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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合花-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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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准。’他斩钉截铁回复的电码,很快遭到对方反唇相讥。纵使他不想纠缠于这种无聊且公私不分的对话游戏,但对方并不死心。

‘我母亲到底是生是死?’

‘两年将至,莫非还不准见一面?’

‘毕业之日,团聚之期。’这是薛云烬最后一次回答她的问题。哪怕她会怨恨,会在心里痛骂,他也不愿改变最初的原则。反正,考试时间结束。但他没有即刻离座,而是等到学员们都走光了,才慢悠悠地站起身。在经过段思绮所坐的那张桌,他停了下来。想到她那些幼稚的讨价还价就是从这里发送出来,忽然产生一种别样的情绪。他立在这台发报机前,按住她曾点击过的手柄,敲出一连串无声的讯息。早已断电的发报机是无法激活这些电码的,更不能将它们传递给所要传递的人。

或许这本就是他,不可言说的秘密。

春节刚过,萧云成就接到一项任务。上头命令他立刻前往凉山,去救一个人。他一路过关斩将,好容易从地方军阀、绿林土匪的夹击中逃脱,眼看距离凉山不过区区十几里。然而这时,一股新旧势力的血战,却已在凉山爆发。

谁要想在凉山杀出一条血路,绝不容易,如果想从猛爷手里夺权,更是难上难。只可惜,权势永远无法与年龄抗衡,猛爷毕竟老了。他三个儿子名字都带个龙,偏偏全成了虫。以段祈樊代表的新力量,注定要将凉山重新洗牌。这些年轻人有的是能力,有的是胆量,赤膊上阵,提着刀子就敢往人身上捅。镇上那些彝族老乡们则缩回脑袋躲在家里,外面如何厮杀械斗,都不关他们的事。就好比改朝换代总要死那么些人,谁做皇帝谁成寇他们漠不关心,反正第二天醒来,他们日子照样过。

最终,还是段祈樊率先闯进猛爷的总坛,一个人冲入了猛爷必然会在的那栋屋。之所以单刀赴会,是因为猛爷在他心目中,始终算个人物。他推开挂着牛头的大门,猛爷果然在里面,依旧躺在他最爱的竹摇椅上,不疾不徐的抽着他半辈子都没离过的大烟。

“坐吧。”他手中的木签子指向段祈樊每次都会坐的靠背椅,一如往常的淡定。无论外面杀红眼的厮斗有多惨烈,到了猛爷的房前,总要搁置那么一会儿。所以段祈樊安稳的坐下 。。,似乎并非为了篡位,只当仍是猛爷的座上宾。猛爷见他肯坐下,安慰的颌首微笑,那眼角翘起的数道褶皱中,也仿佛夹带着几分年老的自嘲,透着令人扼腕的苍凉:“好……难得你还把我这个老头子放在眼里。”

“我能在凉山混出名堂,少不得你先前的提拔。只是走到今天这一步,也是你一手造成的。”段祈樊有感叹,但并不遗憾。眉宇间隐约透露的肃杀之气,将他摆出的一副泰然自若的神态,抵消得无影无踪。猛爷当然也清楚,养虎终为患。只能怪眼前这个青年,缘何不是己出。他静静抽完最后一口大烟,将烟杆子丢弃一旁,再也不碰它:“缘分有聚就有散,人这一生谁不曾有过遗憾的时候。我不是个容易后悔的人,如果回到几天前,我一定会更加不择手段铲除你。虽然我曾想把你当作心腹,想拿你当自己儿子一样信赖,可你身上的血,终究不是我的。终使对我再忠心,我都不得不防。”原来,段祈樊突遭猛爷围剿,仅错在一个‘血缘’。“所以你就听信你那三个窝囊儿子的鬼话,定我一个莫须有的罪名?就因为我的忠心耿耿还比不过那三个废物?”

“你应该知道,我毕竟老了,在这个位置上坐不了多久。你对我而言,就成了最大的威胁。正因为我那三个儿子都不如你,我更加不能容你。尽管他们一无是处,我到底是他们的父亲,只要我在世一天,这个权力始终在我的掌控中。哪怕有天他们不安分了,我也有绝对的把握对付,可是你,我防不胜防。”猛爷道出了心底最大的隐忧。只可惜,还是输给了命数。段祈樊忽而一笑,讥讽道:“承蒙猛爷看得起,今天这一场戏,我总算没令你失望。”猛爷笑而不语,看不出他是难堪,还是无奈。突然他表情一冷,飞快掏出藏在桌下的手枪,却冷不防被段祈樊先发制人。不但手枪飞了出去,就连右手也因为被他子弹击中,废了。

“你果然是老了。”段祈樊望着狼狈至极的猛爷,当年他怒斥几名不服老的手下时,何等威风。到头来,却是搬石头砸了自己的脚。猛爷无惧手腕的剧痛,仍昂着头与他对视,却掩不住渐露的败迹。眼看大限将至,不想他最小的儿子龙飞及时赶到,怒声喝道:“段祈樊!你要是敢对我爹一下,你那新婚老婆一家子就死无葬身之地!”段祈樊起先一惊,但随即镇定下来。早在几天前他便将木莎及其家人秘密转移,防的就是这一手。如今龙飞这么做,无非是想让他自乱阵脚,他绝不上当:“龙飞,你这个龟儿子也会有这般出息的时候?恐怕你老子嘴都会笑歪。少跟老子来这套,如果你低三下四求我,或者我会饶你一条生路。”

“呸——”龙飞朝地吐口唾沫,随即举起一枚翠绿色的饰物,冷笑道:“你睁大狗眼看清楚,难道连你婆娘的镯子都认不出了?”段祈樊一眼就瞧出来了。这是他和木莎定亲前,亲自去省城最好的一家珠宝店里选中的一只碧玉镯子。又是他,亲自为她戴上,套牢彼此一生一世的明证。那时木莎羞怯而深情的告诉他,这辈子她都不会取下来。如今它落在了龙飞这个混帐东西手里,木莎想必凶多吉少。可到底是谁——出卖了他!

“木莎在哪!龙飞,你他妈的不是个男人!”段祈樊此刻只想将龙飞的脑袋打满窟窿,但是他不敢轻举妄动,只好退一步,挟持负伤的猛爷,作为谈判的筹码。“现在你老子在我手上,是想领尸,还是想领人,你自己看着办!不过你最好快下决定,你外面那群酒囊饭袋,恐怕支持不了多久。”

“哼……你要有本事,现在就可以干掉我爹!到时候,我可不保证你老婆是清白之身呢……还是残花败柳。搞不好赤身裸体死在林子里,被野狼给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那可就与我无关了!”

“你这个畜生!有本事冲我来!”龙飞的挑衅让段祈樊一时没了理智,他愤恨的掐紧猛爷的脖子,想将满腔的恼怒与担心全发泄在这个老头身上。可一想到木莎,他渐渐减轻力道,故意套龙飞的口风,“龙飞,你这么处心积虑的激怒我,原来就是想借我的手干掉你老子,那样你就好名正言顺的坐上他的位置。你果真是个畜生!看来木莎被你绑架,只不过是你想利用我的幌子吧!”龙飞一瞪眼,恼羞成怒,“你个龟孙子少在这里放屁!识相快放了我爹,否则以后就别想见到木莎!”段祈樊冷笑,瞥向一直沉默不语的猛爷:“看见了吗?这就是你寄予厚望的草包儿子。这种没人性的东西,你真的不后悔?”

“这些禽兽不如的东西再没有人性……”猛爷这话说得低沉而辛酸,他毫无生机的表情,因为龙飞的丧尽天良愈发显得苍老,“他们终究还是我的儿子。没什么好后悔……只是我知道,你还有人性。”“你以为这样我就会饶过你?”段祈樊确实开始同情他,但只是同情一个处境凄凉的父亲。

尽管他不以为然,猛爷仍然十分肯定:“因为我说过,你还有点人性。”猛爷的笃定,让段祈樊忽然难受起来。他重新盯紧龙飞,喝道:“龙飞,就凭一个镯子就想让我相信你?你他娘的废物!就不会想个更高明点的手段?”

“你不信我没关系,那么你总该知道,歪子靠卖消息为生,只认钱不认人。如果你真当他是你兄弟,那么你也要清楚,真金白银也可能当了他祖宗!”

这点,段祈樊真的疏漏了。千算万算,他居然错算了歪子天性中的贪婪。正因为他们曾同生共死,大权在握后,他没少亏待歪子,甚至把他当最信赖的兄长。只是他没料到,现钱胜过一切,何来什么狗屁情谊!除了歪子,确实没一个人知道木莎的住处。可龙飞这人不是个善于算计的人,除非他背后还有指使者,这才是他最放心不下的隐患。他故意沉住气,继续打探:“歪子和我兄弟一场,你想挑拨离间恐怕不容易。况且,你能放心绑架木莎的人,就不会为了讨好我,而放了她?你好像还没有本事,能让人对你效忠吧。”

“我是没你本事!”龙飞大方承认,一脸奸笑,“可是你别忘了,当初告发你的那个人,究竟是谁……”“木莎在他手上?!”段祈樊再也冷静不下来了,他知道龙飞近来身边总有个谋士,专门帮龙飞出谋划策针对他。而这个人的底细他调查过,是小金堂的对头——龙江帮的人。为了垄断凉山供给武汉的鸦片来源,这个人便和龙飞联手,几次三番想嫁祸给他,让他在猛爷跟前失势。就算他先前没打算造反,终究也被他们逼得不得不反。如果木莎真在这个人手上,那就大事不妙了!

这个时候,段祈樊已无心恋战,哪怕会功亏一篑,他都必须去找木莎。只要他现在去找,一定能找到!可偏偏总坛外面忽然响起一阵枪声,哀嚎,求饶的声音此起彼伏,仿佛另有人马参与进来。龙飞此刻也懒理老父,飞忙跑出去想看究竟,谁知脑袋才一探出门,立马缩回来,刚想关进门,硬是被人闯了进来。那个人浑身是血,一见龙飞便狠狠抡起拳头,发疯似的砸过去,一边扭打一边怒吼:“龙飞——我今天要了你的命!要了你的命——”“阿爸?”段祈樊听出了这个声音,仔细辨认身形,他更确定这个人正是岳父阿鼓。可阿鼓仿佛没有听到任何声音,只顾和龙飞扭打,声调也由起初的强硬,渐渐化成一种悲切的嘶吼:“你还我女儿!还我女儿!把木莎还给我——”

段祈樊最害怕的事情,终于还是由阿鼓嘴里迸了出来:“阿爸……你说什么?木莎怎么了!”阿鼓总算听见了段祈樊的发问,当他将龙飞击倒在地,自己也沮丧的跌坐一旁,抱头痛哭,“木莎……木莎……被这个畜生的手下给害了!”一股撕心裂肺的伤痛突然袭卷而来,将段祈樊出战前的壮志豪情,瞬间蒙上一层血色。

“不可能!我都没有下命令,他怎么会害木莎!”龙飞振声狡辩,压根就不信这鬼话。阿鼓见这杀人凶手还在矢口否认,气得又扑过去和他扭打起来。奈何他已经风烛残年,很快就给龙飞占了上风。眼看阿鼓已受不住,突然“砰”的一枪,阿鼓脸上沾满了血,扑打在他上方的龙飞软软地歪了下去,头上一个血洞还在冒大量的血。段祈樊拿枪的手慢慢垂下,两眼通红,“阿爸……”他憋住一口气,嗓音沙哑,“木莎在哪里……”

在得到阿鼓确切的回答后,段祈樊毫不犹豫的放下了眼前这一切。他知道萧云成的部队就在门外,也知道他的兄弟们正浴血奋战。但为了木莎,他只能临阵脱逃。好在大局已定,萧云成只用替他镇住局面。或许龙飞至死都不肯相信背叛他的‘军师’,事实上,在萧云成的军队踏进凉山之时,这个人便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走前,将龙飞的小金库也清得干干净净。雄踞凉山数十载,威风了半辈子,最终却落得荒唐的完败收场,猛爷除了愤恨地掴自己耳刮子,已别无他法。此刻,他恨不得用自己全部的身家性命,重新换取他的天下,而段祈樊却宁可献出整座凉山,只求换回他的木莎。

当他赶回阿鼓说的老屋时,见到的却是血迹斑斑的空床。连木莎生平最宠爱的‘汉汉’,也不见了踪影。它是木莎的命根子,一刻也离不了的‘孩子’。如今木莎不在了,它也失了踪。突然,大门被人猛地撞开,木莎的大哥达木回来了。

段祈樊忙奔上前,焦急地追问:“大哥,木莎呢?”达木沮丧的低下头,泪流满面,“我们搜查鸦片作坊时发现的木莎,可那时木莎已经,没气了……”“她是怎么……死的?”段祈樊很不愿意问到这个话题,可他必须知道。

“是……用绳子……”达木欲言又止,同样怕面对。其实就算他不明说,段祈樊对这种死法也再清楚不过。曾经,他就勒死过人。那种五官扭曲的惨况,他见得清清楚楚,只是没想到有一天这种刑法,会报应在木莎身上。真是讽刺!

“后来呢?”

“我没找到凶手,结果等回老屋才发现木莎不见了。后来发现她的床边有汉汉的脚印,追到山脚下你们常住的那个小木棚,正好看到汉汉守在那里。可当我要靠近棚子时,汉汉居然要袭击我!就算我用树棍子打它,也赶不走,所以我跑回来拿猎枪。走吧!我们去把木莎带回来!”达木一抹泪,从墙上取下猎枪,前脚刚踏出门槛,却被段祈樊拽住了。“怎么了?快去把木莎找回来!”

“让汉汉先陪她吧……”

“那个可是你妻子!汉汉终究是个畜生,这太危险了!”

“但是我们谁也没有保住她,反而害死了她。相比之下,我真觉得自己连汉汉都不如!”他连自己心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无疑是全天下最窝囊的男人。如今,他又有何面目见她?除非,大仇得报!不管那要付出何种代价!

※※※※

薛云烬接到萧云成的电报时,便知道段祈樊已离开凉山,要回武汉找龙江帮报仇。当初薛云烬安插这个棋子在凉山,无非是为了烟资的充足供给,好来运转武汉特工分点的各样开销。现在棋子中途不听使唤,按常理他是绝对弃之不用的。不过现在他想,或许换作萧云成坐镇凉山,更能万无一失。而且小金堂方面,龙老大知道的秘密太多,是不能留太久,他当然得再扶植一个傀儡。从人选来看,段祁樊倒也是枚好子。但在感情上,他无法接受对方早先的悔棋。不过在下决定以前,他还得先见一个人。每次看望父亲后,他都会顺道去看看另外一位长者。何况,这还是今年第一次的探访。

自从段思绮被收监,他便将段林氏转移到青山一家外国人兴建的孤老院。这其中自然是下了点手段的,所以段林氏一直以为在她搬迁之前,段思绮已然遭遇不测。而薛云烬的挺身相助,皆因是女儿生前所托。正因为是作戏,薛云烬更要作得天衣无缝,令人无从生疑。虽说段林氏每次都交代人来就好,无需破费。可次次他都不会空手上门,总会捎带些吃的用的。只是现下才入春,卖的货物不多。倒是起义门有家干货行的东西还不错,薛云烬特意去那里挑了些炒货和大枣,老年人牙齿不利索,吃这些一来不费事,二来对身体也有好处。

薛云烬摸了摸口袋,发现烟也没了,刚准备去买包‘美丽’牌香烟,一想到等会要去孤老院总归欠妥当,忙招来一辆黄包车直赴青山。孤老院门前有个卖杂货的小摊,因为价格公道,离着孤老院又近,生意倒也勉强糊口。摊主是个年约二十七八的壮汉子,无论过路人是真心想买,抑或是故意撇嘴嫌东嫌西的,他脸上总是挂着憨厚的笑。见薛云烬刚下了车,便熟稔的高唤了一声:“您家来了!要买点什么吗?今天刚到的时鲜货!”薛云烬笑着摆摆手,动身进去。

段林氏正在纳鞋底,才将掐了线,抬头便看见薛云烬来了。她忙从木凳上起来招呼他坐下,一见他带东西来,顿时板起脸怪嗔道:“你瞧瞧,又花钱了!你能来看望我这个老婆子,我就已经很高兴了,那可比这些虚的都强!”薛云烬笑了笑,放下油纸包,“这些都是小吃,也不值几个钱。”“再不值钱也总是真金白银买来的。上回元宵你带来的点心,我现在都还没吃完呢。”段林氏怪是怪,心里很是高兴。薛云烬见她要给自己倒茶,赶忙起身,“我自己来!您坐着就行。”倒好茶,他打开一包油纸,里面有段林氏爱吃的炒白杲。想起元宵的东西她还没吃完,便说:“您也不要太苛待自己,东西搁着不吃也是坏掉,岂不是更糟蹋?”他抓出一捧炒白杲,放到段林氏的床头柜上。

段林氏望着白杲,说不出的感激。想到思绮的早逝和至今下落不明的祈樊,再看看坐在对面的薛云烬,果真是命数。当年第一次见到他时,何曾会想到,如今服侍膝前的居然就是他。段林氏一时感慨,忍不住落起泪来。为免被他瞧见,忙偷偷擦掉,扬起脸仍挂着和蔼的笑:“这些年来都靠你救济,真难为你了。有时候想来,真不知道活着干吗,还拖累你。”这话薛云烬时常听到,但他总会一再安慰:“活着才有盼头啊。您不是常说,就算归天也要见一见堂侄?如今人还没见着,怎么就说丧气话。”“唉,还不知道能不能见着。”段林氏盼了这么些年,始终未能如愿。除了以前听思绮说起祈樊曾回过武汉,还给家里留了些大洋,之后就再也没有消息。如今家也搬了,恐怕联系上的机会更加渺茫。她好几次想拜托薛云烬,可已经麻烦人家许多,不好意思再开口。每到这时,都是薛云烬主动帮忙,说会让朋友多留意,有任何消息一定会告诉她。尽管祈樊一直没有消息,但薛云烬这片心,她不会忘。

“当初我见你是大户人家的公子,还以为你是那种不负责任的花花少爷,说了那些难听的话。可思绮一走,你却还能惦记我这个老婆子,真是觉得惭愧。可见思绮没这个福分,偏偏遭了横祸,还差点连累你。若不是你帮我寻了这么个安生地方,恐怕,我一早也下了黄泉了……”老人谈论最多的话题,永远都和过去有关。并且,一发不可收拾。薛云烬耐心地听着,偶尔露出沉思的表情,不知是在想谁的过去。段林氏剥了几颗白杲,递给他吃,脑子里仍回忆着过去。“清明快到了,又要给思绮上坟了。没想到,转眼就两年了。思绮这个孩子,真的是命苦……”说着说着,段林氏连白杲都仿佛剥不动了。薛云烬不动声色的接过她手中的白杲,将剥好的放回她手旁,又多抓一把,帮忙剥壳。他知道,段林氏要的就是一个倾吐的对象。而老人最可怜的地方,便在这里。

许多后生都嫌老人啰唆,所以不爱听他们唠叨。其实他们并不是啰唆,只是太寂寞,需要一个听众。老人也如孩童,都渴望被重视。可惜他的父亲连啰唆都不会,只有闹脾气时才会咿咿呀呀乱语。其实有个老人在身边唠叨,何尝不也是一种幸福?他怅然的低下头,继续剥着白杲,而段林氏,则继续回忆:“做姑娘时,我就爱吃白杲。后来家里穷了,别说白杲,连花生都吃不起。可过节家里总得有些待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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