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筑儿伸伸舌头:“怎么原来你们家都是这样的啊。”
“所以你说我可不可怜。”亚琵十分哀怨。“今天周承斌打电话说要来接我下班,我叫他别来了,他又不肯,我临时起意跑你这来避难,没想到我哥神通广大还是找到我。”
原来亚琵早有准备要让周承斌扑个空。但说归说,她还是边叹气边找皮包,准备回公司见客。
“既然这样,你何必还回去?”筑儿嘀咕。
“我不回去,我老哥不追到这里来剥我的皮?!”亚琵无奈到了极点。她已经在穿鞋子了。
筑儿深深为亚琵感到同情。“现在没人是这样结婚的了,你难道对自己的人生都不能有点意见?”
“很难……”亚琵长一一张苦瓜脸。“要说服我哥,那简直像时光倒流一样不可能。不过……”亚琵的灰黯的眼珠中,忽然闪过了一丝光芒。“也许你可以帮着劝劝我哥?”
“我?”筑儿错愕地指指自己的鼻子。
“嗯。”亚琵丢下穿了一半的鞋子,又跑进屋来满怀希望地冲着筑儿说,“我哥对你跟对别的女人都不一样耶,别的女人他根本不屑一顾,却拿你当朋友。我想你一定有整治他的办法。”
筑儿失笑。“我怎么可能有什么整治他的办法,我那么笨。”
“你才不笨,你是……大智若愚。”亚琵很辛苦地想了个形容词。“说真的啦,我从来没见过他对女人这样。他不是自动去机场接你吗?上回晚会结束他也送你回家?还惹得我未来的嫂子吃醋呢!”
“吃醋?有那么严重?”筑儿傻傻地完全不知道当前是什么样的一个状况。
她一直以为她跟靖翾应该只是朋友关系,然而经亚琵这么一说,他们两人似乎有点复杂了。
靖翾当真对她“与众不同”?
“对啦,”亚琵现在了心只想解决自己的爱情问题,对筑儿的爱情问题则完全没想太多。她热切地直拉住筑儿的手:“就这么说定了!你一定要帮我把我老哥的错误观念矫正过来。”
“别依靠我吧?”对这般的重责大任,筑儿深感惶恐。
亚琵却更敲钉转脚地加重一句:“我的人生幸福就交给你了。”
说完,亚琵慎重其事地重重握了一下筑儿的手,才又回头重新穿上了鞋子,下楼。
留下筑儿一脸骇异而惶然。
基于朋友的立场,她当然有责任要帮亚琵去劝劝靖翾,可是她的话对靖翾能起什么效用?她全然不知。
而更令她惊讶到嘴巴张得大大合不起来的,是亚琵说靖翾对她与众不同。认识靖翾那么久,她从来没把他当特例看待,经亚琵这么一说,她才像是忽然被点醒了似的。
是啊,靖翾的条件是好,有地位有财势,长得又挺拔出众,而且他待她的确不错。
但这表示什么呢?筑儿的脸莫名其妙红了起来,别乱想别乱想!她急急地止住了自己的狂想。
***
靖翾过了下班时间,才刚下楼开车,依他的习惯打开手机,竟立刻就接到了筑儿的电话。
“你下班啦?”
筑儿的语气有种异常的小心翼翼,靖翾不得不觉得古怪,他直接问:“你有事找我?”
“嗳。”筑儿慢慢地说,“有事想跟你讲。”
筑儿这么正经又这么谨慎的口吻,靖翾还是头一回听到。他直截了当又问:“你在家里?”
“嗯。”筑儿连忙道,“你要来我家找我啊?会不会太麻烦你了?或者还是我去找你?”
筑儿对靖翾这么客气,也是头一遭。靖翾不由得笑:“你什么时候这么懂礼貌?还是算了吧,你在家等我就好。”他迅速将车驶出车库,莫名其妙地,他的心情竟又好起来。
奇怪,不过只是去见筑儿,值得他这么开心?他愈来愈不懂自己。
车开到筑儿她家,靖翾正想找停车位,没想到筑儿竟在她家楼下等他,一看见他的车,立刻蹦蹦跳跳地向他跑来:“别上我家去了,我们去河堤。”
说着,她自动自发拉开车门,一下子就坐了进去。
“怎么?你家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不敢让我上去?”靖翾调侃。
“不是啦,”筑儿诚实说:“是我家太乱了,我看了一下,沙发上好像堆得连你可以坐的地方都没有啦,那你上我家要坐哪呢?索性出来外头坐。”
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靖翾摇头:“你就不能整理整理?”
“哎,临时怎么整理嘛。”她总有她的道理,而且理所当然。
靖翾又笑了。筑儿的诚实是不知也不愿遮掩她自己,更显得她可爱。
天空阴沉沉的,看那样子似乎随时要下雨。河堤总是只有天气晴朗的时候才惹人光顾,像这样充满了水雾的徵兆,通常是没什么人来的。
“啊,那张椅子好。”筑儿看中了一张石椅,立刻开心地冲过去霸占,其实以今天这种天气,实在没人会跟她抢。
“说吧,你找我干什么?”靖翾也过去陪她坐下。
靖翾不拐弯抹角的个性,还真合筑儿的胃口。她索性直说:“亚琵说你帮她找了个她不爱的未婚夫。”
靖翾陡地嚣张狂笑起来。“亚琵居然要你来替她关说?你以为以你的口才能说服得了我?!”
筑儿虽然说不过他,但气势一点也不比他差。“口才好不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说的是事实。”
“什么事实?”他还是那副冷冷的口吻。“说来听听。”
“亚琵一点都不爱那个叫周什么东西的,”筑儿端起脸来。“她另外有喜欢的人了。”
靖翾纠正她:“他不叫周什么东西,他叫周承斌,是个很好的男人。”
“好不好不能由你来说,”筑儿执着地说,“重要的是亚琵不爱他。”
靖翾一派从容:“爱不爱,跟这件事好像没什么关连。”
“怎么没关连?”筑儿几乎就要吼了起来。“不爱怎么结婚?”
“我爸我妈结婚前只见过一次面,还不是恩爱到老?”
“那是几十年前的事,”筑儿终于鬼叫鬼叫地嚷了。“跟现在这个时代怎么能相提并论?”
“为什么不行?有法律规定不成?”靖翾咄咄逼人地反问。“我都能做到,为什么她不可以?”
“那是你可以认同政治婚姻,”筑儿驳斥。“但这并不代表每个人都能接受这样的事。”
靖翾的神色严肃地说:“我们出生在这个家庭,必须继承家业,所以我们必须负担某些义务、某些责任,你懂吗?”
“不懂。”筑儿回答得干脆。“要让你家的企业愈来愈大有很多方法,不见得一定要用这种。”
“但你不能否认,这的确是一种方法。”
这种死硬脾气的人……筑儿真是说不过他。她巧妙地换了个说词:“那你爱不爱她呀,你的未婚妻?”
靖翾淡漠地回道:“谈不上爱,总之不讨厌吧。”
“你的未婚妻呢?”筑儿继续问。“她爱不爱你?”
“应该爱吧,”他自负地一笑。“否则她不会答应嫁我。”
“那她岂不很可怜?”筑儿终于问出了问题的重点。“你跟她结婚,等于是在骗她。”
“我没有骗她。”靖翾显出他一贯的冷峻,“我既然答应给她婚姻,我就会对婚姻忠诚、负责。”
“没有女人会要这种责任似的婚姻吧?”筑儿拉长了声音嚷。“你到底有没有谈过恋爱啊?”
“当然有。”靖翾不肩地。“念书时一年要换十几个女朋友。”
筑儿更骇然了。“这些恋爱,难道都没有让你对爱情留下什么感想吗?”
“有,”他想都不想,回答得极快。“爱情果然是件浪费时间,浪费精力金钱的事。”
“从来没碰过你这种人——”筑儿大叹难以忍受。“怎么会有人像你这样把爱情贬得一文不值?”
“爱情有什么值得?”靖翾不以为然地反过来质问她!“你能说出爱情是什么东西?”
“它是很抽象的,因人的感觉而异。”筑儿不甘示弱地回顶他。“所以,怎么可能叫我像念课文那样念出来。”
“那就对了。”靖翾两手一摊。“一个这么抽象虚无飘渺的东西,你教我怎么相信?”
筑儿简直被他搞得词拙嘴秃。她只是一径地嚷:“怎么会有像你这样不相信爱情的人?”
“你怎么能相信爱情?特别是在你刚结束一段不美丽的恋情之后?”靖翾无情地反问。
然而话才一出口,他立刻后悔了。与筑儿讨论爱情的定义是一回事,把她的伤心事牵扯出来又是另一回事,他不该这么口不择言。
好在以筑儿开朗的个性,并不太介意别人挖她的疮疤。她摇了摇头:“我也许很傻。但既使我经历了一段失败的爱情,又发现自己似乎爱错了人,但我还是觉得爱情有它的道理。不管遇到多少困难,我始终愿意相信爱情,对爱情抱持希望。”
“世上人这么多,你要找到几时?”靖翾揶揄。
“世界上的人这么多,我也许找不到最好的,但是我一定可以找到适合我的。”筑儿说着说着就笑了起来,盈盈的笑靥有点傻气,却十分诚真。
靖翾刻意叹气:“你是真的傻。”
“你不相信我?”筑儿扬了扬眉。“我可以立刻给你一百个让我相信爱情的理由。”
靖翾不假思索地回:“我可以立刻给你一百个不相信爱情的理由!”
筑儿深吸口气,不服地瞪他,就在这时,她看见不远处一对六七十岁的老夫老妻好兴致地也在长堤上散步,她灵机一动,摇着靖翾强迫他看:“你看看,人家这么老了,还手牵手散步呢!每回我只要一看见这种景象,就会觉得‘天长地久’这四个字不是胡诌的。”
靖翾的语气是坏壤的戏请:“搞不好他们只是不得不相依为命呢?”
筑儿简直气极,泄忿似地捶了下他的肩:“如果没有人相信爱情,为什么还有那么多人要过情人节?”
靖翾恶毒地解释:“那是因为生意人想赚钱,所以死命塑造出情人节的美丽假象,诱使消费者认同情人节而花费。实际上,情人节应该是那些卖花卖礼物的生意人过的。”
筑儿的身子重重往椅背一靠,仿佛没了椅背她就要昏倒。“我真是让你打败。难道从来都没有女人曾经让你心动过吗?”
心动?他怔了怔,当然有。眼前,就是一个。
凝着筑儿因辩不过他而气嘟嘟的小脸,他忍不住笑了,筑儿就连生气的时候都很可爱。
不知为何,每每只要凝望着她,他的心便会漫上一股愉悦的情绪,一种自然的平静。
那种激荡的感觉,他懂,足以令自己的心又不规则悴呼跳的;像潮汐轻轻拍击,拍打他的心房之门,他感到自己封闭在心门里那不欲人知的部分,正脉脉动起来,呼应着门外的扣问。
“干嘛不说话?”筑儿久久没听见他的声音,转头看他。“生气啦?”
然而筑儿只是一接触到他的眼神,就不由自主地震了一下。他那神情哪里是在生气?他肆无忌惮的眼光,很专注、很热烈、很温柔,而且带着某种细腻深刻……的什么呢?
是感情?
她陡地心脏狂跳,血液全冲进脑子里,她想好歹挤出个笑容,然而她的神经却像是失常了,她只能僵在那,怔怔地看着那双深邃的眼眸,愈来愈深沉,愈来愈炽热……
这一刻,两人都知道有什么即将发生,都明显感觉有些不经控制的什么正在悄悄蕴酿,激荡他们的心,冲击他们的思绪。
她着了魔似地被他的眼神定住,感觉他的手轻轻捧起她的脸,一道电流霎时贯穿她,经由轻柔抚触她娇嫩脸庞的手指。她梦般地闭上眼睛,感受那温热的手指所传来的温度,有种奇异的安全感,奇异的满足。
薰人欲醉的娇艳脸庞,微微赧红的娇羞模样,羽扇长睫轻轻合着,似乎在等待着什么……他想把唇印在她微启的樱唇上,不过,他是否表错情?她是个女同性恋啊!
仿佛南柯一梦,靖翾陡地惊醒。他在干什么?在一个女同性恋身上,浪费他从来不肯施舍的感情?
他做了个深呼吸,暗地里诅咒自己的脆弱,他从来不是这样的。
短暂的暧昧在瞬间消失,筑儿睁开眼睛,惊讶地发现靖翾的神情竟立刻恢复到与平常一模一样,既平淡又冷静,像戴了面具,完全不带任何感情。
怎么会这样?筑儿满脑子都是问号。她几乎可以肯定,他刚才正准备吻她啊!
筑儿霎时心里一团混乱,不懂他为什么在最后一刻撤退。是她表错情?不可能啊,她还没笨到那种地步。那么,他在迟疑什么?
筑儿忽然就生起气来了。虽然她知道她没理由生气,但她却觉得她有资格生气。她气嘟嘟地站起来,只摔下一句:
“我要回家了!”
然后,她忘了堤防离她家还有一段路,竟一个人莽莽撞撞地冲下堤防,不理靖翾翻了。
第六章
隔天阳光普照,温暖的下午,真是喝下午茶的好时候。然而,在小咖啡厅里倚窗而坐的筑儿和亚琵,一个很懊恼,一个很提不起劲,跟那灿艳艳的阳光,还真是一点也不协调。
“连你都劝不了我哥……”亚琵自怨自艾,有一下没一下地搅拌着咖啡。“我就真的这样没希望了!”
“你哥那死脾气,恐怕天底下没人劝得动。”筑儿则是了无意识,两眼无神地望着窗外。
那男人,简直就是莫名其妙!自她认识靖翾起,从来没有这么恨过他,她真是气死了,怎么会有男人在即将吻她的那一刻打退堂鼓?
但她为什么会那么恨哪?如果对靖翾一点感觉也没有,她根本不必在乎这些是不?
追根究底,筑儿就算再不想承认,也无法对自己说谎,她爱上他了。
她在阿拉斯加与朱利安分手时,最想见的人竟然就是他。她告诉自己,是因为靖翾的冷静,可以给她最适当的建议。然而真的是这样?还是她潜意识中,已经把他视为一个可以依靠的臂膀?
而当她回国走出机场见到靖翾来接她的那一刹那,她真的感动到很想哭,虽然他老爱骂她,但她知道,他不只关心她,还对她好。
他们的相识,没有任何预设立场,没有成见,也没有任何目的,任何利害关系,所以她反而能看到最真实的他。而她爱上的,也就是这样的一个他。不管他在商场上多么叱吃风云,她仍当他是个平凡人,他就像任何一个普通男人一样,会笑,会生气,有优点,也有坏习惯,而她爱他。
但他昨天竟然这样对待她,真是恨……
“给我一把刀。”一直瞪着桌上那块大蛋糕的亚琵,忽然说。
筑儿猛然被亚琵打断思潮拉回现实,惊道:“干什么?你要自杀?”
“不是,我要切蛋糕。”
筑儿两眼一翻,骂她:“你还有心情吃啊!”
“反正就要嫁给自己不喜欢的人,那把自己吃肥成一条猪有什么关系。”亚琵自暴自弃地说。
“不可以这么绝望,你妈没教过你凡事都要乐观!”筑儿双肘撑在桌上,俯身向她热切地说,“事情也许会有转机啊。”
“什么转机?”亚琵瞪着蛋糕拟慨了无生气。“等天塌下来把我哥压死,我就解脱了。”
“别这么咒你哥嘛。”亚琵这么诅咒她喜欢的人,筑儿听了就觉得难过。“他虽然很不讲理,但还没那么罪大恶极。”
“你干嘛帮他讲话?”亚琵倏地抬眼瞪她,“你帮错人了吧?!”
筑儿脸一红,颇为心虚。要是从前,她肯定随着亚琵大骂,但现在,她白自然多少会维护靖翾。
然而这点筑儿就算再心知肚明,暂时也不好意思承认。她替自己辩解:“我没有帮他讲话。我当然站在你这边。”“站在我这边,就帮我想办法啊!”亚琵已经烦到没什么思考逻辑了,只晓得要吼。
“你爸妈呢?”筑儿心生一计。“你的终生大事为什么是你哥作主?你不能去求助你父母?”
“我爸妈好几年前就去美国养老了,一年才回来看我们一次。当初我爸把公司交给我哥时,就说他相信我哥不只能负责公司,还能负责照顾家人——就是我啦!所以不管我哥作什么决定,我爸都挺他。”亚琵气馁不已。“你说吧,我去找我爸,还有什么用?”
“没那么糟吧……”筑儿皱皱冒。“那你妈呢?母亲总是比较心软的。”
“比较心软,当然讲话就比较没分量。”亚琵喟叹。“我是可以找我妈帮我讲话,但有多少效果,我不敢保证。”
“这样……”筑儿又吸嘴又蹙眉的,想了好久,才认真地跟亚琵说,“我也没什么办法了。你就去抗争吧!去跟那个叫周什么的摊牌,就说你不想嫁他,你心里爱的是别人。”
亚琵不太置信地睁眼看筑儿:“你的意思是……直接跳过我哥,去跟周承斌说?”她迟疑了一会。“那……事情会闹开的耶。”
“不闹开怎么解决?”筑儿颇有那种不成功便成仁的气概。“你哥又说不通。只好让周承斌自己打退堂鼓,逼你哥放弃。”
亚琵是真的被筑儿的霹雳建议给吓着了。她支吾着:“我要是这样子搞,会弄得天翻地覆,鸡飞狗跳……”
“要不然还有什么办法?”筑儿果断地回答她,“生命中总有某些事是值得冒险的。”
亚琵瞪着筑儿,脑子里认真地想了好久,却还是难以决定。“你这是在劝我革命。”
“我这是效法国父精神。”筑儿理直气壮。“一向都是这样的,不革命哪来的自由?”
“嗯……”亚琵的犹豫又转成深思,似乎有点被说动了。
“别怕,我挺你。”筑儿又补一句。
筑儿的支持,让亚琵有了信心,她的鼓励,又给了亚琵一剂强心针,她一下子觉得这招的确可行,只需要勇气。
“你说得对。”亚琵蓦地下定了决心。“好,我就给它拼落去!”
***
靖翾坐在办公桌前,怔怔望着电脑荧幕,他已经维持这个姿势很久了,眼睛却几乎连瞬都没瞬一下。
荧幕上显示的明明是股票分析,甚至那些数据还跑马灯似的在跑,可糟糕的是,他眼前竟然都是筑儿的影子。
他很想否认,但扰乱他清静的是筑儿,他脑子里想的是筑儿,一直割舍不掉的也是筑儿。她像个海绵在他心里不停膨涨,渐而占据了他整颗心。
他所认识的所有女人,无不对他有要求,或让他烦心,从他老妈要他管好公司开始,到他老妹总是替他惹麻烦,还有其他女人,不是想从他身上捞点什么,就是干脆想嫁给他……
只有筑儿。她与他没有利害关系,对他没有威胁,没有要求。他从来没碰过令他这么自在的女人,他在她面前得以自然的笑、生气,不必戴面具,完全不必隐藏自我。
他甚至不止一次怀疑……他是不是爱上她了?
只不过糟糕的是,她竟是个女同性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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