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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某的姑娘没人看。这里的某某就指的是我们学校。但是现在,这些漂亮的女生
赶上了好机会,也让学校的风景显得迷人和暧昧。她们似乎天生会打扮,她们在
大学里宽敞的地方走来走去,空气里充满了她们身体上发散的令人烦恼的气息。
坦率的讲,我喜欢她们的气味,喜欢看见她们走动或者炫耀的样子。她们让
我平庸的生活增添了某些趣味。就像上课,如果课堂本身乏善可陈,那么,看见
她们愚蠢、自信、夸张、妩媚的神态,倒也令人愉快。我记住一个班级,就是因
为在这个班上,有一个叫某某的女孩子;我在上课的时候,会装作不经意的样子,
注意她的举动。有时候我还会提出一些差不多就是常识的问题,请她回答一下。
作为老师,找到诸如此类的借口,实在是太容易了。因为某个女孩子的在场,我
会讲的比别的地方多;如果有一天她缺课,我就会感觉到轻微的惆怅。
一个人的日常生活(4 )
在我的生活里,不常有如此漂亮的女人,所以,你要容忍我的幻想。
梅若夷(1 )
我有时候给成教学生上一点语文课。成教的学生,成份非常复杂。他们来自
社会的各个方面,干什么的都有。我有一次在家具市场看到一场集体斗殴事件,
那些匕首、铁棒、菜刀在明亮的日光下闪闪发亮。我吃惊的发现,我的一个学生
也在其中。他穿了一身黑色西服,戴了一副黑色的眼镜,正在一旁冷眼旁观,几
个同样打扮的人簇拥在他的周围。显然,他还是这场事件的主谋。而在平时,他
看起来非常温顺而彬彬有礼。每次在课间休息的时候,他都要走过来,递给我烟
卷,然后赞美我有学问,讲课有趣味;从他的表情来看,完全不像是阿谀之辞。
说实话,我很喜欢他。但是现在,他居然出现在这样的场合;由此可以知道,要
真正了解一个人,有多么困难。不过从内心讲,我其实也是一个乐于窥视的人,
我的学生出现在这样的暴力事件里,就使得我的这种欲望更加强烈起来。因此那
天我躲在一个隐蔽的角落,秘密的注视着这场混战,迫切想知道它和他会有什么
样的结果。但是忽然之间,混战结束,那些暴力事件的制造者顷刻间烟消云散,
就仿佛从人间迅速蒸发。空旷的场地上有一些警察来回走动,地面上留下一些斑
驳的血迹,如同一张肮脏的地图。我的这位学生后来还上过几次课,看上去还是
那样的文雅,书生气息浓郁,我甚至怀疑,他是不是家具市场上的那一位。后来
我没有再见过他,据说他到一个地方去上班了。而我到目前为止,只知道他的名
字,除此之外,一无所知。
当然给成教的学生上课,是比较有趣的。他们对于学习本身,采取了一种宽
容和随便的态度,这是因为,他们上学也许只是一种形式上的需要,知识的增加
与否其实无损于他们的生活。他们感兴趣的是常识和语文中的花边。因此,我可
以在上课的时候信口开河:这正是他们所喜欢的部分。我是个随和的人,虽然我
看起来比较严肃;在一些时候,我们就像朋友那样。他们经常会邀请我去吃饭或
者喝酒(当然我一般是不会去的);有些学生还送过我几本很好的书;过节的时
候,有人还会送给我一份
贺卡一类的礼物。有一次,大约是
情人节那天,梅若夷给了我一张音乐会的门票。当时,那场音乐会被认为是
这个城市里的一场文化盛宴,门票的价格高到超出许多人的想象,即便如此,在
演出之前,门票也早已销售一空;而市场上兜售的门票价格,比原来的票价还要
高出数倍。显然,对于我来说,梅若夷的这份礼物过于昂贵了。
我说,我给你钱吧。
梅若夷说,谁说要钱了,你怎么这么俗。
我说,可是也不能让你花钱啊。
梅若夷说,傻瓜,谁说我花钱了?你不是喜欢吗,喜欢你就去看。
梅若夷忽然问我说,式牧你告诉我,这音乐会好在哪里,弄得这么热闹。
我就告诉她,音乐好在什么地方,在一定意义上,它是粮食,是酒,它和灵
魂,和我们的内心生活密切相关。
梅若夷发出夸张的大笑。她说,你怎么看起来像个骗子。
她又说,好吧,我相信你一次,我也去看看,还有一张票,你也拿着吧――
晚上你在剧院门口等我好了。
晚上我在剧院门口等待梅若夷。之前,我到一家发屋做了一下头发。我看见
那些来来往往的人。夜晚的风吹过我的头发。几个没有票的人和我殷勤的寒暄,
很希望我能够把另外一张门票卖给他们。我当然不会卖给他们,即使梅若夷不来,
我也不会。我站在剧院门口,等了梅若夷很久。后来,我听见剧院里报幕的女人
甜美的声音响起,剧院门口显得空旷,只剩下暗夜冰冷的风,我站在门口,像一
节木质的雕塑。我知道,梅若夷不会来了。也许,梅若夷并不介意和我听音乐会,
她没有来的原因,仅仅是由于她有比音乐会更感兴趣的事情。就像她在情人节这
天,送给我一份好礼物,和节日并没有关系一样。
梅若夷好像就是这样的吧。
梅若夷(2 )
对我来说,梅若夷是一个奇怪而且神秘的女人。几年之前我们就认识了,我
们一开始就像是好朋友,但是,几年过去,我对于她的了解还是如此的少。比如,
我感觉梅若夷一直在上学,就仿佛她此生的目的就是没完没了的上学;再比如,
我无法知道梅若夷的年龄,20岁或者更小,30岁或者更多,因为她是一个非常会
打扮的女人,以至于我根本看不出她打扮的痕迹;差不多可以说,梅若夷在夜晚
卸妆之后的肌肤就是我们看到的。还比如,我不知道梅若夷从事什么样的工作,
她有时候看起来像一个政府的公务员,有时候又感觉是一个出没于歌舞厅的小姐
;另外我很难知道梅若夷的内心里在想些什么。她有时候显得善良,富于同情心,
有一次,她给了一个乞丐一大把钱――而在我看来,那个身体健壮的乞丐是一个
伪装的骗子;但是在有些时候她又显得色情和无耻。有一次她问我说,你的生活
里没有女人,老实告诉我,你是怎么解决生理需要的?
这个问题令我满面通红,而梅若夷的表情却随随便便,就跟问你吃了吗那样
简单。
我说,你怎么问这样的问题啊?
梅若夷说,你是不是经常手淫?
她又说,你手淫的时候会想起谁?
她的神色是如此毫无遮掩,所说的话题又是如此富于暗示,简直就像是在故
意引诱。我看着她说话的样子,暖烘烘的气息从身体的深处升腾起来,差不多就
无法忍耐。我坐在那里,被自己的念头弄得局促不宁。我在想该如何回答她的这
种荒唐露骨的问题呢。
梅若夷哈哈大笑,她说,式牧,我告诉你,你不要对我产生幻想,也千万不
要说你爱我――傻瓜,那是不可能的。
顺便提一下,梅若夷在没有别人的时候,从来都是直呼我的名字,就好像本
来就是这样的。她和我聊天或者喝酒的时候,还喜欢叫我傻瓜。我是个随意的人,
我当然不会介意她的这些言辞,而且由于这种称呼的私密性质,我的内心还会有
温暖的气流弥漫开来。我感觉这样挺好。
有一个时期,我在夜晚的梦境里,或者在我手淫的时候,我总要想到梅若夷。
她做出放纵的姿势,身体上的气味酒一样发散在空气中。我看见她丰腴白皙的肌
肤。但是,她为什么要告诉我不要对她产生幻想?她摆出如此放浪的姿势,言语
里又是如此毫无遮拦,我怎么可能没有幻想呢。我经常会不无敌意地猜测,在她
的生活里,一定有数不清的男人,那些男人就像饥肠辘辘的肉食动物,垂涎三尺,
穷追不舍;而她则像水里的一条健壮的鱼,随心所欲,游曳于那些美味的言辞里,
纵情声色,放声大笑。像我这样的男人,也许根本就不是她所需要的那种类型;
而且出于自尊,即使我喜欢她的肉体,也不会故意去追逐。我会感觉到难为情,
会觉得自己隐秘的欲望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中。有一天夜里,百无聊赖的时刻,忽
然想到几句诗歌:多少人贪图你美艳的肉体多少人渴望着和你有一夕欢愉他们虚
情假意巧言令色唯有我爱着你纯洁的眼睛爱着这世间最美的爱情梅若夷纯洁吗?
我不知道。也许这只是我的一种愿望。我这样想就仿佛可以得到一种安慰。
梅若夷其实算不上特别漂亮的那种女人。但是,梅若夷有一张丰满的嘴唇,
她的嘴唇令人想入非非。当梅若夷在我面前走动的时候,可以看得见她上翘的、
紧绷浑圆的臀。她的臀是我见过的女人里最完美的。它在她的身体上跳动,从不
安分,仿佛一个有暴力欲望的活物随时要冲出衣服的束缚,然后在明亮的白昼里
尽情跳跃。
余楠(1 )
那天我参加桑克的婚礼,意外的遇见了余楠。那时我内心激动慌乱,说话语
无伦次,就如同内心里隐藏了很久的秘密突然被暴露出来那样。我根本没有料到
我们还会见面。已经有很多年没有她的消息,我几乎认为我们再也不会相遇了。
从前,我们在同一所大学上学,但并不在同一个系,我们之间的往来很少,
甚至可以说,我们还是陌生的。我们通过某种奇怪的方式和场合认识,相互间所
说的话加起来不超过几十句。但是在我们之间,却真的发生了那些事情,这些事
情差不多看上去令人惊奇。数年过去,它留给我的记忆,不仅没有淡化,反而越
加清晰。我一直认为,这些事情对我来说,是重要的。
让我简单介绍一下。
大学时候,余楠在贸易系,比我要高两个年级;我知道余楠是通过痖白。痖
白那时候是中文系的风流才子,他的一些诗歌被学校的女生们反复传诵;他本人
还是当时学校一份文学刊物的主编,他经常举办一些诗歌朗诵会一类的文学活动,
不光大学的男女学生对此如醉如痴,一些年轻的教艺术或者文学课程的老师也加
入其中。艺术系的阿三就是其中一位。阿三曾经在学校搞过一次
行为艺术,正是那次活动使得阿三成为大学甚至这座城市里的著名人物。在
那场名为“美学距离”的活动中,完全赤裸的阿三在中午时刻,坐在学生区入口
的位置,他手中的饭盒里盛满了食堂的米饭:他的行为的主要内容,就是在那些
来来往往的人流面前,把一盒米饭吃完。阿三坐在那里,身体上的肋骨清晰可见,
散乱的长发盖住了他苍白的面颊,仿佛一个饱受折磨的妓女。他毛发丛生的下体
也完全裸露在外面,看上去肮脏难看。据说在那天中午,由于过度的拥挤,有两
个人住进了
医院;当阿三的米饭吃到一半的时候,警察来了,带走了阿三。阿三由此声
名大噪。
痖白是阿三的朋友。余楠则是阿三的情人。在阿三参加诗歌朗诵的时候,可
以看见余楠安静的坐在阿三的身边。余楠曾经做过阿三的
人体模特。余楠和阿三在一起是令人奇怪的,因为,她看上去实在是太过于
安静,简直就像一只柔弱的羔羊;她的浓密的黑发从头顶上滑落下来,就像一片
安静的、临近夜晚的树林。而且,我还从她的神情里发现了某种忧郁。这忧郁令
我感觉到不安。她看上去很美。
我在大学时代是写作诗歌的。也被认为是一个诗人。痖白曾经明确的表示,
他很喜欢我的诗歌。我的一些诗歌在刊物上发表。我收到过一些女生的来信。但
是,我是一个不喜欢热闹的人,我也没有通过诗歌来获取什么或者改变什么的愿
望,若不是痖白的一再张扬,我也许都不愿意发表。因此,我平时很少参加与文
学有关的那些活动,除了有时候和痖白在一起。如果我参加痖白组织的活动,我
也无意于认识谁,或者和他们讨论文学问题。但是,在我见到余楠之后,我忽然
产生了一种强烈的写作欲望。那组名为《黑发之歌》的诗歌,就是在那时候写的
;也就是说,我在大学时期写得最好的诗歌,是与余楠有关系的――虽然至今为
止,我没有向任何人说起这一点。
我相信,余楠也是喜欢诗歌的。因为有一天,余楠提出,要读一读我的诗歌。
那时候,女生是不允许进入男生宿舍的,我从宿舍楼里走出来,看见余楠站在楼
门口的空地上;风从她的头发上掠过,她脸上的神情寂寞,空虚和悲伤。也许,
这只是我的感觉。我们站在那里。我不知道她找我有什么事。然后,余楠提出了
她的要求,她微笑的样子仍然浸洇在忧郁的底色里,让我无法拒绝。于是,我转
身上楼,找到发表我诗歌的那些刊物,然后下楼,交给她。我清晰的感觉到,我
其实是很愿意把我的诗歌交给余楠的。
过了几天,余楠来还书。当时我不在,宿舍的一位取回我的那些杂志。晚上
回到宿舍,发现余楠把那些杂志装在一个很大的牛皮纸袋里。而且,她把纸袋结
实的封了起来。这令我感到惊奇,难道纸袋里还有什么秘密吗?我猜测,也许余
楠写了一封信给我,其中谈到她对于我的那些诗歌的理解;或者,她谈到自己是
在如何隐秘的写作诗歌,然后把自己的几首诗歌附在信的末尾。于是,我等到宿
舍里趋于安静的时刻,悄悄的打开了那只牛皮纸袋。很快,一个小信封从一本杂
志的中间落下来。令我想不到的事情出现了:信封里没有什么诗歌,而是两张崭
新的、 50 元面额的钱币。另外,还有一张小纸条,上面写了如下几句话:余楠
(2 )
式牧:请原谅我的唐突,但是,请你一定不要拒绝。如果你一定要问为什么,
只是因为我在那天看见你的鞋子有些旧了,请你用它买一双鞋子,或者几本书吧。
这些钱是我挣的,都很干净。请接受一个陌生人的祝福。
余楠在我上大学的时代,100 元意味着至少三个月的伙食费。当余楠做出如
此出乎意料的举动的时候,我自己正在被贫困的生活所折磨,其时,我的家庭遭
受了一场残酷的灾难,我的上学费用几近于零。当然,我沉默而且自尊,没有向
任何人说起这些事。但是很显然,余楠从一些地方觉察到蛛丝马迹。
我反复考虑,是不是把这些钱交还给余楠;无论何种理由,这件事情都是太
过于突然了;在此之前,我们还没有说过一句话,只不过注意到彼此的眼神;我
和余楠差不多就是陌生人。我在床铺上辗转反侧,一整夜都没有入睡。到天亮的
时候,我决定接受余楠的这份礼物。我想用其他的方式归还她的这笔钱。至于用
什么样的方式,我一直没有想好。这是属于我们之间的秘密。我相信,我和余楠
会在某一天奇怪的相遇。也许人生就是如此。她的忧郁令我怦然心动,令我熟悉,
令我触摸到某些隐秘的幸福和痛。
此后,我很多次参加了痖白组织的文学活动,我期望可以看得见余楠。但是,
我常常见不到她。阿三还在,有时候还带了另外的女人。有一次,我见到余楠。
她看见我的时候,露出一丝轻微的、一闪即逝的笑容。她坐在阿三的身边。阿三
在谈论艺术和女人。余楠也许说了一句什么话,也许什么也没有说,阿三忽然变
得很生气。他看着余楠,用冷酷和生硬的声音说,滚。
我相信,在场的所有人都看见和听见了这些。我不忍心去看余楠此时的表情。
在阿三面前,余楠显得多么的下贱、无耻和缺乏自尊啊。那一刻,我内心里对阿
三充满了仇恨。我几乎就要跳起来揍他一顿。我听见余楠难堪的站起来,从人群
里仓皇逃走。
我想,我应该去找一找她。我走在校园里寂静的马路上,留意那些在夜晚独
自行走的女生。我感觉余楠就在校园里的一个地方停留,我可以闻得见她身体上
的一种忧郁的气味。后来,我在一棵苍老的大树下面,看见余楠安静的站在那里。
我走近她。我不知道说什么好。我好像比她更感觉到羞耻。
我说,你的钱,我会还给你的。
余楠说,不用,真的不用。
我说,那么,有需要我为你做的吗。
余楠说,没有,没有――请你不要提起这件事,好吗。
你哭了。
没有,余楠说,没有。
忽然,余楠靠近了我,她身体上安静、灼热的气息包围了我。她抱住我的身
体,她的脸庞贴到我一侧的肩膀上。她的泪水透过衣服,弄湿了我的肌肤。我们
就这样站了有一刻钟,或者更多。我们彼此没有说一句话。我听见夜晚的风,树
叶的婆娑,以及她的温热的气息,我的肩膀上流过的泪水。
那是我在大学时代最后一次见到余楠。关于余楠后来的情况,我曾经很委婉
的问过痖白。痖白说,还是那样。
我说,哪样?
痖白说,老样子吧――你问这些干什么?
我说,我只是觉得阿三有点古怪。
是的,痖白说,岂止古怪,这家伙其实变态。有时候我也觉得他真他妈不是
东西,那个余楠也很奇怪,你说她和他在一起,到底有什么意思――她是不是喜
欢这样?
痖白又说,我告诉你一个小秘密:阿三其实是个阳痿。
他们,余楠和阿三,究竟过着一种什么样的生活,他们之间,是一种什么样
的关系,对于我来说,是一个秘密;我宁可只保留我知道的那些部分,也不愿意
知道的更多;我知道的越是少,也许越是会感觉到好一些。
痖白写过一篇小说,其中有一个数学教授,是一个性变态者,每天晚上,他
要求他年轻的妻子在家里裸体走动,而他则拿着燃烧的烟头追逐她,烫她;她的
身体上留下了数不清的疤痕;有时候他要求他的妻子用皮带抽打他,如果她打的
不够狠,他就要反过来打她。这一切,没有任何原因,在日常生活中,他看起来
道貌岸然,衣冠楚楚,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好人。在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