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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生一副好相貌,即便初时不顺,后来也打通了经脉,永镇魔族少君,定居中央白露宫,被封天下座师的季雁卿,原来也会有这样难以言说的落寞吗?
看书看了一半,自以为拥有了全知全能的上帝视角的季雁卿,并不知道眼前这位也是个有问题的,还沉浸在自己那点微妙的情绪中,想象和事实跑偏了十万八千里。
他莫名其妙来了这个地方,世界是定好的,人物是定好的,就连命运也是照着既定的轨迹走下去的。饶是季雁卿再能随遇而安,也有一点无所适从,总有一点格格不入的落寞。即便同门对他再好,也掩盖不了他是个外来的,还侵占了他们真正的师兄师弟的身体的事实。幸得有一个目前看来似乎同不属于原大纲的狼崽子,这才让他感受到了一点慰藉。
他原本是想说“你修为恢复后,往后我们就能一起四处走走了。”,没出口就被他自己咽回去了,他想:“我凭什么呢?”
狼崽子有自己的命,即便耽搁了几天,终归还是要回到自己那条线上去的。
作为一个穿书者,季雁卿真是不能再明白这个道理了。
大概和毛色有关,那狼崽子的衣袍也是黑色的,稍微起一点褶子都能看的一清二楚,季雁卿抬手帮他整理了一下说道:“你要走了吗?”
那少年一愣,不太明白季雁卿这番定论从何而来。
“别处不同于天青山,对魔族指不定什么态度,你自己多加小心。”
“系统真是太坑爹了。”季雁卿想,“给我弄来一个有自己的故事的刷好感度算怎么回事吗。”
【尊敬的用户,系统不会出错】
是吗?那刚刚说检查出漏洞的是谁?
季雁卿翻了个白眼,也不再多看狼崽子一眼,转身便走。他没用任何独门的步法,也没有刻意放轻步子,看上去就像一个普通人,白靴子踏在松软的雪上,发出不明显的‘嘎吱’声,直把那块踩实了成了个脚印的形状。
只是他刚走一步,背在身后的那只手就被人抓住了。
季雁卿一惊,回头一看,那还不到他胸口处的狼崽子竟然抓住了他的手,往后扯着,白玉似的小脸上全是一种可以被称之为莫名其妙的表情:“我何时说过自己要走了。”
“你。。。。。。”
“我不走。”那狼崽子认真的说,“不说没有什么地方比天青山灵气更充足。当初你收留了我就是有恩,哪里有我伤一好就自己走了的道理。”
他话音刚落就又被季雁卿抱了起来,说来他现在看着都有十二三岁了,季雁卿抱起来依旧丝毫未见吃力。
季雁卿的声音听上去都是带着笑的:“那就老老实实在这里待着,什么时候想走了跟我说一声,我再酌情考虑。”得了狼崽子自己一句不想走,他顿时觉得自己就算真想留他,也能留的理直气壮了。
狼崽子趴在他肩头不说话,细软的头发蹭着季雁卿的下巴,让人痒得慌。季雁卿那点感慨还没过多久,就又开始手欠了,他戳戳狼崽子的脑袋,问道:“你耳朵呢?尾巴呢?快变出来让我玩玩。”
狼崽子把头往他肩窝处一埋,尽心尽力的当起了一条人形坎肩,再也不愿意跟那位没个正形的道长说话了。
季雁卿出来的急,借着月光就往外赶了,在外面给冻成了一条行动自如的人棍。现在抓着狼崽子回来,点亮了屋内的灯火,看见自己的大氅都还挂在架子上,这才后知后觉的感到了冷。
他把狼崽子放在床上,自己坐在了旁边,十分不要脸的把自己的手贴在了狼崽子的脸上。那狼崽子也是脾气好,被人当作人形的暖手炉用也没生气,只是安安静静的坐着任由季雁卿胡闹。
“对了。”季雁卿想起什么似的问道,“在哪儿不是圆月当空,深更半夜干嘛跑出去?”
季雁卿这句话多少带了点试探的意思,他刚刚是心疼,但事后想起来又觉得还是保险点好。
狼崽子听了也不惊慌,只是微微低下了头,眼睫微微颤抖,季雁卿细细咂摸了一下觉得还有股子倔强:“难免会变成原型,而我并非人类。”
季雁卿一怔:“就因为这个?”
“正如你先前所说,修真界并非人人都能正常的对待魔族。也有人能在魔族维持人形时以友相称,见过原型后又说不能接受。我以为即便是天青山也是如此。”
闹了半天原来是担心自己嫌弃他?
季雁卿气笑了:“我每天都狼崽子狼崽子的叫你,第一天知道你是狼?”
床头有个木质的灯架,上面架着一盏灯。灯外有素净的白罩子,乍看是片貌不惊人的白绢,仔细点才能看出上面有暗纹,灯亮起的一瞬才能隐隐见到一点流转的光华,奢侈的十分低调,一看就知道相当名贵。
季雁卿起身拂灭那盏灯,将绢布扯了下来抓在手上,连同被架起来的狼崽子,一起扔在了屋内专用来抄经的小矮桌上。
季雁卿不耐烦道:“不能全身变就给我把爪子变出来,赶紧的,不然我要揍人了。”
狼崽子不明所以,但看他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还是乖乖变回了原型。季雁卿二话不说抄着他的爪子就往一边的砚台里按了下去,然后又把他的爪子按在了那块白色的布料上,一抬起来就是个爪印,不仔细看还以为是狗爪。
倘若满脸都是毛的狼也能有表情的话,狼崽子此刻想必是目瞪口呆的。
季雁卿一连在那块绢布上按了好几个才停下来,说道:“好了。”
狼崽子应声变回了人形,扭头看着他,一张脸就是大写的为什么。
季雁卿不理他,展开那块绢布抖了抖,又原样装了回去,拂袖又点燃了那盏灯,墙上立马出现了几块巨大的爪状阴影,在这素雅的屋子里显得不怎么合群。
变回了人形的狼崽子震惊了,显然不是很能理解这样的雅趣,偏偏季雁卿看上去还颇为满意。
“我就觉得狼爪子不错,哪天有兴趣了勾几笔,还能当成梅花看。”他用完就扔的给狼崽子丢了块布,让他自己拾掇干净,又把他一把拎回了床上。
“我是挺嫌弃你好吃懒做的。有这弯弯绕绕的心思,还不如好好抄经念经。”季雁卿把他囫囵的往被子里一塞,连灯也不灭,从今往后这盏灯我就不灭了,反正也不亮,就当夜灯。”
狼崽子从绒被里探出来一个头,看样子还打算说点什么,被季雁卿按着脑袋又给塞了回去:“睡觉!”。
昏黄的夜灯下,那狼崽子的眼睛还半睁着,有点不易察觉的亮光。
系统‘叮’的一声。
【狼崽子好感度+20】
第九章()
那天晚上季雁卿去找狼崽子一半是为了系统任务,一半是为了自己心里那点说不出口的心思,至于好感度提升则完全是意外之喜。
前阵子好感度死活不动,突然上涨让季雁卿挺愉快的,连带着对狼崽子的抄经念经大业都宽松了起来,除了一些必要的功课,连早起这件事都不再强迫了。
狼崽子自打定居逍遥峰后难得睡了几次安稳觉,再不用一大早被季雁卿拖起来吹风,还没来得及开心几天,季雁卿就故态重萌的开始叫早,十分的可恶。
狼崽子睡眼惺忪的从被子里钻出来时还特意往外看了一眼。
黑漆漆的,连星星都还耀武扬威的挂在天上。
“你又怎么了。”
狼崽子这时候脸上还有点婴儿肥,平常不怎么看得出来,刚睡醒的时候就非常明显了。
季雁卿沉默了一下,觉得自己的手欠可能病入膏肓,没得治了,于是伸出手在狼崽子的脸上掐了一下,还左右的扯了扯。狼崽子看上去司空见惯,从头到脚都写着四个字“有完没完”。
又揉搓了一会儿季雁卿才放开了自己那只作恶多端的手,回味无穷的说道:“今天特殊情况,别睡了赶紧起来。”
伴随着他的话音,从乾坤峰的方位传来了鼓声,并不急促,在这仙气缥缈的山顶上更像是在报时。
狼崽子浑身一激灵,看见季雁卿身后已经背上了倒影,这才想起来今天是试剑大会开始的日子。
天青山的试剑大会没别的小说门派里那么多套路,非得争出个第一第二,向来更像是某种交流大会,愿意比的就上去比试两下,不愿意的就到处闲谈也没人能说你什么。通常愿意上台比划的都是外门弟子,这可能是他们进入内门修习的唯一机会。而对于内门弟子来说就无所谓了,什么排名什么位置的,那都看缘分,何况平常的修炼里也多的是机会崭露头角,犯不着在这种时候跟人争的你死我活。
季雁卿带着狼崽子来到三清大殿时,从乾坤峰山脚爬天梯上来的外门弟子已经陆续到了,都在大殿门口候着。司礼的弟子负剑站在大鼓前,白色的道袍穿得一丝不苟,卯时一到就击了第二次鼓,这是在告诉外门弟子是时候进入大殿。
外门弟子人数众多,大殿的门总共就那么大,要把人一次性全放进去不可能,天青重地又不能放任你四处乱挤,只能一个个的往里进,顺便在进门时报个姓名,以便之后的交流。
考虑到原来的季雁卿几乎从不出现在这样的场合,他要是一下太积极反而引人怀疑,季雁卿专门走在了队伍的最后,顺带十分具有八卦精神的将几个外门弟子的对话一字不差的全听进了耳朵里。
“璟瑜兄,为了这次的比试修炼的如何了?”
“十拿九稳。”
最先问话的人语气羡慕:“毕竟是璟瑜兄,难得一见的资质,这么些年一直委屈你在外门了。”
另一人接到:“可不是。先前我看黎峰主下山时对你说了声去留随意,搞不好就是想趁着这次大比将璟瑜兄收于门下。”
外门弟子都住在天青山脚下,要上天青山得一步步爬天梯,非特殊日子还不允许上来,平常种地挑水自给自足,去留随意,练的也是最基本的心法。
季雁卿排在队伍的最后拉着狼崽子一起低眉顺目,心想:“鬼扯,说去留随意就是怕耽搁根骨不佳的普通人。要真是难得一见的资质还能把他留在外门这么多年,早收进内门了。”
前面几人还在互相捧臭脚,季雁卿听得好笑,觉得真是不管哪个世界什么时代都能有这种过于自信的人,干脆不听不看,专心的折腾起狼崽子。狼崽子被他折腾的不厌其烦,脸色都快和袍子一样黑了。
“哼,别怪我说句不好听的。如今修真界的情况不同于前朝之前了,大战中损耗了各派过多的实力,现在的大家谁能说自己比得过从前?不说别的,就连天青山都未必。”
季雁卿手欠的毛病没得治,狼崽子正被他惹的发火,于是季雁卿又非常没有尊严的偏头去哄,这句话正好就在这时传进了他耳里。
他借着弯腰埋头于狼崽子脸边的姿势,不动声色的瞟了说话的人一眼。
说话的正是之前被人叫璟瑜兄的人,他的字意都有美玉的意思,只是季雁卿觉得这人从头到脚都和美玉不怎么沾边,改成歪瓜或者裂枣大概更名副其实一点。
外门弟子不如内门弟子,从低阶到高阶都有对应的校服,多是穿着自己的衣服,家境好的还好一点,家境不好的那就十分悲惨了,遇到不羁一点的套个麻袋的都有。
那位璟瑜兄就是家境好的,油头粉面,穿着一身锦袍,手上还拿着一把镶金嵌玉的折扇,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暴发富的气息,季雁卿是真没看出来他到底哪里像个修道的了。而他身边围绕的那群人就属于家境不好的一类。
季雁卿一眼看出这群人的等级划分,于是更好整以暇的在一边听起了戏。
“璟瑜兄这是何意?”
周璟瑜名周珏,的确是城外富员外的晚来子,他爹费尽心思想让他好好读书考个功名,结果从小被恭维惯了的觉得自己天赋异禀的周公子没读两天就觉得当今礼乐崩坏,天下将亡,之乎者也还没念利索,就觉得只有求仙问道才是人生的正途,他爹没办法,只好把他送来了有名的天青仙山。
结果天赋异禀的周公子在外门摸爬滚打了小十年,眼看两撇鲶鱼胡子都要留出来了还没混进内门,又自觉自己是个读过圣贤书的,比身边求仙前都是贩夫走卒的要高出一等,因此向来事事都爱发表一些独特的见解。
只是独特的见解发表了这么些年,也没见他独特进哪位峰主的心里。
季雁卿看了看他因为有人捧场而抽动的两撇小胡子,觉得这人的朋友们也是脾气好,竟然对这嘚瑟的歪瓜裂枣能忍住不揍他。
周珏见有人捧场,于是更来劲了,他装模作样的咳嗽了一声,富贵的折扇‘唰’的一展横在胸前:“自前朝大乱后,修真界和魔界两败俱伤,陨落的大能不计其数,现在排上位的大多是当初不怎么样的。之后修真界立下了‘三不收’的规矩,初时是为了避免灾祸,越往后就越不对,越是不怎么样的家族越是讲究,‘三不收’生生被妖魔化了,资质上佳却求道无门,最后无疾而终的难道还少?当朝皇帝可不像之前的那些,手段强硬的很,凡间愿意求仙问道的也越来越少,大儒倒越来越多,修真界大能近千年没见到飞升的,陨落的倒是不少,有才能的又被埋没,长此以往,修真界还能如何?”
他身边的人立马就有人附和,长吁短叹的表达了一番若是成功,必得重整修真界的愿望。又说周珏被埋没至今真是太可惜了。
季雁卿在一边安安静静的听,心里觉得这人说的还是很有道理的,就是如果对自己的本事能准确定位那就更好了。
“再说魔族,修真界陨落了多少大能,魔族就没了多少大魔。要说修真界还有四大家顶着,魔族就只剩下了一个摇光君,还没什么人见过,与其说是低调不如说是软弱,至少不像他老子当初那么能干。”
听见摇光君的名字季雁卿手下一颤,下意识的去打量了一下狼崽子的神色。然而那狼崽子面色如常,丝毫不见一点端倪。出门时季雁卿专程给他弄出了点额发,正好挡住了他不怎么明显的魔君印。
“那璟瑜兄方才说天青山如何。。。。。。”
说起这个那周珏连扇子都不摇了,‘啪’的一声合上了折扇,语调里透着一股百转回肠的阴阳怪气:“天青九峰,峰主各有所长。掌门就不说了,潇湘子渝,梦阳白衣,咱们掌门就占了一个子渝。剩下的几个哪个不是有真本事的,唯独一个季鸿。”
骤然被直呼其名的季雁卿一脸莫名其妙,心想:“我?我怎么了?”
他一转头看见那先前面无表情目视前方的狼崽子也终于动了动,偏头看向了那说话的周珏。
说起季鸿,周珏就不再是之前那副自持身份的读书人样貌了,像是跟那与他素未谋面的季鸿有什么深仇大恨一般,又将自己的富贵扇打开,摇的虎虎生风:“那季雁卿,天生经脉受损,听说到了现在还没打通,修为不上不下。这样便也算了,人也不是很上进,三清大殿的早课就从未见过他出席,门人没有,弟子不收,跟谁稀罕他那点灵气似的空占了一座山头,平白浪费了许多人的机缘。”
季雁卿听到这里哽了一下,心想:“你直接说你想入内门不就得了,还非得拐弯抹角把我骂一顿。”
那狼崽子听了这话也抬头看他,满脸都写着“你就是懒”几个大字,看的季雁卿没忍住敲了的他的头,低声道:“我再懒懒着你了么。”
那狼崽子大概也觉得他说的有道理,遂继续偏头听那边在说什么。
“季鸿这样的人都当上了峰主,这其他人非但不引以为耻,反而处处护着。都说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就算天青山是大派也经不起这么折腾。而且,我听说。。。。。。”说到这里那周珏勾了勾手,示意别人走近一点,在这一点上丝毫没有读书人‘君子不党’的风骨,拉帮结伙的明目张胆,“那季鸿近来和魔物纠缠不休。”
周珏一脸高深莫测的举扇,挡住了满脸的冷笑:“要说这是游家,潇湘府那样的门阀,也说的过去。偏偏这是师门传承的天青,掌门前朝大乱时下山一次,第二次再下山就带回来一个流落民间的小叫花子,之后还一路护着别人当上了峰主,要说这里头没点弯弯绕绕的,我可不信。”
周珏最后那句话里隐藏的意思稍稍想想就能明白,围观的那群饭桶竟然还真觉得有道理,纷纷哀悼人心不古。
他们自以为说的隐晦,没成想所有的话都一字不落的进了修为不知道比他们高了多少的季雁卿耳里。起初他当看戏似的听人说,但听见有人说韩诚他就忍不了了。
韩诚是他来到这里后第一个见到的人,也是原著中他非常喜欢的人物之一。
场外只剩下方才那群人以及季雁卿和狼崽子,季雁卿上前一步,拿着之前从自在楼随便摸出的一把破折扇挡住了脸,轻言道:“这位道友,天青重地,还望慎言。”
正巧这时第三声大鼓敲响,鼓声震天,余音不绝。
再不进场就来不及了。
第十章()
季雁卿出门前罩了一件十分朴素的大氅,将一身道袍盖的严严实实,手上还端着一把残破漏风的折扇,一眼看去没什么特别的,加上两人修为差距太大,周珏探查不出来,只当这是个不怎么常见的外门弟子。
周珏又扫了一眼站在季雁卿身前的狼崽子,自发的将其默认为这位朴素的道友的儿子,于是更看不上季雁卿了——儿子都这么大了还是外门弟子,能有什么出息?
他从小就被人夸天子聪颖,老秀才巴结他,仆从不敢忤逆他,就是后来‘不务正业’的去修仙,也在天青山脚下混成了个猴子大王,从小到大就不缺给他提鞋捧臭脚的,说起来也是个能在自己的一方天地里呼风唤雨的,还没被人这么警告过,因此有点不太高兴。
周珏求道多年,却始终改不掉那点以貌取人的陋习,他自认风流的将折扇摇的生风,连句‘愿闻其详’都不愿意说,从头到脚无不清贵的说道:“小兄弟,先圣有言,君子之泽,五世而斩。天青山是大派没错,但大派难道就不能有蛀虫了吗?我劝小兄弟还是看清事实,也好为自己和自己的孩子找点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