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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他收了张温的钱了嘛。
第四十一章皇帝的心思()
“陛下,这张温虽然……呵呵。但他好歹有心,稍稍敲打了一下,就知道主动出击进攻敌人。这样的臣子,就算是忠诚的了。”
赵忠微笑着,阴柔的捏着嗓子,用那宦官特有的不男不女的尖细声音对天子说道。
说实话,对于这样的人,这样的声音,这样的容貌。正常人都会在第一时间产生奇妙的不适感。这种异类,奇怪的感觉,理所当然会让人觉得反感。
就好像是其他人一样。宦官因为他们的模样,因为他们的特殊所以理所当然的遭到了歧视。
这也是宦官群体会变态,会心理扭曲,乃至报复社会的原因之一。同时,也是宦官群体会心甘情愿的依附王权的原因之一。
那就是,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或者是见得太多了,见怪不怪了吧。总之,皇帝们通常不会歧视这些宦官,将他们看做异类……又或者是因为身为皇帝,他麾下的臣民们全都是“一个样子”的。
那种高高在上的好像神灵一样的感觉,让他们能微妙的,将全天下的所有人“一视同仁”,就好像是地球人自己看来,地球上分成了白种人黄种人黑种人棕色人种和混血人种等等……但是如果观察他们的不是智人本身,而是外星生物的话。那么它们得出的结论大概只有:
“地球人。”这一个吧。
给同一种生物的不同亚种起不同的名字,并且专门进行研究,是生物学家的事儿。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他们会把老虎叫成老虎。而不是东北虎华南虎里海虎孟加拉虎。
所以,皇帝眼里的太监和大臣,或许是一种生物。甚至太监更亲近一些。毕竟他们的利益是与自己绑在一起的。而且会无底线的谄媚自己与无底线的服从自己。
……
那些本身接受了皇家教育的正经出身的皇子,或许还好一些。但是刘宏这样“不正经出身”的,那就另当别论了。
汉末的皇帝选举机制,与波兰…立陶宛联邦选王机制差不多。同样类似的还有南宋末年的皇帝选拔——也就是说,谁越没有势力,谁上台会造成君权不振,那就选谁。
就好像刘宏,他早年不过是个亭候而已。落魄皇族,就比刘备好点不多。之所以能当皇帝,就是看中了这家伙能力不行。
选一个能力不行的皇帝,才好方便臣僚的权力大幅度提升是不是?
然而很遗憾的,这位天子比大家想的更加“不行”,从某种意义上说,却又比大家想的更加“厉害”。
扶持十常侍,扶持宦官集团,扶持外戚何进……无论如何,他仍旧从大汉的臣僚们手里,夺走了一些权力。维持着他愉快轻松而又奢侈的生活。。。
……
“嗯,嗯,算他还有三分忠心。”刘宏笑着,这样对赵忠说道:“当然了,比不上赵常侍就是了。”
“那是自然,奴婢对陛下一片忠心,日月可鉴呐。”
“哼哼……”
看着赵忠这个德行,另一边的张让不阴不阳的哼了两声。紧接着说道:“但是,老奴怎么听说,这些仗都是张温手下的几个将军打的,他本人只是缩在后面不出声呢?”他轻笑着:
“军报上说的很清楚——与叛军打的美阳之战,是刘玄德打的先锋。后来夜袭,同样是刘玄德主动出击……陛下,您应该也听说了。刘玄德这人,呵呵,跟张温可是不对付的很呢。”
“……”听他这么说,天子刘宏若有所思,然后点了点头:“嗯,嗯,朕的确听过这种说法……好像刘玄德跟皇甫嵩交情不错?”
“是有这么回事儿。”张让笑着应和:“皇上圣明。那刘玄德与皇甫嵩好交情,自然看把皇甫嵩挤走的张博慎不顺眼。将帅不和……
可就是这种情况下,刘玄德还是主力,冲锋也在前面,夜袭也是打头阵。比起张博慎来,那刘玄德才是真正的忠臣呢!”
“嗯,嗯。”刘宏点头:“他和张温有仇,但战场上却还肯卖力气。这自然是大大的忠臣。”说到这里,刘宏忍不住感叹了一声:
“关键时刻,还是自家人靠得住啊。”
“……哼。”另一边,眼看着这一幕,赵忠也忍不住哼了一声。他与张让之间对视一眼,两人目光如刀似剑。那样子好像恨不得把对方生吞活剥了一样。
是的,宦官集团内部有合作也有纷争。合作自然是在面对外朝朝臣的时候。斗争则永恒不变的围绕两个主题,权力,以及恩宠……当然某种意义上说,皇帝的恩宠与权力,其实是划等号的。
当然——这里有个不成文的规定。
那就是所有的斗争必须保持在水面以下,必须保持在皇帝看不见的地方。
赵忠,张让。他们是十常侍里最受宠的两个。以至于刘宏甚至说出过:“张常侍是我父,赵常侍是我母”这样的话。
那么这里就有个问题了——那就是,赵忠,张让。这两个宦官天子刘宏更喜欢哪个?
这是赵忠和张让的矛盾冲突中,最核心的一个。也因此导致了无数场明争暗斗。
就像现在这样。
其实赵忠并不是看刘备不顺眼,张温也没曾惹过张让。
远在美阳的他们,不过是赵忠张让互相攻击的武器与弹药而已。就好像他们曾经利用,拉拢,出卖过的其他许多人一样。
……
至于这一回合的胜负么,其实也已有了分晓。
在刘宏那句“还是自家人可靠”说完之后,就代表后开口的张让小胜了一场。
无论如何,宦官们有个不成文的规定——绝对,绝对,绝对不要当面违逆皇帝的意志。
刘宏说了,刘玄德是自家人,可靠。那刘备就肯定是可靠地。
“老狗,便宜你了。”
“哼,彼此彼此吧。”
虽然心里面恨不得杀了对方。但就像是张让深深地理解赵忠似的,赵忠也深深地理解张让。
两个人只是眼神对了一下,就完成了一轮交流。
当然,只是一瞬间。在天子刘宏回过神,看向他们的时候,他看到的仍旧是两张满脸堆笑,看起来喜庆又温和的老脸。
看着这群欢喜虫,自己的开心果,捞钱的耙子,皇权的延伸。刘宏的心情又变得很好。
他情不自禁的对他们说:
“当然了,说是这么说,你们也是朕的家人嘛。”
——听皇帝说的这一句话,十常侍有一个算一个,都忍不住的有些感动。
就像是之前说的那样,皇帝不把他们另眼相看。他们也会忍不住的产生“士为知己者死”的感情。想要好好报答刘宏……
当然,他们报答的方式有待商榷。
……
就这样,天子刘宏与十常侍们又君臣相得了一会儿。并且确认了接下来的行动方案。
凉州,要一群叛羌占据着怎么得了?在将他们赶出三辅之后,要继续追击。进攻凉州的叛军。将凉州光复。
至于说主帅人选……就勉强,继续让张温担任好了。但是同时要给刘玄德更多的鼓励。如果可以的话,最好能够让他们将帅之间形成牵制。这样如果张温真的有什么叛乱的心思,就让刘玄德杀了他。
“但是这样一来,大军主帅……张温之后要给谁呢?”话题进行到这里,刘宏有些犹豫——如果可以的话,他想再抬举一下刘备的。但是说到底,刘备今年才二十四岁。这个年纪,就让他做到一军主帅,恐怕有点不能服众。
“要不要卖出去?”
赵忠在旁边,说出了个自以为聪明的提议:“车骑将军啊,十万大军的主帅,这可是个很赚钱的职务呢,陛下。不比三公更差!”
“不行不行。”
在刘宏有些意动的时候,旁边的张让忍不住开口了:“花钱买官的大多都是废物。倘若迁延时日,朝廷为了供应大军,不知道要花多少钱呢。
这些钱,原本可以换成多少珍宝,供陛下玩乐的啊?!
这样里外里,陛下,咱们可是亏大发了。”
“对,对!”听张让这么说,刘宏这才反应过来,而后忍不住的连连点头:“还是你想的周到——这军费可不少呢!平定黄巾,就把朕的西园都败进去了。可不能拖得再久——
让张温,要他尽快平定叛羌!他要是不行的话,就让……还是让皇甫嵩上吧!他上任需要的钱,就勉强让他先欠着。”
说这话的时候,刘宏一副肉痛的样子……看起来对不能赚皇甫嵩的钱非常不感冒……想到这里,他又忍不住想到了刘玄德。
这个同宗兄弟就不一样了。
一方面是能打很有用。另一方面更会察言观色的很会做人。
他重开西园之后,有不知多少昂贵的玻璃器,价值千金的瓷器,还有那些珐琅器,都是这位同宗兄弟送过来的。
他妈的像刘备这样“文武双全”的家伙,全天下恐怕都找不出第二个!
那些王八蛋要么是贪婪的废物。要么是耿直的蠢货。没一个让刘宏觉得省心的。
“还是自家人靠得住啊。”
想到这里,刘宏再一次发出了这样的感叹。
而看到这一幕,十常侍们交换了一下眼色。随即确认了一件事:这个刘玄德,怕是简在帝心了呢。这样的人要继续拉拢。也要好好防备才行。
第四十二章战略,三路齐飞()
西元一八五年,九月末。
也就是在刘宏发出了“自家人靠得住”的感叹之后五天,凉州前线,洛阳朝廷的“追击,收复凉州”命令到了。同时来到的,还有十常侍张让写给张温的私信,以及张温在朝廷里的“盟友们”给他的提示。
这些信件,与刘备写给他师兄公孙瓒,每次只有一句话的那种信件完全不同,拐来拐去,东拉西扯的写了好多。如果让刘备看到的话,肯定会心疼上好的纸张,就特么这么浪费了。
……
与那些东拉西扯的废话,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信件的有用内容。其实就是一句话可以概括得了的——那就是“你注意一点!皇帝对你很不满意!比起你,皇帝更喜欢拼老命的刘玄德!”
品咂出里面的味道后,张温吓得出了一身冷汗。
“不满意,不满意。是说我干活不够勤快吗?陛下还真是的——那凉州叛军可有十几万人呢!”
在这之后,张温忍不住的开始抱怨。但紧接着他就放弃了这种抱怨。因为没有任何意义。
与某些文学作品里表述的不同。至少这个时间段,朝廷,皇帝,仍旧拥有无与伦比的权威与力量——除非是像袁氏那样树大根深,几乎无法动摇的政治世家,否则就算是大将军何进,就算是十常侍,就算是张温这样的“三公九卿”,让天子不满意了,天子一个“震怒”,照样要下课,回家吃自己去。好像之前黯然下野的皇甫嵩,就是实例。
“不行,不行。我绝对不能赴皇甫义真的后尘!”
想到这里,张温开始着急了。
他为了获得统领大军的权力,进行了多少政治交换,进行了多少许诺与投资。倘若因为天子一个震怒下野的话,这些可就全都打了水漂了。亏老本的他得心疼死。更不用说有许多看好他前途的“朋友”,对他进行了投资。
这些如果收不回来的话,他可能连命都要搭上。
“嗯,嗯,老夫必须行动起来!”
再想到这里,张温有了结论:“必须让陛下看到我的努力!”
……
在确认这件事后,张博慎以最快速度做出了决定。
一个充满想象力的,天才一样的决定——至少他自己是这么想的。
“哈哈!这样就没问题了!”
这之后,他又以最快速度召集了他手下的将军们,开始了军事会议。并且得意洋洋的将自己的军事计划当众宣布——
“我们的大军将分三路,分头出击!在最快速度内扫平凉州的叛逆,光复凉州全境!四位将军,你们各自率领本部人马出击。老夫再给你们些许兵马。分别出击!”
……
在说出这样的话后,张温身边的周慎,一如既往的吹牛拍马,说着:“高,实在是~高。”这样让人恨不得踹他一脚的话。
而在另一边,刘玄德他们三位将军互相看了看,都能看出对方眼中的奇怪,疑惑,惊讶,以及不可思议。
开玩笑的吧?!
这家伙是真傻,还是敌人派来的卧底?!
“——”
在孙坚忍不住想要对着他大喊:“别开玩笑了,你这混蛋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之前,刘玄德拉住了他,然后用尽量平静的语气说:
“是否再考虑一下呢,张车骑?我们的兵力本身,与叛军相比并不占优势。倘若再分兵三路,很容易给敌人各个击破的机会。”
“各个击破?”
听刘玄德这么说,对面的张温同样用“你是白痴吗?”的眼神看向了刘玄德:
“怎么可能出现那种情况?敌人已经崩溃了,玄德。他们灰溜溜的逃跑,留下自己的伤兵逃跑了。这样的草寇,有什么好怕的啊?”
“敌人带走了自己的全部辎重,有计划,有预谋的撤退。丢下伤兵是因为贼寇狼性。不代表任何事情。”
刘玄德继续耐着性子,对他解释说。不过这一会儿,张温已经不耐烦了。
“玄德,该不会是怕了吧?”他用略显挖苦的语气,这样对刘备说道:
“倘若玄德怕了,也没问题,只要将军队交出来,你自己卸任就是了。”
“——你,匹夫!”
这一会儿,刘备终于还是拦不住孙文台了:“你要葬送朝廷大军吗?!”
“孙文台!你怎么如此无礼!?”眼看着这一幕,对面张温猛地一拍桌子,几乎忍不住,想要喊一嗓子:
“来人!与我乱棍打出去!”
不过,没敢。
看着孙坚瞪大的眼睛,须发戟张的样子,他就有些害怕与心虚——如果这时候孙坚不管不顾给自己一下狠的,刘备未必会真心拦着。
不过就算这样,他还是坚持着自己的威严:
“我们要大举进攻!高歌猛进的向前推进!”
张博慎大喊着:“敌人已经崩溃了!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乘胜追击,趁着敌人恢复过来之前,把他们彻底击垮!你们这样胆怯,对得起朝廷栽培吗?”
“敌人并没有崩溃。”刘备平静的对他说。
与把桌子拍得震天响,以增强自己的说服力的张博慎不同,刘玄德面色平静,预期和缓,却意外地坚决:“有数不清的证据能证明这一点的,张车骑。”
“没错,车骑。”另一边,董卓也开口帮腔道:“进军,俺老董赞同。但是大军必须拧成一股绳,小心谨慎的徐徐推进。这样才能不给敌人可趁之机啊。”
“小心谨慎徐徐推进?!”听董卓这么说,那张温更不高兴了。
“那得花多少时间?!花的时间长了,陛下再怀疑我出工不出力,夺我官职该怎么办?!”
当然了,表面上张温自然不能这么说,而是要义正言辞的对刘备等人训斥:
“大军在外所需花销数不胜数!每天消耗的钱粮物资如同流水一般。你们得为国家考虑一二啊!”
“……”
听到张温这么说,不单单是孙文台这样的人,连带着城府深沉的刘玄德和见多识广的董仲颖,都对张温的无耻感到惊讶。
在等候洛阳来的消息之前,这五天时间里他们可是天天催促过张温,要张温速速进军,不要耽误事的。
但是那时候的张温的说的与他们完全不同。
当时的张温左一个理由,右一个借口的。可是一点儿没想动弹。和今天说的完全不同的。
……
也趁着他们被自己的无耻震慑的时候,张温没兴趣也没耐心再和他们说下去了。
“好了!”他做了总结性的发言:“我是联军主帅,我说的算!这件事情就这么决定了!”
说完之后,他一挥袖子,便怒气冲冲的离开了。
看着这混蛋的背影,孙文台恨得拔剑而起,对准前面的案几劈了过去,一下子将案几劈成两半:“这昏官,是想葬送大军啊!”
“玄德,现在怎么办?要不然,我们三家联手抗命,拒不出兵如何?”另一边,董卓这样提议道。
“是啊玄德,我们向洛阳方面上奏,告知天子如今情况吧!”
“……恐怕不行。”
因为曹操的关系,刘备对洛阳的风向知道的更多一些。眼看张温前后如此明显的转变,他稍加猜测,便知道了原因。
“催促张温加速进军,多半就是天子的意思。”。。
“这——天子又不知晓情况,那——”
“——好了,文台,此非为臣之道。”
听了刘备的这话,孙坚忍不住的想要抱怨两句。不过在抱怨的话说出口之前,他就被身边的董卓制止了。
“不进军不行。”刘备想了想,然后这样说道:
“张温手下不缺对他唯命是从的庸才。倘若掌兵的是这些人,那情况只会变得更糟。”
“是啊是啊,这样的话,倘若大军战败,那张博慎说不定会将兵败的责任加到我们头上,到时候可就百口莫辩了。”董卓显得有些灰心丧气,接着刘备又说了一个不得不听命的理由:
“除此之外,我们三部不动,朝廷的主力也会动的。倘若朝廷主力一朝丧尽,叛军反攻。单凭我们的兵力,恐怕……”
“那怎么办?”听刘备这么说,孙坚顿时没了办法。
“听话就是。”刘备说:“我们服从命令进军,而后见机行事。无论如何,要尽可能多的保全兵力。除此之外,向洛阳,朝廷说明此事。说明我们的担忧。方便今后兵败,与张博慎对质。”
当然,还有一点,刘玄德并没有说——那就是他要继续扩大之前的流言。让皇帝更加怀疑张温。
这样一来,才能在接下来兵败之后获取更大的主动权。同时要张博慎的性命。
……
事情就这样定了下来。在刘玄德三人商量对策,以及接下来的战略战术的同时,张温也在急不可耐的调兵遣将,分配物资。
就像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