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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关键是这位高人根本就不懂得钢琴演奏的常识,永远是右手弹着主旋律,左手
跟着在低八度相应的音阶上一下一下地敲,就像风琴伴奏那样。西西一听到高人这
么弹琴心里就难受,就忿忿然,您说您既然那么热爱风琴,您干吗不买个风琴去呀!
更让人难以容忍的是,这位高人喜欢把一些大伙都熟悉的曲调中的某一句随心所欲
地缩短或拉长,或者加上些小花絮,你没听过这些曲子倒也罢了,偏偏你熟悉它们
跟熟悉自个儿的脚指头一样,你受得了吗?
西西还有个毛病,听到一个什么旋律心里就会暗暗地跟着哼,不想哼也不行,
生自个儿的气也不行,就跟着那么不停地哼,除非被另一个旋律替代,或者是等着
睡一晚上觉第二天醒来后忘掉它。有时候一个旋律连着三天都忘不掉,那可就惨了,
跟生场病似的。西西的论文算是写不成了。
小蓓也有点烦了,小蓓用铅笔头敲着桌子问西西:“妈?您还写得下去?您不
觉得烦?”
西西刷刷刷写了一张纸,问小蓓:“帮我送封鸡毛信到楼上去,你敢不敢?”
“没问题!”小蓓很兴奋。在做恶作剧这点上,母女俩常常心有灵犀一点通。
西西写的是:
尊敬的邻居大人阁下:
一个人能够十年如一日地把钢琴弹成三弦,也真是不易。如果您能将您的节奏
再往湖南花鼓上靠靠,那就更美妙了。
您谦卑的邻居
即日
果然,自小蓓把信塞进楼上大门的门缝,她们至少有两个月再没听到三弦。
葛定国同志带着苗岭秀去逛了首都各大商场,从各大商场回来的苗岭秀身上换
了一套西装套裙,手上圈了一枚铂金指环,脖子上还多了一条黄澄澄的金项链。从
各大商场回来的葛定国同志脸色则有些发绿,大概他一辈子也没花过这么多的钱。
这之后葛定国同志带着苗岭秀到南方去旅游。葛定国同志回了一趟老部队,
受到了热烈的欢迎。老部队现任的主要领导都是葛定国同志在任时发掘并培养起来
的干部,对老首长的到来自然是倾心招待。葛定国同志顺便就领着苗岭秀游览了一
下老队部辖区内的名胜,武夷山、冠豸山、鼓浪屿通通看了个遍,竹排也坐过了,
缆车也坐过了,山珍野禽生猛海鲜自是不在话下。
第二十二章
只这一趟训练,苗岭秀就迅速完成了从一个下岗技术员向首长夫人的转化,举
手投足间都带了几分慵懒霸道的贵气,说话语气中也知道常夹带一些“嗯”呀“啊”
呀这类毫无意义的虚词了。
葛定国和苗岭秀从南方回来时由两个人变成了三个人———苗岭秀又带来一个
人,一个二十二三岁的女孩,苗岭秀的女儿,这让西西一家又吃一惊!原来苗岭秀
并不是独身未嫁的大龄女,原来苗岭秀暗中还藏了这么大的一个女儿!西西心中暗
自叫苦,这下子恐怕今后的日子就更不好过了。家里原来不过是阶级成分发生了变
化,现在连阶级力量对比也开始发生变化,原来是三比二,那二里还有一半是自己
人,现在可就是三比三了,这样万一发生什么摩擦,就不一定稳操胜券了,搞好了
也就能打个平手。
西西开始认真考虑是不是要搬走的问题了。西西和爱国并不是无房户,他们在
城东有一套两居室的小套,可是那样一来,小蓓就惨了,小蓓的学校在这座城市的
大西头,如果搬去城东,小蓓每天光在路上跑的时间就得用去三个小时。小蓓现在
正在上初三,面临中考的关键时刻,如果这时候做这么大调整,叫小蓓不受影响是
根本不可能的。
难哪!西西真有点束手无策。她甚至在心里暗暗地恨自己的父亲了。北战说得
对!他这么做,考虑过别人的痛苦吗?要不是他那么自私,只顾自己,西西和小蓓
也不用犯这么大的难!爱国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只有劝西西:再观察一段时间,
她们要是好相处,就这么先凑合着,实在不行再说,就是走,也得大吵一顿把咱们
买的冰箱啦空调啦洗衣机啦什么的卸掉带走,这叫釜底抽薪,总之不能就这么便宜
了她们!
好在很快西西就看出来,苗岭秀的女儿玲玲是个厚道人。
有一天西西陪小蓓练琴,小蓓现在钢琴考级已经过了八级,往琴边一坐已经弹
得像模像样了。西西发誓要把小蓓培养成全才,可不能像自己似的除了补牙要什么
没什么。小蓓正练得带劲,西西隐约看见门缓缓打开一条缝。西西以为门被风吹开
了,走过去正要关门,见是玲玲趴在门缝上,听小蓓练琴,见西西过来,露出两颗
小虎牙甜甜地一笑。只这一笑,西西就看准了,玲玲是个心地善良的、容易与人相
处的女孩。
可矛盾还是不可避免地爆发了。
小蓓近来总说胃痛,而且食欲不好,每天晚上胀肚,一个劲儿放屁。西西十分
注意小蓓衣服的添减,不会是因为着凉,小蓓以往一着凉就胃痛。小蓓也没什么别
的病,那到底问题出在哪儿呢?西西怀疑还是饮食上的问题。晚上大伙儿在一起吃
饭,全家人都没出现问题,问题恐怕还是出在早饭上。早饭是苗岭秀帮着弄,这是
早就说好了的。
第二天西西跟着小蓓一起起了床,看看小蓓的早饭究竟吃了些什么。小蓓在刷
牙的时候,西西去了餐厅。小蓓的早饭倒是都摆在桌子上了,可西西用手一摸,牛
奶是凉的,鸡蛋是凉的,面包也是凉的。苗岭秀在屋里睡着,根本没有起床。西西
这才知道,小蓓的“早饭”,都是苗岭秀在头一天晚上就弄好放在餐桌上的,小蓓
整整吃了几个月的凉饭,可是孩子就是孩子,她不知道说,前一阵天气还热,凉一
点问题不大,现在天气凉了,早上再吃上一肚子凉饭,孩子能不病吗?西西的头
“嗡”地大了,气呼呼地打开烤箱,点着煤气灶,给小蓓热牛奶烤面包。西西的动
作带着气,动静很大,苗岭秀在屋里肯定是听到了。
第二十三章
接下来是洗澡问题。
苗岭秀母女没来之前,西西家的卫生间晚上通常是这样使用的:葛定国同志第
一个洗澡,葛定国同志一般是在看完《新闻联播》后洗澡睡觉;葛定国同志洗完后
小蓓第二洗,因为小蓓第二天早上要早起,早起就得早睡,洗得晚了头发不干小蓓
是决不睡的,打死都不睡,说是一睡发型就坏了;小蓓洗完之后是西西、爱国,最
后轮到保姆。就这样,一个浴室一晚上连轴转,紧张得像打仗。
现在不行了。苗岭秀在未跟任何人商量的情况下,便将原有的顺序做了根本的
调整。苗岭秀大概认为在葛定国同志洗完之后,天经地义就该轮到她们母女沐浴。
苗岭秀每天在八点钟准时进入浴室,一边将水哗哗地开着,一边嘴里优美地哼着歌,
有时哼着哼着声音就嘹亮起来,十有九次哼的就是“苗岭秀”。就这样苗岭秀边洗
边唱,总要半个小时到40分钟才能出来,40分钟后水声消失了,苗岭秀开始叫
“玲玲”,如果这时玲玲没有立即答应她或是动作慢了点,苗岭秀就会在浴室里催
促:“玲玲!死鬼!还不快一点!”每次玲玲都要被她吓得带着一堆东西稀里哗啦
跑进去,这时苗岭秀才悠悠地走出来。这样苗岭秀就把自己和女儿沐浴的时间巧妙
地天衣无缝地连接在一起,其意义就像接力赛一样,西西就是有再大的本事,也无
法在苗岭秀和玲玲之间找到哪怕半分钟缝隙把小蓓塞进去。这样,小蓓每天就必须
等到九点半以后才能进浴室,洗完澡再等头发干透睡觉,怎么也到十一点钟了。
西西气愤难平。他们的领土,他们的权益就这样一寸寸沦丧完啦!西西肚子里
的炸药在一点点填充。
终于有一天,西西和苗岭秀的战争爆发了。事情的起因很简单。炸药填充好了,
导火索总是小的。
西西这天很累,非常累,死气白赖缠着她补牙的本院病号都是她的熟人,她哪
个也拒绝不了。西西其实是个对工作极其热爱的人,她一点也不烦她的病人们,在
工作中,即使再累她也是快乐的。快乐的西西一直干到将近晚上七点才收摊,这时
她突然感到自己饿了。不仅是饿了,她还感到头晕头痛,想吐。西西知道这是低血
糖反应,没敢再跟自己叫劲,赶紧打了个“的”回家,回到家就一头栽到床上了。
爱国、小蓓来跟她说话她都不想说,她觉得心里乱得很,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她
勉强喝了些小蓓给她端来的热稀饭,就一心等着洗个澡好正式睡觉。西西等啊等,
好不容易等苗岭秀和玲玲洗完,小蓓就来叫西西先洗,西西说:“小蓓呀,妈妈感
觉好点了,还是你先洗吧,你明天还要上学。”小蓓信以为真就先去洗了。其实西
西哪里是好点了,她是心疼小蓓。
等轮到西西,已经快十一点了。西西想放上满满一大缸热水,在浴盆里好好泡
一泡。谁知西西一看浴盆,脑袋登时就大了:雪白的浴盆上三分之二处粘附着一圈
又黑又粗的污垢,从人体搓下的泥花若隐若现,它们附着在浴盆壁上,像少女雪白
的肌肤上长了一圈丑陋的带状疱疹。
西西气坏了。她当下就可以肯定这不是小蓓干的。理由是:一、小蓓几乎从不
洗盆浴;二、假使小蓓偶尔泡了盆,在放水的时候一定会顺手把盆擦洗干净。自己
用过的盆自己刷干净,这是西西在小蓓很小的时候就对她进行的基本训练之一。所
以西西断定这一定是苗岭秀或者玲玲干的。
第二十四章
前些时候之所以没有发生过这种事情,是因为那时候天热,大家都冲淋浴,现
在天冷下来了,苗岭秀她们肯定是受了西西的启发,也学会了使用盆浴,可是却没
有学会擦干净浴盆。西西决心就这个问题和苗岭秀进行一次对话,否则事过境迁,
现场一遭破坏,讲话就没有证据了。
西西尽可能温柔地叫道:“苗岭秀。”叫过之后发现毫无动静,这才猛然想起,
人家不叫苗岭秀,人家叫段桂花。
“老段,段桂花同志。”
西西千载难逢叫人家苗岭秀一次,这一叫,苗岭秀竟有些慌乱,赶紧应声跑了
来。说到底,苗岭秀内心深处对葛家这个幺女儿还是有些发憷的。
西西指着浴盆道:“老段,段桂花同志,这浴盆上的脏,是你们用后忘记搞干
净了吧?”
苗岭秀一听是这事,一颗心落回肚里,十分坦然地说:“这不是我们搞的,我
们搞过的我们自己会弄干净。”
西西说:“不是你们搞的,那就奇怪了,不是你们难道还能是小蓓吗?”
苗岭秀说:“你这么一说我倒也觉得奇怪了,你又没有问小蓓怎么知道不是小
蓓?”
西西说:“我不用问都知道,小蓓从来不会把浴盆弄脏,就是弄脏了,她自己
也会弄干净。”
苗岭秀说:“照你这么说,这浴盆就横竖是我们弄脏的了?”
爱国眼看要起火,赶快跑过来劝道:“其实只要把话说清楚了就行了,大家都
不必太认真,以后呢,谁弄脏了谁就想着把它擦干净,擦干净了不就得了吗?今天
呢,就算是我把浴盆弄脏了好不好?我来擦!”
爱国说着就挽起袖管找去污粉,西西的小姐脾气到底还是上来了,西西突然大
叫一声:“爱国!你干什么?你贱啊?你还不至于堕落到要给人家去刷澡盆吧?”
苗岭秀亦怒了:“把话说清楚!给谁刷澡盆?”
西西说:“今天的事,明摆着的,我们小蓓从来不泡澡,我和爱国还没有洗澡,
澡盆明明是你们弄脏的,怎么就不能承认呢?难道你们弄脏了澡盆,非得要别人来
擦吗?我们家从来没有这种事!这是一种教养!教养!你懂吗?”
西西特地强调了“我们家”,以提示苗岭秀:我们家的人和你是有区别的,你
是后来加入到这个家庭来的,你必须按照这个家庭一贯的原则行事。
苗岭秀决不示弱:“嚯,听听,你们家!教养!你什么意思?你比我们高一头
吗?”
卫生间里的动静惊动了葛定国同志。从葛定国同志的房里传来的响动。苗岭秀
听到了葛定国同志屋内的响动,声音更大了。在苗岭秀看来,这样的战争早该爆发
了,爆发比不爆发好,早爆发比迟爆发好,因为不管怎么样,不管战争的起因、进
程、程度如何,战争的结局都只会对她有利,她在这场战争中具有绝对的优势,而
她的全部优势就来自于葛定国同志。
苗岭秀说:“你们家?教养?你最好把这话当你爸爸的面再说一遍!”
西西却只管按照自己的思路一气儿说下去,新账老账一块儿往外抖搂。这是西
西愚蠢的地方。西西其实根本不善于吵架,别看她平时伶牙俐齿,可就是不会吵架,
只要和人吵架,她立刻就会失态,哪些该说哪些不该说她绝对分不清,这样她就很
容易被人抓住辫子而使自己陷入被动,使整个局面失控。
第二十五章
现在西西已经开始进入这种失控状态:“还有,你们凭什么每天晚上问都不问
一声就抢在别人前面洗澡,害得小蓓天天晚上九点钟才能洗上澡,天天觉都不够睡。
还有,每天早上你都给小蓓吃冷鸡蛋,喝冷牛奶,害得小蓓天天胃疼……”
苗岭秀先是听着,突然冷笑一声截断话头:“你最好把这些话拿到干休所大院
去说给大伙听听,人家要是问,小蓓是谁的女儿,她天天吃冷鸡蛋,喝冷牛奶,她
妈干什么去了?你怎么说?和着人家好意帮了你,回过头来还要受你的指责吗?这
就是你们家的教养吗?我们又是谁?我们是你们家雇来的保姆吗?” 这句话
一下子提醒了西西。见到了从屋里睡得懵懵懂懂走出来的葛定国同志,西西想到了
那天葛定国同志对她说过的话。
昏了头的西西居然就冷笑一声尖刻地说:“嘿嘿,你说得不错!我原来真就把
你当成我们家的保姆了。这是我爸跟我说的,他找你,不过是给我们家找个保姆,
现在看来,你不是,对不起,我误会了……”
苗岭秀的眼睛都瞪圆了,苗岭秀冲着葛定国同志大喝一声:“葛定国!”然后
指着西西:“你是这么跟你女儿说的吗?”
葛定国同志彻底地醒了,虽然葛定国同志根本就没弄明白这两个女人在为什么
争吵,却非常清楚,在他夕阳红的生活里最糟糕的局面终于出现了。西西说的最后
那句话他也听到了。葛定国同志在飞快地做出判断之后,果断地采取了丢卒保车的
措施。葛定国同志厉声对西西说:“我什么时候讲过这种不利于团结的话呢?吵架
归吵架,吵架也不能胡讲对不对?吵架本来就不对,胡讲就更不对了!……”
葛定国同志还没有 嗦完,西西和苗岭秀就已经各自气鼓鼓地回到自己的房间
去了。两个人关门的声音都很重,重得吓人,这表明这事还没完。
这事确实还没完。第二天下午,西西下班回家,苗岭秀正坐在客厅等她。见西
西进门,苗岭秀站了起来,说:“趁玲玲和小蓓都还没有回来,有些话我想跟你谈
谈,不知道你现在有没有空?”
西西朝葛定国同志的房间看了看。从葛定国同志房间里传来两声干燥的咳嗽声。
西西想,这谈话即使不是葛定国同志授意的,也是葛定国同志默许的了。
西西打开自己的房门。苗岭秀跟了进来。
苗岭秀开门见山地说:“咱们早就该谈谈了。我这个人,说话比较直,你千万
不要见怪。我们那个地方,有个习俗,二婚媳妇进家前,丈夫家要‘清门’。‘清
门’的意思你懂吗?就是把前妻的儿女、外甥、侄子全清出门去,干干净净过日子。”
好狠!西西心下想,但西西什么也没说,只用眼睛看着苗岭秀。西西今天抱定
一条,任你苗岭秀说下大天来,我葛西西也不开口。不跟你说话。你不配!
苗岭秀接着说:“我来之前问过你爸,这‘清门’的规矩咱带不带过来?你爸
给我介绍了你们家的情况,我听了,觉得你们有难处。我就下不了这个决心了。你
想,一个人要是光想着自己,别人的死活跟他都没有关系,那还算是人吗?我就跟
你爸说,要不,咱先别撵他们走了,先让他们和咱们一块儿住住?大伙儿先处一段,
处得好呢,就处,处得不好,再说。”
西西听着,心想这女人,果然厉害!
第二十六章
苗岭秀问西西:“你说,咱们现在,算是处得好呢?还是处得不好?”
西西抬起头来,认真地看了苗岭秀一眼,她发觉苗岭秀的眼神也是认真的。
西西二话没说站起来,绕过苗岭秀,径直走到葛定国同志房里,径直走到葛定
国同志面前,平静地对父亲说:“爸,您的意思我全知道了。给我们两天的时间,
我们这就搬走。您自个儿多保重。”
葛定国同志正躺在他的竹编躺椅上看书,闻言惊慌地坐起来,问:“走?为什
么?”
西西冷冷地从牙里挤出两个字:“清门。”
俗话说,福无双至,祸不单行,节骨眼儿上,西西的母亲老戴同志病了。
西西专门请了一个下午的假去看望母亲。老戴同志是心脏病发作,医生讲已经
过了危险期,还说这病说好就好,好人似的,以后什么事都没有,说不好,没准下
一次再犯就过去了。北战在老戴同志身边守着,尽职尽责,连着两晚上没睡觉把北
战累得够呛,好在母亲脱离了危险,北战觉得累一点也值了。
东进和南征都没有来。西西和北战在老戴同志病房外的走廊上聊了会儿天。西
西告诉了北战家里发生的情况和她准备搬出去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