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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扁点了点头,“那你就去吧,和子长一人分据路两侧,自己小心点。”
“诺!”樊馀闻声大喜,又冲自家老头一拱手后,转身追向子长而去。
的确,以樊馀之才,一直充当护卫,是有些委屈了,此时自己身边又没什么事,还有一大堆亲卫,倒是可以放樊馀去大开手脚厮杀一番,看看他战场表现如何。
只是少师目送着樊馀离开,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于是周扁望向了少师,“少师可是担心自家儿子?”
少师回头微微一笑,“老夫才不担心他呢,生死自有命,能为大王效力,乃是我樊家之幸,又何须畏惧生死呢?老夫刚才只是在想,大王不禁这砖头摆的好,很容易看清战况,就连这兵力布置也好,强于老夫数倍不止。韩军从皋门入城后无非两个方向,一是向东再占据一门,已有刘云顶住,又加有兵力,另一个方向则是向北,杀向我王宫,若是能占据我王宫,洛阳便是到手了,但大王在此布有三层兵力,最先李定,其次张虎,再次屠猛,当能保我王宫无恙。”
一边说着,少师一边又摆下几道布条以代表我军兵力分布。
“对了,大王,这砖头摆起来的洛阳城叫什么好呢?总得有个名字才好用。”
“沙盘,就叫沙盘。”周扁淡淡一笑。
少师顿时愣了,“还请大王细说,老夫听得不是很清。”
“沙,就是沙滩的沙,细小的石子,盘,是菜盘,托盘的盘,嗯,大概意思就是小石头放在托盘之上吧。”
“沙盘?”少师重复一下,尔后点了点头。
“沙盘,好名字啊,易经需卦曰,‘需于沙,小有言,终吉’,沙乃水中之刚也,细小而坚实,可代以万物。礼记曰,‘沐用瓦盘’,盘乃口敞底浅盛水之物,稳而不倒,正可驮负山水城池。大王这两字用的正好,恰如其名。”
周扁脸色顿时为之一红,这沙盘二字不用多说,抄自后世,却没想赢得少师如此夸赞,饶是脸皮厚,也架不住双脸发烫。
正好此时,一道略显苍老的声音响了起来,“大王,老夫来迟了,不知城南如何?”
回头一看却是太师来了。
正好岔过这个名字的话题,于是就由少师就着这沙盘给太师讲了一遍敌我双方兵力布置,说的太师连连点头。
“嗯,大王与少师大人考虑的很细致,但还有一个问题,那就是南城多是城外进来躲难的郊民,还留在南城的以妇孺老残为主,容易受到惊吓,黑夜之中若受到惊吓,极易引起混乱,或造成全城失控,或给有心之人有机可乘,或打乱我军阵型,还望大王遣兵维持秩序,不需精兵,只要守纪之人即可。”
啪啪啪。
却是少师拍起了掌,“太师所言极是,大王以为如何?不若老夫立即安排下去,城中还有上万新兵,未发放兵器,去维持一下秩序倒极为合适。”
周扁点了点头,“正所谓一人计短,三人计长,太师之言考虑更为周详。就让几名大夫带人去吧,要统一说法,就说王室正全力驱逐外敌,洛阳当安然无恙。”
“白圭此时应该也在来的路上了,就让白大夫等几位去吧。”太师点了点头起身退下,安排去了。
此时,城南厮杀声依旧不绝于耳。
夜战,真的很需要勇气,同时其获得的丰厚回报也无可估量,而收获总是伴随着风险,同样一旦失败,也将陷入绝地。周扁望向城楼大殿的窗外,南面正有火光传来,甚至依稀可见人影闪烁,韩军的疯狂就好像赌博一样,也将王室的安危推向了悬崖的边缘,而我们年轻的洛阳士兵,能挡住吗?
周扁使劲想了想,以往自己就在士兵们的食谱中加了动物内脏,老兵们的夜间视力应该没有问题,自己也嘱咐了刘云等人不要打火把,这样敌人在明我方在暗,正好能看清杀敌,而黑夜中的攻击防守队形,正好有平常严格的队列训练做保证,另外刘云麾下可是配了铁矛,屠强和屠猛手下部分配了铁矛,李定则配的是铜矛和长剑,兵器上总的来看还是占有优势,最后,周扁还沿着皋门往北往东往西三个方向设了几道防线,能做到的都做到了,就等着结果了。
等待总是令人焦急而紧张的,同样,身处前线的士兵,也会感到紧张,乃至惧怕,尤其是新兵,黑夜中视力不佳,更添了一份恐惧。但恰恰还有那么一些人,别说害怕,就是紧张都没有,反而却是斗志高昂乃至有些亢奋,不用说,这其中的典型代表就是刘云了。
昨日输给了王孙健,虽然没人提到,但刘云心中就是咽不下这口气,没想这还不到两天,机会就来了。一接到少师命令整军的那一刻,刘云真恨不得立刻就将那可恶的韩兵全部杀光,于是刘云立即点齐了麾下两千老兵,全是见过血的,一半配矛,一半配弓,队形很快就排好了,长矛手在前,弓手在后,一半在城墙上,一半在城墙下。
而此时,一登上城墙便能看见南边韩军的火把沿着洛水排成了长龙,正往皋门的方向而去。不知皋门情况如何,刘云心急如焚,但没有少师的军令,刘云不敢擅自杀将过去,只得拿块布将手中的铁矛尖擦了又擦,擦得黑夜中似乎都能放出亮来。
焦急的等待中,没多久就有传令兵带来了少师下令攻击的军令,刘云迫不及待的立即大喊一声杀,挥舞起自己那把新打造的铁矛,率先冲了出去。
第二百二十七章 夺回城楼()
主将带头,两千士兵急忙跟上,黑压压的人群在黑暗中迈着整齐的步伐向南而去,虽然已听见皋门的嘈杂呼喊,但这支王师中的精英,却是丝毫不惧,沉稳有余。
没想军队刚刚拐过洛阳城的东南转角,便看见了迎面杀来的韩军,望见那城上城下不知多少支火把,汇成了一条长龙,刘云深吸了一口气,高呼一声,“结阵!”
其身后士兵立即停下步子,前排的长矛手齐齐将手中的长矛平端起向前,虽然冲锋会更有力度,但黑夜中,稳住队形显然比什么都重要,王室日常训练的重点也是先顶住敌军的进攻,尔后再反攻。
于是,刘云恶狠狠的望向了对方,心中却冷笑道,你们难道不知道夜战时大火把乃是大忌,会成为对方的目标吗?回头望望,身后却是一片漆黑,安静的队列,如同黑夜中的猛兽一般,守候着目标的靠近。
终于,目标靠近了。
“放箭!”
一道高呼声在这片沉静中响了起来。
接着便是一片嗡嗡声,弓弦惊动,黑夜中也看不清有多少支箭矢飞上了天空,但破空声更好似漆黑夜中觅食的黑暗生物一般,影未到,声先至。
韩军也是没想到王室军队会如此镇定的摆好队形放箭,冲锋势头为之一滞,但随即便吆喝着又冲了上来,狭路相逢勇者胜,韩兵虽未听说这句话,但这个意思还是知道的。
箭矢直奔着地上的火把俯冲扑下,带来了一片惨呼声,然而韩军已经冲到了眼前了。
最先冲过来的是城墙上的韩兵,这城墙宽度只有不到两丈,勉强能并排站下十一个侧身向前的士兵,而刘云手下乃是王室的军中精英,队形布置自然更为讲究。其最前面一排蹲下身子,长矛斜向上挑起,第二排半蹲下身子,稳稳的端平指向前方的长矛,第三排则从第二排的缝中将长矛插了出去,如此,并不宽阔的城墙之上,足足三十三支长矛迎向了来敌。
当然这是黑夜中匆忙布下的,若是白日,则第四排还可以再伸出长矛,那才更像是刺猬一般,而在这漆黑的夜里,没有火把的情况下,这么短的速度摆下这个阵型,已经是这支军队的极限了。
然而就是这三十三支长矛,却成了韩兵噩梦的开始。
终于站在了洛阳城墙之上,士气高昂的韩兵,一手举着火把,一手挥舞着手中的长剑,悍不畏死的加快速度冲了上来。是的,在微弱的火光照耀之下,他们只能看到对面有洛阳兵,但根本看不清那整齐的长矛。于是,以冲刺般的速度,他们撞上来了。
悍勇并不意味着无敌,精神也不等于武力,虽有甲衣,但自己撞到长矛之上,也一样会被刺伤。
砰砰数声撞击之后,便是噗嗤的长矛入肉声,以及惨呼声,韩兵冲撞的力量通过长矛传递到了王室士兵双手之上,震的前三排士兵都往后退了一小步,但随即又稳了下来。
然而后面的韩兵依旧前仆后继的冲了上来,撞的前几排士兵又往后退了两步才稳住,而此时,长矛之上已经挂满了尸体,甚至后面的韩兵将前面的韩兵尸体往前赶,最多的长矛上竟然挂了三具尸体,就好像糖葫芦一样,多亏了王室的铁矛锋利,也亏了是在晚上,刘云这边没有点火把,哪怕前面的韩兵被刺死了,后面的韩兵依旧看不清状况。【 】
直到此时,韩兵的冲锋势头方才停了下来,因为顶着了长矛,后面的冲不动了。
刘云此时也在城墙之上,队伍的前方,就在第四排或者第五排的位置,此时见顶住了韩军攻势,哪里肯放过,于是猛的发一声喊,就要带领队伍转守为攻。
刘云还记得大王曾经说过,拳头要想打出去,就必定要先缩回来,于是这支队伍整齐如一的往后退了几步,尔后,第四排第五排的士兵从人缝中挤了前去,而前三排的士兵则退到后面,一边清理手中长矛上挂着的尸体,一边喘口气。士兵们的前后互换竟是那么的熟练,便是在黑夜中也移动自如,因为他们曾训练过千百次。
而韩军根本就没有反应过来,因为他们看不清对面没有打火把的王室士兵,当然如果他们能看得清,刘云也不敢冒险阵前调换人员。
战场上没有如果,刘云很快就率领第四排第五排的士兵冲到了前面,长矛交叉前进,士兵们口中喊着“一,二。一,二”的口号,向前刺去,渐渐的韩兵丢下前面的士兵,有些抵挡不住了。
攻击不一定要冲锋,力量同样也能弥补速度所能带来的效果。在刘云的带领下,二十来把长矛一番又一番的向前刺去,第一轮刺出后便往后一拔,同时第二轮矛又刺了出去,待第二轮矛拔了出来,第一轮矛又准备好了,如此重复,王室军队步步前进,而韩军则开始了节节败退。
而与此同时,王室这边长矛手后面的弓箭手也在不住的仰射,将那箭矢不停的抛射向来前方火把照亮的地方。
于是远处的人,不管是城墙内侧的探听消息之人,还是城墙外侧的韩军大部队,均能看见那城墙之上,西边打满火把的一方,慢慢的开始了向后移动。
不料随着部队的往前推进,刘云一部也遇见了麻烦,原来城墙外侧还有未能进城的韩兵,见了城上攻势,便开始往城墙上射箭。虽然刘云这边没有燃起火把,但城墙毕竟就在那里,下面的人虽看不清上面的人影,但往上射箭总归是没有错的。
这些箭矢给刘云一部造成了很大的困扰,立即就有士兵倒下,而后面的士兵一不小心被绊倒,也倒了下来,顿时给那一方带来了小骚乱。
但随即便有军官喊起,不要管那倒下的士兵,后面的士兵继续前进。于是骚乱很快平息,后面的士兵迈着坚定步伐,踩着同袍的身子,随着大流往前踏步前进。
这也是大王日常讲过的,当整支部队列队前行时,若是其中一个人倒下,后面的人不要去试图扶他,或者跳过他,因为再后面的人看不清,他不会顾及前面的人是否有所变动,于是后面的人一个撞一个,队形很快就乱了。
是的,战争就是这么残酷,队列中,若你倒下了,那么迎接你的将是踩踏,军队承受不起因为想要扶起你而造成的更大损失。
所以,要想避免这种情况,那就是当列队前行时,注意自己的脚下,不要让自己摔倒。但此时刘云一部的士兵却难以避免,脚下不时有韩兵的尸体,头上还有根本看不见的冷箭飞来,于是,渐渐的有更多的士兵倒了下来。
此时,前方的刘云已经停了下来,站在女墙之后躲过前行的士兵,往后看去。大王说过,作为一名军官,不能时刻自己冲在最前列,所以刘云在看清情况后,果断下令后面的士兵拉开队形,让士兵们不再那么密集,以避免弓箭的杀伤,以及给倒下的士兵爬起来的机会。然后就是安排弓箭手们贴到女墙便往下射箭,虽不能压制城墙下的韩军,但却可以尽可能给敌军以伤害。同时还让人将韩兵掉在地上的火把捡起往下扔,这也是为了继续营造城墙上漆黑的环境。
安排完这一切后,眼见队伍又往前推进了十来步,刘云想了想,又挺起长矛,往前杀了过去。此时,城墙内侧小道上的两支军队也对上了,训练有素的王室士兵,如同城墙之上的同袍们一般,稳步往前推进。
韩军依旧节节败退,但后面的韩兵仍旧源源不断的冲上城墙,战争就是你死我活,韩军同样也害怕被赶出城去。于是下方便能清楚看见自皋门的火把往前移动,而城墙上最东边的火把却在往西退后,两边都往中间挤。
而当稀松的火把逐渐被挤到一起时,那便是韩兵被压得越来越密集,就像一支弹簧一样,当被压到极致时,是会反弹的,现实情况就是如此。
深知守不住城门就是死,韩兵又悍不畏死的冲了上来,这时韩兵中不光有剑手,也多了不少双手持矛的长矛手,毕竟也不是每一个韩兵都手持火把。
双手持矛,力道自然也就大了许多,给刘云一部带来不小的伤害同时,还将刘云一部逼得开始了后退,于是城墙上靠东边黑暗中的一方,也开始了压缩弹簧,只是没有火把,城下无人看得清就是。
此时刘云已经冲到了队伍的最前列,虽然挑下了对面几名韩兵,但身边其他王室士兵退后,他也不得不跟着一起退了十来步,再往后退时,却退不动了,因为后面的士兵压了上来,紧紧的挤在了一起。
于是刘云大喊一声杀,又率队向前冲去。见主将发了怒,士兵们自不甘落后,于是也跟着大喊一声,迈着沉稳的步伐,将全身力气用在了手持的长矛之上,向前刺去。
很快就将后退的势头给逆转,铁矛一发起威来,显然是难以阻挡的,于是又是一拨接一拨的刺杀,又开始逼得韩兵节节败退。
城墙上的火把又向西退去,在城下内外众人各种心态的目光之中,渐渐的,那火光离着皋门城楼只剩二十来步了。
显然,韩兵也会拼命,当火把的密度压挤到了一个临界点之后,韩兵又爆发了,压得王室士兵冲不向前去,紧接着点点火把之光开始了向东的移动。
五步,十步,二十步,当韩兵又将王室这方推开三十步后,王室一方又稳住了阵脚,开始了反攻。
于是火把一方又开始了后退,这次竟离着城楼只剩十五步了。
双方就这么拉锯着,两军交战点离着城楼一会远一会近,不停的拍打着城下内外不知多少人的心。与此同时,城墙下方内侧小道上,刘云的另外一支部队也和城墙之上,在前进和后退中来回纠结,但是没有如刘云那样的猛将坐镇,再加上城下小道上的韩兵还要多些,这支军队离着城门比起城墙上还是要远些。
而皋门城门之内,皋门大街上,韩兵也开始压得李定一部节节败退,李定麾下毕竟都是新兵,能勉强不溃兵就已不错了,现在已经挡住了韩兵这么久,其实已经算是超常发挥了。眼看就要退到皋门大街与平门大街的交汇处,李定眼中满是不甘,虽然自己先行到达,已抵挡了很长一段时间,但若是最终溃败,那不是李定所想要的结果,既然要表现那就要表现的最好。
于是李定眼珠转了转,望见正前方皋门城楼旁火把来回挪动,便心生一计,大吼一声,“皋门已被夺回,韩兵已无退路,快些杀敌啊!”
这大吼声先是让李定身边的王室士兵吓了一跳,百忙中抬头一看,果见面前不远处皋门城楼上喊杀声震天,明显能看到火把照耀之下,短兵相接已杀在了城楼之上,于是王室士兵们顿时士气高涨,纷纷高呼着“皋门夺回了,皋门夺回了”,便连手中兵器的挥舞速度也快了许多。
而冲入城中的韩兵显然是背对着皋门,直到此刻,才在对面厮杀着的王室士兵提醒下,忍不住好奇的回头望了望,这不回头还好,一回头顿时吓了一跳,皋门果然陷入了争夺之中,虽然还没被王室重新夺回,但相差也不远了。
然而就是这么一顿,韩兵的士气顿时落了下来,李定挺起长矛,冲在了队伍的前列,率领士兵们脚踩着满地的尸体,又将韩兵往后逼退了十来步。
与此同时,皋门内大街两侧的商铺楼顶上也有士兵攀了上来,冷箭唰唰的射向了手举火把的韩兵,的确,黑夜中,火把是最好的目标。
十来步后,韩兵终于又在长官的喝斥下稳下了步子,显然这支韩军的主将就在其中。韩兵又拼命的压了上来,同时还分兵向两侧商铺进攻,却奈何商铺的大门都已在里面被堵严实,一时半会竟砍不开。
李定一部又节节败退,没多久竟又退到了后方张虎的防线之前,虽然身边已经没多少人了,但李定犹自不甘心,于是故技重施,又大呼“皋门被夺下了。”
韩兵竟又忍不住的回头看看,于是趁着这当口,李定又往前推了几步。
但很快又被赶了回来,如此再反复后,李定如何再喊韩兵都不信了,又坚持了片刻,李定终于不得不要放弃了,因为自己带来的两千新兵现在只剩下身边不到一百人了,几十人虽然还能封住并不十分宽阔的街道,但却禁不住韩兵的冲杀,李定就要下令让士兵们逃向两侧,让后面的张虎一部面对韩兵。
不料却突然听见对面韩兵中不知谁喊了声,“快看,皋门丢了!”
哼,韩兵都不信了,怎么还有人喊?咦,不对,是韩兵喊的,不是自己这边喊的,难道皋门真的被我王室夺回了?
于是李定抬头向前方望去,只见漆黑的夜空之下,皋门上已无火把照耀,但仔细一听还是能听到皋门上兴奋的呼喊声,“皋门回来了!皋门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