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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远在新郑的韩侯,自然是不知道韩虎的心思的,其实韩侯也没有办法,其他的大将都抽不出来了,去年北方大败于魏军,不敢调军,南边楚国又在蠢蠢欲动,同样不敢再换人,所以,韩侯只能寄希望于韩虎。
面对君上的强压,韩虎也不得不接了下来,哎,还是得硬着头皮攻打洛阳。
就势站了起来,却听公孙颀笑道,“某也略懂兵事,不若老将军就说与某听,或许,某也能为老将军参详一番。”
。。。。。。。。。。。
翌日清晨,夏日初升之时,黑压压的一片韩军又出现在了洛阳以东,直逼定鼎门而来。
十余天未见,韩军这又是要强攻了吗?定鼎门上,早已得到探子回报的周扁手扶女墙,踮脚望着。而这十余天,虽然大雨下下停停,虽然韩军一直没有出现在洛阳城下,但周扁始终不敢放松,自从上次韩军夜袭险些得手后,王室里也加强了夜间的巡视,不仅反复强调,周扁还专门从亲卫中抽调人手成立了夜巡队,夜间抽查四面城墙有无夜哨,这一查果然还查出了不少问题,于是一番严惩之下,洛阳的夜晚,也几乎无懈可击。
可是却不知此次韩军前来又会玩什么花样,以往几次韩军进攻,每一次都会整些不同的东西,第一次是直接进攻,第二次是用器械分三路同时进攻,第三次则是夜袭,那么这一次会如何呢?等待中,周扁也微微有些紧张。
没想这次韩军却是没玩什么花样,三个万人大阵直接扑了过来,而人还没靠近,箭雨便先倾泻上了城头。队形很快就分了出来,五千弩手远射,一万弓手近距离压制城墙,最后估摸一万五千人则挥舞着剑盾杀往城墙。其中上百架云梯被士兵们搬着向城墙移动,好似一条条蜈蚣一样,张牙舞爪的爬来,又好似巨大的箭矢在黑衣士兵组成的海洋中滑来,想要重重的砸在洛阳城头上。
很快,韩军的前锋就撞到了洛阳城下,一面面云梯被竖了起来,像是猛兽伸出了利爪。
而洛阳城墙却是坚固无比,不单单是城墙的坚固,更重要的则是洛阳兵的顽强,硬是又筑起了一道更为坚固的血肉长城。在韩军的冲击下,城头上的王室士兵们毫不慌张,迅速的采取了一系列的措施,用长叉顶走云梯,顺着云梯浇金汤,抛射箭矢,投石器发威,用各种手段积极的抵抗着韩军的攻击。
根本没有预热,一上来攻城战便进入了白热化,生命在城墙上下不停的被收割,韩军一波一波的如浪花一般拍打在洛阳城上,但却又一波接一波的被打散。
真是坚决的进攻啊,平门上的周扁不停的抹着额头上的汗,听着殿外嘈杂的喊杀声以及哀嚎声,周扁的心不禁又紧张了起来,这可不比十日前的夜袭可以取巧,白日里硬打硬的情况下,王室可不敢大意。并且这天也比前些时热了许多,哎,也不知韩军还要打到什么时候。
半个时辰后,眼见攻城无力,大军后方的老将军韩虎挥挥手,便又是一个万人队压了上去。
王室这边压力剧增,不过周扁怎能没有应对措施,一挥手,便又有两千人投入了战斗,你有后续兵力,我又怎会没有?
战场很快又陷入了胶着中的平衡,不过对于防守一方,占据城墙的优势太大了,所以这种平衡对于王室是极为有利的,因为他们只需要将敌军拦在城外即可,很显然要达到这一点并不是很难。
那么感到困难的便是韩军一方了,已经投入四万人了,却依旧只能徘徊在女墙一线,无法再突入一步,若是照这个样子下去,不出意外的话,这次进攻又将无功而返。
后方韩军大阵之中,包括观战的公孙颀在内,一堆人都是皱起了眉头,相较于前几次,周室对于攻城的应对似乎是越来越得心应手了,防守得毫无漏洞,铁桶一般。
良久,公孙颀才开了口,“大将军,以吾看来,洛阳防守之严,首在于投石,数斤的飞石自天而落,其力便不下于百斤,盾甲难以抵挡。欲破洛阳,必先破投石。”
韩虎闻声点了点头,“的确如此,却难以有法。若不强攻,便只有夜袭,水淹和地道三策,夜袭已然失败,前几日洛阳虽有下雨,但洛水尚不足冲垮城墙,而洛阳城外地面潮湿,也难以挖地,所以,某以为,要破洛阳,唯有以优势兵力强攻一门。”
过了会,公孙颀才点了点头,“吾以为,的确如此,看来攻打洛阳不利,的确不怪大将军,却是谁曾想周室如此善守。”
听到此,韩虎转头看了公孙颀一眼,见其眼望着洛阳方向面色如常,韩虎这才转过了头来,心中稍稍放松了些。太明显了,这公孙颀就是韩侯派来调查战场实际情况的。
“公孙颀大人所言极是,谁能想到洛阳竟能造出如此威力的投石器械来,这可是老夫第一次听说世上有此利器。”韩虎又摸了摸下巴上的长须,这心里放松了点,连自称也由某变成了老夫了。
不过公孙颀并没有在意这些细节,却是转头忽然说道,“莫不是墨家?”
闻声韩虎也转过了头来,“如今墨子已老,尚不知其是否还在人间,以汝之意,洛阳城中当有墨家子弟帮助周室?”
对视一样,两人均是对视一眼,点了点头后,公孙颀接着说道,“多半如此了,没想周室气数未衰,还有如此能人相助。想当初墨翟千里迢迢赶往楚国救宋,至今已有二十余年,墨家如今已不如当初之显,传言有分为三家之势,但也仍是当今大家,略输于儒家,却没想竟相助周室,扬墨家之威竟至于斯,憾也!”
两人点点头却没再说话。
这时一道年轻的声音响起,“公孙颀大人,父帅,周室所仗,莫过于投石器械,我亦有所长,乃是云梯也,多以云梯附之城墙之外,以我韩军兵多且精之优,当可强于对方投石之威。父帅,孩儿请战!”
一阵哗啦啦的甲片声音,那是韩进单膝跪了下来。
“好,虎父无犬子,可令擂鼓,为将军助威!”韩虎还没开口,公孙颀倒先发话了。
其实韩侯也想让自家儿子在君侯近臣面前表现一番,于是点点头同意了。虽然没有说一句话,但关切的眼神一直盯着自家小儿,直到韩进得令行礼后离开。
很快便点齐麾下两万人,韩进亲手扬起一面大旗,两个大阵一前一后向洛阳扑了过去。
韩军又增兵两万,平门上的周扁也快坐不住了,不得不下令将预备队全部投上,又从其他方向调了些兵丁来,方才放心。
两万人的到来一下增加了城下的密度,以至于每一块砖石从天上落下后都会砸出一片血花,同样的压力也加在了城墙之上,因为云梯的密度也加大了不少。平门本是刘云所守,但刘云受伤仍旧未好,便由庞兴先顶上,这会韩军攻势猛烈,便又加上了周战和屠猛,倒也刚好扛得住。
战争以及激烈而残酷,在飞石的威胁之下,不断有还没靠近城墙的士兵被砸的面目全非,但仍旧有更多的士兵扑向了城墙。而虽然没有亲自挥舞着长剑杀向城墙,躲在后方战车之中的韩进,依旧在拼命的挥舞着长戟,试图鼓舞士气。效果很明显,的确,身为大将军之子,能亲至离着城墙这么近的距离,已经极为不易了。
又是小半个时辰过去,战况依旧,韩进都有些着急了,已经不能再加人了,一个城门外两里多地宽急了近五万人,还攻不下,又该如何?
闪躲开空中砸下的飞石,韩进也有些急躁了。
没想就在此时,忽然身边亲卫有些躁动,一看却是一个小兵冲自己奔了过来。
不知那小兵如何说动了亲卫,很快就被放了进来,跪倒在了战车之下,高举起了一块布。“将军,城中分出一块石头掉在地上砸的粉碎,里面竟有一块布,小人们不识得,但也知事情奇怪,便献来给将军,望将军过目!”
第二百三十五章 新式武器()
望着那小兵坚决的样子,疑惑着接过这块布,没想刚看了几眼,韩进就激动得双手发抖,赶紧将之收入怀中,又往四周看看,生怕掉了似的。
“校尉,记住这名士兵的名字,吾有重赏!”韩进的声音似乎都有点颤抖。
那名小兵顿时大喜,将军说有重赏,那至少是两百钱以上了,于是慌忙报名道谢后又离开了,心里却盘算着,今天缓一缓可别冲太前了,不然再有重赏自己也没命花了。
而此时韩进的心中却是忐忐,一会希望今日能拿下洛阳平门,一会又希望今日早些收兵,如果用一个成语来形容他此时的心情,那最贴切的自然便是患得患失了。
当然撤兵与否,是不以韩进的意志为转移,甚至也不不是大将军韩虎能说了算的,因为此时军中有公孙颀,当今韩国君上架前的大红人。
眼看日已近午,估摸着又是死伤严重,韩虎几次张开了嘴,却最终都没能说出想说的话来。终于就在太阳伸到最高处时,公孙颀抬头望望天,尔后发话了,“今日就到这里吧,天热难耐,吾难以忍受,何况士卒乎?今日战况,吾自会向君上言明,大将军请放心!”
说完后公孙颀便拱拱手,表示要先走了。韩虎自然不敢怠慢,忙跳下车相送。
果然走了没两步,公孙颀的最新指令便下了来,“大将军,这夏日炎炎,大将军身子贵重,如何受得了,何不让人在此搭一座凉棚以供遮阳?”
韩虎连忙点头,直将公孙颀送出军阵之后,放才跑回,赶忙下令撤兵。
鸣金声终于响了,韩军抹了抹脸上的汗,迅速下达了撤兵的命令。这天,实在太热了,一动就出汗,也不知士卒们是如何受得了的。
不去想那么多,很快,数万大军又丢下了一地的尸体迅速退去。
一切如常,又是两千韩军民夫收尸。
到了近晚饭时,统计数据被送到了周扁那里,今日一战韩军打得极为坚决,导致王室损失兵力三千余人,而与此同时,韩军的死亡人数也达到了一万。韩军这是要消耗王室的兵力吗,不过一比三的死亡率,他们消耗的起吗?周扁疑惑了,其实周扁更担心的是韩军玩别的花样,若是单纯的像今天这样的硬攻,在投石器的帮助下,周扁还真不怕。
而很快,周扁的注意力就被转移了,宁越送来了最新的洛阳城内报告,城南有邑卒和平民起了些冲突,骚乱不大,但次数很多,并且还都是因为阵亡将士的尸体所引起的,这就不能不引起周扁的重视了。
很显然,每次大战过后,都会有很多阵亡的士卒和民夫,刚开始的时候,王室还是统一收集,堆放在城内西南方向的空地里,用石灰进行处理,到了后来,渐渐的有家属想要将之领会,王室这边也就同意了,要求其自己处理好,不要任由尸体腐烂,以至于造成城内瘟疫。而对于那些无人认领的尸体,则集中烧掉,这点城中倒也没有人有意见。
但最近,尤其是大雨过后,监察司的士卒们在城内巡逻时,走到城南便能闻到扑鼻的恶臭味,一查,却发现原来不少家庭将自家阵亡的男子就这样放在家中,城外涌入的郊民有的甚至就和尸体睡在一起,根本没有任何处理,以至于邑卒走近时都要捂着鼻子,小心的躲过满地的尸虫,真是要有多恶心就有多恶心。【 】
于是冲突就起来了,极少一部分家里的老人,尤其是老太,坚决的拒绝让邑卒将自己儿子的尸体带走,而邑卒由于规矩的限制,不敢动手,便只得好言相劝。最终没有办法,所以这份报告才被作为紧急事件递上了大王的案头,毕竟大王早就吩咐过,为防瘟疫,城中的尸体要好好处理。
看完了这份报告,周扁长长的出了口气,唉,如今守城,可不光是要与韩军斗,白天防,晚上防,各种防,还要与城内军民斗,防内奸,防人心,现在还要防瘟疫。若是任由其继续下去,只怕瘟疫真的不远了。
思考了一番后,周扁便下令将宁越以及辛大夫等一干洛阳老臣喊来,又商议一番后,方才定下策略,交付给个人实施。而安排完这一切,天已经黑了。
身为大王,虽然不必事事亲为,但就这样,也还真是累啊。
一夜无话,这一觉竟一直睡到天色大亮,太阳都升起好高了。
一问才知道,原来今日韩军竟没有攻城,所以刘妃作主,让自己多睡了会。
周扁却是不敢掉以轻心,早饭后便召集众臣大殿议事,讨论城中安稳,讨论韩军接下来如何进攻,直到午时。
没想午饭过后,城外探子便送进了最新的消息,韩军又开始了大量砍伐树木,尚不知其在造什么。
韩军这又是要造器械了,难道他们还觉得望城台和棚车能起到作用吗?周扁也是有点疑惑,不过在没有更新的消息前,倒是没法做更多的猜测。只是韩军没有来进攻,倒是给了王室处理城内事务的时间。
而韩军这一停就是十来天,在这期间,周扁不得不动用了新兵营来威慑,方才将城中所有尸体又都收集了起来,鉴于许多尸体都已严重腐烂,周扁不得不下令将其集中火化,虽然家属们并不是十分乐意,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幸好的是这个时代对火化倒也不是十分抵触,尤其是最底层的奴隶和平民。
出乎周扁等人意料之外的是,韩军这次防得特别严,外围布置不少小队人马,王室的探子付出了上十条人命,却始终未能走近,哪怕远远的看一眼都不能,所以王室也始终不知道韩军到底造的是什么器械。最后周扁不得不下令让姜平的人不要靠的太近,毕竟平白无故的损失人命也划不来,周扁也自信有了投石器,韩军的什么器械都将只是一堆木头而已。
这种状况一直维持了十五天,到了韩军停止攻击的第十五天时,天还未亮,便得到了死命跑回的探子回报,韩军动了,直逼定鼎门而来。
这是韩军的器械造好了么?周扁一下从床上跳起,披挂整齐便直奔定鼎门而来。待率御林军人马赶到定鼎门时,天色已微微亮了,而此时定鼎门上已经有了不少人影。
登上城楼一看,却发现少师、庞兴、屠平以及王孙健等军中高级军官,甚至如白圭等大夫们都已在场,看来韩军这次与以往不同的保密措施,成功的吸引了不少王室官员。的确,以前韩军虽然也有大动作,但从来不避讳周王室的探子,或许是出于对周室的轻视,但这次却极为反常,不容许任何一个外人靠近,倒是令人不得不好奇,韩军到底造了些什么新奇武器。
一边想着,一边迈步走上城楼,城上原有众人忙纷纷行礼,将正中的位置让给了大王。很快,周扁就在以少师和白圭为首的大臣将军左右相伴下,靠近了女墙边。从女墙的墙垛缝里往前望去,只见蒙蒙的远方,一片黑压压的大军,正缓缓行来。
视野之中,那大军越来越近了,震动声从地面传来,已经能清晰的从手扶着的女墙上感觉到。而与此同时,正前方那一点红色的圆弧也从地平线上爬了起来。
这已经不是周扁在这个时代第一次看日出,但却绝对是最震撼的一次,因为随着天色越来越亮,对面那黑云一般的大军之中,缓缓现出了数十架高大的器械,在黑压压一片的士兵之中,新鲜树木制成的木材白色格外的显眼,连同那高大的身材,顿时引起了城楼之上一片惊呼声。
这是什么样的攻城器械,怎的从未见韩军用过?深深的疑惑之中,城楼之上众将,连着两边城墙上数千王室士兵,顾不得其他,数千双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前方。
越来越近了,天色也越来越明了,以红日作为背景,以数万黑云一般的大军作为陪衬,那数十甚至上百架高大器械的身影,也越来越清晰了。终于不知是谁惊呼了一声,顿时便有断断续续的惊呼声响起,甚至轻声的议论,在这静寂的夏日清晨,显得格外刺耳。
此时显然不是追究的时刻,城门上众人,连着大王周扁也都迷着双眼使劲向前看去,但人的视力好坏并不与身份尊卑职位高低有关,显然城门上这一批将军大夫的视力,是不如刚才发声的那批普通士兵。
而就在十来个呼吸之后,城门上终于有将军发出了惊叹声,显然是身不由己的发出声来,但却没有人做声。又是几个呼吸之后,终于惊叹声越来越多,有人开始唤起大王来。
周扁依然眯着双眼向前看去,终于,看清了那巨大的器械是为何物,而此时看清了的时候,就连周扁也忍不住的,情不自禁的倒吸一口冷气。原来,那韩军的新攻城器械,居然就是投石器!
这谁能想得到,韩军居然也退出了投石器,谁也不愿相信王室的优势就这样没了,但事实就摆在面前,那高大的身材,宽厚的底座,长长的投石杆,无不显示着其身份,一个划时代的发明,一个能改变当前时代攻守形势的武器,那分明就是投石器。
难怪有那么多的惊呼声,难怪有人窃窃私语,难怪连将军们也忍耐不住,就连周扁也忍不住的捂住了嘴巴,谁能接受自己的优势就这样被对手赶上,谁能忍受自己赖以依靠的武器对方也拿了出来,难怪韩军藏那么深,只怕就是放着周室不顾一切将之摧毁在半成品状态。
“大王!”“大王!”
终于,有呼喊声在耳边响起,转头一看,尽是身边将领悲观而又期待的目光。
而稍远处,两旁城墙上也有越来越多的士兵看清了韩军簇拥着的高大器械,惊呼声响成了一片,私语声汇集在一起,渐渐的嘈杂起来。
望着形势的转变,周扁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当下可不能乱,尤其是自己不能先乱,不管如何,车到山前必有路,如今韩军只是推出了投石器,这并不代表着他们就掌握了战场,我们还有三万多士兵,四万民夫,我们还有城墙。
于是思虑片刻后,周扁就开口了。
“诸位,虽然不知道韩军是如何造出投石器的,虽然不知道这投石器威力如何,会否压制我方,但事实就在眼前,韩军也有投石器了。本王要求你们,万万不可灰心丧气,本王相信,不管怎样,胜利终究还是会属于我们,属于王室。诸位,本王一直都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