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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家翻过身，在房间中残留的清爽里沉入睡眠。他在睡梦中隐约看见他创造的巨人，手持巨刃的战士和一双有三枚瞳孔的眼睛。起先它们呆板地站在那，像一尊尊雕像；后来它们开始运动，像被牵线的木偶。他无聊地操纵它们接触和作战，开始一场场单调的游戏。有一天他玩腻了，便把它们丢在角落里。
然后突然某一刻，线断了。他于是知道，他该回来了。
他看见巨大的手掌拍断星河，凝视他比巨行星更大的眼睛，黑洞是它的瞳孔。他看见人群聚集战斗和拼杀，明白一切皆有目的。他看见闪电撕裂维度，恢宏着命运使他惶惶不安。他洞穿生的意义，亦畏惧死的恐怖。
于是沉落在他思想深处那个不完整的世界里，一个黑暗的故事又重新开始了。
直到大分裂开始齐云终于明白，他不会回来了，齐云老了。萧意已经在十年前那场****中殒身地底。煌煌天威降临基地市之际，九级之下，必死。
摧毁一切的是流陨，如同梦魇。碎星流突破歼星者网络，在天空拉开璀璨光影。
你说好死不如赖活着大家都不想莫名其妙被星星砸成肉饼饼是吧？相比来说基地市里做四等公民也不是不能接受是吧？人活着久了不得不接受一个道理，老天爷反正会毁了你。它就是这么混蛋。
齐晓晓死了，齐叔也不见了，所有认识的不认识的四方流散，之后齐云就在这座废墟里来来回回地晃。撞击扬尘使大地上陷入昏暗，这个破败的世界中没有方向，你一离开，就回不到原来的地方。
齐云在每一片阴影中看到故人的容貌。死去的人，变成记忆里的人。他看到小公主，高傲地扬起鼻尖的样子……他看到父亲和姐姐，隐约看到未曾谋面的母亲……他看到萧意滚落到地底。然而更多时候，他看到洪龙龙。他知道那不是他。
因为他不会在阴影里，他知道他会站出来向一切挥拳。只是他们需要时他恰巧不在……他只是恰巧不在。不，他只是恰巧想到，他不会责备他。他怎么会责备他呢？他是希望，是救赎，是生来如此的强大，是光辉的无数种变化――他怎会在阴影里，承受黑夜赐予的无数种腐烂？他会回来。
他只是……稍稍有点孤独了吧。也许孤独是老酒，越搁置越有味道。也许比较苦涩的部分也比较真，也许想一想比较放松……
也许如果他在，我们不必这么卑微地活过去。那时他不在，所有人都完了。但不是所以。
他重复告诫自己。但不是所以……
很难的，生活本就是很难的，命运本就是很难的。难到会痛会死。本来如此的人生，何必把另一个人的责任牵扯进来？
但明明是很不甘心的吧？明明是……想要被拯救的吧。齐晓晓，萧意，你的朋友，你的……一切你说爱着的人。想要被拯救的吧。
可那时候你不是不在么？
你是睡去了，在黑沉沉的地狱里。
你是在，哪里？
到这一天大地分解重组，深渊中浮动星海。这是再见的时候，齐云垂垂老矣。他将长枪竖在地上，驱使衰弱的身躯一寸寸向深渊爬去。
直到这时，直到洪龙龙出现在他身边，他尚不知道怎么回事。
少年依旧童稚着脸孔，抓住了他。
你回来了。齐云抬头。
一切都毁了。洪龙龙环视四周。
“我想起了易瑶。”他突然说：“你知道吗？原来我以为，我尽力争取就不会伤害到她。那样我不会那么痛，那么悔。为避免悲剧重演，以后的每一秒我都未放弃努力。”
“今天你放弃了么？”
“我不能。我不配。”
（本章完）
第52章 异星来客（）
黢黑，广袤的宇宙空间，俩颗巨行星相互靠近，撞击杂融。黑色三角形飞船穿过撞击产生的碎石流，流陨的撞击并没有使它速度产生一丝一毫的衰损，强劲的碎石洗刷飞船表面，就像海浪偶然掠过万吨巨轮。飞船内部回荡音调高昂的协奏曲，稍倾，一个声音响起。这种声音让人想起电信号的杂波，稳定但机械，无法让人联想到现实的意义。用地球上的语言，这个未知生物描述了四个词，分别是：暴乱星海，宇宙紧缩，乌拉诺斯天网，步高球。
在五光年外蓝色星球表面，被称为歼星者的生命手握重刃同袭向星球的碎石奋战。有些战士被乱石击垮冲击到宇宙深处，随即有人接替继续战斗。这种随时会发生的意外并不值得恐慌，因为他们知道恒星的引力在起作用，为他们抵御超越第三宇宙速度的冲击。用不了多久，那些散乱在恒星系的强者们终会回来。
到那一天他们仍要并肩作战。轮回往复，周而复始。
黑色飞船化作一道银色光辉掠过守卫严密的空间站和护卫舰，那些监控近地空间的视线并未察觉，时间便在缩短。飞船中声音再度响起，这次音调中明显流露出一丝愉悦的情绪。
它在说：伴生进化体。
洪龙龙并找不到一块完整的方砖，在废墟中只有钢筋和混凝土。他垒一个炉子，和齐云蜷缩在刨开的洞里，燃烧木材取暖。这些木材来自大泰坦世界的森林，齐云用锋利的石头砸开。他们聊很多过去的事。当然他们谈论最多的，还是正在发生的大分裂。
大分裂，今古时代就开始发生的板块运动，不同于地质活动，大分裂的发生更激烈，更恐怖，更具有破坏性，被称为文明灾难。过去那场大分裂造成凉天域和神域分离，并在其间造出深不见底的俩界渊，俩界渊东侧隆起落日山脉，于是形成横跨凉天域的琉璃河。大分裂每隔五到十年发生，每次都会使凉天域版图缩小。根据已有的迹象看来，这次分裂会使琉璃河断成俩截，殇城太城分离，中心基地市也将彻底消失。
“我们生活在一颗巨大的星球上，星球外的世界被称为宇宙，地上环绕大气。歼星者形成网络，在大气外护卫这颗星球，以免被巨大的宇宙物质直接撞击。那些涌动在宇宙中的海量宇宙物质就是碎星流，它们是文明的死敌。”
“今古时代也有那么多灾难么？那时候这颗星球上几乎没有高危级生命，它们又如何抵御碎星流？”
“不，那时候整个恒星系都很平稳。好像今古时代就是随着宇宙碎星流的出现结束的。之后是大分裂以及敌文明和暗文明颠覆世界的历史。但敌文明不编纂历史。”
“碎星流和敌文明，俩者间是否有所关联？”
我不知道。谁能知道。
历史有意思吗？没意思。那什么有意思？
创造历史么。洪龙龙想。
……
白皇的脸色，就像刀横在自己脸上。尽管以敌法老匹敌钻石的身体强度，哪怕抵御刀刃亦不在话下。那刀若有，必是戮世的神刃。
星球上最强大的五大生物汇聚在通天塔。在守卫文明的歼星者之下，他们是这个脆弱世界的实际掌控者，亦是究极人类意图推翻的暴君。
凉天域主宰白皇，破坏力神级，力量八级高危，机构抗打击能力九级超危，生命力七级，大空间位移能力神级，反应速度七级，精神意志属性九级。综合战斗属性评价：破坏神。曾于太阳系边缘破坏与地球等体积的巨行星肯特。
大泰坦世界主宰泰坦神，地上防御最强。破坏力九级，力量九级，反应速度三级，生命力十级，机构抗打击能力神级，大空间位移能力八级，精神意志属性六级。综合战斗属性评价：不朽者。拥有天赋能力法相巨大化，曾以身躯化墙抵挡“洪荒”碎星流，为建立歼星者网络争取到宝贵的六个小时。
神域主宰邪神皇，战斗属性不明，未曾加入歼星者。
东方主城掌控者赤帝，破坏力十一级，力量九级，机构抗打击能力九级，生命力九级，大空间位移能力七级，反应速度四级，精神意志属性三级。唯一拥有击杀究极人类的战绩的巅峰皇族。
暗文明代言人暗星主，战斗属性不明，种族不明，身份不明。
巅峰皇族的集权象征，钢铁王座，白皇与赤帝分别在一架王座上坐下，低头翻手机。邪神皇站在王座下，眼神灰暗。暗星主的面目无人看见，而他的声音直接回响在大殿之中：
“这一点已经确实了：有更高等级的文明生物侵入我们的星球。”
白皇从手机上移开目光。
“观测科结果？”
“提请盖亚1813号节点，数据完全核实。”
“社会科有何建议？”
“无必要信息，来客排除本星域，其乘坐的飞船经观测外壳由E级合金构造，展示出瞬间移动和二相化功能，输出功率强劲。估算科技水准高本位文明3。5…5级别，暂未显示战争意图。”
“时间？地点？目的？”
“抵达本位星时间为本日晨4时38分，无法定位对方信号源，宣战概率低语33％，考察概率大于60％。”
“我可否提请发言。”一个声音突然传来。
乱发的阿斯兰搓揉脑袋走到钢铁王座下，白皇居高临下看着他。
“宇宙漫游者，阿斯兰？”邪神皇笑得不阴不阳：“好吧，谈谈你的看法，既然你们这些往星球外面跑的人总自命为开拓者。”
“愚蠢的人类。”泰坦神不动声色。
阿斯兰忍住怒气，无视了邪神皇的冷嘲热讽。过去二十年里他经历了灾难，暴动和人类革命。时至今日那些惨死在邪神手中的同伴依然历历在目。曾经战斗的信仰随时光凋残，余下绝望和恐怖。现在他再次为敌法老效力，为了研究毕生追索的宇宙社会学。
反抗战争延续了十年，最终的战斗发生在外宇宙空间，甚至有部分歼星者参战。在那里四大究极人类拼死对战世界五大神，以及数之不尽的宇宙作战单元，和众多装备守望者武装的高危级战士。发生在那里的所有战斗只为一个目的：护卫至强者突破究极，成为人类进化史上的第一名原道级。但这样的努力最终归于失败。
至强超危疑似陨落，所有究极人类逃离了本位星球。
当然有时候他会想起洪龙龙，那个少年有和至强者一样坚毅的眼神。他有时候会想最后的战斗为什么他会不在那里，但在也不过平白流血，他已经知道这件事。他能做到什么呢？二十年了他去了什么地方？他崇尚战斗，但不比至强者更强大。时至如今，他对这种战斗的向往也许磨灭了吧。本来如此，时光本来就很恐怖啊，命运本来就是不可抵抗的。
“我想再次阐述我的理论，即大宇宙空间的紧缩。根据详尽的数据比照，随着空间缩小，时间被加快了。文明星球之间距离正在缩短，宇宙社会网络正在形成。文明生物来访正是这种趋势的先兆。”
“奇谈怪论。”泰坦神低语。
“为什么你们不肯接受真相？空间缩小理论几乎可以解释发生在星球上和星球外的一切变化：大裂变，碎星流，生命超进化……”
“无稽之谈。”邪神皇开口：“你可以退下了。”
“你干嘛讨这个没趣？我已经告诉你了，空间收缩论会动摇五大神的神本位基础。理论这东西无关对不对，看他们要不要。”阿斯兰挠着头回来，蒙特蒙生气道。
“我不是说给他们听。”阿斯兰摇头：“你是否注意到，空间发生了某种变化。”
蒙特蒙猛一回头，摆出战斗的姿态。空间荡起涟漪，化作一扇门。有人自门内出来。来者全身金属构造，关节周暴露出精密的机械组合。
“这颗星球的潜入者。”阿斯兰回答：“你终于现身了。”
蒙特蒙放松身体。对方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五大神眼下还不被察觉，这只有掌握空间和光的本质才能做到。
“这颗星球上没有科学，只有神学。听你做出如此大胆的推测，我很惊讶。”金属咬合的撕裂音：“我是x33星云的泛宇宙生命梭齿。”
“我是这颗星球的宇宙学家，阿斯兰。”阿斯兰沉声道。
“很好。我们谈谈。”
（本章完）
第53章 空间收缩（）
在长久的文明发展史上地球文明同地外文明发生了第一次触碰，在这场足以载入史册的交流中阿斯兰没有感到一丝紧张。人类思绪的混乱来自于意外，他并不意外。自从提出那个大胆的猜测以来他一直在等待这一刻，等待提问的机会，等待回答，一切都在预料之中。在阿斯兰和梭齿之间发生了以下对话。
梭齿：假设你对宇宙空间已有最基本认识。
阿斯兰：发源于原点的爆炸，时空是不可逆的潮流。有日宇宙向原点倾斜，能量不断集中，直到一切毁灭。
梭齿：朴素的宇宙观，浅薄的世界观。但一切会毁灭是真实的。
阿斯兰（迫切地）：你是否告诉我，宇宙确实缩小？
梭齿：宇宙确实缩小。物质和能量迅速集中，强度和动力提升，生命的潜力不断发挥，产生突破星球，星系乃至星河的可能。宇宙中无尽的能量支持星球生物登陆宇宙遨游，必须在灾难来临前挣脱星球的束缚。
空间在缩小，星际物质靠近，星河引力增强。你文明已在灾难下，依靠乌拉诺斯天网残存。文明星球最终会为引力摧毁，除非登陆宇宙，别无他法。
阿斯兰（咬牙切齿）：不变强，就会死？
梭齿：不变强就会死。
阿斯兰：你到这颗星球的目的？
梭齿：这是一个秘密。
阿斯兰：你所在的文明……你明白我的意思么？离开自己的文明星球，你们已经登陆宇宙了么？
梭齿：只是在宇宙搁浅，此刻我孤身一人。但在我眼中，你们与蝼蚁无异。一切文明渴望超脱，这也是我远游宇宙的目的：某日我会回到家乡，庇护故土在毁灭中长存。
阿斯兰：我们会被毁灭吗？
梭齿：在此我检索你们的资料库，发现一些有趣的事。你文明星球上所谓至强者五大神，其中四人似乎被另一个控制。而那一个，不属这颗星球的生命。
阿斯兰额头因恐惧发白。正当此刻，蒙特蒙一声暴喝，奋力将他推开。黑刃穿透狼人胸口，蒙特蒙目光中生命之火逐渐黯淡。
阿斯兰：蒙特蒙！
黑暗如潮水席卷梭齿，精致的金属身躯斑斑锈蚀。阿斯兰看不清敌人的面目，只觉空间变化。当他醒转后，发觉手臂上套着一只手环。
阿斯兰。梭齿的声音在耳边回响。那东西是整个宇宙的敌人，我大意下没能认出它，但它所拥有的力量远比我强大。我牵制它的注意将你传送到这颗星球地底，这枚拜亚守护可以掩盖你的行迹。听着，现在我们在一条船上，你必须照我说的做，否则我会被它耗死，你文明的星球也会落入它的掌控。在这颗星球上没人能击败它，除非有究极人类突破原道级，这要求完全掌控单系元素能量。只有一个人类可以做到这一点。找到他！他所在的地方会有暴乱的元素能量，这件拜亚守护会成为他最初的武器。
阿斯兰握住腕上的盾之守护，想起同伴死去的神情。
于是深渊传出凄厉的哀嚎。
……
弥漫于天际的尘埃遮蔽太阳，洪龙龙屈膝躬身，思维沉入玄奥的平衡。
骑御式。
淡青色光芒向肩膀汇聚，胸口和额头出现白色的虚影。
“今天我会向西边走五千米。”他说。洞中齐云沉默不语。
他于是出发。在他手里拿着十根黑色的钢筋，每走一段他就在地上插一根。黑暗中只有他有辨别东西南北的能力，每天他会往不同的方向探索，直到完全了解周边环境。东边是新出现的裂谷，北方是广阔平原，南方有一片森林，有奇行种活动的温热痕迹。他想西方走到头必是俩界渊，但现在还可以走走，尽管以往平坦路面变崎岖不平。
四千米开外出现一段大斜坡，路面往下沉。洪龙龙目光投向远处，隐现橙色灯火。
他以为是错觉，揉揉眼睛，但确实是看到了。他撒丫子往那片灯火奔跑，陡然雷电轰鸣。他震惊地看着身前那枚长长的合金弩管。
那里莫非是箭塔？
中心基地市尚未毁灭？
“嘿，还不避开！”有人唤他。
他向声音处走，摸到一堵墙，墙上隐约有光亮还有轻柔的音乐。他向墙上爬，摸到一个洞，洞口某种皮革质感，也有坚硬锋利的石头。
骨瘦如柴的少女捧着八音盒，全身散发淡白色的荧光。荧光透出薄薄的连衣裙，显出她干瘪的身体。看见在黑暗中，她脆弱的身躯与墙壁浑然一体。
“你来啦。”少女抬头，洪龙龙头脑空白失语。
“易……”
陡然脚下震动了。洞口突然闭合，洞口深处传来咕噜噜的声音。湿润着粘滞液体触感在身旁，少女则低下头不再发出声音。
无法判断情况，洪龙龙喝道：
“易瑶！”
少女毫无反应，洪龙龙判断她失去意识。他冲上去检查她与墙壁的连接处，她自腰部往下与身后不知名的物质完全融合在一起，无法贸然分离。
于是他将注意力从她身上移开开始关注周边环境。他开始思考那个洞，回忆和感觉这面所谓墙壁的触感。
这不是洞是一张血盆大口，他就在一个莫明生物的口腔里，在牙齿与舌根交界的地方。
易瑶是诱饵。引诱是这名生物的捕食模式，而它的猎物显然是人类。
以人为食的生物很多，但吃得这么麻烦的很少。依靠如此巨大的体型它不必是故意这么做，除非是……
它根本无法移动？
刺激性气味，粘液有腐蚀性，当务之急是撬开口腔。
他把手上最后一根钢筋用力扎进墙里。
难听的吸气声，洞口轰然打开，回荡起高八度的嚎叫音调。
洪龙龙一记猛扑跃出去，身后俩排牙床狠狠闭拢。他猛握拳，青光向手心凝聚，照亮巨怪的样貌。一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