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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说地主,那也得找马老爷啊,这方圆几十里的地,百分之七八十都是马老爷家的——他才是真的大地主啊……”
王长天王文华哭丧着脸为自己开脱,试图祸水东引。
“马成邦的问题,我自然会找他,你们还是好好检讨检讨你们自身的问题!”
张然拿腔捏调道,一脸你们啥成分,那得看你们的表现的表情。
王长天父子三人,挖地的挖地,砸土坷垃的砸土坷垃,挥汗如雨。
就连毛蛋顺子两个小破孩都没能闲着,在刚刚开出的荒地里往外捡那些小石头之类的东西,一脸悲苦的看着自家的老爹和爷爷,抓破了头皮都想不明白,自家不是过来要回自家的黄牯牛的么?咋牛没要回去,反倒搭上了五个人帮着陆燕小狗子他们家开起荒地了捏?
“快点捡,别偷懒!”
小狗子在一旁瞪眼嚷嚷,小脸得意非常,心说让你们兄弟俩以前老揍我,想落我手里了吧?
陆燕在拼命的犁地,眼角的余光不时看看王家爷孙几人,再看看张然,眉梢眼角都写满了开心。
不仅仅是因为原本不知道要多少天才能开出来的荒地这一下子就开出了不少,更因为有个人可以依靠,给自己撑腰带来的那种踏实感。
不少村民们路过看到了这一幕,惊诧连连,议论纷纷,看向张然的目光充满了敬畏——毕竟王长天是什么人,大伙儿都清楚的很,要不是因为张然这个八路,他们一家会帮陆燕这个破鞋干活?
做梦呢吧?
“乡亲们,都忙着呢?”
张然大声的和村民们打着招呼,有意无意的拿王保长一家给自己在村里竖立威望:“陆燕家劳动力少,我让王保长家给陆燕家帮忙开开荒——我这才来,还不了解村里的情况,等过几天情况了解的差不多了,再找大家开会……”
“好好好……”
村民们纷纷点头,眼中暗含兴奋,心说这八路,不会真的要给大家分田分地吧?他一个人,行吗?
但看到王保长一家老老实实的模样,村民们的心莫名的踏实了不少。
而王长天几人听到保长二字,浑身便又是一个激灵,两腿有些软。
直到天都黑透了,一群人才从地里出来。
“八路兄弟,我们先回了啊,有啥事你招呼一声……”
王长天强忍着酸疼的都快直不起来的腰,满脸堆笑的道。
“好好好,保长你们今天辛苦了,回去也早点歇着!”张然笑眯眯的道。
“别别别,八路兄弟你叫我王长天就行,这封建余孽的保长二字,可千万别叫了……”
王长天差点都要哇的一声哭出来了。
“不辛苦不辛苦,军民鱼水情嘛,一家人,燕子又是一个村的乡邻,帮这点小忙,应该的应该的……”
王文华也道,然后几人和张然三人依依惜别,回头的瞬间,爷孙三代五人的脸,全都成了苦瓜。
“哼哼,以后看他们,还敢不敢欺负咱们家!”
几人走远,小狗子一脸解恨的道,陆燕心头也感觉狠狠的出了口恶气,对张然连声道谢。
“我叫张然,你们叫我一声然哥就行,别八路大哥八路叔叔的叫了,听着生分……”
张然呵呵笑道,想着王长天几人的模样,心头也是暗暗直乐,心说乡亲们都穷,舍不得一口吃的给我也就算了,可你们家的日子是村里过的最好的,居然也一口吃的都不给我,不收拾你们拿你们立威,我收拾谁立威去?
“然哥!”
小狗子甜丝丝的叫道,陆燕也叫了一声,然后脸就红了。
天太黑,陆燕的脸也黑,所以张然根本没发现。
倒是想到自己这一天功劳功劳大大滴,现在肚子里是饥肠辘辘,有资格要求吃顿饱的,于是干笑一声道:“妹子,今晚咋吃啥?能搞顿干的不?”
陆燕羞红的脸,瞬间就变成了锅底。
第9章 八路军在此!()
“娘的,这阳沟村也太远了!”
马有田气喘吁吁的叉着腰站在山梁上,看着远远的的阳沟村骂着娘,心说每次到阳沟村收租子,都累个半死,可这帮穷鬼还偏偏每次的租子,都得跑个好几趟都收不上来。
“马哥,这累咱们都能忍,毕竟咱们吃着老爷的饭,干的就是这收租子的差事……”
跟着来的肖麻子等人也是累的不轻,气咻咻的道:“可我们就怕这租子怕是不好收啊,阳沟村的这帮佃户,是一个比一个穷,现在又青黄不接的,家里吃饭都不一定吃的上,更别提交租子了……也不知道老爷咋想的,这时候让咱们下来收租子!”
“有牢骚,你们找我老叔发去啊,难不成你们以为我喜欢这连趟二趟的跑这破地方?”
马有田没好气的道,然后看到还得走个把小时的阳沟村,一阵咬牙切齿的道:“我跟你们说啊,今天要是那帮穷鬼再不交租子,别跟他们客气,不然这条路,非得将咱们几个的腿都给跑断了不可!”
“就等马哥你这句话呢!”
肖麻子等人狞笑道:“十回过来收租子九回都是白跑不说,回去还被老爷骂的狗血淋头,哥儿几个可早就窝着一肚子的邪火没地儿发了呢……”
“少废话,到时候给老子机灵点,看老子的眼色行事!”
马有田道,感觉歇气歇的差不多了,这才出发。
“都跟上都跟上,脚下看准点,这些租子要是给撒了,你们不但别想拿工钱,租子还得从你们头上扣!”
肖麻子等人一边咋咋呼呼的对几名背着从别处收来的长工们嚷嚷着,一边小跑着追上马有田一边招呼马有田慢点。
“呸,什么东西!”
几名长工脸上陪着笑,心里没好气的骂着,心说肖麻子你们几个王八蛋,头顶上长疮脚底下流脓,早晚不得好死。
又过了个把小时,阳沟村终于到了。
一看到马有田肖麻子一群人,几个在村口玩耍的小家伙屁股一甩,撒开脚丫子就跑。
然后不大一会儿,全村人都知道马老爷家收租子的队伍来了!
“张老拐,你们家欠着我叔三斗小麦的租子,加上利息是三斗七,今儿给我赶紧交了吧!”马有田抖落着账本嚷嚷。
张老拐当然不叫张老拐,只因为早年一条腿受过伤没好利索,走起路来稍稍有点瘸,于是便落了个张老拐的绰号,本名反倒是没几个人知道了。
因为有点残疾,加上家里穷的当当响,所以张老拐现在年近四十也没讨到媳妇,在阳沟村算是最穷的之一。,不到四十,算得上是正当壮年,但满脸的褶子和那白了大半的头发,说张老拐过六十了估计不会有任何人怀疑。
“陆燕家交了,我就交!”
张老拐摇晃着满头白发,眼里略带狡黠的道。
嗯?
马有田一楞,他本等着张老拐苦苦哀求然后讨价还价。
如肖麻子所言,这青黄不接的时候这帮穷鬼可能连饭都吃不上了,有粮交租子那就怪了,所以他本来准备等张老拐讨价还价,然后多少收一些回去,然后跟自己老叔有个交代。
谁成想,张老拐居然这么回答,完全出了他的意料之外。
“你交你的租子,跟陆燕那破鞋家交不交租有啥关系?”
肖麻子等几个嘎巴捏着拳头狞声道:“耍花样是吧?信不信哥儿几个将你另外一条腿也给打折了,以后叫张双拐?”
“我只是说你们先收陆燕家,他们家交,我就交——我没说不交啊……”张老拐吓了一跳。
“娘的,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肖麻子骂了一句,伸手就要去揪张老拐的衣领。
“慢着!”
马有田挥手制止了肖麻子,盯着张老拐道:“这可是你说的,要是老子收上了陆燕家的租子,你三斗七的租子要少了一颗,就别怪老子对你不客气!”
“只要她家交了,我家的租子,保证一颗都不少!”张老拐信誓旦旦的道。
“把他给老子盯紧了,要是敢跑,就把他另外一条腿给我打断!”马有田对肖麻子等人嘱咐道。
“放心放心,我保准不跑!”张老拐怪笑答道。
马有田看到张老拐脸上的怪笑,心里别提多不得劲了,但终究只是咬了咬牙:“走,去下一家!”
张老拐一拐一拐的半步不落的跟上,真没半点想跑的意思。
不但是马有田肖麻子等人,就连跟来背租子的几名长工都极其意外,瞅着肖麻子等人没注意,长着两颗大龅牙的李大口低声道:“老拐,你这是几个意思啊?”
嘘!
张老拐嘘了一声,压低声音道:“别说话,等着看好戏吧!”
下一家便是张凯家,二十多岁的小伙子,无论是自己还是婆娘孩子父母,一家人都跟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般,都瘦的跟麻杆似的。
张凯扬着那张瘦的皮包骨头,像马猴多过像人的脸,也是一句话——陆燕她家交了租子,自己家也交,一颗都不少!
下一家也是如此。
“马哥,这到底咋回事?”
肖麻子几人瞅着身后跟着的张老拐张凯等一大群没交租却说着一样的话,现在全都幸灾乐祸的看着自己等人的佃户们,心头直打鼓。
马有田心头也直打鼓,有种直接回去的冲动。
不过想到要是在这阳沟村一颗租子都收不回去的话,保准又得挨顿臭骂,便狠狠一咬牙道:“家伙收拾好,咱们去陆燕那破鞋家瞅瞅,看看这帮穷鬼到底在搞什么花样!”
“得嘞!”
肖麻子点头,从肩膀上卸下老套筒,咔哒一声填上了子弹,看到身后的那帮穷鬼此刻齐齐一个哆嗦,得意的怪笑道:“咋啦,没见过枪?老子拿到这枪几年啥都打过,就是没打过人,说不定今儿,就得在你们阳沟村开个荤……”
一群人乌泱泱的到了陆燕家。
陆燕抱着小狗子坐在门口,表情有些紧张。
但马有田首先注意到的并不是陆燕,而是在一旁的张长天父子几人。
远远的站定观察片刻,马有田才开口道:“张保长,今儿这么有空,没下地?”
“别叫我保长,叫我张长天,或者老张都行!”
张长天一听到保长二字,顿时如被踩中了尾巴的母猫一般差点跳了起来,尖叫道:“保长是封建余孽,是万恶旧社会欺压贫苦大众的帮凶,走狗,我张长天是贫苦大众的一份子——坚决打倒封建余孽,打倒地主老财……”
“打倒封建余孽,打倒地主老财!”
张文华张文平二人忙跟着大喊,胳膊一举一举的,跟唱戏一样。
“张长天,你个老东西,疯了是不是?”
看到这一幕,特别是听到那打倒封建余孽地主老财几个字,当场就气炸了肺,破口大骂。
肖麻子等人也在看着张长天父子,再瞅瞅身后的那群穷鬼道,心说这哪里光张长天父子啊,这阳沟村全村的人怕是都疯了,一个个全都怪里怪气,神神道道的……
“你才疯了呢,我们清醒的很,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
张长天父子三人扯着嗓子尖叫道:“我们只是不愿意再当愚民,我们觉醒了,我们要为推翻这万恶的,人吃人的旧社会而努力,不怕牺牲,排除万难……”
“你们特么真是疯了!”
马有田明显没有太高的政治觉悟,听不出父子三人的话意味着什么,只觉得三人是胡言乱语,干脆懒得搭理三人,转头看向陆燕道:“陆燕,你家可是全阳沟村欠着我老叔租子最多的,一共八斗,加上利息一共是十一斗,现在全村人都看着你,你还愣着干嘛?赶紧把租子拿出来吧!”
“我不交!”陆燕道。
“啥?”
马有田肖麻子等人都怀疑自己听错了。
收租子的时候,他们可什么花样都听过,撒泼耍赖的,哭爹喊娘的苦苦哀求的,但还从来没听谁直接说不交的!
“我不交!”
似乎是为了证明他们没听错,陆燕又重复了一句!
“翻了天了你!”
马有田再也按捺不住,破口大骂道:“种了我马家的地,交租子那是天经地义,你要说你家没有先拖拖我还能忍,可你居然敢说你不交?”
“这地是老天爷给天下所有人的,不是给你们马家的!”
陆燕尖叫道:“每个人都应该有自己的地,因为要活命——我种老天爷给我的地,所以我就不交!”
“陆燕说的有道理!”
“人要吃饭,就该有自己的地……”
听到陆燕的话,村民们似乎觉得浑噩的脑袋里忽然被劈开了一道口子,似乎清醒了不少,居然情不自禁的附和了起来!
“翻了天了,真的是翻了天了……”
听到陆燕的话,听到村民们的附和,马有田真是气疯了,指着陆燕厉声大吼道:“给我狠狠的收拾她,不然她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了都!”
“你个臭破鞋,今天可是你自己找死,怪不得我们!”
肖麻子狞笑一声,几人便如狼似虎的冲上,就要去揪打陆燕!
呯的一声!
一声清脆的枪响,一颗子弹狠狠的射在肖麻子等人前冲的路上,溅起了大片的浮土,只吓的肖麻子等人鬼叫一声,连滚带爬的后退!
同时,穿着八路制服的张然提着三八大盖脸色阴冷的从屋内走了出来,冷声道:“有我们八路军在此,岂容尔等地主恶霸,欺负我们的父老乡亲!”
第10章 初战告捷()
虽然肖麻子拿着枪,子弹也已经上膛,但浑身依旧哆嗦的跟筛糠一般。
马有田和那些家丁们更是面如土色。
他们害怕,不仅仅是因为张然手里拿着枪,而是因为那一身八路的军服,还有那句晋东支队支队长的军衔!
更因为在地主老财的圈子里,将八路打土豪分田地等事形容的堪比鬼子屠村,魔王现世,戴上副面具都能直接就着大活人的心肝下酒了——他们岂能不怕?
和马有田肖麻子等人的恐惧相比,张然站在那里,加上本就比这时代的人高大的多的身材,绝对当得上威风凛凛,天神下凡等等诸多形容词。
在张然威风凛凛的面孔背后,背心里早已湿漉漉的一片。
这是他除了军训之外的第二次开枪,对面的肖麻子拿着的枪里还子弹上了膛,要是唬不住对方,那自己今天恐怕就是在劫难逃了!
但看到马有田肖麻子等人的表情,张然暗暗的松了口气,他知道是这些年红军八路军针对地主老财的土改运动,对地主老财起到了极大的震慑的缘故!
当然了,可能自己临时起意,给自己加封的这个东支队长的官衔起了作用——这年头的老百姓,有几个不怕官的?
而且还是手里头有着一堆拿着枪杆子的兵的军官!
总之无论如何,一直进行扶贫工作,对老百姓的心理了如指掌的张然,知道自己现在算是初战告捷,立于不败之地了!
只是看到肖麻子手中的枪,他心里头微微有点怵。
深吸一口气,张然强装镇定的踏出一步,刀锋般的目光死死的盯着肖麻子,冷声道:“你这个地主老财的鹰犬,居然敢拿着枪对着本支队长——难道你还想向本队长开枪,和我八们路军为敌吗?”
“没有,没有没有……”
听到这话,肖麻子只吓的鬼叫一声,一把将那老掉牙的步枪给丢在地上,跟烫手似的。
想到传说中的八路军抓住了地主老财和他们这些狗腿子,要么活埋要么拖出去打靶,自己现在居然拿枪对着人家支队长,那还不得凌迟处死?
想到这点,肖麻子直接都吓尿了,眼泪鼻涕横流的道:“八爷,我不是鹰犬啊,我们就是混口饭吃,没想欺负乡亲们啊……”
其余几名家丁也是纷纷附和,表示自己就是混口饭吃,本质上其实都是贫苦老百姓。
“呸,你们是个屁的贫苦老百姓!”
王长天立即就跳了出来,一脸我要冒死检举揭发的悲壮指着肖麻子等人对张然道:“这几个家伙,仗着有马成邦这个大地主撑腰,到处为非作歹,欺压良善——我可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肖麻子,你刚刚还说要将老子的另外一条腿打断呢,你忘啦……”
“张队长,他们还说要是我不交租子,就要将我婆姨给卖窑子里去……”
王老拐王凯等村民纷纷落井下石,数落着肖麻子等人的罪行!
“八爷,我们真的就是混口饭吃啊……”
肖麻子等人欲哭无泪,目光看向了缩着脑袋想跑的马有田,顿时尖叫了起来:“马有田是马老爷的侄子,所有的事都是他让我们干的,冤有头债有主——八爷,你可别给他跑了!”
“姓马的,这个时候就想跑?门都没有!”
王老拐王凯等村民闻言群情激愤,尖叫着的追了上去,一时间狼奔豕突,鸡飞狗跳。
王老拐虽然一瘸一拐的,却跑的飞快,最让张然吃惊的是王长天,一把年纪却一马当先,从后一脚将马有田给踹翻在地,然后一群人一拥而上,将马有田给揪了回来。
“你们这几个混账,居然出卖老子!”
马有田死死的盯着肖麻子等人,咬牙切齿道:“要是老子今儿不死,回去看老子怎么收拾你们!”
肖麻子等人假装听不见,心说特娘的,先想着怎么离开这阳沟村再说吧——一个不好,说不定就给这土八路就地正法了好么!
“张队长,我将这姓马的给抓回来了,你说说,该怎么处置他?”王长天一脸邀功的道。
“张队长,这群王八蛋可将十里八乡的乡亲们给欺负惨了,不能就这么轻饶了他们!”
村民们纷纷嚷嚷,甚至有人提到了浸猪笼沉河等私刑。
“八爷,饶命啊……”
马有田肖麻子等人听到这些字眼,一个个吓的差点给尿了裤子,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表示自己就是跑腿的,都是按照马成邦的吩咐办事的。
“不要叫啥爷,我们八路军,不兴封建反动那一套——叫我张队长!”
张然冷哼,心头念头电转,也在思考着如何处理这几个家伙,杀了之类的明显不可能,虽说顺应了民意,但却会因此而彻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