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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成周宫中,太师却正在大殿等待,“老夫知道大王必然关心此事,故特在此等待。今早监甲从洛阳遣人报信,在酒店中听客人说起韩楚交战,监甲又特意询问了南边来的客人,原来交战之地就在洛阳城南一百里,伊门之外,双方驻兵共有十几万之多,交战已有半月。”
“那太师以为,他们会打到北边来么?”
“老夫以为不会,楚兵出国境已有数百里,必定不会贸然北进。”太师摇摇头道。
“唉,我王室情报太差,方才报信那护卫,连几句话都说不清白。本王欲令监甲拨一笔钱来,单独成立一个部门,专事打探消息,太师以为如何?”太师自然是点头,如今王室手头已经开始不是那么紧了。
太师想了想又道,“老夫也以为当密切关注此战,若是韩国大败,我王室可与周公一起图谋巩邑了。”
“太师说的有理。不过我王室可战之兵太少,农忙过后,太师和少师应当开始前往洛阳招兵了。”太师连连点头。
二人又商议了一下午,便将诸多事项定下。其中新成立了一个情报部门,周扁命名为情报司,暂时由自己主管,从军中选取十来名探子,由周扁亲自培训后方才洒出去,其中就有年前追击巩邑来犯之兵时派出的几名探子,他们给周扁留下了极好的印象。以往列国行军都有探子,不过对于王室来说,专门成立一个部门却是第一次了。
周扁的要求是先在洛阳建立一个据点,洛阳城内若有什么消息必须尽快送到自己这儿来,毕竟洛阳乃是天下大邑,消息往来十分发达。其次便是确立了招兵之事,由少师前往乡间,所招之兵充入御林军,饮食全包,另有兵饷每月五十钱,此乃周扁所定,已经在现有御林军里实行,不过是半年一结,想必到了那个时候,酒店以及烧酒生意也能赚足够多的钱了吧。
数日之后,伊门之西南方向,一片小山岭之间,其中一座草丛中,忽的草丛晃动,一个人脑袋从其中探出,四下张望一番,便缩了回去。这人影往山岭之后走了几十步后,钻入一片小树林,又行几十步,面前便出现了十来人,其中一名少年,却正是周扁。
“大王,小的已经探清两军交战之地就在前方,大王可随小的来,从这前去不会惊动两军的。”这人影原来是名探子,正是以前周扁就用着顺手的,名叫姜平,此时被派往了洛阳之南查看军情。
得了回报后,周扁挥挥手,“前面带路。”一众人便小心前行而去。
其实太师监甲等人反复劝了的,可是周扁仍然坚持要亲自前来,看看这古代的大规模作战究竟是什么样。众人随即一个跟一个,悄悄顺着那探子,向山岭之上走去。一会便到了选中的地点,护卫拨开杂草,周扁从缝中望去,顿时惊呆了。
原来现在所在这地选的甚好,前面便是一片沃野,并无什么阻挡视线,而从下望来,却不会会有人注意到山丘之上的草丛中有何动静。不过此时最激动人心的是那两边的军队,众人是向南望去,左手边几里地外立着几万人排的整整齐齐,站成几个方阵,从旗号看来是韩国。右手边同样几里地外几万大军,定是楚军了,与那韩军也隔着几里地,两军就这么对列着,却并没开打。
不管是前世还是如今,周扁从没一次性的见过这么多人,眼神再也拿不开了,仔细的打量起两军的方阵排列以及旗号等物,许久也终于有了点发现,原来此时的军种倒也没那么细,基本除了车兵便是步兵了,而步兵也没分那么细,也没有单独的长矛手弓弩手等,不过左中右三军队列倒是站的很齐。
有半个时辰后,两军终于动了,先听得有鼓声传来,随后两边各冲出几辆驷马战车来,尘土飞扬中,伴随着鼓声越来越激烈,两边马车斗在了一起。
周扁这里离得远,看不太亲切。只见那几个黑点你来我往的,惹得两军争相喝彩,竟是杀得难分难解。这一打又是半个时辰,好一会两边才收兵,隔得远,却也不知谁胜谁负。马车回各自阵列后,两边竟同时鸣金收兵,原来此时军中倒也与后世相同,鼓声前进,鸣金后退。鸣金声响起后,两边各有军官约束收队,韩军是徐徐向东边退去,而楚兵则向西南方向退去,好半天,终于这片场地又归于沉静。
怎么这样就算了,本来还以为可以好好看看当今高水平的厮杀呢。心中暗骂一声,周扁也不得不带人往洛阳赶回去。
“姜平,这两军一直就这么打的吗?”路上,周扁忍不住问道。
“正是,隔两日或三日,他们便这样各出几辆战车比试一番,大规模的却从没发生过。”
“此中必有蹊跷。”周扁思虑一番后说道,“姜平,你可另遣人往新城邑和宜阳而去,查探消息,洛阳市井之间,也多南来北往之商人,也可多打探一下。”
新城邑在洛阳城南一百五里,宜阳在洛阳西南两百里,都是韩国重地,此时韩楚交战之地便是在两城之间。姜平忙答应下来。
再回到洛阳时,天已黑透,料来时进不得城去,众人便只得在洛水南岸的解口寻了个小客栈住下,这解口是个小渡口,一水之隔的北边便是洛阳,借着洛阳的光,这小小的洛水渡口倒也如同一个镇子一般大小。
因为睡的很晚,第二天太阳都出来了才醒,出门在外也没有侍女伺候,周扁自己起身穿后衣服后出门,却见周密等人已在大厅内围坐等候,见周扁出来忙纷纷行礼。扫了一圈却没发现姜平,一问才知道清早起来已经赶往洛阳了。
慢悠悠吃罢早饭后,众人这才在洛水上寻了个小船往洛阳城里去,望着这几十丈宽的洛水,周扁不由想起了后世的大桥来,若是此时便能造出,该有多好啊。其实唐朝的东都洛阳,整个城市横跨在洛水之上,被洛水拦腰截成南北两城,洛水之上有各种桥共五座之多,由此可想盛唐之繁华。而周扁却是在想,若是以后能在洛阳做主了,只怕也会往洛水南岸发展,毕竟此时的洛阳城还是偏小了点,现在虽然造不出石桥,但浮桥总还是应该造的出的。
正想着时,便上岸进了洛阳城,虽然南边不远处正在打仗,但这里却丝毫没受到影响,谁都知道,除了王室内部纷争,还真没有哪个诸侯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将战火烧到洛阳,只因为天下之重,可不是谁都扛的起的。众人闲逛一番,仔细一看,却见如今与往日不同的是,竟然有许多混混在街边维持秩序,三两一起在街边走着,见到哪家摊子摆出格或者有强买强卖的就上前分说,倒还真是一道奇怪的景象,想必这是张虎留在洛阳整顿的结果吧,周扁不由便看便心中暗赞道,看来这小子还是有那么一点能耐。
第二十八章 商人白圭()
望着这偶尔一闪的小混混们,周扁不由想起了后世赫赫有名的城管,心中顿时大乐,看来城管的历史竟被自己提前了这么长;却不知更早时期市井之上便有邑卒的存在,只是洛阳由于官方的弱势而没有设罢了。其实周扁没想到的是,跟张虎随口一说,他居然还记住了,也好,既然周公不管理城市,那本王就先代管了吧。
从繁华的大街走过,再回到周扁在洛阳的驻点天然居时已是日上三竿了。天然居里生意依然很好,前堂里已经坐不下,而子黑早已将前堂之后又隔出了十来个小间,专注服务高档客人,此时竟也是爆满。
这天然居正门只有一个,所以周扁等人每次穿前堂而入。走到新隔出的小间时,却见其中一个居然房门大开,这在坐包间的人中却是少见的,周扁不由心生好奇,路过时便往里面瞅了一眼,只见一个身着白衣的年轻男子,正独自饮酒。撇过一眼后,周扁脚步不停继续往前走去,却忽听那男子高声唱道,“风吹剑响兮腹中空,有酒无客兮人易醉。”
听得这歌声甚奇,周扁不由脚下一滞,耳边却又接着传来那男子的高呼声,“小公子,可愿陪在下一饮乎?”
周扁四处往往,走道里只有自己这十来人,貌似这里面只有自己能被称为小公子,便转过头,疑惑的冲那男子拿手指指了指自己,只见那男子正看着自己,微微一笑后点了点头,还摇了摇手中的酒壶,好似邀请朋友的豪放草原民族一般。
其实看这男子风度,周扁此时也生了结交之心,却转头看向随同的天然居伙计,那伙计倒也机灵,忙轻声说道,“公子,这人号白公子,来过多次,几乎每次都是独自一人前来,且每次都要这走道边的小间又都开着门,小的们也觉得奇怪,所以记的很清楚。”
再回头望望那白公子,只见其依然笑脸和蔼亲切,望之便令人心生好感。定下主意后,冲周密微一点头,后者则立即点头表示明了。于是周扁便只带着樊馀一人进入小间,行过礼后在那白公子对面坐下。
望着有伙计小心翼翼的进来添上一套餐具,出门时又轻轻将门关上。白公子笑笑道,“小公子请了,在下姓白名丹,字圭,乃是这洛阳人,却不知小公子如何称呼,仙乡何处?”
“鲁国流浪之人,名字不提也罢,白公子可称某为显公子。”太师吩咐过,让周扁什么时候什么身份下都不可自称在下,所以微服时周扁一直说得是某。
“显公子真是小心之人啊,虽只带了一个随从进来,但门口却至少有两人守着。”
周扁回头望望,此时流行以薄娟做门,此时果见有两个人影就在门口,也不知躲在门两侧,看来以后对这些小细节还是要多加注意啊。周扁笑笑道,“都是些随从下人,白公子不必介意。”
“不过显公子的手下也是稳当之人,公子进来后不久,便听左右两边小间里脚步声响起,想必也是公子的随从吧?”
听了这话,周扁顿时心头生疑,这人怎的观察如此仔细。方才冲周密示意后,后者自然是要安排护卫两旁保护的,不料还是引起了这人的怀疑。
周扁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却见那白公子端起小酒盏,轻抿一口酒,哈出一口气后,赞叹道,“好酒啊,可惜别处竟寻不到。”说罢又冲周扁笑笑,“方才进来的伙计也是公子手下安排的吧,在下观其眼神沉稳,脚步凝重,想必也是习武之人。”
啪的一声轻响,却是周扁将手中酒盏放下,直挺挺的盯住面前之人。樊馀一直在听二人说话,此时也将手放在了剑柄之上,一时小间之内气氛紧张起来。
空气也顿时变得沉重,几人的呼吸声似乎都清晰在耳。却见白公子依然面色带笑,神色自如,随手放下酒盏后,笑道,“显公子不必多疑,在下与公子素不相识,又是只身前来,怎会对公子不利。在下乃一商人,常年奔走在外,如今世道不宁,所以在下甚是敏感,还望公子不要见怪。”
“哈哈。”却是周扁笑道,这还是第一次一见面就被人拉着话头走,所以周扁心里也是略有不服,所以借大笑来挽回面子。“白公子见笑了,某之家人关切某甚重,所以特令这家中护卫贴身跟随,某也有点烦,但这护卫却是得了家主之令,忠心得很,某也无可奈何。白公子还请海涵。”某便是家主,周扁心里想着,所以这话却并没骗人。
白公子又端起酒杯轻抿一口,接着说道,“出门在外,小心总是没有大错的。不过今天确实是在下唐突了,冒然邀请显公子前来。不过公子放心,在下乃是个商人,经营粮草,邀请公子前来也只是见公子虽年幼,但走路姿势稳重,吩咐下人语气自有一股成熟,颇有上位者之风,故而生了结交之意。”
这白公子总算说到正题上了,商人重利,于是周扁笑笑,“既然白公子从商,某愿闻其详。”
果然白公子接着说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商人之重,在于追逐利润,公子以为如何?”
周扁点了点头,确实如此。
白公子又道,“在下经商却与别人不同。在下奉行‘人弃我取,人取我与’的经营方法,从不跟随别人之后。”说罢看向周扁,后者则微一点头,心想这人说的确实在理。
白公子又自得道,“这市场行情和年成丰歉常年都有变化,在丰收年景时,在下买进粮食,出售丝、漆,待到蚕茧结成时,则出售粮食,买进绢帛绵絮。在下也略知天文,对下年的雨水多少及丰歉情况也能预料个大概,若是当年丰收,来年大旱,就大量收购粮食,屯积货物,以此牟利。在下以此法行商七八年,无往而不利。”
“佩服,佩服。想必白公子乃是洛阳首富了。”周扁赞道。
“不敢。虽说在下不是洛阳首富,即便就算是,恐怕不久也要让位了啊。”白圭自嘲一笑。
“这却是为何?”周扁一时没想过来。
“方才在下讲到无往而不利,那是过去了,就在开年后,在下却大亏了两把。”
周扁不解,问道,“莫不是今年的天气预测错了?”
白圭摇摇头道,“这两次均非天威,而是人为。在下去年刚将仓中稻谷卖空,今年稻谷便大涨,公子可知道是为何么?”
这是自己做得事,当然知道了,周扁点点头。
白圭又道,“第一次在下就认了,可是第二次又来了,在下刚令在别国收买稻谷后,不料前不久麦子又是大涨。”
周扁不由脸色一红,唉,内心写于脸上,实为上位者大忌,自己养气功夫还需再练练啊。一时也摸不透这白圭来意,周扁只得硬起语气说道,“白公子今天找了某来,便是说这些么?却不知为何请某来?”
白圭笑笑,“这些事都与公子大有关系,在下在此专等公子已有数日了。显公子便是这家酒店的真正老板,不是么?开业第一天在下便来过,贵家的酒真是好啊。”说着又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周扁却是心中一惊,身子不由自主的挺直,而樊馀则又将手搭在了剑柄上,需知晓得这酒店幕后真实老板的人并不多。
白圭却只作没看见,接着说道,“在下生在洛阳,多年前便认得这里的掌柜子黑,知道他是弄不出这许多东西来的,又是炒菜,又是面条,又是美酒,这得什么的人才能做的出啊?在下心存好奇,便经常往这天然居里来。直到有一天,城南几个闲人来闹事,子黑出面处理,然而却在显公子出来后,子黑数次将眼神落到显公子身上。在下也识人无数,见了此如何还不知显公子才是这天然居幕后的老板。”
周扁听了后背都有点湿了,看来自己还是太高调了,若是有心人放在眼里,却直如敞开了任人观看一般,现在经商还好,若是以后办什么大事,却被人发现了,那就不好了。不过幸好的是听这白圭口气,却并不知这天然居与王室的关系。
“其实在下也不是凭这一次就确定,还观察了多日,见公子每次进出都不是来就餐的,而是直往里院走,这天然居已经不接待住客了,公子进内院却是为何,还有,每次酒店里的伙计都恭敬的看向公子,这眼神却并非是纯粹下人对主子的那种恭敬,而是带着种发自内心的,崇拜,嗯,或者说膜拜。在下开始也在怀疑,但观察多日后,却也不得不相信自己的判断,在下斗胆猜测,这神奇的炒菜面条和烧酒都是公子所造,若非如此,一个小公子,如何能让下人用那样的眼神来看呢?不知在下这猜测的对还是不对呢?”
听了白圭这话,周扁只觉后背通凉,在此人面前,竟感到了强大的压力,想要辩解一番,却一时说不出话来。只得无语,既不开口承认也不否认。
“呵呵,显公子不必惊慌,在下并无恶意,且不是在下自夸,这洛阳城中如在下一般观察如此细致者,并无第二人,在下知公子不喜,自然也不会出去乱说的,这点还请公子放心便是。”
此时这小间中却是两人对视,一人年长者笑嘻嘻如同做了好玩的游戏一般,另一人年幼者却满脸成年人般的沉重,直看得一旁观望的樊馀突然心中冒出了诡异二字来。
第二十九章 天下大势()
两人对视片刻后,周扁就扛不住了,却并不是因为对方那深邃的眼,而是刚才那犀利的话语。
“白公子说了这许多,却不知想要何为?”
“显公子,在下是个商人,在商言利,既然已经知道公子是幕后老板,前来找公子自然是想要与公子谈些买卖上的事,却不知方便与否?”
这白圭倒也直接,不过周扁却也一时不敢相信,虽说此时王室产业刚刚起步,正欲快速发展,但周扁希望的节奏是稳步发展,宁可慢不可乱。如今即不知这白圭此人身份究竟是否可信,也不知其人品格到底如何,故而周扁也不敢胡乱答应,只得嘴上应付道,“本公子虽是老板,但这生意之事,却全凭子黑等几个掌柜的打理,某是向来不管的。”
听了这话,白圭却并没觉得意外,举起酒盏来,冲周扁道,“在下刚才言语多有失敬,无礼了,借贵家美酒一杯,特表罪意。在下先干为敬。”说着一仰头将盏中所剩酒全部饮完。
周扁见状,为表礼节,也轻舔了一小口。
白圭又道,“在下也知,这买卖事大,显公子一时也拿不定主意的,这次能见到公子之面,在下便已心满意足,既如此,我们今天便不谈商事,公子以为如何?”
而周扁心中则是飞快转着,若是此人真是个商人,倒也可以合作,再看此人观察细微,想必也是个聪慧之人,眼下王室掌管产业的乃是监甲,而他又是内宫总管,多少有点分身乏术。若是能吸收白圭真心为自己做事,那可是求之不得,不过眼下谈什么却都是早了,看这人言语中也有试探之意,周扁自不甘落后,说道,“某年幼,对这世间许多事并不明了,还望白公子莫欺我无知。”
“呵呵,公子若是无知,那这世间许多人可如何活的下去。公子年龄虽小,但行事沉稳,举止得当,便是在下阅人无数,也从没见过如公子这般少年老成的,万不敢以为公子年幼。”白圭笑道。
“白公子高抬了。某幼年便来洛阳,前几年一直闭门读书,近日才行走洛阳市井之间,偶听人说起这天下大势,列国纷争,却不甚明了,若是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