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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天空飞翔的小鸟为了山间清流的小溪
为了广阔的草原流浪远方流浪
还有还有为了梦中的橄榄树橄榄树
不要问我从哪里来我的故乡在远方
为什么流浪为什么流浪远方
为了我梦中的橄榄树
断断续续地,她又唱起橄榄树。她的流浪梦醒,梦中的橄榄树不见踪迹……
雨下得更大了,她浑然无所知觉,一心一意地哼著她的橄榄树。
“渟渟……渟渟……”
她听见亚丰的声音,她知道那是幻觉,这样的声音,她已听过数十回,她不断不断听见他在她耳边说:我爱你……
“渟渟……渟渟……”
这回幻觉更鲜明,她甚至听见马蹄声,微微一笑,她倾耳耐心等待,等待他说我爱你。
她没等到亚丰说我爱你,却等到一个大大的怀抱——她被亚丰牢牢锁进怀中。
“你怎么了?为什么一个人跑到这里,你在躲谁?”他的声音很大,夹在隆隆雷声中间,仍然清晰。
“对不起……”
“说对不起就没事了吗?好啊!每个人都来做错事、每个人都来说声对不起,反正说对不起就没事了嘛!”
紧搂住她,提在半空中的心,藉著吼叫声缓缓落到地平面。
他不晓得自己为什么会那么害怕,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失纵让他连一分钟都无法安稳,他向警卫确定了她没出去,在农庄大大小小角落找寻,寻找过程中的每一秒,都让他想大叫。
终於,他找到她;终於,她贴在他心口;终於,那种无法分解的焦虑消失无踪。
“对不起。”
她是坏掉的说话娃娃,反来覆去只剩下一句对不起。
“你知道自己做错什么事吗?”
捧起她的小脸,红红的鼻子、红红的眼眶,这一天,她不比他好受,她很介意昨晚的事情吗?她还是一心要他娶她吗?
“对不起,我对我的笨无能为力。”
这辈子,就算她用尽力气,都不可能变成聪明、能干、处事能力强、独立,不需要别人担心的女人。
“你的笨又不是今天的事情,如果做了笨事,你就要消失一次,那么,你早已列入失踪人口。”
他又吼了两声,才把她重新抱回胸前。
“走,我带你回去,你全身湿透了。”
她摇头,沉默不再是他的专利。
“我骑马来的,你不是想骑马吗?雨中骑马很有意思,要不要试一试?”他破天荒地哄起一个笨女人。
她摇头,头埋进他的胸口,只不过,这一次她确定,这里不是她的安全港湾、也不会是她的停靠站,就算他们天天在一起,总有一天,她也会像小书,黯然离开,因为她不是他理想中的女人。
“你这样我要生气了!”他恐吓她。
“对不起……肥肥死了。”她捧起草地上的小鱼缸,红红的奇#書*網收集整理眼睛又分泌泪液。
鱼死了?
亚丰记得渟渟说过,斗鱼是她最好的朋友,从来都没有人肯耐心听她把话说完,除了斗鱼和他,所以他们是她最好的朋友。
“没关系,我再买一只给你。”
“它们不是肥肥。”
“只要你对它们和对肥肥一样用心,它们也会回馈你同样的感情。”
他骗人,她对他全心全意,他并没有回馈同样的感情,她不信他说的话。
“我们把它埋起来,它已经死了,再把它泡在水里很可怜。”
渟渟把鱼缸交给亚丰,他在地上挖个小洞,将鱼埋进去,再将玻璃缸倒放,用泥土固定,肥肥有了一个别致的玻璃墓碑。
“我们回去。”
他下令,她还不是很想走,但没办法,她习惯遵守他的命令,上马,在雨中回航,她的心遗失了快乐。
不过是出去找人煮碗姜汤,亚丰回来时,渟渟又不见了,他应该大发脾气的。
他拉开她的衣柜,想检查她的衣物在不在,却发现她缩著身体,坐在衣柜里面。
“你在衣柜里面做什么?”他的表情是释怀,不是愤然。
“对不起。”她没抬头,头枕在膝间对他说抱歉。
“我不要你的对不起,我要你告诉我,为什么躲在衣柜里面?想引起别人注意吗?”他声音上扬。
注意?注意什么?他的话很难懂,她放弃理解,索性做起缩头乌龟。
“快出来!”她摇头。
“我数到三,一、二、三。”
她捣住耳朵不听他,摆明反抗。
“薛渟渟,你皮痒吗?”
她的皮不痒,是心很烦,她不想见他、不想见任何人。
对付不听话的小孩,亚丰只有一个办法——仗势自己比人家高大的身材,欺压。
把渟渟从衣柜里抱出来不难,难的是怎么把乌龟头从壳里拔出来。
“看我。”
她不看,他将她的脸捧起来。
“说,为什么要躲到衣柜里面?”
“我在想事情。”这是她的习惯,她容易分心,一个暗暗的黑色空间有助於她把事情想清楚。
“为什么想事情要躲到衣柜里?”
“因为我在想很难的事情。”
以这种问法,他问三百年都问不出他要的答案。
“你每次想事情都要躲到衣柜里?”
“是很难的事情。”
懂了,她只是在执行她的习惯。
“说吧!你在想什么很难的事情?说出来,我帮你。”
“你帮不了忙。”
就算他很聪明、就算他很厉害,他都没办法帮忙她变成他想要的女人。
“试试看,说不定我可以。”他从不鼓吹女人说话,这是头一遭。
好吧!是他硬要她说的,後果自己负责。
“我很生气自己,没有办法勉强你喜欢我。”渟渟说。
又是这件事,她比他想像中更固执。
“我没有讨厌你。”
没有讨厌?这是他最大的限度吗?大概是吧!他只喜欢聪明的女人,除非改变她的基因,否则他们是永远不可能的。
结束这个话题,他的忙只能帮到这里。
“好了,把姜汤喝下去,免得明天真的重感冒。”
“我重感冒你会关心吗?”最笨的女人才会以为伤害自己,能换取男人真心,不过没办法,渟渟的愚笨有太多人可以替她证明。
亚丰不说话,碰到他不想回答的问题,他有权保持缄默。
他静默,她也不语,合作地喝掉他手中的姜汤,味道很不好,但是没有别的口味可供挑选。
其实,她有很多话想问他,可是想到他不是专属她的阿诺,她就提不起劲说话。
内线电话响起,亚丰替渟渟接起来,是幼幼拨来的。
“渟渟,是你吗?亚丰先生在不在你那边?”
“我是。”
一听到他的声音,幼幼认出来。
“亚丰先生,请你到招待厅,辛小姐来找你。”幼幼说。
“雅雯来找我?”
“是。”
“请她等一下,我马上过去。”
挂掉电话,他回头对渟渟说:“你休息一下,等会儿,我让人帮你把晚餐送过来。”
替渟渟盖好棉被,他把空碗带走。
“是谁打电话给我?”他临走前,渟渟问。
“是幼幼打来的,她不是找你,她要找我。”
“噢。”
“休息一下,晚上有时问我会来看你。”
他走了,不大的宿舍变得空洞洞的。
她坐起身,手兜拢住双腿,呆呆看向窗外,窗外是一片漆黑。
她不懂,他不喜欢她,为什么要对她好?为了昨夜吗?可他不是说过,他们是成熟男女,谁也不用为谁负责。
他说不讨厌她,不讨厌是很好的标准吗?可是再笨的人都知道,不讨厌离喜欢是一条多远的路程。
“渟渟,你好一点了吗?”幼幼敲了两下门,走进屋内。
这些日子的相处,她们成了好朋友,不管是小书、小题或是幼幼,渟渟都好喜欢她们。
“我没事。”渟渟答得意兴阑珊,眼睛又望向窗台。
“和我说说话好吗?小书离开、连小题都离家出走,我找不到人可以谈谈,心情糟透了。”
心情糟糕的感觉,她很清楚。渟渟是个有同情心的女孩。
“好,我们谈谈。”她拍拍床铺,要幼幼坐下。
“亚丰先生说你的斗鱼死了,很难过,要我过来陪你。”就这点细心,她猜想亚丰心里有渟渟。
“我的斗鱼陪我很多年,我以为它会活到和我一样老,和我一起进天堂,没想到它先死了。”说到肥肥,她免不了伤怀。
“鱼呢?”
“亚丰帮我把它埋起来。”
他说要给她买一大缸鱼,不晓得他会不会记得?
“你的斗鱼一定会想念你。”
“我好想它,不过,总有一天我们会碰在一起。”
“碰在一起?”幼幼不懂她的话,鱼不是死了吗?
“我妈妈常告诉我们,人要相信缘分、相信前世今生,这辈子如果我们和心爱的人不能在一起,一定我们的缘分太浅,也许下辈子,缘分变深了,就能一生一世。”
前世今生?缘分?幼幼在口中喃喃自语,可不是,这种单纯的相信,会让心情变好。
“渟渟你真聪明,这种想法会让人心里好过些,你应该早点把这些话告诉小书。”
“小书走了?”
“对,她清晨向冠耘先生请辞後,提著行李离开。”
“她去哪里?”
“没有人知道,我问过她,她说自己也不确定。”
“你能不能联络上她,用手机或E…Mail之类的,她可以先到我家里住,我爸妈会喜欢她。”渟渟热心。
“她没有手机,我想她不会再回来了。”
“她要到很远的地方去治疗伤心?”渟渟问。
“应该是吧,爱上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免不了受伤。”幼幼说得沉重。
“是呀!会受伤。”这个经验,她有了。
“幼幼,你刚打电话来找亚丰,什么事?”
她的问题让幼幼难以启齿。
“你不说话,是不是很坏的事情,不能告诉我吗?”渟渟猜测。
“你先回答我,你认为自己和亚丰先生的缘分够不够?”幼幼迟疑後说。
“我想不是太够。”假若她再努力—些些,不知道他们的之间会不会有缘有分?
“为什么不太够?”
“他说我不适合他,就算我们在一起快乐生活,他也不会娶我。”她哭丧著脸,这个事实她在心中读过一千遍,要释怀,真的很难。
“你决定放弃他了吗?”
“是他不让我把握。”
“你想回台北?”
“我不知道,我只晓得他不想留我。这些和你找亚丰的事情有关吗?”
“是的,辛小姐来找他。”
“辛小姐是谁?我见过?”渟渟问。
“没有,她不住在农庄里,偶尔会来这里度假,我只见过她几次面。”幼幼回答。
“她和亚丰是……”
“她是亚丰先生的青梅竹马,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她是亚丰工作上的左右手,听说去年冬天,他们在台北举行过订婚典礼,是不是真的,我不清楚。”
“她美丽吗?”
“是的,她很美丽、自信、大方。”
“她很聪明独立吗?”
“对吧,她属於女强人类型。”
“你可不可以带我去看看,看看适合他的女人长什么样子?”
“这……”幼幼为难。
“我只看一眼,偷偷看一眼就好,幼幼,拜托你。”她拉起幼幼央求。
“就一眼?”
“对,一眼。”
拗不过她,幼幼只好带她出门冒险。
第8章
这一眼,让渟渟彻底对自己失去信心,她知道任凭自己再努力,都没办法成为像辛雅雯那种女性。
站在招待厅门口,她的两条腿生了根,让她再也动弹不得。
幼幼推推渟渟,“我们回去好吗?”
回去?她回不去了。
头低垂,她有强烈自卑。
怎有女人长得那么美,到哪里都会是众人目光的焦点?怎有女人可以那么大方,能对一屋子的人谈笑风生?她何止聪明独立,她根本是天上的月亮星星,是她想攀也攀不上的人物。
“幼幼,我没希望了。”肩膀垮下,眉眼低垂,她快被地心引力拉进炙热的地球中心,融化。
这回渟渟不存怀疑了,换作任何一个男人,都会选择让“笨渟渟”伤心,也不要让“辛小姐”难过委屈。
“忘记你母亲说的缘分说吗?说不定下辈子你们会有足够的缘分,能够一生一世。”幼幼向她劝说。
“万一……缘分还是不够呢?”她哽咽。
那么是不是下一辈子、下下一辈子,再下下下一辈子,她必须一次一次忍受相同的心痛?
“渟渟……”幼幼环住她的肩膀:心疼她、心疼小书,也心疼自己,姜家这二个男人,原就不属於她们这种平凡女子。
就这样,她们两人站在门外,静静看著里面的欢娱热闹。
姜家男人和他们的未婚妻及家人们,由—场丰富的晚宴堆积出幸福和乐,而她们和里面……格格不入。
姜家老三季扬首先发现她们,他大步走向门口。
“幼幼、渟渟,你们怎么来了?来,你们都还没吃饭吧?”
季扬拉住幼幼,幼幼拉起渟渟,一起走进不属於她们的幸福圈圈。
“你不是在休息吗?”
亚丰浓浓的两道眉皱起,生气明摆在脸孔正中央。
他不喜欢她出现这里?他怕她妨碍他的快乐?他在维护未婚妻的权益?渟渟不晓得他心里打的是哪个念头,却晓得他希望她消失。
好啊!反正她早早习惯遵从他的命令;反正她很清楚自己不敌这位辛美女;反正不管她的心碎不碎、痛不痛,他们一大群“为她好”的人,都决定了她必须嫁给急冻人,那么她的消失不是两全其美吗?
“我想回家。”她的声音很小,亚丰听不到。
“你说什么?”他的口气更凶恶了。
深吸气、憋气,渟渟一口气把心意说齐。
“我要回台北,我是来跟你们大家说再见的,再见。”
转身,她急著离开。
“你在说什么鬼话?现在都几点钟了!”
亚丰街上前去,一把拉住她的手臂。
“我怕、怕赶不上婚礼。”泪水滚得很凶,她的心脏无力。
“还有八天,你急什么?”
八天?他把渟渟的婚期算得那么清楚?幼幼和季扬相视一眼,这个证据还不能说明渟渟在他心里?
“我要提早作准备。”
抬高下巴,她要走,她很可怜,但她不要在他未婚妻面前表现。
不理会他握在她手臂上的大手掌,她走进门外的黑暗里,将自己赶进地狱。
“你要准备什么,让傅恒去处理就行了,我说,留下来。”这些话纯粹出自反射,他没考虑到後果。
不生气的渟渟生气了,她火大,如果他爱她,OK!她全听他的;如果她还有一点点希望,OK!她也听他的,问题是他们两个之间已经无瓜无葛,他凭什么要求她以他的意见为中心?
“我要去动手术,修补我的处女膜!”
话出口,她的脸炸出一团红晕,两个人怔怔地望著对方,时间静止。
“你很在乎昨晚的事情?”
是啊!她何止在乎,她更生气,为什么对她而言那么有意义的一件事,对他来讲只是单纯的生理发泄?
她静静站在黑暗里面,月亮的朦胧光芒照不进她黑透心情。
“那么,我很抱歉。”亚丰说。
她不要他的抱歉,她要他的心、他的感情,然而,她清楚,他给不起。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这么说。”她的口气软化,她不擅长生气,只擅长妥协。
“要不要再多住几天?”亚丰问。
让她亲眼目睹他和辛小姐的幸福?不要!她连一秒钟都待不下去。
摇头,她坚定。
“好,我陪你回房整理行李。”
这次,他主动握住她的手,说不上来的感觉叫作依恋,可惜他太陌生,否则他会理解,他对她的心已经改变。
他的体温透过掌心传达到她身体,渟渟不断告诫自己,那不是爱情,不可以糊里糊涂再次沦陷。
“以前,我很喜欢牵著你的手走路,刚开始是害怕摔倒,有你牵著,我知道,阿诺不会让身边的女人受伤。
“後来,我喜欢牵著你的手,不全因为安全感,而是我爱上这种依赖的感觉,仿佛,你是我的天。”
她从来不是个会说话的女人,但在相聚的最後一个夜里,她要向他娓娓道出自己的心情。
“我懂,牵著我,你觉得麻烦,你恨不得快快把麻烦甩掉。可是最近,你不太甩开我了,我以为,你已经慢慢习惯我这个麻烦……”
停下脚步,她正面对他,把自己的手从他的掌心抽回。
“现在,你不用再理会我,回去吧,她……辛小姐是个美丽的女人,我很能了解,你为什么坚持选择她,没关系的,事关你一生的幸福,你有权作出正确抉择……再见。”
挥挥手,她艰难地拉出一个不自然笑容。
转身,她快步疾行。
亚丰盯住她的背影。她在哭,他肯定!几秒後,他快步追上去。
他宽宽的黑影罩上她的头顶,淳淳回头,泪水挂在下巴处。
“你……做什么?”
一个冲动,他几乎想低下头,吻去她腮边泪珠,但他硬是控制住了。“我陪你去整理行李。”
“不用了,我可以自己来。”拒绝他的好意是她人生头一遭。
“天黑了,你叫不到计程车。”他的藉口很烂,却也很实际。
“我请幼幼骑车送我。”都要顺他的意回台北去了,现在再来表现好心,未免太慢。
“骑车不安全,我送你。”拉住她的手,这只右手是他牵惯的,没牢牢牵住,反倒出现空虚感。
“你要送我到哪里?”她想抽回自己的手,可是力气没有他大。
“送到你想去的地方。”
她想去的地方?如果她想去礼堂呢?如果她想他送著走过一辈子呢?他也会答应吗?
恐怕不会,他的辛小姐还在招待厅等他回去。
走回房间,渟渟打开衣柜,衣柜里面空空荡荡,只有几套小题借给她的衣服,她的名牌包包、名牌衣饰、香水、化妆品、帽子、鞋子,全换成现金,进了小题的口袋。
几件贴身衣服、两套睡衣,除此之外,再没有东西是她带来的,看著空荡荡的皮箱……
算了,她把贴身衣物扔进垃圾桶,不带了,她最重要的一颗心都遗落了,何必再在乎这些小东西。
“走吧!”她回头对亚丰说。
“你不带行李?”
“没有东西好带。”
“没有东西好带?”看一眼衣柜,他想他了解发生了什么事情。
“走吧!”
他们离开宿舍,走到他的车旁,上车、下车,进入火车站。
这一路,他开得很久,从屏东开到高雄,车窗外的夜景从寂静到热闹,从人群稀少到人群拥嚷,不想离开的心情,随著车行速度,越拉越紧。
几度想说的话,才到口中便消失。
把车停好,下车,亚丰领著她到售票处,仰头,她看了老半天,始终不发一语,亚丰没有催促,耐心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