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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的情况怎么样?”祁在远大声问道。
“副总镖头,前面确实有大批响马,到底有多少人,我不敢靠近,也看不清楚,反正人是不少。他们正在清理路上的尸体,应该就是他们的人了……”说到最后,镖师指向那些满是疲惫的汉子们。
第102章 细水长流()
一听说果有此事,徐河山背心上是冷汗直冒呀。
仗着自己素来小心谨慎,不然的话,下场就得跟前面那帮人一样呀。
祁在远也发现这笔钱真是不好赚呀,以前在辽东,没出过什么大事,充其量是偶遇抢匪,以镖局的实力,还是能够打发的。
可是现在遇到的抢匪,实力也太强了吧,都是从哪冒出来的呀。
“徐老板,我看继续赶路,恐怕容易遇到这些抢匪,要不然的话,咱们还是掉头先回宁远休息一晚吧。”祁在远说道。
“回宁远!”徐河山的身子登时一颤,说道:“那怎么行?宁远多危险呀?”
“怎么也不是报官,就是过夜,能有什么危险的。你要知道,如果往前走的话,一旦遇到那股抢匪,可就麻烦了。绿林道上有规矩的,如果撞到人家在做买卖,除非实力更强,不然的话,容易被灭口。”祁在远说道。
“这样呀……”徐河山倒吸一口凉气,随即叫道:“掉头掉头,今天到宁远过夜。”
现在终究是冬天,没法在路上扎营过夜。
而且,他手下的那些人,不管是干活的,还是镖师,都已经产生畏惧之心,谁敢往前走呀。一听说回宁远,是毫不迟疑,当即就走。
那些逃跑的汉子们,也不愿落单,暂时也跟着商队走,等到了宁远城再说吧。
他们往回走,走出去能有七八里地,就遇到了一支商队。这只商队的骡车之上,挂着一面旗帜,和他的差不多,但是颜色略有不同,是蓝色带红纹,中间的白字写的是——锦州。
一看这架势,应该也是在小团山买的旗子。
双方一碰头,对面的老板难免有些好奇,这挂着去辽阳的旗子,怎么往回走呀。
大家都是买卖人,便打了个招呼。徐河山见对方跟自己和自己一样,也都买了旗子,大有同病相怜的意思。于是便把前面发生的事情告诉了对方。
那老板一听说有这样的事,也吓了一跳,同样心中庆幸,自己没有报官。但是现在,他也不敢往前走了,干脆一起先回宁远住一宿,明天再赶路吧。两位老板倒是聊到了一起,对于辽东匪患,表示了深恶痛绝,奈何兵匪一家,好像也没什么太好的办法。同时,徐老板还知道了这位老板的名字,叫作王家鑫。
又往回走了五六里的,再次遇到了一个商队,这商队也是挂着旗子,写的是——辽阳。不过这旗帜的颜色和徐河山的颜色还是有些不同,竟然是跟先前王家鑫锦州的旗帜一个颜色。
和王家鑫一样,这位老板见到他俩挂着旗帜往回走,也有点纳闷。打了招呼之后,王家鑫和徐河山把前面的事儿一说,这位老板也不敢走了,干脆也到宁远住一宿吧。
等到了宁远的时候,又碰到了商队,也是挂着旗号。不过人家是直接奔宁远住宿的。
都是买卖人,碰到了一起,如果是平常,也会有交流,何况是现在,大家伙同命相怜,干脆就这件事聊了起来。
最后碰到的那位老板,按照他的意思,准备到宁远报官。一听说报官之后,真会被截杀,马上打消了报官的念头。
几位老板找客栈住下,晚上一起吃饭喝酒,对土匪敢大张旗鼓的收买路钱这件事,实在是深恶痛绝,言语间尽是谴责。可真叫他们如何,他们也不敢。毕竟辽东自从和女真人开战之后,路上就不算太平,但风险大,收益也大,所以大家才到这里做买卖。
眼下碰到这种事情,收货价一成的过路费,也就是相当于10%,说多吧,也不算多,顶多是少赚点。可这口气,让人咽不下去。朝廷还没说收这么多钱呢,你们这些土匪就敢收这么多钱,怎么不去抢。
但回头一想,土匪不就是抢么,没给你全抢了就不错了。
现在摆在他们面前的,似乎只有两条路,要不就是认了,要不就是报官,请官府派兵剿匪。可关键在于,上哪报官呀,什么地方能和土匪没有勾结,还能调出来人马。
想了想,好像只有辽东经略熊廷弼比较靠谱,但是熊大人在辽阳呀,这些商人也不是都去辽阳,有的是去锦州,有的是去义州卫。直接去辽阳倒还好说,不同路,也不能大老远的跑去辽阳告状呀,这都不够折腾的。
商人逐利,时间就是金钱,多跑那么远,得在路上浪费多少时间。有那个时间,手里的货都出手了,顺便都能就地办货返回关内了。
所以,不去辽阳的人都会表示,让去辽阳的人找熊廷弼告状。徐河山和另外一位去辽阳的老板心中有气,但嘴上也就是敷衍。
很快他聊到一个话题,那就是这旗帜为啥不一样呢。
同样是辽阳的,颜色不一样,反倒是去锦州和去那位去辽阳的颜色一样。
他们研究了一会,怪不得是做大买卖的,脑袋反应的也快。他们发现,旗子的颜色不是按照你去哪来划分,而是按照你有多少货,交了多少钱来划分的。
像徐河山这黑色紫纹的旗子,是几位老板中交钱最多的。蓝色的旗子,属于货物五千两左右的。
这样一来,大伙不禁骂了起来,表示这土匪实在太过狡猾了。估计是怕你在买旗子的时候,故意隐瞒货物的数量,专门在旗子上面给你画了标价。等你到了另外一头收旗子的地方,人家肯定是要进行检查,一旦对不上号,那你十有八九要倒霉。
而此刻的小团山上,日破天、宋三刀等人正在喝酒。
白天忙活了一天,遇到了好几拨商队,晚上怎么也得大吃大喝一番,作为庆祝。
自从这个买卖干起来,他们每天都没闲着,但凡有进到辽东的商队,他们都得下来劫一趟。毕竟事业刚刚起步,这些商人们还没有主动购买旗子的自觉性,得需要通知一声。
“这买卖可真过瘾呀!一天抢来的,比咱们平常一两个月抢来的都多。不过帮主也是的了,为什么不干脆全都抢了,一次就抢两成。要是他们主动掏钱买旗子,那不就剩下一成了。”日穿肠在喝到差不多的时候,咧着嘴这般说道。
“你懂个屁呀!”日穿云马上说道:“这叫细水长流,咱们真要是这里见一个结一个,以后谁还敢到辽东做买卖。那个时候,估计当地兵马就算是收了咱们的钱,也保不住咱们。辽东这么多百姓,没有商人来做买卖,怎么过日子呀?咱们一下子就变成了人人喊打。帮主的这个做法,虽然让那些商人肉疼,但还是能赚到钱的。如果有别家不来,自然还是有来的,咱们尽量不杀人,官府也能有个交代,时间一长,商人们估计也就认了。”
“原来是这样。”日穿肠点了点头。
日破天笑道:“要不说么,王帮主才有资格当绿林的总瓢把子,做什么事都滴水不漏。不用说收商人两成过路费,哪怕就是一成一成的收,咱们一年下来也发了!”
“没错!”焦汉撇着嘴说道:“以前遇到那个长风镖局在我们山下过,我们弟兄都不敢下山劫他!现在咱们跟了王帮主,还怕谁呀,他长风镖局见了咱们,也得老老实实的交买路钱!哥几个,咱们干一杯,庆祝咱们日后财源滚滚!”
说完,他就端起了酒碗。
“干了!”“干了!”“干了!”……
其他的人也都拿起酒碗,一个干了碗里的酒。
这些人正喝的痛快,外面突然有喽啰兵跑了进来,“启禀几位当家的,山下有商队路过!”
“嗯?”……
一听这话,众人都是一愣,这大晚上的,怎么还有商队经过呢。
其实这个时辰,倒也不算太晚,不过是酉时二刻左右。只是辽东的冬天,天黑的早,所以才让人觉得晚。
“有多少人呀?”日破天问道。
“看人数能有三百左右。”喽啰兵说道。
“才这么点人呀!”日穿肠站起来说道:“几位哥哥,你们在这喝着,我带五百弟兄下山,把事情给办了!”
“老三,我跟你一起去。”日穿云赶紧起身。
他知道老三的性格太过粗鲁,现在又喝了酒,别出什么事。
宋三刀、日破天他们正喝在兴头上,加上山下商队的人又不多,想来以日穿云和日穿肠足够摆平,于是便点头同意。
当下,日穿云和日穿肠点了五百喽啰兵,朝山下赶去。
下山之后,没走多远,便看到了走过来的商队。日穿肠大喊一声,喽啰们立刻横在路上,挡住了商队前进的脚步。
商队的掌柜名叫林祥云,老板是山西人,并没有亲自带队,估计也是看天太冷,只打发一个掌柜前来。林祥云一看到突然冒出来这么多强盗,登时就是一惊。不过这家伙也是经过出来跑生意,经验也是比较丰富,马上平复了一下紧张的心情,露出笑脸,朝对面一抱拳,说道:“这位大王,小人不知您在此做买卖,事先没有打招呼,还请恕罪。来人呀,快快给大王送上孝敬。”
他看来以前也遇到过强盗,事先也有所准备。
这话一出口,马上就有伙计找出来一个大托盘,托盘上放着一个大口袋,他端着托盘,朝日穿肠面前走去。
第103章 潞绸()
该说不说,林祥云这出手还真挺大方,托盘里装的银子,掂量一下,估计能有一百两。
这个数目,加上他们这边能有三百人,一般的土匪基本上就不会再来硬的了,不是放行,就是讨价还价再要一些。加到二百两的时候,肯定放过你。真打起来,自己这边恐怕也得有所损伤,大家出来混,都是求财,没有必要斩尽杀绝。
林祥云基本上也是这么想的。
可他没有想到,日穿肠只是咧嘴一笑,说道:“老子可不是找你要钱的,是找你卖旗子的!”
“卖旗子,什么意思呀?”林祥云不解地问道。
“卖旗子就是……”日穿肠当下就将现在辽东绿林道上的规矩讲了一下,要是在城外的八里镇买旗子,那就要你一成的货价,要是在这里买,那就是两成。
一听这话,林祥云的嘴巴长得老大,你们这哪是收过路费呀,横着就是明抢。当然,就是明抢啊!
见他没动静,日穿云猛地大喝一声,“不叫过路费者——杀!”
声音一落,喽啰兵们立刻散开,张弓搭箭,做好射杀的准备。
随即,又都大声喊了起来,“杀!”“杀!”“杀!”……
这架势一摆出来,商队中的人都吓了一跳,黑夜之中,这喊杀声要比白日里还要骇人。
如此气势,远胜于一般的强盗。
商队中有那胆小的,已经开始慢慢后退,做好跑路的准备。
林祥云也是心头一颤,他心中有数,打是肯定打不过的。为今之计,只要给钱。
他赔着笑脸说道:“大王的规矩,小的也是第一次听说。我这些货物,大概价值四千两银子,折算两成就是八百两。我这就给钱买旗子。”
说完,就跳下马来,准备去拿钱。
“你的货值多少钱,不是你说的算,而是我说的算!我们这边要经过检验,确定你的货到底值多少。万一值一万两,你说只值四千,那我们岂不是赔了!”日穿云大声说道。
林祥云心中暗骂,你们这还有赔钱的一说呀。白捡的钱,还能叫赔。
但是,这种话他可不敢说出口,继续赔着笑脸说道:“不瞒大王,确实就只值四千两。”
“少特么的给老子来这套!要是就值四千两,你们需要三百人来押货吗?来人呀,给老子上前严格,如果有人胆敢反抗,格杀勿论!”这次是日穿肠大吼起来。
随即,便有二十多个喽啰跑了出来,前往对面的商队验货。
商队的货车旁边都是人,却没有一个人敢拦着。毕竟旁边都是弓弩瞄着,这要是敢乱动,保不齐谁就得被射成刺猬。
“这……这……”林祥云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了,眼睁睁地看着人家打开箱子进行检查。
这些喽啰,都是从货行找来的伙计,要是普通的喽啰,哪能估出来货物值多少钱呀。
眼前的这些货物,一翻开之后,大多都是盐。盐在辽东虽然不是特别缺,不像女真人那边。如果只是卖官盐,根本赚不了多少钱,主要是靠私盐。
卖盐需要官方许可,这个许可证就是盐引。朝廷每年的盐引都有定额,卖出去就完事了。如果按照官方说法,你有多少盐引,就拿多少盐,就卖多少盐。可这是根本不可能的,要是这么卖,能赚几个钱呀。所以,拿到盐引的人,都会超额卖盐,而且官方也不管。打个比方,你有一千斤的盐引,那你起码得卖五千斤盐。这只是个比方,事实肯定不会只有一千斤的盐引。但不管你盐引上的数字是多少,你卖的盐肯定要是盐引上的几倍,甚至十几倍。
王禹这边查军需,可他不查私盐,给钱就让你过。毕竟你不能说人家卖私盐的,一定就是卖给女真人。见一个灭了,那日子没法过了。所以,堵截私卖军需的事情,这边并不负责。只要军械什么的,基本上都让过。
私盐的成本低,但是利润大。
这些负责检查的喽啰,倒也没放在眼里。可是,当他们查到后面的几个箱子时,确是眼睛一亮。在这几个箱子中,放的都是绸缎,其中一个经验丰富的伙计,一眼认了出来,说道:“这是潞绸!”
“还真是呀!看样子还不错呀!”又有伙计说道。
“废话,这是上等的潞绸,别给摸坏了!”老资历的伙计立刻叫道。
他们说到底不是真的打劫,把人家好东西弄坏了,也不太好。
检查了之后,他们来到日穿云面前汇报。
“启禀当家的,货物是盐和上等的潞绸,预计货价在一万两。”
日穿云听罢,点了点头,冲林祥云说道:“听到了没,你的这些货价值一万两,你那边准备两千两银子吧。”
“啊?”林祥云马上苦着脸说道:“这位大王,实不相瞒,若是这些货都拿出去卖的货,货价确实如您所说。可是那些潞绸,不是要卖的,而是送人的。”
“送人?老子还管你是拿来卖还是送人么!”日穿肠怒声叫道:“要是每个过路的都这么说,那老子的买卖还做不做了!他玛的,赶紧痛快的拿钱,否则的话,别怪老子对你不客气!”
“这个……大王……两千两银子,小人出门也没带这么多,要不然的话,先给您,等回来的时候再把另一半给您补上。”林祥云苦着脸说道。
“老子这里概不赊账!要不没钱,就拿货顶!”日穿肠说着,便看向刚刚那个伙计,问道:“你觉得拿哪些货比较好呀?”
“当家的,咱们要那么多盐没什么用,我看他们车上的潞绸比较好,全都是上等货。我估摸着,最少得五六十两银子一匹。”伙计说道。
“这么值钱?”日穿肠诧异地说道。
“潞绸和蜀锦、杭缎齐名,最上等的潞绸,都要进贡给皇帝。而车上的这些,肯定是比不上送到皇宫里的,但也是市面上的上等货了。”伙计一本正经地说道。
“要是这样,咱们让用这个折现一千两。咱们哥们也做几套好衣服穿,顺便给帮主也送去一些。”日穿肠大笑起来,指着前面说道:“干活干活!上去把货和钱都拿了,咱们好回去继续喝酒。”
“是!”……
有喽啰兵答应一声,这就冲了过去。
商队的人不敢拦着,林祥云也是没有办法,除了心中暗自叫苦,啥也说不了。眼睁睁地瞧着对方搬走了二十匹上等的潞绸,自己还拿出一千两银子给对方。
日穿肠信守承诺,给他们发了旗子,又交代了一下细则,随即离开。
等日穿肠、日穿云率领人马离开,林祥云才算勉强松了口气,不过却也发愁呀。
有帐房先生走到他的身边,小声说道:“掌柜的,送给高公公的潞绸让人家抢走二十匹,咱们可怎么交代呀?”
“你问我,我特么的问谁呀!这帮王八蛋!”林祥云恨恨地骂道。
“不过这事也怪哈,这帮土匪倒是挺信守承诺,只拿了两成就走了。”账房先生说道。
“两成还少吗?”林祥云没好气地说道。
“两成是不是,可若是遇到一般的强盗,在这种情况下,恐怕就不是两成的事儿了。”账房先生唏嘘道。
“这个……倒也是哈……”林祥云不禁点了点头。
“他们拿走两成,还留下一面旗子,说是凭这个在辽东畅通无阻,一路上去辽阳都不会遇到打劫的了。我看这架势,这事应该能靠谱。”账房先生说道。
“靠谱能有什么用呀!”林祥云恨的是直咬牙。
“他们不像是普通的土匪,看起来挺有素质的。小团山在宁远卫和山海关之间,有人敢在这个地方打劫,难道不奇怪吗?”账房先生又道。
“咦……”林祥云听了这话,也不禁动容,确实是这样呀,什么土匪有这么大的胆子。
自己也不是第一次来辽东,小团山这里必经之地,从来不见有土匪出没,现在可好,竟然一下子来了这么多。而且还挺讲究的,专门设定了买路钱的规矩,在什么地方买旗子,在什么地方交旗子,竟然都听有数。
“还真是这样,看来这里面的事情不简单呀。”林祥云说道。
“正是这样,照我看,不是官兵假扮土匪收过路费,就是官匪勾结!”账房先生说道。
“可若真是这样,那咱们就更没辙了,只能认倒霉。可给高公公的潞绸少了一半,高公公必然生气,咱们回去之后,也没法跟东家交代呀。”林祥云说道。
“照我看,现在只有一个办法了,咱们这边先慢慢赶路,前往辽阳。另一面,赶紧派人回山西给东家报信,看看东家是什么意思。”账房先生说道。
“也只能这样了。”林祥云无奈地点了点头。
随即让账房先生带着两个人,这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