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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婉儿只怕迟一日来,就来不及了。”上官婉儿立刻说道。
“嗯?来不及?祭天大典尚有些许时日,如何就来不及了?”韦氏问道。
“皇后殿下可知道,几日前,皇上见了太平公主?”上官婉儿悠悠说道。
韦氏听了,从漆凳上站了起来:“你是说,皇上想让太平做亚献?这不可能!”
“皇上对皇后殿下想来坦诚,您何不自己去问他。”
……
紫宸殿内,中宗正像模像样地看着奏折,但是那些字,分开来每一个字他都认识,连在一起看,却怎么也没有办法把上面的意思看进去,毕竟,他太久没有用过自己的头脑思考了。
“皇上,这都到了午膳的时间了,您要不先歇息一会儿?”一旁,传来一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声音。
熟悉的是这个声音来自他患难与共的妻子,如今的皇后香儿的,陌生的是,这样温柔体贴的语气,他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过了,面对突然温柔的韦氏,中宗反倒是不知所措起来:“啊,香儿,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皇上你太专心了,臣妾进来的时候都没有发现呢。”韦氏脸上带着笑意说道。
听韦氏这么说,不知道为什么中宗忽然有些心虚:“我没有、没有……”他嗫嚅着。
李显越是这样,韦氏脸上的笑容里越是掺杂着阴冷的气息:“皇上想要勤于政事是好事。”
“啊,对了,香儿来找朕是有何事?”中宗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似的。
“臣妾没有事就不能来找皇上了么?”韦氏带着娇嗔说道,只是她这年纪,已经再也不适合这样的口吻了,听起来反倒是恕�
“哦,不不,朕不是这个意识,朕是说……”中宗慌张起来,语无伦次地。
韦氏轻轻抓住了中宗慌乱比划的手:“若说真有事,倒也有一件,祭天大典的日子渐渐近了,按照惯例,祭天大典的亚献须得是太子,但是如今,东宫未定,不知道皇上心中可以合适的人选?”
中宗听了,嗫嚅着:“香儿是问谁,谁做太子么?”
“不是,是问皇上,谁来做这次祭天大典的亚献呢?”
“朕……”中宗的眼神回避着韦氏,迟疑着握住了韦氏冰凉枯瘦的手,“朕正要和你商量!”他忽而鼓起了勇气,仿佛是自我安慰着韦氏会体谅他似的,“朕想着,之前朕能顺利登上皇位,太平功不可没,之前也没有怎么报答她,不如这次,让她做这个亚献,你看可好?”
他说到最后,才敢抬起头,用期盼的眼神看着韦氏。
然而,此时的韦氏,脸上并没有多少表情,这种冷漠,比生气更让中宗不知所措。
韦氏没有反驳,也没有认同,只是仿佛全没听到刚才那些中宗思忖良久才说出口的话,直截了当地说道:“我想做这个亚献。”她直视着中宗,脸上带着挑衅的神色,说完即紧闭起干瘪的嘴唇,等待着中宗的答案。
中宗听到这话的时候,连犹豫都不敢,立刻改口应声着:“好,香儿想做亚献,就最好!”他满脸堆笑着说,仿佛韦氏的这个建议,给了他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
“好,皇上,那咱们就这么定了。”韦氏说完,站起身来,并没有再多说半字,微微欠了个身,离开了……
(本章完)
第231章 回来了()
第一百三十三章
日暮时分,李隆基终于回到了久违的五王子府,没有热闹的接风,只有兄弟五人彼此无声地拥抱,心照不宣。
他的父亲,李旦也在。
按照礼节,自然是李隆基要拜见父亲才对。当然,李旦并不介意这些,比起如今的中宗李显,同为兄弟的李旦,虽然同样有着过于软弱的个性,但至少对人事保留着一份敏锐。
知子莫若父,他心里很清楚,他这一脉的将来,在他这第三个儿子的身上。当然,这种期许,只停留在对于自己这一脉家族的范围之内,此刻的李旦,并不清楚他的儿子如今心中筹谋的,是怎样一件“大事”。
隆冬将至的长安,风沙渐起,曾经鼎盛绽放的桃红柳绿,开始暗自收敛。
韦氏带着九凤迎珠的纯金皇冠,身披着猩红色的长袍,覆盖了整整百余节祭坛的台阶,除了中宗,所有的人都抬头仰望着她的背影,仿佛这样的仰望会持续千年万年,然而,在这些目光之中,有两个人却暗暗将视线抽离,在茫茫人群之中寻找到彼此的身影。
庄严的古乐响彻云霄,将近三年之后,安金藏和李隆基终于再次见到了彼此。
一个小小的署令,一个不受重视的潞州别驾,分别在队列的两边,注视着彼此。
在安金藏的眼中,李隆基早已从一个带着些许稚气的少年长成了器宇轩昂的青年了,剑眉之下的双眸比从前更加深邃,那目光,一如这暮秋时节的万物,收敛锋芒,仿佛要为着来年的春季蓄势待发。
上一次的祭祀,韦氏捧着李重润的“血衣”失态痛苦,但是这一次,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动摇她的内心了。
她登上了祭坛的顶端,转过身俯视着山呼万岁的群臣,身后祭坛的火带来的烟尘从眼前飘过,随即飘散向高空而去。
她张开手,瞥见在祭坛之下“俯首称臣”的太平公主,这亚献的位子,终归是她韦香儿的,这苍穹之下的一切,都终归是她韦香儿的。
……
“怂货,这些年别来无恙!”祭祀散场,刘幽求最先找到了官服加身的安金藏,和从前一样,用力拍着他的肩膀笑说着。
身边还有陆续走过的大臣,安金藏不敢上前给刘幽求一个大大的拥抱,只笑说:“你这胡子倒是越发长了。”
刘幽求顺手一抹下巴:“嘿,一路从潞州日夜兼程过来,倒是连修剪胡子的功夫都没有了。”说着一看左右,忽而凑近了压低了声音说道:“我就过来和你打个照面,你赶紧回宫吧,我看三郎已经朝着宫中的方向去了,想必是要去找你呢。”
安金藏一听,一点头立刻往宫中去了。
安金藏一路疾行回了太卜署,入到宫苑之中,却见着手底那几个人如常走动着,并没有见到刘幽求所说的那个人——李隆基并没有出现在太卜署。
按照刚才的时间,如果李隆基要入宫来找他,这会儿人应该早已经在太卜署了。
安金藏的眉头微皱着,看来李隆基并不是来找他的,那么他到底是来找谁的呢?
太阳已经隐没在了遥远的西山,太医署的院门口,钟离英倩脸上带着疲惫走了出来。
暮色中,一个身材伟岸的男子背手而立站在她的面前,挡住了她的去路。
钟离英倩个子不高,眼前的这个人,和安金藏的个子差不多,她得微微抬头才能看得清他的脸。
“临淄王?您回来了?”钟离英倩终于认出了眼前的这个人,但是确实迟疑了一会儿,这些年不见,临淄王已经和她记忆中的那个小王爷有些许不同了,到底是哪里不同,在这场突如其来的会面中,她也说不上来。
李隆基倒是笑容可掬:“钟离医正,别来无恙。”
钟离英倩刚想回应几句,忽而那种不祥的预感袭上了心头,这段日子以来,这种感觉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了,她知道,她将再一次失去她对于身体的掌控权了。
李隆基淡定地看着眼前的钟离英倩神情开始发生微妙的改变,而声音也比刚才低沉笃定许多:“你回来了。”她说着。
“你出现了。”李隆基说着。
“你怎么知道来见钟离英倩就一定能遇到我?”
“钟离英倩定然不是你的对手,而你肯定想见我,祖母。”
从李隆基口中说出的最后这两个字,让眼前武皇的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去了潞州这些年,你终于明白了。你来找我,不是为了告诉我,你想清楚了我是谁这件事而已?”
“祖母明鉴,三郎还记得祖母和三郎说的话,祖母若认为三郎能做到您所期许的事,那么请祖母告诉三郎一件事。”
“嗯?”
“关于上官昭容,您的婉儿……”李隆基毫不犹豫地说着。
“你知道她是我生前最器重的人之一,你如何确定我一定会告诉你?”
“您一定会告诉我。”李隆基坚定地说着,“除非您想到了比三郎心中所想更高明的办法。”
武皇看着眼前的李隆基,脸上的笑意渐渐收了起来……
安金藏在太卜署中,到底还是等来了一个人,只不过,这个人不是李隆基,而是高力士。
几年不见,高力士也已经脱了稚气,完全是一副男儿模样了,没错,是一副男儿模样。和寻常所认为的宦官过于“阴柔”的形象不同,高力士身材高大,神态昂然有神,并没有一丝为奴的模样。这大约也是因为有幸遇到李隆基,这些年以礼相待,从未对他真当作奴仆使唤的缘故。只不过,脸上肤质比寻常男人更加细腻一些,加上面庞秀气,才略微和身上这身宦官的服饰有些照应。
许是久别的缘故,安金藏那许久未曾唤出口的名字,这时候冲口而出:“是元一来了啊。”
乍一听到安金藏这声呼唤,高力士脸上不由得动容:“大哥,是我。”
“你们可算回来了。”
“可不是,时间真快。”
安金藏见着眼前的高力士,本想问李隆基入宫的去处,但是到底没有出口:“今日来找我可是阿瞒他……”
“是了,大家有请,请您到五王子府一聚呢。”高力士小声说着。
第232章 心机()
安金藏抵达五王子府的时候,已经快接近午夜的时分了。
无论是竹林小院还是如今住着的太卜署,都没有他踏入五王子府时候那种亲近的感觉,和宅邸无关,而是人的缘故。
刘幽求、仙瑶、高力士,都在这里。在这里,除钟离英倩之外,他们是他最亲近的人了。
不过他知道,还远不到叙旧的时候。
高力士带着他直接进了李隆基的卧房,那扇久违的衣柜的门被打开了。
那个密室还在,许久未曾使用的缘故,透着一股陈年的湿气的味道。
高力士递给安金藏一盏烛灯,站在衣柜边上:“大哥,大家在等你。”他微笑说着。
安金藏自己提着烛灯,接着并不算亮堂的灯光小心翼翼地往下走着,心潮起伏。
不大的斗室里,李隆基面壁而立,而墙上,空空如也。
“臣安金藏叩……”不知道何故,安金藏看着李隆基的背影,觉得应该行个礼。
不过他话才刚说了个开头,李隆基已经转过身上前扶住了他:“金藏君,不必如此,我还是你的阿瞒。”他满脸笑容地对着安金藏,“来!”说着他让他坐在了斗室里的一张椅子上。
“这些年辛苦了金藏君了。”
“阿瞒在潞州,又何曾不辛苦呢?”安金藏说道,看着眼前神态自若的李隆基,看来他并不打算和他说他入宫究竟是见了何人,既然如此,他也就不再问这个问题了。
“不知道刘幽求可曾和你说过,我与仙瑶的事。”李隆基忽然说着,“原本,这事儿得先征得金藏君你的同意才好,只不过当时山高路远,今日得向你赔罪了……”
“你和仙瑶啊?”安金藏没想到,这么久没有见到李隆基,他最先告诉他的,竟然是这个消息,“啊,呵呵,这是好事儿,仙瑶能跟了你,也是她的福气了……”安金藏嘴上这么说着,但是心中难免有些隐忧,他可以确信,仙瑶的名字,并没有留在后世各种版本的关于李隆基的“爱情史”之中,他不知道,这其中究竟出了什么问题。
“金藏君看来……还是孑然一身?”李隆基关切地问着。
只是这些问题,对于安金藏来说,都觉得有些不对,这地下的密室,久别的见面,总不至于,都是为了这样大半夜的聊家常吧?
“的确如此,阿瞒,你可是想要说什么?”
“只是想确认金藏君和上官昭容之间,可还有瓜葛。”
“婉儿?”
“金藏君不是一直想知道,当年六狐洲的事和上官昭容之间,究竟有何关系么?”
“原来是为了这事,怎么,阿瞒已经知道了?”安金藏坐着的椅子发出了些微的响声——他对这个问题的关注让他不由自主地人往前倾了一倾。
“金藏君的事,便是我的事,何况我深爱着仙瑶,当初你为了顾全大局,不愿意向皇上复仇,我便记下了这事,派人暗中追查,这些年剥丝抽茧,竟然将线索落到了上官昭容这个意想不到的人身上,也算是令人意外了。”
“阿瞒主要是为了仙瑶吧。”安金藏半开玩笑地说着。
李隆基听了,却笑了:“什么都瞒不过金藏君,你是她的少主,你说你对当年的事情许多记不起来,不过仙瑶可从未忘记,虽然这些年在潞州我尽我所能给她最好的衣食住行,但我也知道,这些都不是仙瑶想要的,为你们的族人讨回一个公道,才能让她真正放下过去,与我快乐地生活。不过……”李隆基看着安金藏的脸,话锋一转,“看金藏君这样子,也是知道了昭容是当年伪造告密信的那个人吧。”
听李隆基说到这里,安金藏难免叹了口气:“知道又如何呢,我只是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其实金藏君这些年在宫中,多少有些机会能找出刚才你所问的这个问题的答案,只是不愿意去问罢了,因为得到了答案,你便再也没有借口去为她辩解了,也没了可以不让自己恨她的理由吧。”李隆基说着,句句戳中了安金藏的心。
“莫非阿瞒已经知道了?”安金藏眼神复杂地看着面前的李隆基。
“金藏君莫见怪,这事,终归是要解决的,你若下不了决心,也就唯有阿瞒帮你去做了。当年,昭容还是罪婢之身,虽然在祖母面前崭露头角,但所谓诗文才华,在祖母眼中,还不足以成为可以令上官脱罪的理由。”
“不可能,你说她这么做是为了让武皇赏识她?但大食国不也袭扰大唐吗?六狐洲族人抵御大食国有功,我们的家乡有句话,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安金藏立刻说道。
“金藏君说得没错,但这其中却有个缘故,当时西域四镇,除大食国虎视眈眈,还有吐蕃人意抢占。我朝历经贞观之治,虽然国力有所恢复,但祖母当时并不想贸然和这两国彻底开战。”
“等等,你的意思是说,武皇想要让吐蕃和大食国两边先打起来?”
“而当时,吐蕃较占上风……安国所在,是大食国抢占西域四镇的咽喉……”
“所以,武皇想要牺牲安国,大食一旦占领了安国,吐蕃就会感到巨大的威胁,调转矛头将重心放在大食国这里?”
李隆基点了点头:“也正因为如此,当时不过十六岁上官昭容竟然能洞悉到祖母的心思,主动请缨帮祖母解决这件头等大事。”
“如果她成功了,就能让武皇知道,她是一枚有用的棋子,就可以摆脱罪婢的身份了……”安金藏不无唏嘘地说着,“只是为了她这个目的,六狐洲几千条人命就这样白白葬送了。”
“仙瑶若是知道这些,恐怕昭容今夜就已经人头不保了。”李隆基说道。
“阿瞒,这话的意思,你还没有告诉仙瑶这些?”安金藏说着,却对自己说这话时候心中忽然升起的那一丝侥幸感到羞愧不已,婉儿为了自己害死了他整个六狐洲的族人,他竟然还在为仙瑶不知道这事而庆幸。
李隆基见安金藏说完这话忽然沉默不语。
(本章完)
第233章 余地()
李隆基告诉了他关于上官婉儿当年这么做的全部真相,对于安金藏来说,就仿佛在他心中撤走了最后的屏障,对于这件事,他再也没有可以躲藏的余地了。
但是他的头脑还并没有被这种袭来的绝望所完全侵占,更加让他心中凛然的,是李隆基说这些话的用意。
无论是李隆基,还是他安金藏,都知道,这些话说出口之后,他和上官婉儿之间,是一点余地都没有了。
“对不起金藏君,我必须先把这件事情告诉你。你知道我们将要做的事,对于你来说,知道这些,会少了许多纠结不是么?”
“阿瞒的好意,我心领了。”安金藏微微叹息着。
斗室里安静得不同寻常,几乎能听到两个人彼此的呼吸声。
李隆基没有起身,安金藏便知道还有其他的事情没有交代。
“阿瞒,我的事,多谢你帮我了了,接下来,可是要谈那最要紧的事了?”
李隆基微微点头:“金藏君,这是我与你说六狐洲的事的第二个用意,希望你从今日起,能收拾心情,与我全力以赴,做这件改天换日的大事!”
“但凭阿瞒吩咐。”
“金藏君,不必如此,我九岁便与你相识,无论是现在还是将来,你我之间,都不必有上下之分,我知道金藏君的心愿,就让你我携手,扫除这天下的污秽腐朽。”李隆基说着,捂住了安金藏的手。
当安金藏的手被握住一瞬间,他觉得浑身的血液都陡然加速流动了起来。
他在这世上三十余年,无论是曾经的现代还是如今的大唐,从未有人如李隆基这般,带给他这种感觉,仿佛他那从出生起就彷徨的灵魂忽然成了鲜活的血肉,踏实得连呼吸都是令人满足的——这种感觉,叫做希望。
安金藏将另一只手放在了李隆基的手背上,点了点头:“我知道你不会让我失望的,不知阿瞒现今有何打算?”
李隆基目光坚定地看着他,只说了两个字:“起事。”
虽然只有这两个字,但是已经足以让安金藏的心受到震撼:“你可想好了?”他进一步确认着。
“金藏君做了那么许多,激得李重俊起兵造反,难道不是为了得到本王这个答案吗?”李隆基反问着。
“好,那第二个问题。”安金藏点了点头,“何时起事?”
“这正是我想请教金藏君的,何时才是时机?”
安金藏沉吟片刻:“如果我说要等到皇上驾崩呢……”
“不过,金藏君,自从我回来之后,可是略有耳闻,皇上与皇后之间的关系大不如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