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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他揪着季雁卿的头,向墙边一扭,说道:“看,那排女眷,当初我娘我姐姐,贴身的侍女,也是这么被绑着烧死的。”
“百年大战中段,淮河以南的控制权已落入今朝手中,战功赫赫的长沙王被扣在潇湘以外,潇湘境内谣言四起,人心动荡,要想保命,求仙问道倒成了最好的方法。”
季鸿胁迫着季雁卿一动不动的盯着墙上那一排女尸的惨状,又疯狂又冷静:“但筑基满地走,上好的心法却难求。。。。。。于是稍稍有些本事的人就想,潇湘哪里有好的功法呢?”
恰逢此时夜风乍起,风卷落叶入室,其中就有一片枯黄的柳叶。
“这时人们想起了长沙王府内,小世子李珏年少聪颖,天青道子赠了他一本红尘心法。李珏幼时贪玩,只爱在花廊下玩球,一本红尘心法只是背了下来,却并不理解。长沙王妃当机立断,撕了所有的纸张,几口吞了下去,宁愿被折磨死,也不愿让奸人得逞。”
“你看看,你看看这些横尸王府的,十有□□是当初的长沙王府家丁,有些我还能叫出名字,多是些逃难的难民,长沙王妃一个心软收留了他们,没想到竟然是一群养不熟的畜生。”
“畜生不知感恩,折磨人的手段倒是一套一套的。长沙王妃被吊在这里,看,就是这里。”季鸿用手给季雁卿指了指,继续说道,“下面架着火,小世子李珏就被压在火堆前,说是背不出红尘心法,就要活活烧死王妃。王妃是个莫名其妙的犟脾气,一人包揽了严父严母两种指责,没让小世子尝到多少娘的滋味,死到临头了还字字咯血的让小世子不要说,怕看娘死就闭上眼睛。”
季雁卿的眼睛下意识又是一痛,季鸿看见了,松开了他,转而以手覆上他的双眼,替他注入灵力以缓解疼痛,问道:“对不住,这痛想必有些难熬。”
季雁卿忍着疼痛抓住他的手,一字一顿的艰难问道:“然后呢?”
这时季鸿已经带着季雁卿朝潇湘子走去,闻言,季鸿不说话,只是上前将潇湘子的尸体又一脚踢了过来,还好心的给他复了个原,翻了个面。做完这些后,他眯了眯眼睛,说道:“小世子那会儿还是个狗屁不懂的傻子,闻言真闭上了眼。后来的潇湘子见到后气不过,以灵气为针线,将小世子的眼睛一针又一针的缝了起来。”
“你别说,还挺疼。得亏那是修士折磨人的手段,不然我大概早死了。”
他的话音渐弱,季雁卿脑海里又回想起第一回进入心魔幻境时所见的情形,火海之下,锦衣华服却满身血污的孩子满地打滚,哀嚎连连。。。。。。。他一抬头,眼睑上全是针线。
原来那真的是季鸿。
潇湘子惨死季雁卿心中没有任何同情,而季鸿所为他照样无法苟同,眼部剧痛越发明显,季雁卿一把抓住季鸿,而季鸿的怒火终于稍稍平息了一点,还关切的问道:“疼的很难受吗?忍忍就好了。”
“不。。。。。。。所以你嫁祸摇光君是因为一切发生在百年大战?“
“没错。”
“但百年大战因常家而起。”
“所以他们也死了,常怀仁也会死在恐惧中。”
季雁卿还要再问,季鸿却突然示意他安静,道:“我陪你拖了这么久时间,如今不能再拖了。”
然而季雁卿闻所未闻,抠着他的手问道:“那你给韩子渝下了温柔乡,是因为一切起于一本红尘心法吗?”
季鸿的脸色猛然一变,被季雁卿看在眼里。而季雁卿一身的旧伤重临故地,纷纷起来造反,终于折磨的他倒了下去,季鸿竟然也没温柔体贴的来扶。
很长一段时间内,四周都只有血腥味和焦臭味,院内如积水空明,而季鸿站在月光下,道袍雪白,一尘不染,缓缓说道:“你等着的献丹人不会出现了,丹在我这里,我还没有服下。”
“摇光君与黎子玄相熟,如今不好下手,倒是你和我同在,给我省去了再找替身的麻烦。”
季雁卿喘着粗气,对季鸿的意有所指置若罔闻,同时也并不打算放过他先前的脸色一变。季雁卿躺在地上,伸手抓住了季鸿的手腕,用力之大,竟然生生抠进了他手臂上的肉里:“那你藏在自在楼潇湘,耗费无数日夜画出来的人又是谁?”
季鸿不回话。
又等了一会儿,就在季雁卿终于熬不住那身造反的伤势,快要晕过去时,恍惚间听见季鸿轻轻开了口:“画上是大师兄。”
大师兄三个字如雷贯耳,季雁卿从伤痛中挣扎着清醒了一点,不可置信的看向季鸿。
而季鸿站在迷了津渡的月光下,先前的疯魔终于裂开了一道缝,对季雁卿露出了一个浅淡的笑容。
第53章 城()
自从一朝被电劈,季雁卿在晕这一方面的经验可谓是驾轻就熟,这次更是没多久就醒了过来,只是醒来后觉得状况有些不对——季鸿没有绑他,也没有看守他,他可能是有史以来最没有地位的俘虏了。
晕过去的效果对季雁卿而言堪比睡一觉,他此时只觉得神清气爽,晕乎了一个晚上的头脑都清晰了起来,紧接着他就开始不安分了。
季雁卿心里打着小算盘,不动声色的环顾四周,心里暗暗否决了跃墙而逃这个想法——季鸿不傻,整座王府必然都在他的控制内,唯一的突破口只有来时的那条路。然而温泉池子四周空旷,连个大一点的遮挡物都没有,要躲过去着实不太可能。。。。。。
季鸿目前的修为不高他能感觉出来,可能还不如原身,毕竟借季禾的身体修行不易,可是坏就坏在他目前身体不适,灵力满身乱窜,而单论剑法他绝对比不过身为剑修的季鸿。
思来想去,只有拖时间,一直到季俨来了为止。
“不想跑了?”
季雁卿刚想好,季鸿似乎立马就发现了,他从池子的另一头走过来,一手拿着倒影,长剑的剑尖从地面划过,发出刺耳的声音。
季雁卿对他的问题不置可否,一边集中精神平息内府不安,一边分点神问道:“我倒是对你的画更感兴趣一些,若画中人便是大师兄,那只怕他传授折柳剑法时我就露馅了,难为他被我一句被雷劈失忆了糊弄了过去,没揭露我。”
季鸿在季雁卿昏迷期间想必做足了心理准备,听季雁卿说前半段还八方不动的笑着,到后面就不是那么回事了。他顿了顿,像是试探一样的开了口:“。。。。。。。传授折柳剑法?”
“嗯。”
“他。。。。。。有说些什么吗?”
“折柳四式,各有意境。”
柔和的月光洒在两人身上,季雁卿敢发誓,那一瞬间他几乎看见了季鸿脸上的惊喜。
“什么意境?”
然而韩诚只是说了意境,‘折柳问情,四式无名’这事他不一定比季雁卿清楚,然而季雁卿必然不会这么说。
他对季鸿露出了一个友好而恶毒的笑容,道:“不如你自己问?”
果不其然,季鸿浑身一僵。
“你不敢?”季雁卿看着季鸿又是一笑,“也对,你是该不敢。以温柔乡逼得韩诚浑身修为散尽,以婴儿之身死去,你是该不敢。”
按时间推算,温柔乡毒发需要几个月的潜伏期,而和谢无端接头只怕比这个更早。
“大师兄。。。。。。还好吗?”
“一本红尘心法成了祸端伊始。。。。。。“季雁卿顿了顿,这些话他本来一句都不该说,稍有不慎就会触怒季鸿,这对他没有一点好处,但他忍不住,“你心里或许恨不得将他剥皮抽筋?还特意找来了温柔乡,也真是难为了你。”
“我并不想害他!”
“嗯,你不过下了毒。”
“我从未想过害他!”
季雁卿的一句话终于成功点燃了季鸿的怒火,他欺身上前,一把揪住了季雁卿的衣领,将他稍稍提离了地面,与他脸贴脸的对视。
“我被废了经脉,侥幸逃出长沙王府,可双眼针线未断,是一个四体不勤的瞎子。。。。。。”
健壮的成年人尚且无法体面的过活,何况一个曾经高贵的瞎子。奸人当道,季鸿凭借一双没长牢的腿走不出潇湘,而他双眼上仿佛诅咒的针线就是身份的证明,碍于昔日之情,没有人落井下石,同理也没有人敢收留他。于是当初非玉盘珍馐不食,非蚕丝锦被不盖的小世子不得不餐风露宿,无父无母,无牵无挂,只凭着一口气吊在世间,与街头野狗为伴,以泔水桶里尚能入口的饭菜为食。
日子久了,连他都忘了自己曾是个不可一世的小世子了。
昔年的小短腿长到了十五岁,其间学会的不光只有如何凭瞎眼生存,还无师自通了一套混吃的方法——每到午时,就跟着香味让野狗领着找到一家饭馆,他再伺机而动的抢吃的。只是一天好巧不巧,他抢的正好是韩诚。
东方江南人心不稳,南方潇湘子异军突起,天青韩诚心有所感,再度下山游历,落脚潇湘一饭馆,酒水刚上就不知从何处跑来的小叫花子截了胡。那小叫花蓬头垢面,却还有点骨气,被抓后不无理取闹,也不强词夺理,而是异常规矩的站在原地对他说:“被你抓了算我倒霉,打骂皆随意。”
韩诚觉得有趣,温柔年轻的道长叫停了要来掺和的小二,转而问他:“你经常被打吗?”
小叫花不说话。
“那被打被骂后,你还要吃东西吗?”
小叫花偏头,偏的十分克制,决不让自己的脏飞去身边这人身上:“吃。”
“会拿筷子吗?”
小叫花点头。
于是韩诚捡了个盛饭的碗,往里面夹了许多菜,往小叫花手里一放,道:“吃吧。”
小叫花被塞了一碗热香的饭菜,整个人都傻了,捧着碗也不知道该不该吃,在一堆看热闹的人前站成了一条木棍。韩诚看他这样,那颗多年不发的老妈子心没忍住动了动,在四周的惊呼里,浑不在意的用手撩开小叫花额前长的能装鬼的头发,问道:“你不是饿?怎么不吃了。“
小叫花觉得眼眶有点热,但是眼睛被缝的太死,他连一滴完整的眼泪都流不出来。
“和人说话时不要老低着头。”
小叫花听后抬起了头,露出了他那谁看都要叫鬼,除了野狗谁都嫌弃的双眼,用他在无数脏污里滚出来的声音问道:“你不怕吗?”
“你要打要骂都随我了,我为何要害怕?”韩诚觉得这孩子长得有些眼熟,摸了摸他的双眼,又问道,“看得见吗?”
小叫花说看不见,于是韩诚就割断了那些线,继而认出了他,惊叫了一声‘小世子’。
“连我自己都忘了小叫花是世子了。”季鸿笑道,“我也再没想过有一日我能重见光明,那都是师兄给我的。。。。。。“
季鸿坐在月光下将过往娓娓道来,例如韩诚牵着他走在芳草萋萋的小道上,例如韩诚替他取名为‘鸿’,而他摒弃旧姓,改姓为季。那都是季雁卿曾在梦境和环境中见过的情景,饱尝其中的爱恨情仇,如今又亲耳听当事人说一遍,个中滋味更是难以诉说。
季雁卿神情复杂的注视着季鸿,而季鸿像是未曾察觉。
“后五师兄算出大师兄有情劫,不知应在何处,大师兄便改了自己的容貌,在峰中修炼,谁也不见,包括我。他是清净了。。。。。。”
而季鸿却在徐观那一声‘情劫’里悟了。
他思念成疾,复而成狂,却不敢表露分毫,心中苦仇万千,却不敢踏错一步,只好越发沉默,不是与书山为伴,就是冥然兀坐。而当他发现清修也无法斩断思念时,他只好选择论剑台苦修。
论剑台风雪狂暴,他却在寒天冻地里以软剑倒影,悟出了折柳的四式含情——然而他不知道,也不太可能知道,每一个在论剑台上苦求不得的夜晚,韩诚都在那颗古松上看着他。
“之后我私自下山,机缘巧合下知道了游明琰存着什么心思,潇湘子又打着什么算盘。。。。。。我见到他了,他竟然完全没认出我就是当初被他废了经脉的李珏,还想着终有一日威震修真界,成一方霸主。。。。。。”季鸿看着季雁卿,简单明了的对潇湘子做了个评价,“异想天开。”
“我也因此结识了谢无端,得知北辰榜。你知道北辰榜吧?”他像是料定季雁卿知道,又接着说了下去,“我很难向你说清楚北辰榜是何时存在于世间的,我曾翻遍藏书也没得到一个合理的解释。只知道他是和封魔阵一样的存在,托付给北辰番保管。”
以大能魂魄为誓,天地为证,一旦决定,将再也无法更改。
“元神修士在北辰番内皆有记载,其中有大作为且身份非凡着,就会上北辰榜。而北辰榜。。。。。。”季鸿想了想,“一旦上了北辰榜,十年内必然陨落,这是专针对修士的杀榜。北辰番众散落在山川河海间,你无法想象他们的根基有多深,你也无法想象他们对上了北辰‘杀’榜上的人有多么执着。而这些我皆在无言中领悟,无法告诉别人,对你倒是可以说。“
“好在北辰番近年来心不齐,全赖一个谢无端从中维持,我想做手脚就方便了许多。”季鸿从一边摘了一朵温柔乡,一点一点撕掉了花瓣,“只要师兄师姐修为掉下元神,便可无碍。”
“所以你用了温柔乡。”
“我从未想过害死师兄。”季鸿看着季雁卿,眼神出奇的认真,“谢谢你如此早的找到了光阴草。”
但最后韩诚还是死了。
季雁卿直觉季鸿还隐瞒了什么,但季鸿显然已不打算继续说下去了,正巧这时季雁卿的内府已经平静的差不多了,他正待发力一搏,却看见季鸿正居高临下的似笑非笑。
“难为你听我说了这么多,我从未跟人说起过。”
“不客气,我自己也看的差不多了。”
“你觉得我会放你走?”
季雁卿抬头看着他,却从季鸿的眼神中读出了一点奇迹般的悲悯,这让他那张近乎妖冶的脸看上去格外诡异,眼睑上一排伤痕像是要活过来。这时他心中毫无来由的生出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不对。。。。。。不对。。。。。。。什么地方不对。。。。。。。
等等,季鸿的脸上为什么会有那排伤痕?!我是平息了内府,但灵力怎么会这样薄弱?!
“季。。。。。。禾?你知道这么多,那你知道借由亡魂和炼魂阵开启的另一禁术换魂么?“
季雁卿突然顿悟了什么似的扑向池边,岸边的泥沙被他扫进了池水里,不甚干净的池水骤然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而池水平静下来之后,一轮圆月倒映其中,季雁卿也看见了自己的脸,与季鸿有七八分相似——那是季禾的脸。
【尊敬的用户您好,恭喜您反转成功】
反转什么?!从主角变成了主角的替身吗?!!
【尊敬的用户您好,是反派】
54。第54章()
系统这一出就像是给了将死之人一个活下去的希望,结果那人活下来了才发现系统这不是在做慈善,而是猫抓耗子,想让你发光散一下余热,玩一玩你,玩完了再弄死你。
季雁卿原本想着尽量拖延时间,直到季俨来的时候,然而现在看来是不太可能了。两人既已换魂,无论是气息还是身形都和过去不同,维持原样的大概是本性。只是本性这东西玄之又玄,是要经过相处才能发现的,而险情之下,季雁卿并不觉得救兵会有闲情逸致听两人辩驳。
“只希望情况不至于真这么糟”,季雁卿在池边暗暗想着,假借震惊观察着四周,“但要真是那么惨,也只有自己想办法逃了。”
季鸿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当他是太震惊了,于是露出了一个安抚性的笑容,刚准备上前,突然眉头一皱,从怀里摸出了个什么东西,一看才发现是一支簪子,于是笑道:“没想到啊,摇光君知道吗?”
“知道。”
不光知道,还是当着他的面买的。
季鸿的表情有些惊讶:“我还当你很疼他。”
这话听上去不光八卦,还有点意味深长,潜台词里的罪名噼里啪啦往季雁卿头上砸,季雁卿一哽,默默咽下了这个天大的冤屈。而季鸿看着他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起身把簪子又塞回了季雁卿怀里。转而又摸出了一个小小的锦盒,有花簪珠玉在前,这个锦盒就很一般了。那锦盒大概是怕人觊觎,长得十分貌不惊人,与季鸿十分不配。
“我曾途经潇湘,遇一人献丹,说我乃天命所归。”季鸿笑着逼近,一根手指拨了拨插销,打开了那盒子。而季雁卿死到临头也没按捺住自己的好奇,往盒内看了看,然后诡异的沉默了一下,心里觉得若是仅看相貌,那丹真是不吃也罢。
“其实那丹原本就是我炼出来的,叫人送来不过是演给摇光君看的一场戏。只是没想到那送丹的这么上道,还擅自加了一句话。。。。。。。”季鸿一脚踏在池子边的石头上,一手搭在自己屈起的膝盖上,另一只手捻起那颗丹药。
“摇光君也是有福,你处处演戏还不忘顾虑着他。”
季鸿瞟了一眼他,随后就将实现移去了丹药上,说道:“挚友难求?”
季雁卿闻言好悬没呕出一口血——挚友?拿来捅刀子的挚友吗?
可惜季鸿再没在意他在想什么,他细细打量了那颗丹药半晌,最终一笑,道:“天命。。。。。。那我倒要看看天命何归。”
说着,他一口吞下了丹药。
那丹药可能尝起来和他看起来一样清奇,饶是季鸿也被恶心的不行,脸色都绷不住。季鸿那身经脉断的多糟心季雁卿是知道的,潇湘子曾废了他一身的经脉,其滋味如刮骨去肉——而想要复原更是要付出代价,即便是吸取了不少的天地清气灵气,要养活他一身枯死的经脉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季雁卿在白鹭宫曾尝试着突破都能疼的要死不活,更何况季鸿现在是要逆天了。
那颗丹药的药效来的十分快,一回生,二回也不熟,连季雁卿都能感觉到季鸿周身的清气灵气暴涨皱降,季鸿本人的脸色更是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变故便是在这时发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