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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他们会不会倾家荡产,有人会在乎吗?
虽然也有人忍不住质疑:往年三义行与冀州粮商的交易盘子有这么大吗?
但是这些质疑很快就消散在对于财富,权力的兴奋与狂热中了。
心里面这么想着,崔舒看向对面三义行负责人的目光,已经变得有些凶狠,甚至说狰狞了。
“不接受?真的不接受吗?!”
“是的。”对面的负责人语气诚恳,表情平淡。完全没有受到崔舒的威胁的样子。
“绢布为什么不能作钱?!你们,你们——”
崔舒猛地拍着桌子,想要骂出些难听的话。不过很好的教养让他什么都骂不出来。
“崔子远!”
崔舒身后,其他世家子已经等得不耐烦了:“没钱就快点走,别耽误大家的买卖。”
“你——”
崔子远的表情变得更难看了。
如果是平时,他根本想不到这种人敢这么对自己说话。
但是现在,财帛动人心。这些平日里对他恭敬有加的世家子,都变得不客气了。
“哼!”
虽然还想争执一番,不过崔舒也知道争执没有意义。他最后环视四周,好像要将这里的所有人的样子都记住一样。不过在那之前,三义行的负责人已经笑容满面的拉住了他:
“先别急着走,崔公子。如果你非要再买一些粮食票据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你愿意接受绢布?!”崔舒有些惊讶的问。。。
“不,不。我是说定金。”三义行的负责人微笑着:“以崔氏的名义担保,您只要先交一成定金就行。尾款可以在交货当天再给。”
“只要交一成定金就行?!之前怎么不说?!”听他这么说,崔舒一下子变得很兴奋。不过很快,他又有些不满的这样质问。直到三义行的负责人连连道歉,并且许诺将利息降低一些,他才满意——
是的,既然只缴一成定金,占了足够的便宜,那么交货日当然要额外多给三义行一部分钱。
额外给的利息不多,一百钱额外多给五钱就行……当然像崔氏这样的大客户,可以少给一点,只要三钱。
“当然,不是在下信不过崔公子,只是这件事风险太大,所以……”
“所以什么,难道你觉得我会赖账?”崔舒当时很不满意。不过对面的三义行负责人笑容十分谦卑,让他也不好挑对方的毛病。
“不是不是……但是这比数额太大,如果真出了什么差错,把小人杀了也赔不过来。所以……崔公子您是不是先回去,与家中长辈商议一下?
如果能以崔氏的名义做保,那就再好不过了。”
“这……没有问题是没有问题。”
虽然本能的觉得有点不对劲,但是崔舒想来想去,对方说的话似乎没有任何问题。
他有些迟疑,又有些不确定,只好这样说:“但是现在,一来一回,这价格……”
“价格绝对不会变的。就算您回来之后,价钱已经涨了一倍,我也一定以现在的价钱与您交易。”
“好,既然如此,我这就回去与族中长辈商议!”
说完这句话后,崔舒忙不迭的转身离开。在他身后,更多的世家子争先恐后的嚷嚷着,向三义行的负责人涌了过去。他们七嘴八舌的大声说着,是否也能像崔舒那样,先交一成定金,其他的钱等三个月后再付?
三义行的负责人,理所当然不能厚此薄彼。
在一番争论之后,这些人也得到了只交定金的许可。然后像崔舒一样忙不迭的回家,去与家中长辈商议了。
听到这样的声音,崔舒下楼走路的速度变得更快了,甚至差一点摔倒在地上。
天性聪明的他想到了另一种可能性——
如果只缴一成定金就行,那是不是说明现在花同样多的钱,就能买到之前十倍的粮食票据呢?
如果是这样……那自己一定要劝说长辈,先将手里的票据抛出去一些,换来现金再进行投资!
只有这样,才能将崔氏的利益最大化!
第二十六章贪婪与疯狂()
事情有些超过了审配的想象。也大大的超过了审配的掌控范围。
在听说了粮食票据一事后,审配本能的感觉其中有诈。尤其是在刘玄德没有死的情况下,审正南觉得这是刘备的阴谋的概率非常大。
但那又如何呢?
就算他这么说也不会获得认可。不会有人听他的。就算审氏族中,也有许多人自顾自的买了票据。
理所当然,他们也用了预先支付十分之一定金的方式。
“这样的话……”
知道事情失控之后,审正南面沉如水。并且以最快速度,把握了事情的关键。
其一,他认定刘玄德与冀州粮商之间没那么大的买卖。
那么多余的粮食票据是哪里来的呢?
自然是刘玄德的三义行自行发行的。
——这已经脱离了粮食买卖的范畴,与赌博没什么区别了。
赌博的标准很简单。如果粮食价格继续上升的话,那么三个月,不,两个多月之后,刘玄德交粮的时候就必须用市价几十倍的价格购买粮食,再用正常年景的价格交给手里有粮券的世家。
相反,如果粮食价格下跌,不要说跌的太多,只要跌一半,那么就会有大批世家破产——因为他们将他们的几乎全部现金,都当成“预付款”,去买粮食票据了。。。
“赚钱的话,赚的是十倍,赔钱陪的也是十倍。刘玄德开了一场豪赌啊。”
想明白一切之后,审正南又产生了下一个疑惑。
“那么刘备要怎么获得足够的粮食呢?”
关键还在于刘玄德的健康状况。
在他再一次面对褚飞燕时,他问出了这个问题:“刘玄德是否还在昏迷不醒?”
如果刘玄德还在昏迷不醒,那么事情就大有可为。或许粮食票据一事,是他手下的人自作主张,与他无关。又或者他与冀州粮商交易的粮食盘子确实有这么大?
毕竟他搜集到了不少消息证明,在这之前刘玄德在大量囤积粮食。或许他之前就想到了如今的状况,在之前就为未来做了打算?
“如果是那样就再好不过了。但是……”
“是的,刘玄德就是昏迷不醒。我不是和你说过一次了吗?”他对面的褚飞燕显得非常不耐烦。
他毫不犹豫的回答了审配的问题,然后说:“你叫我来,就是为了这个?”
“不单是这个。”审配说:“我们的交易现在出了点问题。”
“问题,什么问题?”
“我们没钱了。”
“没钱了?开什么玩笑?!冀州世家,你们会没钱?!”褚飞燕瞪着眼睛,一副“你一定是在骗我”的模样,让审正南非常不舒服:“那么钱呢?难道都去买那个粮食票据去了?”
“如今的票据,已经升到了粮价的三十倍,而且还在上升。”审配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这么说。
“——你们就不怕这是刘玄德陷阱?!”褚飞燕脱口而出。紧接着审配说道:
“你可是说过了,刘玄德现在昏迷不醒。”
“我……”褚飞燕愣了愣,然后显得有些烦躁:“你想把责任推到我头上?你推得上吗?我们是两路人!你拿不出钱,就别想再从我这里弄到粮食!”
他恶狠狠地看着审配:“那就让这些粮食,继续留在州府手上好了。有这批粮食在,州府多少能打压一些粮价。我可是听说了,官府压下一钱粮价,你们就要赔十钱。你猜冀州的世家会有几个为此倾家荡产的?”
“褚壮士,先不要这么说啊,我们再好好商量商量。”
事情按审配想的,最坏的方向发展着。他心里暗恨,恨对面的混蛋蛾贼残党,也恨那些贪婪的冀州世家。
提高粮价的任务是他揽下的,作为冀州世家的代言人,他要为此负责。
然而现在这件事的危险性与重要性,都有大幅度的提升。这让审正南隐约的,感觉有些惶恐。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愿意提供方便让各位将粮食运出去呢?”他微笑着:“这批粮食全归太平道所有,你觉得如何呢?”
“你就不怕么?”听他这么说,对面的褚飞燕眯起了眼睛:“有了这批粮食,接下来粮价飙涨的时候,走投无路的农人就是最好的兵源。我太平道正好以此起事,东山再起——你就不怕么?”
“乌合之众,我反掌可灭!”审正南同样毫不犹豫,对他这样说道。
“那就这样好了。”
沉默了一会儿,褚飞燕这样回答,然后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开。
再之后,审配松了口气。这时候他才回过神来,发现自己一身大汗。
他想要找个地方沐浴,却发现自己的身子都软了,根本站不起来。
就刚刚一小会儿,他的精神高度紧张,再松懈下来,浑身的力气都没了。
“不过。”
心情轻松。
“总算是成了。”
他心想:
“州府的粮食空了,刘玄德也昏迷不醒。这件事就不会有反转的余地。
只是在这之后……”
一想到全冀州所有世家齐心协力,疯狂的抬高粮价的结果,审正南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会死人的。
会死很多人的。
这些人全都是冀州的世家,是他们,也是自己害死的。
一想到这里,他就觉得浑身发凉。
就算平日里自视甚高,将众生视作蝼蚁。然而到了现在,审正南还是本能的觉得害怕,觉得恐惧。
这种恐惧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重,准确的说,是随着粮食的价格一路走高越来越重——
这时候,冀州地方已经出问题了。
首先遭殃的并不是农人,而是那些市井小民,以及工人们。
这些脱离农业生产,几乎没有储备的人,成了粮价飙升的第一批牺牲品。
在最短速度将一点家底消耗干净后,这些市民阶级迅速沦为了赤贫阶级,不得不与之前遭到兵灾的灾民们一起,去吃州府的救济了。
在这个背景下,冀州世家期盼的第二枚炸弹被引爆。
因为灾民数量提升,州府储备粮开始不够用了……人心惶惶之下,粮食价格继续飙升,那些价码让冀州的世家子们为之疯狂。
他们几乎忍不住,想将自己夫人的嫁妆都拿出来卖掉,去换取更多的粮食票据——尽管粮食票据已经涨到了四十五倍,但所有人都认为这只是个开始。
从一个高峰到另一个高峰。然后再继续飙升。有的世家子愉快的喝醉之后,甚至忍不住喊出了:“涨到一百倍,斗米五千钱!”这样的豪言壮语。
第二十七章你开心吗?()
审配的书房。
十月末,河北的天气已经有些冷了,然而这一会儿的审正南仍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为了就近操纵,他获得了距离大陆泽最近的一处宅邸。这处宅邸的原主人是高阳耿氏的一位公子。
这亭台楼榭,对于高阳耿氏来说什么都不算。
审配住进来的当天,耿氏的世家子非常豪迈的拍着他的肩膀说:
“喜欢吗,正南兄?喜欢就是你的了。”
审正南微笑着,回了一句:“君子不夺人所爱。”。。
对方则很大气的挥了挥手,说着:“朋友有通财之义。”然后就不管审配的反对,将房契,地契都送了过来,连带宅邸里的十几名娇柔美貌侍女,周围的两个庄园,五百亩上好的水田和耕作水田的上百健奴。
只是一句话,这些价值数百万钱的财货就成了审正南的产业了。
类似这样的事,这位耿氏的世兄做的多了。
只要看一个人看上了眼,金钱,女人,土地,财宝。什么东西他都大方的要命。也因为这个原因,这位世兄明明能力一般,却被冀州世家的才子们吹捧得好像冀州新一代的青年领袖一样。
——当然,如果这件事如审配所想,向最坏的方向发展的话,那么这位世兄下半辈子多半再没机会这么大手大脚了。
因为高阳耿氏会因此破产。
“所以说……”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审正南便更加急躁了。
这种急躁的心情,直到门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后,才暂时停止。
审正南顾不得矜持,快步走出了书房。就看到自己的随从满脸大汗的一路小跑到自己面前:
“刘玄德,刘玄德——”
“刘玄德怎么样了?!快点说!”审配攥住他的手腕,厉声问道。
“刘玄德,昏迷不醒!”那名随从赶忙大声回答道。
“消息可靠吗?!”
“耿氏派出的探子亲眼看到的!”
“那个探子呢?!”
“回来之后不久就死了!”
“……”
审正南闻言沉默。
他不是一次听到这个消息了。
之前走正路去的医生,探望刘玄德的世家子们也说了,刘玄德陷入了昏迷,并不是装出来的。
他们好容易重金收买的刘玄德的近卫也这么说。
再加上这个探子带来的消息,就是三个了。
也就是说,刘备昏迷不醒不能理事的可能性非常大。
“但是……”
但是审正南还是觉得不妥,或者说担忧。
但同时,审正南也知道另一件事。那就是他的担心其实没多大意义。
因为这种情况下,其他世家绝对不会因为他的一点“担心”,就放弃即将到手的利益。
“也就是说,只能做了。”他强迫自己下定决心:“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做吧。刘玄德并不是神,他并不是万能的。比起他,现在更该担心的是那个褚飞燕。”
在完成了与审配的最后一轮交易后,自称褚飞燕的黄巾余孽再没出现在审配面前。
想必他与他的同党都已经逃了。
在之后,审配发动了冀州世家的力量寻找线索,最终一无所获。
这让审配有种预感,总有一天那个家伙会再出现的。
等他再出现的时候,绝不会是一个人,而是带着千军万马。
“褚飞燕。”他咀嚼着这个名字:“这或许是下一阶段,我最大的敌人了。”
……
审正南当然不知道,这一会儿他认为的“下一阶段的最大敌人”,正被人五花大绑着,好像待宰的羊一样无力。
在被绑着的褚飞燕对面站着的人,就是他认为已经无力化的刘备。
除此之外,刘备身边还有另一个“褚飞燕”。
在见到刘备之后,被五花大绑的褚飞燕显得很激动,他拼命挣扎着,嘴里发出了“呜呜!”的声音。好像想破口大骂的样子。
只是他的嘴也被堵住了,所以什么都喊不出来。
“褚飞燕。”对面,刘备叫了他的名字。虽然只是一句话,但被绑起来的,之前还想破口大骂的褚飞燕却好像被骇住了,顿时不再挣扎了。
这之后,刘备对他说:
“混入军营,煽动叛乱,刺杀朝廷官员,纵火烧仓……任何一项罪名都够你死一百次了。”刘备平静的对他说:“你现在还有什么好说的吗?”说话的同时,刘备身边的“褚飞燕”把塞在他嘴里的破布团摘了出来。
“大丈夫死就死了,难道你指望我向你求饶不成?!”褚飞燕大声说。
“这样啊。”
于是刘备拔出了剑,对面的褚飞燕以为刘备要杀他,闭上了眼睛。
不过马上,他觉得自己身上的绳子被切开了。
“你……”
褚飞燕下意识的想站起来,然而麻木的身体不听使唤。
他有些好奇地看着刘备,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做。
“你可以走了。”
“走?”
“嗯,走。”刘备点头:“出了军营之后,会有人护送你离开冀州。再之后你想去什么地方都可以。盘缠和干粮都会给你预备好的。还有一套衣服。”
“可是,为什么?”
褚飞燕还很茫然,不知所措。不过刘备已经不想给他解释了。他轻轻击掌,马上有士兵进来,将手脚还麻木着的褚飞燕拖了出去。
想必要再过一段时间,他才会理解刘备为什么这么做。
“为什么放了他?他又不会因此感激你。”
目送褚飞燕离开,另一个“褚飞燕”有点不理解的问:“难道你心软吗?心软也不该对着个蛾贼心软啊,玄德。”
刘备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那就是为了让伪装变得更真实?如果褚飞燕就此销声匿迹的话,不如让褚飞燕继续活着更可信,是这样吗?”
“褚飞燕”继续追问。在见到刘备露出笑容后,他自以为猜到了刘备的心思,所以显得很开心。
“那现在……”
“现在你可以把这个东西揭下来了。”刘备对他说。
“总算——玄德你可不知道,带着这东西有多别扭。”对面的“褚飞燕”松了口气,然后伸手把自己脸上的一层“皮”揭了下来,露出了另外一张年轻的脸。
“也就是你了,别人我才不会这么帮他,哈哈哈……”年轻人一边笑着,一边将自己的衣服解开,将里面垫的,让他的身形显得更魁梧的纸团和皮子摘下来,这样一来,他的身材也恢复到正常状态。
显得很瘦弱也很精神的一个年轻人。
“辛苦了。”刘备对他说:“你帮了我的忙,我请你喝酒。”
“喝酒,我要最好的!”他笑着重新穿好衣服,这样要求。
刘备点点头:“当然是最好的。”
两个人对视着,一起笑了起来。
第二十八章苏醒的怪物()
戒备森严的营垒中。刘备拉着年轻人走进了营帐。
“云长,翼德你看是谁来了?”。。
他笑着,大声叫着自己的两位义弟。
他之所以这样自由活动,既是因为这里的安全与隐秘,更因为他已经不用再装下去了。
“元直?”
“哈哈哈,你来了,我们可得好好喝两杯!”
看到这个年轻人,关羽和张飞也露出了惊喜的表情。想必这位年轻人很对他们的脾气。
“云长兄,翼德兄。”被称作元直的年轻人——徐庶,徐元直笑着对关羽,张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