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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你说谎,你想占我的便宜。
我没有,我说。
她看着我。现在,她真的相信她说过了;我要是再告诉她,她其实没有说过
这些,就反而没有意思。
她的两条胳膊放到我的肩膀上,看着我,神色放浪。她的气息在我的身体里
冉冉升腾。这些令我无法忍受。我伸出手,抱住她。我的唇凑到她的唇上去。我
感觉到她光滑、灼热的肌肤。我还感觉到她的身体忽然颤抖了一下,就好像没有
料到我会这样。她对于我的举动一时间不知所措。她居然有一点紧张。
这只是一瞬间的事。之后,她迅速的从我的怀抱里滑出去。仿佛一条鱼。
她说,你想占我便宜?
不是我要占你便宜,我说,而是你穿的太少,你看看你穿的。
我不跟你玩了,她说,我要穿衣服了。
早就该起来了,我说,太阳都晒到你屁股上了。
她中午还待在我的房子里。我到下边买了盒饭。下午没有课,我在房子里读
书。梅若夷在地上走来走去。她穿着黑色的内衣。我看见她的扭动、上翘的臀,
以及她内衣下若隐若现的乳房。她在我面前根本无意于掩饰。她喜欢这样。就好
像我是一个可以对此无动于衷的人。的确,我似乎已经习惯于她这样了。她在
卫生间又停留了很长时间。我听见她在摆弄一堆化妆品――我记得她的包里
并没有这些东西,不知道她从哪里弄来的。我听见她说,你的马桶怎么这么脏?
她又说,你的洗脸盆怎么跟垃圾桶一样?我没有说话。她爱怎么说,就让她去说
吧。我就当没有她这个人。然后,她梳妆完毕,从卫生间出来。
她说,你这里有没有好看一点的碟?
我走到
客厅里,看见她正在翻我的碟片。地上到处都是。她已经把自己收拾的干干
净净。她又像从前一样娇艳了。
我说,你想看哪一类的?――色情,恐怖,暴力,科幻?
你觉得哪个好?她说,我们看一个好的。
我可没空陪你看碟,我说,要看你自己看。
看嘛,她嗲声嗲气地说,你和我一起看好不好。
看样子她还没有要走的意思。她把这里当成自己家了。当然,我并不介意。
如果她喜欢,我也是喜欢的。只是,她要是还不离去,我就会感觉到一种危险。
我们已经一整夜没有分开,又经过了大半个白昼;而她又一刻也不想安静。房间
里到处都是她裸露的气息。我感觉我已经无法忍受了。
我放了一部法国片。《37度2 》。片子很长。我已经看过至少有五遍了。美
丽的少女贝蒂认识了一个叫索格的男人。索格凭着四处打工维持生活。贝蒂在一
个偶然的时刻,看到了索格所写的一部小说。她说,这是她读过的最好的小说。
从此,期望和等待小说的出版成为贝蒂最重要的生活。索格则比贝蒂要现实得多,
由于数家出版社的冷漠,他甚至放弃了自己的愿望。贝蒂却永远没有放弃。索格
说:我黑色的笔是她的绿草地。她在漫长的期盼中变得歇斯底里。贝蒂说:我要
什么就没有什么。最终,她刺瞎了自己的眼睛。她被送进了疯人院。她成为一个
对于生活没有知觉的人。有一天,索格在泪水中杀死了贝蒂。此时,索格的小说
出版了,而且迅速得到了巨大的好评和赞美。
在贝蒂刺瞎眼睛之前,索格带着贝蒂到一处旷野,庆祝她的二十岁生日。
索格:你看见那房子了吗,从墙开始,一直到那岩石。
贝蒂:是的,很美。――这些都是我的吗?
索格:所有这一切都是你的。
贝蒂:你能买下整块地,阳光和它的声音吗?
索格:所有这一切。
贝蒂:树上的落日也是我的吗?
梅若夷(6 )
索格:是的。
贝蒂:你的眼睛是我的吗?
索格:是的。
贝蒂:你的嘴唇也是我的吗?
索格:是的。
(他们接吻,做爱。)
我们坐在那里,看这部片子。它的色情看起来很优美,还有一点忧伤。当索
格为贝蒂过生日的时候,我看见,梅若夷眼睛里涌现出来的泪水。整个片子结束
之后,梅若夷还安静的坐在那里,没有说话。
好看吗?
好看,真的,她说,不过,有那么好的男人吗?
你是说索格吗?
我是说贝蒂,她说,贝蒂太美了。
我也觉得可惜,我说,如果有个爱我的女人就这么毁了自己,我会受不了;
我没有那么大的房子,那么多的钱。我养不起。
所以你是个俗人嘛,梅若夷说,男人哪有那样的。
女人也没有。
不过你要是好好努力,说不定有个女人会变成瞎子呢。
我看着她。我说,不会是你吧?
做梦吧你,她说,我才不会像贝蒂那么傻呢。你变成瞎子还差不多――你敢
吗?
我们谁也不要变成瞎子,我说,这样就可以彼此看得见,这样还有希望;要
是有个人看不见,那就没有希望了。
我突然感觉,我们在说这些话的时候,其实是认真的。就好像我们真的会面
对索格和贝蒂那样的现实。这一切,看上去是多么有趣。
梅若夷在晚上离去。本来,我以为她还会待在我的房子里。如果是这样,那
么接下来的夜晚必定与前一夜绝不相同。我们互相引诱,已经到了无法忍受的程
度。而且,对于我们彼此而言,肉体的欢娱其实并非我们的时光里重要的部分;
惟其如此,所以一切会变得容易和轻松――我们需要的,似乎并不仅仅如此。
我们需要什么?
梅若夷留下了足够多的疑惑。它们就像是她身体上的气味,你可以清晰的感
觉得到,但是,你无法看得见它们,你抓不住它们。我们一起度过了一整个夜晚
和一整个白天,我们亲密无间,听得见彼此的呼吸,看得见彼此裸露的身体和肌
肤。但是,我仍然感觉到她的无处不在的神秘。那天我们在一起吃饭,是什么样
的事情使得她如此愤怒,如此悲伤?她为何又急于知道她在酒醉之后说了什么?
她担心她会说出什么?她想隐藏什么?她裸露她的身体,是为了诱惑我,挑逗我
吗?为什么她认为我是安全的?是由于我会借钱给她,又愿意替她保守秘密吗?
暗夜的精灵。隐秘的歌唱。绯红的舞蹈。我的夜晚。我的欲望。我的想象。
而我,为什么会喜欢这样?
也许,在某些神秘的方面,梅若夷与另外一个女人有相同的地方。那是我长
久以来,不停寻找的女人。她们有着相同的气味,她们在我的夜晚花朵一样秘密
开放。但是,仅仅如此吗?不是的。她们根本不是这样的。也许,这只是我的一
种错觉罢了。
阿三的人体(1 )
那天,痖白和我,去看阿三的个人画展。此前,痖白告诉我这个消息的时候,
我有一点犹豫。我知道,自己其实在期望着见到阿三。我想知道他所知道的,但
是我又害怕我会知道得太多;而他,会不会洞悉了我的夜晚,我的内心?
是的。阿三。艺术家。与余楠有关的男人。我们也有好多年没有见面了。
阿三的画展在城市的一家博物馆举行。许多陌生的面孔来来往往。有记者在
摄像和摄影。阿三站在那里,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就好像这些人和这些画与他无
关。时光流逝,阿三居然还没有变得苍老。他还跟多年以前那样:苍白的脸面,
冷漠的眼神;凌乱的长发,瘦削的身体。
作为艺术家的阿三,他鲜活,尖锐,在城市和艺术的潮流里,茕茕独立,绝
不妥协于媚俗、时尚、流行趣味。在他的绘画里,你可以感觉到欲望的喊叫,生
命的无序与缺席,尊严的迅速流失,以及人性之于巨大的建筑和工业制品的渺小
无助。你还可以看见,电视一类的物质,如何成为最优雅的文明,成为个体不可
缺少的恒常生活;美女如何成为巨大的、最好的资源;时间被切割成难看的面包,
爱只剩下仪式,谎言作为时尚食品被出售,越来越厚的报纸则成为罪恶者赖以成
长的温床。它们色彩奇怪、夸张,几乎令你喘不过气来。阿三营造了某种巨大的
迷宫,而他则在其中发出怪诞的大笑。
但是,哪又会如何?他占有我长久渴望的肉体和生活秘密,也许只是他借艺
术之名所进行的游戏的一个部分,远不如我这般的精心呵护。这一切,都令我嫉
妒,让我感觉到某种持久的疼痛。
这幅画怎么样?痖白说。
一个
裸体女人,乳房以上,大腿以下的部分被整齐的隐没;在剩余的部分,可以
看到她饱满的、大汗淋漓的肉体,几近于扭曲和狰狞;一方面,她似乎要急于摆
脱和逃离,另一方面,却仿佛由于束缚而带来了肉体的癫狂。她的身体被一种夸
张的蓝色所覆盖。一个男人的一只黑色的手,伸展到她的腹部,正在进行某种古
怪的书写;他的手里有一支红色的笔,他书写的过程类似于一种肉体的切割,那
些模糊的文字则像是从女人身体上渗漏的血。
我说,有点像色情恐怖片里的一个镜头。
不光是这样,痖白说,我喜欢。
其实我也喜欢,但我不想承认。我无法控制自己产生某种联想。
痖白朝阿三招手。阿三走过来。他看起来很脏。
这幅我买了,痖白说。
阿三看了看那幅画。
他说,你要是喜欢,送给你。
我买,痖白说,就算是对你的支持吧。
你的眼光不错,阿三说,这幅画也是我比较满意的。
我们走出展厅。外面很亮,阳光照在地上。一些人在我们身边走过。我们站
在马路上,抽烟。阿三的目光在空气里散乱的飘来飘去,但我知道,他在观察我。
那幅画,痖白说,你想表达什么?
阿三没有说话,他看着大街上的人群。
而且,你把女人的乳房和臀弄得太夸张,痖白说,就好像女人就剩下这些东
西了――还有,那只写字的手,他在写些什么?
阿三看了我们一眼。他说,我们可以做一个游戏。
就现在吗?痖白说。
你们看见街上走来走去的女人了吗?
当然,痖白说,你就说怎么做吧。
你们可以挑选其中的任何一个,然后我去和她说话,很快我和她会很熟悉―
―就是你们认为的那种熟悉的样子:我们可以做出亲近的动作;如果我愿意,我
还可以邀请她吃晚饭,然后我们还可以――你吹牛,痖白说,我根本不信。
你可以试试,阿三说。他看着街上的女人。他看起来苍白,肮脏,无耻。
真他妈刺激,痖白说。因为阿三的提议,他看上去非常兴奋。他看着街上远
远走过来的女人。
阿三的人体(2 )
就那个吧,痖白说。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一个留着长发,穿着黑色短裙的女人走过来。她看
上去大约有三十岁。她的两条腿修长、富于弹性。
阿三看着她。他把手里的烟卷扔到地上。他说,你们就在这里,我过去了。
如果不是亲眼目睹,以下的场景我永远难以置信。我们看见,当阿三走近女
人,开始和对方说话的时候,他衣冠不整的模样看上去分外滑稽,在丰满、艳丽
的女人面前,简直就像是一个小丑。他们仿佛在演戏。但是很快,也许只不过短
短的几分钟,他们的情况发生了变化:矜持、冷漠的女人开始露出笑容;阿三还
在说一些什么,他仍然保持着先前的姿势,但是我却奇怪的感觉到,他的样子看
起来不再那么可笑,就好像他应该如此。他就是制造光亮、颜色和某种气味的人,
而这些正是后者所需要和寻找的。然后,我们看见,在城市的人流与喧哗之中,
他们仿佛两只丑陋的甲虫,以某种古怪的姿势,靠近,拥抱,接吻。他们就像是
彼此熟悉的情人。女人的脸上弥漫了某种鲜艳的红晕。她还带来了某种浓郁的化
妆品气味。然后,阿三又对她说了些什么,她嫣然一笑,和阿三告别。她仿佛一
只温顺的狗。我看见在白昼的光亮里摇曳的、蠢蠢欲动的臀,丰腴的、期待开放
和裸露的腿。
阿三走过来。他不动声色,得意洋洋。
你他妈真厉害,痖白说,我猜你都不知道她的名字。
没问,阿三说,那不重要。
她一定是个妓女,痖白说,你去勾引她,她正求之不得呢――是不是?
不是,阿三说,她肯定不是,我从她的神态里可以看出来她不是;相反,她
在大多数情况下,正好是我们认为的好妻子、好母亲、诚实的公民。
你跟她说了什么?你恐吓她?或者引诱、欺骗、使用迷魂药一类的东西?
阿三笑了。他说,都不是。我也没有跟她说什么,我只不过利用了女人的缺
点;女人都是有缺点的――再说,在我们这个时代。这种事情算得了什么呢。
你把女人想得太坏了,痖白说,她们不可能都是这样的。
阿三说,对我来说,大部分女人没有什么区别。她们可能都会产生某种裸露
的期待,她们比男人更懂得利用自己的肉体――就像你喜欢的那幅画一样:男人
固然渴望书写和切割,对于女人而言,她实际上也从其中得到了快感。所谓的占
有和伤害只是男人们一厢情愿的自我怜惜。女人们做出无辜、善良、纯洁的姿态,
只不过证明她们比男人更懂得男人;她们更狡猾、阴险,善于伪装。她们隐藏了
很多东西,这些东西我们都看不到――或者是我们假装看不到。
谬论,谬论,你整个是一派胡言。——因为女人伤害过你,所以你才会这样
想,对不对?
各取所需而已,其实谈不上伤害与否。就算有伤害,那也没有什么,因为在
男女之间,实际上是喜欢这种状态的,――你说是不是,式牧?
阿三看着我。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公开的挑衅,就好像他早已洞悉了我内心的
秘密。他的眼睛令我忽然之间,感觉到恐惧。是的。阿三已经成功地让他的生活
变成某种戏剧,他拥有如此多的秘密,而一旦他将它们全部抛出,就会令我无法
承受。我差不多可以感觉到我内心的堤坝正在虚弱地抵抗,也许很快就会崩溃。
那将是多么可怕的景象啊。
一时之间,我无地自容。我颓丧的发现,我的脸上正在被一种深深的绯红所
包围。它令我羞愧和绝望。显然,阿三看到了这些,他露出满足的笑容,仿佛这
就是他所希望的;他还在内心耻笑我的虚伪,我的不堪一击。
我看着阿三。然后,我看见我的一只拳头突然飞起来,击中了他的脸颊。我
的拳头仿佛落在奇怪的虚空上,阿三几乎要轻盈地飘起来――他缓慢地倒在地上,
类似于某种滑稽的舞蹈。
痖白惊叫一声。他完全没有料到我会这样。实际上我也没有料到我会这样。
阿三的人体(3 )
痖白去扶阿三。阿三躺在地上,血从他的鼻孔和嘴角流出来,像是两条缓慢
蠕动的虫子。但是,他看上去居然很喜欢这种姿势,他与城市里肮脏、凌乱的地
面有一种可笑的亲和。
痖白拿出纸,擦去阿三的血。这时候一些人聚集在我们周围。有个人看着我,
愤怒地说,赶紧送医院啊――你还在等什么?另外一个人说,随便打人,你什么
德行。有个女人说,这孩子真可怜――这么瘦,肯定是打坏了。
我看着痖白。我不知道怎么办。
阿三也许躺了很长时间,后来,他缓慢的站起来了。血还在流。但是他的神
色没有什么痛苦。他对那些人说,没事,没事,你们走吧。
人群散开。我们站在那里。
痖白说,式牧,你怎么啦?
没关系,阿三说。他的嘴和鼻子被血弄得模糊一片,就像他悬挂在展厅里的
某一张画。他居然没有生气和恼怒。他走到我跟前,跟我要烟卷抽,就像是没有
什么事情发生。
阿三说,式牧,对不起。我知道,你觉得自己受到了伤害。――你这样做没
有什么。我可以接受。当然,你也不要希望就此我们可以改变什么。我说的、我
做的只是我自己的事情。我就是这样的。我有我的理由,但我要是说出来,很可
能没什么意思――你说是不是?没什么意思。我也知道你在想什么。那就让我们
各自拥有各自的想法吧。当然,余楠是一个不错的女人。我喜欢她。我甚至还没
有见过别的像她那样的女人――但是,那又有什么意义呢?让我们彼此保留,好
不好?
我看着他。我忽然想哭。
对不起,我说,你别说了――我什么都不想知道。
我想,如果我需要知道,就让余楠告诉我吧。从此以后,我再也不希望见到
阿三。我要找到余楠。我一定要找到余楠。
余楠就在这座城市有一段时期,我清晰地感觉到,余楠就在这座城市的某一
个角落。她的气息,她的肉体的气味,仿佛经过了秘密的发酵,轻盈地到达我的
住所,在我的虚空里,在我的夜晚,冉冉升腾,徐徐开放。顿时,我如同回到了
最初的那个夜晚。雨水在夜空里快乐的飘扬,鬼魅一样的余楠,裸露了她的甜蜜
的肉体,正在带领我,向着高高的天空里,飞。那是多么温暖的夜晚!一切都在
张开,一切都在生长。优雅而淫荡。幸福而绝望。
这种感觉是如此强烈,竟让我坐卧不安。有一天,因为再也无法忍受这种气
味的折磨,我来到城市的大街上,一边行走,一边张望那些涌动的人流和面孔。
那是早上。所有的人都显得疲倦、繁忙,他们虫子一样来来去去。我固执地认为,
余楠就在他们之中;也许,这正是她所喜欢的方式呢。我缓慢的行进于那些匆匆
的人群,我发现,早晨的城市看起来是如此滑稽,仿佛污浊的流水,漫过每一个
街区。而我神色里的无聊,也让他们感觉到可笑――一些人与我擦肩而过,我看
见他们眼睛里流露的惊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