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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局长细细地思索了一遍案情，又发现了一处疑点：“哎呀，第一起酒吧撞车案发生的时候，他就在现场啊！而且他是唯一的目击证人！”
林雷点点头，皱眉说道：“嗯，确实如此。当时我对他所说的话，只是存疑。因为杀人必须要有动机，他杀死张子成到底为什么，我实在想不明白。我甚至还怀疑他是不是与张子成的老婆有染，所以我还去监视童玲——后来经过调查，我发现他与童玲没有暧昧关系，甚至根本都不认识”
第485章 亡灵汽车（十一）（）
审讯室里只有两个人。
代驾司机李书海和林雷。
审讯室的监控被林雷要求关闭——虽然这不符合规矩，但规矩也是人制定的，林雷只是说合李书海聊聊天，并不算正是审讯，蔡局长自然也无法拒绝。
甚至李书海的手上根本没有带手铐，他只是静静地坐在椅子上，低着头，一言不发。
林雷与他僵持已经有好几分钟了，似乎这位林侦探并不急着提问，李书海也不愿意抬头与他对视。
“你做代驾司机多久了？”好半晌过后，林雷终于还是问出了第一个问题。
李书海身子微微一颤，抬起头飞快地瞥了林雷一眼，旋即又低下了头，用细如蚊讷的声音回答道：“三年。”
林雷微微皱眉，缓缓地说道：“俗话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你虽然没有隐忍十年，但也忍了三年……到底是什么样的仇恨，让你非要杀掉竹联帮大佬陈宇豪？”
之前李书海心里已经有所准备，恐怕自己做的事情是要露陷了——他早就打定主意，无关案情的事随便说，但与案情有关的，只字不提。
现在林雷问的是杀人动机，李书海自然而然地选择了沉默。
“你以为你不说，我就查不出来么？这种事，只要查一下你的背景，你身边的亲属，谁和陈宇豪有关联一查就知道……”林雷一点儿也不着急，似乎一切尽在掌握。
林雷这话一落地，李书海神色大变，整个人剧烈地抖动起来，额头上冒出了黄豆大的汗滴。
林雷没有继续提问，而是静静地等待，等待着李书海心理防线彻底崩溃的那一刻。
林雷很确定，李书海既然选择要干掉黑社会老大，多半早已将自己的性命置之度外了——但凡惜命的人，又岂会作死一般地去杀掉一个黑社会老大？
要知道就算接近黑社会老大，都是一件极为困难的事情，更别说杀掉他了。而且作为竹联帮在台西市的大佬级别人物，陈宇豪身边恐怕多数时候都有小弟跟随，要找到一个机会杀他实在很困难，机会稍纵即逝。
这个陈宇豪单身一人的机会，显然被李书海抓住了。
他整整等了三年，恐怕对陈宇豪的作息规律已经了如指掌。在一切谋划完毕之后，他才开始做这起“亡灵汽车”案。
李书海是个聪明人。
他选择了一种比较聪明的作案方式。
正如胡兰大侠案一样，连环杀人案里只有一个真正的目标，其他所有遇害者全是属于“躺枪”——这就极大地干扰了警方的侦查视线，稍有不慎，案子就会成为死案。
因为警方再怎么查其他遇害者，也是一头雾水——而凶手真正的目标，只是所有遇害者其中之一罢了。
警方面对所谓的“连环杀人案”，首先想到的是找出遇害人的共同点——单单这一条，就足以让警方浪费大量的时间，最终颗粒无收。
其实在华夏的刑侦历史上，这种类型的凶手并不单单只有胡兰大侠一人，还有一个已经伏法的凶手，他也是选择这种作案方式。
这个人，也许其他人不熟悉，但是林雷却很清楚。
曾经有着WUHAN有史以来第一悍匪称号的张明高，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张明高的案子影响也很大，他杀人的数量比胡兰大侠还多，而且几乎全是枪杀。
张明高要报复的对象是自己单位的人，他一开始并没有杀那些人，而是从“路人甲”、“路人乙”开始杀起——在杀了大量“吃瓜群众”之后，张明高才开始铲除自己的报复对象。
从后来的侦破经过看，张明高作案屡屡得手，警方完全摸不着他的“套路”，正是因为这种“滥杀无辜”的方式，让警方陷入了困境，可以说是查无可查。
最终张明高翻船也不是因为警方突破了“报复杀人”这条线，而是他胆子越来越大，胃口也越来越大，后期选择了抢劫杀人，最终露了端倪。
这种作案方式虽然很少见，但并不是没有，而且一旦有凶手选择这种方式，那几乎都是惊天大案级别的案件。
李书海之前很幸运，台西警方完全摸不着头脑，甚至蔡局长都说自己“快被逼疯了”，正是因为这种“滥杀”完全没有任何杀人动机可言——
然而很可惜，李书海遇到的对手是林雷。
……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真正二十分钟，李书海低着头一言不发。
林雷似乎也不着急，而是耐心地等待——他只盯着李书海来回搓动的双手。
当李书海的手来回搓动到一百五十次的时候，林雷忽然开口了：“你如实交代案情，也许你还能保住一条命。至于你担心的事情，我可以跟你做出保证，他们不会有事。”
TW刑法虽然有死刑，但是极少宣判，与曰本的情况差不多。
即使李书海连杀三人，但会不会被判死刑，那是谁也说不准的事情。
关于死刑的坑太大，不必赘述。
李书海虽然杀了三人，但够不够“罪大恶极”、“罪恶滔天”这种级别，那就让TW的法官去琢磨，这不是林雷能掌控的事情。
但是有一点可以确定，杀人，即使杀了好几人，在TW并不一定会被判死刑。
李书海更担心的，是陈宇豪背后的势力疯狂报复他的家人。
林雷的话说完这话，李书海抬起了头，盯着林雷看了好半晌，才冷哼一声道：“哼，保证？你能保证什么？你以为，我会相信你说的话吗？”
林雷心里早有准备，从兜里掏出了一本证件，若无其事地扔给了李书海——李书海并没有带手铐，所以很轻易地就接住了这本证件。
李书海打开证件一看，整个人立刻就呆住了，讷讷地说道：“你……你是曰本警视总监高级助理？你是曰本人？……”
林雷摆了摆手道：“我不是曰本人，我也没兴趣做曰本人。本来我无意给你看这个东西，但是我知道这个东西恐怕在你们这很好使——我既然给你看了，你应该相信我有能力做出保证。”
林雷自然对于曰本没有什么特别的好感，但是湾湾不一样，毕竟是干爹嘛，不说也罢。
果不其然，李书海点点头，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抬头看着林雷：“听你的口音，你是对岸的？”
林雷眉头微微抽动了一下，义正言辞地说道：“你只需要知道，我说你的家人没事，那就是没事，其他的不用想那么多。”
李书海不敢再问，仿佛放下了心头的一块大石头，再作了一次深呼吸之后，终于开口说道：“我曾经听过一句话——‘正义也许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以前我相信这句话，但是现在我是一点儿也不信。”
林雷眉头紧皱，沉默不语……
第486章 亡灵汽车（十二）（补一下昨天的更新，谢谢。）（）
李书海平静下来之后，开始给林雷讲述一个悲惨的故事。
五年前的一天晚上，李书海的老婆马慧玲参加同事的生日聚会，当晚选择的娱乐场所正是陈宇豪开的那家夜总会。
这家夜总会的规模在台西市说第二，没有另外一家夜总会敢说第一，因为无论装潢还是设施等等软硬件都是台西最好的。
按照常理来说，这家夜总会也是正规地打开门做生意，虽然也有些“黑色”或者“灰色”收入，但普通顾客上门消费，夜总会总也是非常欢迎，并不会过分地“店大欺客”。
没有人会在脑袋上写着“坏人”或是“我们是害虫，我们是害虫”这种字眼，即使竹联帮开的夜总会，也总会遵循一定的规矩，并不会轻易作奸犯科。
事实上也正是如此。
那天晚上马慧玲与同事在夜总会玩得也很开心，并没有发生任何不愉快的情况。
然而事情在结束K歌，大家结账之后从大厅出来之后，发生了剧变。
因为马慧玲与同事在夜总会喝了不少酒，所以走出夜总会大门的时候，步履有些不稳，晃晃悠悠。
这时候一辆正好从夜总会地下停车场驶出来，与马慧玲一个照面，双方“亲密地接触了一下”。
汽车的车速不快，也就十多码而已，马慧玲虽然被车撞到——准确的说，应该是挂了一下，但人并没有受太大的伤，只是跌坐在地罢了。
这是一起小得不能再小的事故。
如果是平民老百姓遇到这种事情，一般来说确认没事说几句好话也就行了——实在遇到不好说话的，那就去医院做个检查也就差不多了……
但是那天晚上马慧玲喝了酒。
最为要命的是，车上坐的人是陈宇豪本人。
马慧玲从地上站起来之后，不依不饶地破口大骂，并且拽着轿车的后视镜不许汽车离开——
当然，这些话从李书海口中说出来自然是自己的老婆被陈宇豪开车撞了，但是林雷以常理推知，这肯定是一起极小的事故——一辆刚从地下停车场出口驶出来的轿车，车速再快能有多快？
了不起也就一二十码罢了。
倒也不是说马慧玲一定就要讹诈陈宇豪，也许平时马慧玲便是一个非常强势的女人，加之晚上喝了不少酒，又有那么多同事在场，她必须不能丢了这个面子。
不曾想，马慧玲碰到的是一块钢板，还是防弹钢板！
坐在车上的陈宇豪见马慧玲不依不饶，心头火起，给车内的小弟递了个眼色之后，他便扬长而去，而那些小弟很快拿出钢管，将马慧玲痛打了一顿。
这一顿打得可不轻，马慧玲皮开肉绽不说，右手手臂还被大成骨折。
挨打之后，汽车以及打人者扬长而去，马慧玲的同事也都闻风而逃，只留下她一个人疼得在地上嗷嗷直叫。
事后马慧玲好不容易联系上了丈夫李书海，而后他们去警察局报警。
停车场自然有监控，很轻易就知道汽车里的人是谁，但是很“不巧”，据说那天晚上监控视频坏了。
停车场监控坏了就坏了吧，令人“惊奇”的是，不光是停车场的监控坏了，夜总会附近所有的道路监控视频全“坏”了——没有人“知道”那辆车是谁的，而警方也表示一定会仔细排查，让马慧玲和李书海回家“静候佳音”。
这一等就是一个月，最终警方也没有“查”出车是谁的，案子不了了之。
最开始，马慧玲并不知道打人者是陈宇豪指使的，否则借她十个胆子她也不敢继续纠缠这件事。因为她不知情，以为只是一般的流氓小混混，于是便隔时差五地跑去夜总会闹事，要求夜总会赔偿自己的医药费。
用句不太恰当的话来形容，这就是属于“作死”了……
终于有一天，马慧玲再次来到夜总会讨要说法的时候，忽然不知道从哪冲出来一群人，捉住马慧玲又是一顿毒打。
这次事情可坏了，马慧玲竟然被一钢管集中了太阳穴，两眼一闭，就这么死了！
打死人了……
事情立刻严重了起来，警方也像模像样地调查了一番，最终得出结论，打死马慧玲的是附近的流氓混子阿飞，这人在出事以后就偷渡去了大马，现在找不到人，警察也没招。
李书海事后终于从侧面知道，原来妻子马慧玲得罪的人，乃是竹联帮在台西的大佬陈宇豪——也许，这是陈宇豪故意通过线人透露给李书海的也不一定，总之就是让他老实地消停，别自找没趣。
这件事最终的结局，所有人都猜到了。
然后——
当然是没有然后了……
李书海曾经多次上访，但是凶手已经偷渡去了大马，警察也没办法。至于李书海说要揪出幕后黑手，警方表示绝对没有问题，TW是讲法治的，只要李书海有证据能证明幕后黑手是谁，警方一定会抓人。
证据？
李书海当然是没有的，即使有，也不能有人给他出来作证。
反复折腾了两年，李书海实在是“累了”，所以便真的消停了下来。
他辞去了自己的工作，开始当一名代驾司机。
只有代驾司机这个职业，才能频繁地出没于陈宇豪的夜总会，而不用进去消费，也不会引起旁人的怀疑。
经过好几年的准备，李书海终于确定，陈宇豪会在每个月的十二号去他的一个情人家过夜。
这个情人是一个有身份的女人，具体的情况李书海也不清楚，但他见过那个女人——她并不是特别漂亮，甚至年纪都有四十出头了，远比陈宇豪年纪大，也不知谁是谁的情人……
由于这个情人的身份比较特殊，陈宇豪从不带小弟去她那里，只是单独一人开车前往情人的住地。
摸清了这个情况之后，李书海决定要动手了。
既然自己的老婆被人打死没人管，那就由自己来报仇吧！
于是李书海做出了“亡灵汽车”系列案，提前干扰警方视线——李书海与马慧玲虽然没有儿女，但他有父母兄弟姐妹，若是报复陈宇豪，他的家人恐怕没有什么好果子吃。
具体的作案方法正如林雷推理的那样，就是用到了汽车的“自动巡航”功能——这对于一个司机来说，并不难做到。
李书海潜伏在陈宇豪情人家附近，等陈宇豪从停车场出来之后，出其不意地用一把铁锤迎面就给了陈宇豪重重一击，登时就把陈宇豪打死了。
虽然陈宇豪是黑社会老大，但是没有防备的情况下，他也怕菜刀啊！
出其不意的情况下，他根本防不住李书海搏命一锤。
后来的事就很清晰了，不用李书海交待……
第487章 亡灵汽车（十三）（）
听李书海讲完整件事的来龙去脉，林雷“嗖”地一声站了起来，径直走到他跟前，沉声说道：“我原本以为陈宇豪做出什么欺男霸女，草菅人命的事情，你才会如此仇恨他。我无意说竹联帮的人都是好人，但你这个案子放在哪里，陈宇豪也判不了死刑——你一心要置他于死地，就是这个原因吧？”
林雷说的原因，就是陈宇豪罪不至死，但李书海一定要他死……
站在“圣母”的角度，黑社会这些破事儿，把黑社会老大抓出来挨个枪毙，恐怕也没有一个冤枉的……
但那仅仅是“圣母”的想法而已，陈宇豪也是人，即使要定罪，也应该由法官来定。
李书海遇到的这件事，恐怕陈宇豪的本意并不是要杀人——若是竹联帮的大佬分不清楚头大眼小，天天干这种杀人越货的事，他们也成不了什么气候，不过是一伙蟊贼罢了……
以常理推知，陈宇豪肯定是授意手下人教训李书海的老婆，但手下最终却打死了她，而后陈宇豪动用自己的“人脉”，将小弟弄到大马去“躲风头”，整个案子就这么压了下来。
陈宇豪有罪吗？
一定有罪。
是死罪吗？
一定不是。
至少在TW不是——TW连故意杀人都极少判处死刑，更何况这种授意情况下的“误杀”。
总而言之，陈宇豪罪不至死——而且能做出裁决的，必须是公权力机关，绝不应该是他李书海。
按照林雷原本的猜测，也许陈宇豪还做出了更恶劣的事情，所以李书海才会如此疯狂地报复他，现在看来，不管是死者还是凶手，统统一点儿也不值得同情。
陈宇豪自然不是什么好鸟，但至少案子的起因并不是他欺男霸女或者更加恶劣的刑事犯罪。
李书海为了报仇杀掉陈宇豪，却不惜杀死毫不相干的大学教导主任慕铁军以及电动自行车经销商张子成，若单轮案子的恶劣程度，明显李书海做的案子更加恶劣。
之前林雷隐隐有些担心，若是竹联帮的人真的分不清头大眼小，在TW一手遮天的话，那么李书海的亲属确实非常危险。
现在看来，事情似乎并不是这样。
竹联帮是现实里的组织，并不是“古惑仔”电影里那些只懂打打杀杀的黑社会，他们做事也会瞻前顾后。
考虑再三之后，林雷渐渐有了主意。
林雷瞥了李书海一眼，问道：“你是怎么想到利用汽车的‘自动巡航’功能来制造‘亡灵汽车’现场的呢？”
李书海在三年前虽然会开车，但并不是代驾司机——他从三年前辞职而后成为一名代驾司机的时候，肯定已经想好了这种作案手法。
李书海并不避讳，回答道：“三年前我偶尔从朋友那里听到了一件离奇的交通事故，而后才有了这种想法。”
“什么交通事故？”林雷追问道。
李书海开始讲述他为什么会想到“亡灵汽车”的作案手法。
原来李书海有个同事叫做周彦成，在三年前的一天晚上，他遇到了一起离奇的交通事故。
那天晚上周彦成喝了点酒，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
忽然有一辆黑色轿车径直向他撞了过来，周彦成惊险万分地躲过了一劫，正惊魂未定之际，周彦成赫然发现，撞自己的汽车竟然驾驶室空无一人！
这实在是一个令人惊悚的画面！
然而最终的事实却并不惊悚。
驾驶室当然有人，不过开车的那人是个醉鬼，撞车发生之前，他喝了大量白酒，而后在汽车上睡着了——他侧躺在了驾驶室里，从车子的正前方看，驾驶室当然就是没人。
在那个醉鬼司机醉倒之前，他使用的是“自动巡航”功能，所以虽然他醉倒在驾驶室，但汽车依然直线行驶……
原来如此。
林雷微微摇了摇头，自言自语地说道：“喝酒不开车，开车不喝酒，果然很有道理。”
……
林雷是个小心谨慎的人。
他并没有选择去见黑色宾利车上的那个人。
很明显，那人是TW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