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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移只觉得嘴里异常苦涩。含饴弄孙?只怕也是奢想。且不说她嫁人遥遥无期,就更别说孩子了,单说这次柳承殁出征,吉凶未卜,什么时候能回来还不一定呢。
柳承殁喝口茶,放下茶碗,对星移说道:“星移,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皇上下旨叫我出征,我想,你进宫也许是安全的。毕竟这只是权宜之计。”
星移静默的听着,抬起头一笑,说:“老头,不用解释,选择去,是我自己答应的,和你没关系。”
她不是为了他,也希望他不必什么事都为她考虑,这样或许对两个人来说都安全些。
柳承殁叹息。这星移太聪明了,聪明的让他不知道说什么好。也许看起来她情感淡薄了些,却不知道这淡薄的背后又是多少伤痛凝聚着。
星移自己倒了杯茶,透过茶碗看水里的阳光,忽然眼睛一眯问柳承殁:“老头,你这回出征,胜负怎料?”
柳承殁微微往后靠了靠身子,说:“这么多年,两国一直小打小闹,这回怕是对方有备而来,只怕一时难决胜负。”
那就对了,拖的就是他。
“大概要几年?”
“这可说不准,也许一年半载,也许十年八年。”这么说他们父女虽然相认,却这么快就被隔开,竟然是蓄谋?
“什么时候走?”
“三天后。”
星移惊讶的望着柳承殁:“什么,三天后?”
看来太子故意在这个时候把她接出去赏什么花,就是不想让她送柳承殁。究竟有什么让他们这么顾忌?
柳承殁微笑,说:“我出征惯了,今年倒是在京城待的时间最多的一年,你不必担心。”
“我,去送你。”星移试探的说了一句。她不知道柳承殁究竟知道些什么,隐瞒着些什么。
“星移,太子已经着人知会过我,我走之后,他会带你走。”不必她送了。
星移有些难受,却还是点头,说:“好,我知道了,你要多保重。”
柳府并没有因为柳承殁的突然离开而乱成一团,可见真的是习惯了他的随时出征。星移看着总管替柳承殁收拾行装,倒是简单的很。除了些随身衣物和几本书,什么都不带。
星移不放心,叫总管多带些药。总管笑道:“小姐,这个你不用操心,军医随行,药材很充足的。”
柳承殁越发的忙,一连三天都不在府里,甚至晚上都是宿在军营里的。
第三天一大早,星移就起身,叫晴柔和玉林陪着她一起去前厅。
柳承殁整装待发,正在嘱咐总管。见星移来了,一笑,一脸的英气。这气势让星移心神一震,也绽出一抹笑,道:“你要多保重。”
柳承殁笑着点头,还是难免有点失望。这么久以来,星移一直都不曾叫过他一声 “爹”。终是怨尤太深,纵使表面上平静如常,心里的那点恨也没有泯灭。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将柳承殁送出府,到门口,柳承殁挥手道:“星移,不必再送了。”
星移走到他面前,替他整了一下铠甲,低声道:“爹,记得要一路平安,一定要凯旋而还。”
柳承殁应一声,声音喑哑,道:“星移,爹记着了。”
再不多话,上了马带了一众侍卫离开了柳府。
柳承殁前脚刚离开,太子就到了。不等通报,大喇喇的进府,如入无人之境。总管只得小心的陪着慕延珏进到前厅,着人送上茶水,这才恭敬的道:“太子殿下有何吩咐?”
今日的慕延珏心情着实好,没心意思逗弄别人,一挥手,道:“这些,都给你家小姐送过去,就说本王在这等她。”他是太子,岂有不知柳承殁出征的消息?大模大样的来这,自然是来找柳小姐的?
他一个小小的管家,敢有意见?
管家不敢不应,叫人接了送到后院,边跟着走,顺便看一眼,竟是上好的衣服、首饰、胭粉之类女子用的物品。
太子这是何意?
在星移外面回了话,半晌才听星移说:“我知道了,总管在前面好生陪着太子吧,我换了衣服就过去。”
总管抹了一把汗。太子来的气势汹汹,他真担心将军不在家,小姐年轻气盛,不管不顾驳了太子的好意。不管是不是好意吧,太子的赏易,若是小姐不接,这柳府就有的受了。
好在小姐不是那不懂事的人。
敬酒不吃,罚酒可就难咽了。
第一卷 062、手心里的温度
062、手心里的温度
慕延珏在柳府前厅等的时间并不长。因为星移很快就在晴柔和玉林的陪同下到了前厅。
一进门,慕延珏就毫不掩饰眼中的惊艳和赞叹。
星移真的很美,薄施脂粉,一身盛装的她,既有女子的柔媚,又有温婉的风情,让人的视线很难再挪开。
星移却似乎感觉不到他视线中的灼热,朝他淡然的施礼。
慕延珏并不急着扶,只说了一句:“你很美。”
星移无动于衷,没有任何回应。初见时他第一次说,她当他是平等的,这是赞美。第二次再见,他和她高下立现,这样的话不免略显轻佻。
对于星移的冷淡,慕延珏并不以为意,伸手虚抚星移,道:“我知道你对我意见良多,可是不急,我们会有很长的时间,你会慢慢了解我。我想如果你站在我的角度考虑问题,也会像我这么做。”
星移耸肩一笑,道:“太子殿下,你这么说,可有想过要站在我的角度考虑你的话,会是什么想法?”如果对换角色,他可能像她这般逆来顺受?
他作沉思状,想了半晌,道:“不情愿。”
星移眉往上一挑。他真的会站在她的角度想问题?
下一刻慕延珏又笑道:“不过最后还是会愿意的,毕竟女人么,都是没什么主见之辈,很容易就会改掉自己错误的认知。而要改变这个错误的认知,只有跟着正确的男人。”
星移悚然。敢情这慕延珏和欧阳一样,是个自恋到极点的人。不只如此,他对女人偏见甚是极端。
星移伸手,朝着慕延珏道:“我很感谢,你能有这么一刻能替我说句话。即使这句话,不代表你有几分真心,可是对于高居上位的未来君主来说,实在难得。”
慕延珏看着星移伸出来的手,有点不解:“这是……”
星移一笑:“握个手,以示友好。”
慕延珏一点即透,伸手与星移握了下,道:“你是在劝谏本王要兼听兼信么?”两人的手交握,慕延珏觉得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从心底升起。星移的手小巧纤细,光滑细腻,却极温暖有力,好像握着她的手,会让人有无尽的力量一般。再对着她那双明亮的眸子,不禁有点神漾。
星移很快的抽出手,淡然一笑,没说什么。他会是个怎样的君王,不由她来决定,她也没这个能力,只不过兴之所致,随便说说罢了。
就凭他动不动就自称本王,她和他也做不成朋友。在他心里,没有权势做不到的,也因此不会有任何的公平可言。
她不过是他现在可手的玩意,腻了随手就扔。趁着现在他对她还有兴趣,她还是让自己尽快脱身为好。
慕延珏也缩回手,指间还有星移手里的温度。这女人真的好生奇怪,明明眼底眉稍都写着薄情二字,何以会有这么温暖的温度?
渴求温暖似乎是每个人心底的渴念,既然得到过就还想再要,失去了便有些恋恋。说真的,他现在只想握着她的手,一直一直,都不撒开。
不过看着星移那淡淡的眉眼,似乎远没有他这般的心神俱动,慕延珏便作罢。女人是不能宠的,越是调她胃口,她越好奇,越会主动的向他靠近。
晴柔奉上茶,轻轻放到星移面前,星移便朝她点了点头。
两人默契的相视,而后分开,晴柔便退了下去。
星移装做不懂什么尊卑,远远的坐在慕延珏的下首,看着盖碗里的茶水,轻声问他:“听说今天是赏花大会?”花有什么可赏的,要问他的目的才是真。
慕延珏点头道:“对,我带你出去逛逛。”只怕这次赏花当成了娱乐,似乎真的没什么目的。
星移哦一声,又问:“我要准备些什么?”
慕延珏摇头:“无需准备,不过有一点,你不能接受任何人送你的花。”
星移想想便释然。只怕是哪个男子对谁有意,便可伸手摘花送给心仪的人。若是女子接受了呢,两个便可以进一步相识了解了。
自嘲的笑笑,星移道:“我还以为只有玫瑰是表示爱的花语呢,原来牡丹也可以。”
“玫瑰么?我倒不知道。但是牡丹是国花,每年一次赏花大会,很是热闹。去的人大都是富家子弟,千金小姐,谈诗论赋,抚琴下棋,也别有一番风趣。”
慕延珏倒没说错。一进园子,先闻见一阵阵香。
满园的姹紫嫣红,说不出来的漂亮。那迎风招摇着的各位名门闺秀,那无语自芬芳的是牡丹。
星移跟在慕延珏身后,一步一步,不紧不慢,认真的看着两旁的牡丹花。一大朵一大朵,花团锦簇,说不出来的清丽。
轻吸一口气,觉得满腹馨香,说不出来的舒畅。
侍卫就待在离慕延珏不远的地方,腰下横着长剑,仍是全神戒备,不时的看向周围,好像每个人都有刺客的嫌疑。
前面迎头而来是一名清秀公子,一身素色衣衫打扮,朝着慕延珏一拱手,待要称呼,却被慕延珏的眼睛往下一沉,立时改了口,道:“延兄,没想到你也凑热闹,跟着我去那边看看。”
慕延珏知道他有话说,便一点头,道:“好。”
转身看向正弯身看花的星移,道:“柳小姐,我去去就来,你在前面的凉亭等我。”
星移嗯一声,直起身朝着那离开的男子看一眼,道:“好。”
慕延珏对着侍卫示意紧跟着星移,他这才放心离开。
星移踱步,缓缓随着人流往前。一抬眼,凉亭近在眼前,她也走的累了,便想找个地方坐下来歇歇。
里面却早就聚满了,纷纷拿着美丽的团扇在身前摇头,不时的说着话。
星移看了一圈,一眼看见了梅玫。
她在人群里是最显眼的,不只艳丽,还因为她独有的傲气。她的目空一切让她鹤立鸡群,却又不是那么的不可接近。
星移无意和谁攀附交情,便走的远了些,找了块干净的大石,将帕放到上面,坐下来休息。凉白开亭里的话却三言两语的传了过来。
“听说今天太子也会来呢,不知道这会是不是已经来了,又在哪?”满心里都是倾慕之意。
“不只太子,连欧阳公子也到了。对小,梅小姐,刚才欧阳公子还和你有说有笑呢,这会去了哪了?”看来太子并不是唯一的中意对像。
梅玫的声音清清淡淡的,并无骄矜之意:“不过是因为相识,所以说了几句话,这会他怕是去了别处。”
“我看见太子了,他身边跟着一个艳丽女子,倒是从没见过,不知道是哪家的小姐。”提到了星移,那说话的女子很是怅惘。
“那个呀——”声调拖的老长,很是带着鄙薄:“那个不就是柳将军新认的女儿吗?她如今可是出尽风头的人物,你竟然不知。”
女子里有人轻声嗤笑,道:“呵,说的好听,柳将军的小姐。这京城里谁人不知柳将军从未婚娶,哪来的女儿?只怕不知道是从哪个乡野里出来打秋风的。”
有人附和,笑的越发肆意:“我还听说,她不仅不识字,更兼琴棋书画,一样都不通呢。还有啊,听说她还嫁过人呢,还是上不得台面的小妾,是不容于主母,才会被主家给轰出来的。”
一时哄然,有惊讶的,有好奇的,有鄙夷的,有嘲讽的。
星移一动不动的坐着,只看着不远处隐隐的青山。
流言蜚语她不是没听到过,可是近在咫尺的听着,她只觉得自己像个无关的看客,觉得异常的嘲讽。
她和这些小姐们没什么交情,自然消受不起她们的赞美,可是她和她们也没什么仇恨,犯不着用这样的语气来诋毁她吧。
好像有过这样历史的女人,不论是什么样的身份,都该死一般。她们也是女人,却没有一点同情之心。
不过,她们对一个陌生的人有同情心,星移倒觉得奇怪了呢。
失神间,凉亭里一阵骚乱,好像来了一位身份极高的人物。
众女子趋之若鹜的跟上去,尖细的声音都混成了一团,混杂成烦人的嗡嗡之声,刺激的人头痛。
星移下意识的想离开这,却见梅玫就站在自己旁边。梅玫朝着星移一笑,道:“星移,你什么时候来的?”
星移起身,朝着梅玫施礼:“梅小姐,我也是才来。”
也只有梅玫才会这样的清高,不会混同于那些女子,想必她实在是无聊,或者是看不惯那些女子的作派,才勉为其难的来就她吧。
梅玫平易近人的拉着星移,道:“这里喧闹不堪,我们去前边走走。”
星移不动,道:“这里挺好,你瞧多热闹,正是看风景的好地方,我走的累了,在这里歇歇正好。”她凭什么要走?她没做亏心事,没有怕了谁,为什么要像逃窜的丧家之犬?
梅玫诧异,却看着远处露出了然的神情,道:“那我不打扰你。”
星移淡淡。她在,星移也不觉得有什么支持,她走,星移也不觉得怅然。来去随她,星移没什么特别的感想。
第一卷 063、化为灰烬
063、化为灰烬
可就在一瞬间,星移却看见格玫脸上的神情从淡然变成了欣喜,眼神直直的盯着自己身后,仿佛燃烧出来灼热的烈焰来了一样。
星移想,那人不知道是谁,居然可以让梅玫在这一瞬间变的如此美丽。
即使不去猜测,星移也知道,那人一定是梅玫心仪之人,说不定此时手里拿着一朵娇艳的牡丹,朝着梅玫走过来了呢。
低头一笑,不想避开是非之地的星移还是识趣的走开了。
如果只是针对她的战场,她着最无惧的无畏。可一旦这里变成****的天堂,她就一刻也不想待不下去。
不是她看不下别人的甜蜜,而是她不想打扰了别人的甜蜜。她可以没有,但是她仍然希望别人有最真挚的情和爱。
一双有力的手臂握住了星移的,将她拖到一边,一枝牡丹送到她面前。星移一怔,抬头时,见一身白衣的欧阳就站在自己面前。
“欧阳?”难道梅玫喜欢的人是他?
欧阳笑笑,道:“送你一枝花。”
“这——”星移看着那朵粉红的牡丹,犹豫了片刻道:“你,真的要送我?”选亲会上,她可是拒绝了他。
还是说,他不知道送花的含意?
欧阳很释然的解惑:“我给每位小姐都送了一朵。”不是恭维,倒像是侮辱了。星移却忍俊不禁,嘲弄的道:“都说物极必反,果然,原来欧阳公子倒是多情之人。这花么……”她略为停顿,却毫不怜惜:“我不能收。”
不是不收,是不能收,因为她答应了慕延珏。还因为,刚才梅玫脸上那一刹那的光艳灼的星移心颤。她最知道你爱着那人却不爱你的滋味了。
欧阳遗憾的道:“你可是一连拒绝我两次的女人。”
“抱歉,又伤着您脆弱的自尊了?”星移并不抱歉,反倒是有些看热闹的意味了。
欧阳的眸子很快的一闪,脸上是洋溢着璀璨光泽的笑,道:“还好。”越过星移,径直到了梅玫面前,从背后的手里又拿出一枝牡丹来:“送给你,梅小姐,这可是我特意挑选的,送给最美丽的你。”
梅玫已经恢复了淡然,优雅的一笑,却并不伸手接,只道:“劳烦欧阳公子替我戴上。”欧阳便果然很从容的替梅玫簪到了鬓边。
欧阳携着梅玫的手离开,星移只是微微一笑。如果这真的能成为一对有****,她从心底祝福。
眼前一闪,是另一名极娇艳的黄衣女子,用脚尖踢着刚才欧阳扔到地上的牡丹,极其鄙夷不屑的对着身旁的年轻公子道:“这世上怎么还有不知爱花惜花的人?每一朵花,就像一名豆蔻少女,不知道里面埋藏着多少美丽的心事,就这样弃之于地,不知道碾碎了多少人的心。就算是装的清高,也不必要当众做的如此过份,只会让人觉得矫情作呕。”
星移抬眼,眼神从那女子脸上一掠而过。那女子的挑衅还没来的及发挥到淋漓尽致,就被星移视若无物的眼神给打击的溃不成军了。
她心有不甘,竟然拽住身旁男子的衣袖,不依不饶的娇嗔:“江公子,你倒是评评理,这不知道惜花爱花的人,是不是应当逐出这赏花大会?”
星移轻淡的眼神终于激怒了江海潮,他附和着身旁的女子道:“你说的是,我这就去找赵公子,将她逐出赏花大会。”
星移原本要走的步子停下,转身盯着这美艳不可方物的女子,弯腰将那朵牡丹拣起来,走近两步。
那女子惊惶的往后退,问:“你,你要做什么?这里是什么地方,岂容得你这等粗俗女子胡来?”
星移用手指捻着那朵牡丹,朝着那女子笑笑,道:“这位小姐,你可知什么叫故作清高?又可知什么叫做矫情的令人作呕么?”
这女子很识趣的不接星移的话。她有预感,很有可能自己一开口,对面那看上去柔弱却实际上桀骜不逊的女子就会把难听的话劈头盖脸的砸在自己身上。
江海潮挡到星移面前,道:“星移,是你自己放弃的,难道你后悔了?”
星移呵一声,将手指间的花一弹,不偏不倚的弹到那女子的发上,轻轻的撞了一下又跌落到地上,看着那女子逞强的恐惧,星移轻蔑的道:“我爱,所以我接受,我不爱,所以我拒绝。远比口是心非、始乱终弃、巧言令色要好的多。作呕吗?那不算什么,要亲眼看着山盟海誓说爱你的人当着面背叛才叫作呕。”
星移忽然住了嘴。是她又混乱了时空么?亦或是她身体里一直住着一个只知隐忍而从不知反叛的小天使,今日终于破壳而出要尽情宣泄?
罢了,此江海潮非彼江海潮,**什么事?
星移一回身,望见慕延珏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