事，反倒成了好事儿？
没错！恰好就是歪打正着！
倘若萧离婆当真是七佛会第一主席的话，公孙先生的这番神棍言论，充其量只能让萧七七心下不得自安，却很难打动萧主席。
身为首脑人物，自然是见过各种大场面的，岂可被区区几句神棍言论所迷惑。
即便这萧主席心里信了个七八分，脸面上也会维持淡定，绝不肯贸然在对手跟前，露出虚实。
这意思也就是说，幸亏是我们孙哥搞错了番邦蛮夷的尊卑秩序。倘若萧离婆就是萧主席的话，这番蛊惑，还真不能产生什么直接的效果。即便有所撼动，也是悄悄藏在萧主席的内心深处。他是绝不会将担忧之情，轻易形诸于色。领导嘛，自然有领导的胸怀和气魄。
大大出乎我们孙哥意外的是，这萧离婆竟然不是第一主席。
他在七佛会的实力和威望，貌似是低于萧七七的。
这样一来，整件事情忽然就变得有趣起来！
有趣极了！
老爷子屈居于小姑娘的管辖之下，这本来就不科学，很容易导致老爷子的抱怨和腹诽。
再加上公孙先生关于未来的预言，带着邪气四溢的诅咒气息，诅咒契丹和奚种共同维护的辽国命运，即将败亡。诅咒萧氏惨遭灭族。
作为一个爱辽国爱萧氏家族的爱国者，无论如何也应该稍稍为之动容。
忧心国家祸福，这并非是什么坏事儿。
于是这萧老爷子脸上颜色乍然一忧，立即就引发了新的变数。
这个无心插柳柳成荫的变数就是……萧老爷子跟萧七姑娘之间的关系，很显然并不算铁啊！萧老爷子此刻，很明显是很介意被萧七姑娘质疑他的立场是不是不够坚定，是不是有所动摇。
这就出乎意料地十分好玩了！
萧老爷子岁数大，又是没甚文化的蛮族，迷信念头比二十世纪的农村大爷重得多。出于忧国忧民忧家的正常本能反应，脸上流露出忧虑的样子。这本来没什么。偏偏这忧色，一旦落入年轻萧女王的眼中，没什么顿时就变成了有什么。
仔细观察了一番萧离婆和萧七姑娘之间的眼神和脸色关系。
孙胜利现在已经可以断定：
尼玛之前还真是看走眼了！这年纪轻轻的萧女王，分明是个不信邪的，而且十分任性跋扈的傲娇女主。
萧大爷却是个迷信守旧的货。萧大爷此刻明显是惶恐万分，生怕萧女王问他个什么罪。
这惶恐，已经不只是单单的惶恐。
萧离婆的脸上除了惶恐，还有些狰狞的意思。就好像恶狼被人类当成猎犬来豢养，在绝大多数正常情形下，狼跟二哈没什么明显的差别。可是，一旦主人有了打杀某狼狗的想法，狼与狗的区别顿时就变得明显不同了。狼，毕竟不是狗，一旦有威胁，就本能地想要反噬主人。
契丹的图腾，岂不正是狼么？
（其实契丹的图腾不是狼。不过金老师的天龙八部里说是狼，还说萧大侠全家胸口上都有狼纹身，悲愤地时候会仰天长嗷。于是我们孙哥进一步搞错了这个细节。）
观察到这个程度，局面已经对我方大为有利！
这完全就是阴差阳错拣来的成果！
事前还真没想到！这萧女王御下的手段，估计是很没有艺术性，一味地威凌群僚。威权过重而缺失亲情和德行，这岂非正是蛮族权力体系天生的软肋么？
公孙先生无心插柳，意外激化了萧女王对萧离婆的不信任猜忌，同时激发了萧离婆反噬其主的恶狼本性。
不过就说了几句最肤浅的神棍言论。竟然能玩出这效果，真是太有意思了！
爽得有点不要不要的。
这么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