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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座各位到底都是领导,在过了刚才的激动劲儿之后,胡文海再拿出这番话就激不起什么风浪了。这开门见山算是应有之意,关键还得在后面那个转折呢。
果不其然,接下来胡文海的话锋一转,倒出了一个让众人听了有些心惊胆战的计划。
“我必须强调一下,中铁建投银行——它并不是一家商业银行,实际上它是一家投行!作为一家投资银行,它是可以承销证券的发行和交易项目的!中铁建投成立以来,关联企业已经达到数十万家,它是完全有能力,发行百亿级别规模债券的!每年发行两百亿铁路债券,一千亿只需要发行五次。第一年的两百亿,没人买的话我新科集团可以全吃下来!”
“中铁建投没有钱、铁道部没有钱,但是对于中国的经济总量来说,千把亿的资金算得了什么?!”
第七百七十六章 公司债()
“债券?“
对于1991年的中国人来说,企业债券实在是有些陌生的事物。
何况铁道部连个国企都不能算是,作为国家的事业单位,中央的直属部门,铁道部融资是从来也没有考虑过发行证券这种方式的。
别说是铁道债券了,如今这年月,人行要发行国库券都需要动员银行职工内部消化。营业网点的销售任务直接关系到直属领导的业绩,关系到分房和职务等直接福利。
国库券在相当一段时期里,由于缺乏流通性,很不受欢迎。国务院为此专门组建了国库券推销委员会,由财政部牵头,国务院秘书长出任主任,人民银行、国家计委、中宣部、军委总后勤部、全国总工会、共青团中央和全国妇联等一起参与,阵容空前强大。
就是这么当成“政治任务”的一层层压下来,还经常会发生无法完成销售的情况。
就说帝都售出的那笔最大的国库券业绩吧,直接让某北大教授提前二十年享受vip客户经理一对一服务的待遇,银行上下差不多真就把其当成是财神爷来供着了。
连有国家财政作保的国库券都是这个待遇,可想而知铁路单独发行债券,群众的接受程度会有什么水平。
推己及人,四五十岁的路局领导们都是求稳的年纪。家庭理财最多也就是接受死期存款,八、九十年代国库券曾经发生的一些事情,现在让人回想起来都心惊胆颤。
后来在327国债事件里锒铛入狱的管金生,其第一桶金就是在1988年的国债收购中获得的。
1988年中国财政部允许国库券在市场上自由转让,在此之前,一张100元的国库券黑市价格不过才75元。然而到1988年政策放开,国库券立刻就恢复了100元以上的价格。
这么一来,一些“投机倒把”的人瞄准时机,凭借内部消息和敏锐的嗅觉,在黑市大量吃进国库券,以此在极短的时间内便实现了财富的积累。
这些人里既有管金生、杨怀定这样的幸运儿,也有因为擦边球没打好,而血本无归的赵德荣这样的人。然而另一方面,既然有人获得了暴利,自然就有人失去了财富。
在国库券放开交易之前,持有国库券的都是些什么人?可以想见,肯吃亏购入国库券的,大多都是端国家饭碗的人。在八十年代,这些人不仅是社会主流,更是掌握整个社会的话语权。
这些中国最早的证券投机者们,从他们手中掠夺了大量的财富,在社会上又怎么可能有什么好名声?
在放开国库券交易之后,国内倒卖国库券短期内便蔚为风潮。大量的资金被集中在一些证券公司手中。只管金生的万国证券,这么一个没有几个人的私营企业,营业额竟然就高达三亿人民币。
受到这股风潮的影响,某不能说的第二年,国家便出台规定禁止国家未批准单位参与国库券等证券的倒卖活动。由于失去了当时国内主流经济的支持,第二年国库券的价值便做了个过山车,一些参与倒卖国库券的人率先享受了华尔街金融精英们喜闻乐见的娱乐活动——破产跳楼。
这么一来二去,再加上胡总前些年打击价格双轨制玩的几次投机过山车,以及后来的魔都股票抢购风潮,金融操作在国内很有点被妖魔化的倾向。
铁路发行债券,胡文海的这个方案一拿出来,各路局的领导们不由面面相觑起来。
即使是之前还一副誓不言弃表情的秦江月,这时也不得不犹豫起来:“债券这个,由我们自己发行,政策上合适吗?”
胡文海装傻充愣:“企业债嘛,也不是什么新鲜事情。咱们按照国家程序走,条件符合,哪个敢不批?”
中国的企业债券确实不是新鲜事物,很多地方政府和国企都曾经发行过企业债券。比如说蓉城地方企业债券、恩平纺织债券、江城长江大桥债券、化工管件债券,公司债实际上是个司空见惯的东西。
从政策上来说,公司债只要情况符合规定,监管机关就不能阻止发债而只有监管债务的职权。
但是另一说,公司债的发行主体得是公司,其次债务额也不能超过净资产40%,利息也不能超过国家规定。只要符合这些要求,公司债就可以发行。
但实际上呢,在九十年代之前,人们基本没有见过国家央企和直属部委发行过的债券。这里肯定是有潜规则存在的,关系到国家层面的经济组织,要发行债券首先你得获得中央同意。
原因也不难猜测,地方债券发行数额很难扩大,影响层面有限。但如果两桶油级别的单位发行债券,这和印钞票实际上也没有什么区别。搞的不好,国家经济受到影响,甚至会导致通货膨胀等问题发生。
何况既然你两桶油能发,那我中船重工能不能发?电网、电信,大唐、华润,华能、一汽,中粮、中盐、中车、中丝
中央你凭什么让他不让我呢?这里面的平衡问题,就能让放开央企债券胎死腹中了。
在座各位路局领导,这点政治敏感性还是有的。如果能发放铁路债券,难道铁道部会放着这么个天上掉馅饼的融资路线不用么?
胡文海竟然点了点头,一脸理所当然:“肯定是不能由铁道部出面的嘛,国家部委发行债券从制度和名义上来说都不合适。”
“那”
“等我说完——”胡文海摆摆手,阻止了别人的发言,接着说道:“既然是公司债,那当然是要有公司来发行的。我们以大秦线为例,铁道部不能出面,帝都局不能出面,难道并州分局也不行吗?并州分局作为事业单位,能不能投资企业?各地的工程建设集团,是不是各路局投资的企业?既然路局能成立工程集团,能不能成立铁路运输运营企业?”
“最后,大秦线建成通车之后,我们是否可以由并州分局和帝都分局成立一个合资公司,将整条铁路线的资产委托这家公司运营?这个决定帝都局是不是就能下决定,最多是不是只需要铁道部出面认可?”
随着胡文海问出这一个个问题,下面路局的领导们顿时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改革开放的年代,大家的胆量和动力是绝对不缺的,缺的就是这种能搁置一些无法绕开问题的变通措施。很多改革政策,就是通过这种方式首先取得了成绩,后来才逐渐转正的。
要说各路局下面的工程集团能不能发行公司债?这话问的就太没水平了,凭什么不行呢?
还是拿大秦线来举例,如果并州局要发行大秦铁路运营公司债券,并州当地政府是个什么态度?当地的证券监管部门——地方证券监管机构统一划归证监会,那要到1997年的事情了。作为政府部门,并州证监委你牙缝里敢蹦个不字,呵呵呵呵
省高官敢生吃了他们。
铁路承包运营同样不是什么新鲜事,利用空余车皮搞三产,盛京局的东风快递不是还上了人日的报道吗?这个事情最多也就是上报帝都局同意,在铁道部里报个备的事情。
不过如果这么搞,问题也还不是没有。
下面的路局领导们交头接耳一阵,明显对这个方案非常动心。然而过了没有多久,角落里一个声音响起,让会议室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如果是各分局下面的公司来发行债券,销售上会不会太困难了?没有铁道部的信用背书,第一年虽然有新科投资,可后面的资金跟不上,这个窟窿可就大了。”
债券用的毕竟不是自己的钱,总归是要还的。要想还钱,首先得有足够的盈利。这项目如果做了一半没有了后续投入,几百上千亿的资金,这个玩笑可是一点也不好笑。
铁道部发行债券,虽然与规不合,但有铁道部的信用作保,这个债券绝对不会愁卖。
可既然是无名无份的承包公司出面,号召力还剩下几分就不好说了。如今群众们都精明的很,省吃俭用攒下来的钱,平常连信用社的高息揽储都不敢存,怎么敢买不知道明天会不会倒闭的公司债券。
这个问题,确实是问到了这个方案的软肋上面。
不过胡文海敢把方案拿出来说,显然是早就考虑到了这种情况。他点了点头,痛快的承认道:“没错,这是个问题。但这并不妨碍我们用铁道部的背书,又不走铁道部的程序。”
众人闻言,不可思议的问道:“这要怎么做?”
胡文海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直接说道:“债券虽然不是铁道部发的,但是铁道部可以认这些债券啊!”
“以美国货币美元为例,美元的本质是什么?美元从体制上来说,就是美国政府从美联储借款的债券。为什么美元能够获得国际认可,因为在美国的武力保证下,美元可以在全世界范围内购买到商品。债券这个东西,运营公司发行就一钱不值,但如果铁道部以信用为其背书
很快就有人提出了反对意见,态度相当坚决:“铁道部不可能做这种背书,风险太大了。“
“不能明着背书,但是可以作出类似背书的事实。“
胡文海痛快的揭开谜底:“铁道运输只要允许以债券付款,或者还可以生命债券付款,铁路运输有一定的车皮优先权。这样铁道部收到债券之后,完全可以从运营公司里立刻套现。虽然多走了一道手续,但铁道部只是多出一条规定,可对于债券来说它就有了铁道部的信用背书。”
胡文海这个办法一拿出来,下面的路局领导们顿时就呈现出一幅“我伙呆”的表情来。
这么搞,铁路债券倒是真不愁销路了。可这么干,不就成了铁道部发行的内部优惠券了么。
光听说买楼房有卖楼花的,头回听说修铁路还有卖“路花”的。现阶段只是为了那个车皮优先权,债券可以肯定会受到疯抢吧。
某未来的地产大亨,其发家的经典操作不就是靠批车皮,从东北向香江倒卖玉米赚来的么。
由此可见,八九十年代火车车皮的紧俏程度。
不过话又说回来,五年一千亿的投资用到铁路既有线重载改造上。用不了五年,一两年后,铁道系统的运力就会爆炸式的增长。不用说别的,单是将25吨轴重的车底换成30吨级,运力就立刻能增长五分之一强。
到时候就不是铁路车皮难批,而是需要大量的货物来添补运力市场。铁路的业务为部门别说等着生意上门,跑的没有买保险的勤,恐怕饭都要吃不起。
胡文海的这个方案可以说是一举多得,不仅解决了资本问题,更关键是提前为铁路运输占据了一个庞大到难以想象的市场。
这就好像未来饿了么和绿团、滴滴和优步,为了占领市场可以无所不用其极。而对于铁路来说,它也并不是没有竞争对手的。远程运输铁路虽然方便便宜,可因为资源稀缺性,这几年中国国内的公路运输发展的相当迅速。
跑长途运输的汽车,即使是面对层出不穷的车匪路霸,却仍然坚定的在中国的公路上川流不息。九十年代前期,是车匪路霸最猖獗的时候,拦路收费、抢劫这种事情,屡屡都能闹出严重的刑事案件。
即使是把性命别在裤腰带上,都没能组织公路运输发展。由此可见,公路运输的利润是多么动人、用户数量是多么庞大。
一旦铁路运输可以收取债券抵付运费,这就相当于债券持有人都是铁路的潜在客户。只要铁路运力允许,铁路运输就是这些人的首选。
从经济学上来说,它赚取了大量的用户“机会成本”。间接的,也就相当于沉重打击了铁路未来最大的竞争对手公路。不说别的,就这一个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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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七十七章 做事的人()
想要说服人,有的时候是个非常困难的事情,甚至是几乎不可能的事情。
然而在有些时候,说服一个人又是非常容易的事情。甚至不需要你去说服,别人自己就把自己给说服了。
这里的区别在哪里?关键,就在于被说服人是否愿意接受说服后的结果。
显然,铁路系统各路局领导们不能说是愿意接受——他们早就在期盼着这样一个结果了。
所以当从理论上证明胡文海的方案是有实施可能的之后,他们自己就立刻说服了自己。
别说是主动给铁路找钱的好事了,虽然现在铁路上领导们的仕途还不和业绩挂钩,但只要看付志恒因为推动一条白绣铁路获得了什么样的资本,就没有人能够抗拒上马新标重载铁路的诱惑。
虽然下一任铁道部长已经被付志恒给预定了,不过那还是有下下一任、下下下一任不是吗?
这些路局的领导们愿意做事情的还是主流,和一些地方领导们宁愿不进步、不升职,也绝不愿意给自己多找事情的作风完全不同。
在铁路这个系统内,应该说应该说还是有战斗力、还是有些肯踏踏实实做事的人的。
其实胡文海作为一个东北人,对照自己两世的生活经验,真的是很有一番感触。
东北作为曾经的共和国长子,为国家做了多少贡献这就不需要说了。是东北人人种好、基因好?扯淡,东北早一百年又有多少人了?难道是发配宁古塔的野猪皮,建立起了东北的工业基础吗?哪来的什么东北人,东北人根本就是个伪概念,是全中国人从四面八方赶来集中到了东北,于是才成就了东北。
当年来东北的都是些什么人呢?是解放前最有闯进儿、最能干的那一批闯关东的人,是解放后军队成建制的复员转业,是从全中国选拔的高级知识分子,是工作最认真勤劳的工人,是大学生工作分配中最受欢迎的去处,是多少年中央的政策和资源倾斜。
这些人有一个足以显著的特点,他们没有包袱。没有历史包袱、没有思想包袱,没有一切属于封建社会、买办殖民社会的沉渣。他们是我们的党和国家在最洁白的一张纸上,用最大的细致和耐心画出来的一副传世经典。
可以这么说,前三十年东北的状态,是一个农业国为了一个工业化的体系而专门订制的奇观。
在这样的情况下,东北没有发展不起来的理由。然而同样都是东北,怎么就在后三十年成了扶不上墙的烂泥了呢?
是资源问题?技术问题?政策问题?领导问题?
可为了扶持东北老工业基地,这些问题上面是从头开始,全都试了一遍。
可惜,成果寥寥。
可见这些问题,并不是根本问题,只是浮现出来的问题表面。说到底,问题的根本在于,后三十年是整个社会大环境变化了。什么制度、政策、资源和领导,最后都得归结到由人去执行。如果做事的都是那种,宁可不升职、不进步,也不愿意多事的人,那不管怎么做,事情都不会向好的方向发展。
为什么这种不做事的人会成为主流?因为一个社会在遭受了沉重的打击之后,丧失了希望。就像一个人中年破产,背负了数也数不清的债务,人生失去了一切的意义,当然就不会再付出任何满足生存需求更高的努力。
尤其可怕的是,当做事的环境被破坏之后,随之而来的就是社会风气的崩坏。因为原来用于保护做事情的人的那套系统也罢工了,好人不会受到保护、坏人不会受到惩罚,于是社会就会呈现出最糟糕的那种达尔文丛林般的残酷的适者生存的状态。
不适应的或者跑了、或者沉沦了,这片土地也就死了。
所以就胡文海对东北经济开个药方的话,给一万亿、给通天的政策,说实话不如派一支“肃清反革命和消极怠工委员会”来才会更有效果。
由此也能看的出来,铁路系统内这种肯做事、愿意做事,最重要的是会保护做事的人的这个系统有多么宝贵。未来的几任铁道部长,可以说都是做事做上来的,这就非常了不起了。
当然,后来事情发生了一些变化,所以380也就永远都没有380了。
不过那是后话,胡总也未必就会允许这种事情再次发生。
至于说你下面路局这批人这么胆大包天的搞“独走”上面会不会同意?这个问题,所有的路局领导们,都心照不宣的闭口不言。
请问把他们这些人以“考察”的名义集中到白音华的是谁?请问没有授意,作为未来铁道部长预定的付志恒会冒着这个政治风险,把胡文海扯进来和他们直接推销这个方案?
最关键作为铁道部亲儿子,中铁建投搞这么大的动作,难道能瞒得过部里那么多双眼睛?作为铁道部的钱袋子,铁道部长可是睡觉都要睁一只眼睛,时时刻刻盯着这里呢。
之所以要胡文海“私下”与他们接触,不过是假撇清罢了。
倒是这样一来,因为铁道部没有直接出面,自然也就放弃了最终做决定的位置。
胡文海提出了每年两百亿,一共发行五次,筹集一千亿两年期债券的计划。这一千亿人民币的资金要如何分配利用,可就得有路局的领导们先拿出一个主意来了。
基本上,这就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有这一千亿在前面吊着,就是铁道部的命令都未必好使——毕竟,铁道部自己都拿不出这么多钱来。自胡文海定下方案的基调之后,各路局的积极性就被彻底调动了起来。
原来是预计成立铁路管理公司来发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