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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皮自白-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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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晚饭,我坐到杨兴元的身旁,与他谈一些过堂的话,我对他说:“我什么也没有承认,大概是你们承认了。不然,怎么知道我派老胡找你们?咳,真糟糕!”

谈了一些,我又坐回原处。我左边是杨玉亭,右边是杨森,我对杨森说:“杨兴元这个人了不起,他能先出去。心眼多。”我又转过头对杨玉亭说:“一样坦白,要争取主动,要当原告,当被告就没有意思了。打官司,没有文化,自己又不能写,不能不吃亏。”

“杨兴元写的什么?”杨玉亭沉不住气了。

“我没有看清楚,大致是他不想搞建军是你们先搞的,他是被动的。我看不十分清楚。”

第二天,杨兴元又被提去审讯。他一走出去,杨玉亭说:“我看咱们这几个人早晚都叫杨兴元出卖了。咱们斗心眼斗不过人家,白天晚上写,写什么呢?”

“写什么?除了案子上的事,写别的行吗?”

“我看,咱们坦白吧,该死该活来个痛快。这么搞,他出去,我们出不去。”杨森说。

这时他们几个人已经相互不信任了。过了两天,分别提出去一审,案情大白。接着我又挖他们的武器,武器没有,只有杨森在长春家中私藏一些八音子弹,八音枪卖了。我把这个情况报告郭股长,他说:“怎么只有子弹没有枪呢?”

“他说卖了,先派人到他家,向他家人要子弹,也要枪。如果只拿出子弹,那就没有枪了。”

回监房之前给我戴上了脚镣,意思是给他们一个威胁,促使他们交待材料和武器。——我戴着脚镣走回监号,显出极端难过的样子。坐下来一语不发。我心想:去年春天戴那副脚镣内心十分痛苦,现在心中一点也不感到难过。脚镣子再重,精神愉快,我是来工作的。他们问我为什么戴脚镣?我说:“我有两支手枪没有交待。家里人坦白了,枪也交出来了。妇道人家害怕,也不能怪她们哪。”

杨玉亭说:“有武器就缴,不缴,早晚是块病。”

“对,杨玉亭说得对,别跟我一样,早晚瞒不过去。”

过了几天,他们又交待了一些与他们有关系的人。这个案子本打算至此告一段落,可是一个午后,长春市进行防空演习,当警报汽笛响起来的时候,杨森在屋里说:“美国飞机来了,好哇!赶快扔几颗原子弹吧,谢天谢地!”一边说一边磕头。这个情况,我立即报告郭股长。他说:“同屋的人都看见了?”“看见了。”“叫谁写一个证明笔录?”“叫杨玉亭证明。”不久,我离开了这个监号。后来他们这件案子在《长春新报》公布了,枪毙了七个人。听说杨森及杨兴元也被枪毙了。杨玉亭是否被处死?不知道。他坦白得好,可能不死。

由这个监号出来,又到楼下三号。对象是一个土匪头子叫“青山好”,姓陶。解放前他在长春市郊,抢、杀、掳、勒,无所不为。抢了许多钱,跑到长春市内投到六十军二十一师当一个连长。六十军起义,他逃回长春,改扮小商贩。抗美援朝之前,被捕到公安局,什么也不承认。给他戴了两副大镣。郭股长叫我去了解一下。

进门,我一露青帮家礼,他答应了。他也是“悟”字班,是同参。接着叙话,先说青帮家礼的话,接着说土匪的术语。他问我在哪儿干事?我告诉他在辽南,因为到北满找一个朋友,被捕了。开始,他不谈他的事情,防着我呢。我只谈自己的事情,干脆不问他的事。我说我怎样骑马,如何打枪,如何娶小老婆,如何抽大烟,如何在长春请客……我这一说,他也说起来了,自己也不示弱的把“过五关,斩六将”的那些罪恶一一述出。两人越谈越近,成了患难朋友。有三天功夫,就把他的案子弄清楚了。解放前在长春市郊,他抢一家老百姓三匹马,打死了两个人。这个血债他没有交待,这回却不经意地说了出来。其他的情况政府也掌握一些。他这案子属于土匪方面,比政治反革命简单。

这件事办完,郭股长叫我休息两天。我回到原来住的屋子,徐克成说:“日子不少,睡石灰地够呛吧。”

我说:“没关系!”我洗了洗脸,换上了衣服。看了看报纸,美帝在朝鲜很猖狂。我心想,美帝这样搞,日本、蒋介石一定趁火打劫侵占东北。情况紧张,前途不乐观,与我本身不利。他们打进长春,共产党不会把我释放,只能把我处死,这是一个很简单的道理呀。

又过了一天,下午一点多钟,郭股长把我找到前楼,我进那个屋的门口挂了一个牌子:“执行科”。他在屋内沙发上坐着,叫我坐到他对面,我说:“这个科是新成立的?您当科长了!”

他没有答复,笑了笑说:“今天没有事,随便谈谈。”他叫看守所的警卫员,去买了二十个包子、一盒纸烟、一斤花生,不一会儿都买来了。郭股长说:“吃吧,把这些东西都吃光,吃不光,明天再来吃。'奇·书·网…整。理'提。供'”我不客气地吃起来,他也吃了一点,一边吃一边谈,他说:“今天你谈谈反动派内幕派系,政治的、军事的、党的、特务的……”

我谈了有一个多小时,最后我问:“科长,我这个案子政府已经决定了,我非常放心。说是没有死刑,没有无期徒刑,那当然是有期徒刑了。有期徒刑是13年呢?还是10年?”

“你不要问这个,反正对你是最大限度的宽大。这样的宽大,不但人民有意见,就是你们这些人,也认为判得轻。你好好争取吧!”

我们屋的竹中走了,把崔毓琛调来了。他是保密局长春站国际组组长,专做苏联工作的。长春解放后,他抱着电台自首,表现得不坏。解放前与我也认识,这次调到一个屋子,我心中很高兴。因为竹中走了,他可以教给我俄文。我对他一说,他慨然允诺。

一个礼拜天早上,又是10月17日,长春解放两周年。看守所把广播打开:“今天上午在胜利公园举行公审反革命分子大会,共有7名……”

收音机关了,我一想开公审大会,又要枪毙人了!我回头一看,看守战士把裹腿都打上了。这少有的现象肯定与公审大会有关。我想了一会儿,枪毙谁呢?小红楼上没有人,只有前面圆楼的人了。我问徐克成:“圆楼的特务还有谁?”

“好几十呢,李寓春都在那儿呢。”

下午晚饭后,一个看守战士来换岗,他脸上还有灰尘,我问他:“你们今天到胜利公园去了吧?”

他没有说话,只点了点头。我心中明白,一定是从圆楼提人出去枪毙,能有李寓春吗?

10月底,中国人民志愿军过了鸭绿江,情况很紧急。我们看守所的窗户一律钉上管制灯火的黑色防空纸。这使我知道美帝飞机可能到东北空袭。战事迫在眉睫。

一个下午,郭科长找我到前楼,他说:“现在有一个从台湾来的特务,押在楼下三号。你去了解一下,要纵的横的关系,与他同行的特务都有谁?都在哪?这个工作比较困难,你打算怎么做?”

我想了一下,说:“我以军统潜伏组组长身份出现,只有用这个关系,才能开展这个工作。”

“一切情形靠你自己去了解,看看与政府掌握的材料能不能对上号。这件工作越快越好,你马上到三号监房,回头再把他调过去。他戴着铐子,你也戴一件。”

“我戴脚镣吧!”

“行,你到看守所跟宋所长商量。”

到了看守所,我砸上了一副中等的脚镣。拿了一床被子到了三号监房。不一会儿,看守所把这个现行特务调了过来。他两手戴着铐子,拿着被子、毯子,身上还披一条毯子,上霸气 书库 整理身穿一件便衣袍子。贴身穿一件英国式的西服衬衣,脚上穿一双礼服呢便鞋,胶底。东西放在地板上。我看了他一眼,他看了我一眼。他坐下来把毯子包在身上,另一条毯子坐在屁股下面,被子盖着脚,显出很冷的样子。这家伙二十八九岁,高高的个子,灰黑的脸,两只狡猾的眼睛。这小子表面看不好斗。

我一直头朝里不看他,忽然我猛地一动,脚镣子哗啦一响,随即我站起来,小便。他看了看我的脚镣。我回到原位上“唉”了一声:“×他妈的,倒了霉了。戴上这玩意老子就害怕了?”

他还没说话,我便把头往墙上一靠,两眼一闭,往右一倒,他赶紧过来扶我。我长吁了一口气,勉强地坐了起来,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两手一抱脑袋。

他小声说:“不要着急。”

我一听是山东口音,便说:“你不知道多么气人,叫我没脸活着,真他妈的背时!”我这样自言自语地说,他不能不发问:“你是怎么回事?”“我是特务,不是特务还不丢人呢。”

“呵,怎么丢人?”

“我在长春潜伏了两年,没暴露身份。在审讯中方知道最近从台湾来了特务,这样一来,公安人员认定长春有潜伏组,一查,我的一个组员被捕了,他把我供了出来。你看,这么一来,一连串,都完蛋了!”

听完了我的话,他低下了头,一会儿他问我:“台湾来的是什么人?”

“不知道,人不多,只有一两个人。”

又沉静了一会儿,我问他:“你来几天了?”

“来两天了。”

“你何必来长春呢?你这套服装一到长春就得被捕!”

“为什么?”

“你看你这双胶底便鞋,胶鞋底上还有英文字呢,这样的鞋,大陆上是没有的。解放后,各商号一律取消英文招牌和商标,所以有英文字的鞋底,不是从香港来,还有何处?再有,你这个毯子上也有英文字,这不是也告诉人家你是从香港来的吗?你的服装与长春的普通老百姓不同,使人感到突出。所以你容易引起怀疑。”

他没有吱声,他问我是哪部分的?我说:“保密局直属组,在长春潜伏的。我是组长,干了半辈子工作,就这回丢人了。”

“有台吗?”

“没有台怎么潜伏?没有台情报怎么报?什么都有。可这一次,什么都没有了。”

“过堂了没有?”

“过堂了,什么还没说就给我戴上脚镣。戴上就戴上,说坦白从宽,我不相信。你从香港什么时候动的身?”

“9月初。在上海住了一个时期。”

“那你什么时候离开台北呢?”

“8月中旬。”

“台北局本部没有告诉你长春的生活习惯?及大陆上的风俗人情吗?”

“没注意这一点。”他摇了摇头。

“怪不得一到长春就被捕了,这不是送命来了吗?”

“咳!我不是派到长春的,我是派到北朝鲜的,我是路过长春的。”

“你受过训练没有?”

“受过训练,在台北。我们这一期有一二百人,都是军统的大特务当教官。我们受训的时候,不准叫姓名,只叫号码,绝对禁止谈论个人家庭历史。受了半年训,毕业。在毕业前实习半个月,发了不少钱,在台北狂嫖滥赌一阵,然后派到香港。到香港一个地方去见陈先生。陈先生又发给我的路费,派我到北朝鲜配合美军,进行收集情报及潜伏活动。我到了上海碰上了一个同学,我们在上海玩了几天,然后回到山东原籍,在原籍住了几天,我把手枪藏在家中的荤油缸里。到了长春,长春我有个叔伯哥哥,我想在他这住几天,再去北朝鲜。北朝鲜也有一个叔伯哥哥,他在平壤定居,开饭馆。我想利用这个关系由东北转去北朝鲜,不意在长春暴露了身份。被捕。”

“在上海的那个同学叫什么名字?他到哪儿去了?”

“他叫×××,他是被派到杭州的。他在上海住西藏路一百七十四号后院一家货栈里。那个货栈是他亲戚开的。”

“你们的上级是谁呀?情报怎么传递?”

“我们的上级是陈先生。没有电台,主要是潜伏活动。到时候派人来与我们联系,给我们送经费。我们潜伏好了之后,呈报我们的住址,他按地址找我们。横的没有关系,这是风筝式的潜伏布置,只有纵的关系。”

现在从他身上只能得到上海一个特务的线索,及山东原籍藏在荤油缸里的手枪。这两件事,必须马上反映。第二天,在提他出审的时候,我汇报给郭股长,他说:“这小子到长春,不会是过路,一定有目的。这一点你再追一下。上海的那个特务线索,昨天他只谈了一半,这回说全了;原籍的枪,昨天说是步枪,对你说手枪,可能是手枪,步枪缸里放不下;在长春的社会关系,山东同乡中谁还与他有来往?吸收人没有?再好好侦察一下。这是现行反革命,要重视。”最后郭科长说,“把你所了解的情况写一个报告,我等着要。”

回到监号,继续查询他的横的关系及在长春的活动。他在长春一家同乡吸鸦片,什么话都谈。他谈到,美军这次打北朝鲜,都是机械化部队。美军一过鸭绿江,前面是国民党中央军来东北接收,后面是日本军队到北朝鲜接收。到时候八路军只好退到苏联去。他对我还说:“在滇桂边界国民党把八路军的一个军包围了。这个军运到台湾,改名‘新生军’,被俘有一两万人。”又说,“台湾的武器才多呢,准备反攻大陆!”

看来他在台湾受特务教育中毒很深。他们的政治教官叫赵赤子,东北人,与我早就认识,反共专家。赵赤子专门能造谣,诬蔑共产党。他对这些无知青年进行反动宣传,使这些人到大陆卖命,无论怎样,反正与他没有关系。

我问他:“逃到台湾的将官怎么安置?”

“成立了一个将官团,少将每月八十银圆,中将一百银圆,有许多光杆的将领在那混吃等死,一心希望打回大陆。”他接着说,“宋美龄在台湾成立妇女会,给军队制作棉衣劳军,工作很积极呢。”

我问他是怎么参加特务训练班的?他说:“我在上海作战中挂了彩,上了轮船运到台湾。挂彩时是上尉连长,在台北把伤养好之后,保密局要伤愈军官受训,这样,我在1950年1月调到保密局受训。在受训时,还有美国教官,教给射击术、擒拿、密码通讯等,中国教官多数我都不认识,乐干给讲政治。”

“乐干原来是长春警察局局长,与我认识,四川人,很能讲话。”

“对,对,能讲话,他一上课,谁也不困。他知道的事真多,美国人对他很好,重庆中美训练班就是他办的。”

其次,我利用机会打听香港,上海等地的生活。他谈了许多,嫖女人,吸鸦片,上海仍有卖淫贩毒的。他领了几两黄金的路费,一路上花天酒地,认为此去,生死未卜,得乐且乐,和我谈起在香港找舞女,到上海嫖妓女,眉飞色舞,仿佛身在当时境地。一举手,手上戴着铐子,他才意识到现在已经被捕了。

这个特务的名字叫梁金剑。

梁金剑的事情结束的当天,郭科长对我说:“回去把行李搬回你们小组,明天拂晓,要把你们16个人送到伊通县去暂住。这是为了防空,政府考虑你们的安全,才有这样的措施。你有没有顾虑?”

“我有顾虑,真的美蒋打到东北,我就危险,共产党不会把我放了,非把我杀了不可。我不希望到伊通,送到佳木斯或者满洲里那里还比较安全。伊通距长春才90里,没有什么安全可言。”

“这是你的错误想法,政府不会因为蒋美来了把你放掉,但也不会像你所想的那样把你杀了。到伊通是暂时的,比较在长春好一些。”

“科长去不去?处长去不去?”

“我送你们到那儿就回来。”

“局内的处长、科长都留在长春,我们这些犯人怕什么?”

“这是政府对你们的关怀,不要有错误想法。在去伊通的路上和到那以后,有什么情况要随时反映,不要马马虎虎。你先回去,待一会儿我集合你们16个人讲话。”临走,郭科长还给了我一盒纸烟。

约莫有半小时,郭科长在后小院召集我们16个人讲话。这16个人有尚传道、李寓春、杨文昌、徐克成、崔毓琛、张致文、王鼎百、张伯桥、谷口(日特),另外还有几个蒙古王子和特务。郭科长叫大家不要有顾虑,并且说:“中国人民志愿军已经过了鸭绿江,美国鬼子来不了,不要恐美,我们有力量打败敌人!”

解散之后,大家收拾东西,有一些东西可以不带。我把东西整理了一下,又给北京胞弟写了一封信。我在10月中旬接到姐夫从北京来的信,他告诉我父亲在1949年夏天故去,我的老婆回了徐州,在我岳父那里。家中一切东西皆由我弟弟掌管。他对我置之不理,老婆回徐州,他一个铜板也没给。老婆只身抱着孩子走了。弟弟这样做太不应该,我要写信说说。

大概3点钟的样子我们出发了。马路旁的住户还在熟睡中,有一家挂着红窗帘,从里面射出光亮,似乎妈妈在给婴儿喂乳,一个幸福的小家庭。我是不会有的。我自己反动,结果把一个家庭搞得生离死别。父亲死了,我没有尽忠尽孝。老婆回徐州怎么过呢?自己今天押到这儿,明天押到那儿,到哪去都要夜间行进,见不得人。也难怪,我这种人叫人看见是颇不相当的。

早晨5点钟左右天亮了,看到伊通的房子,家家户户燃起了炊烟,有几个老头在马路边上拾粪,有的赶车往城里运柴草……我真羡慕他们的自由。坐了牢知道自由的乐趣,患了病晓得健康的可贵。

进了伊通县城。我知道这地方不会有人认识我,我便大胆地东张西望。总也没看到社会上的事物,感到一切都很新鲜;街旁有许多卖小吃的摊子,我发现有卖切糕的,我幼年就喜欢吃切糕。有卖花生米的,有卖油炸果的,这些东西我都想吃。有机会买一点,我还有几十万元钱呢。

车拐了几个弯,在一家大门前停下,像是一个大粮栈的后门。大门打开,车开了进去。这是什么地方?我们下了车,把东西往里搬。搬到里面才看见有木栅栏。这是一个五间房的看守所。左两间,右两间,中间一间是走人的。屋内是对面土炕。出来进去必须弯腰。我一看这地方太差了。没办法,进也得进,不进也得进,进去吧。我们住两间,分四个炕,用木栅栏隔成四个监号,我们16个人,5个人一个监号,尚传道单独一个监号。各监距离很近,彼此能看见,随便说话。我与徐克成、张伯桥、谷口、崔毓琛五人住里边一个监号。

这是伊通公安局看守所。五间监房,我们占了一半,那一半伊通公安局用。这儿的犯人说话我们能够听见。这儿看守所的制度与我们不一样,他们的犯人一动就要报告,“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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