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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什么。
发火这事也是很讲究的,讲究一鼓作气,三番五次被打岔,韩诚就是真有把季雁卿揍一顿的心也扑腾的没多少了。他就像是漏了气似的,整个人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了下去,不一会儿就又成了秋黄瓜掌门,留下一句“以后再说。”就落荒而逃。木杳刚来,不明所以,给了苏瑶一个眼神,自己追了出去。
韩诚和木杳前脚刚走,在地上以一个非常奇葩的姿势倒插着的苏瑶终于四仰八叉的摔了下来,倒地的瞬间捂好了自己的裙子,手忙脚乱了一会儿后才问道:“你怎么把掌门师兄惹生气了?“
这个时候跟苏瑶说这个并不怎么合适,于是季雁卿摇了摇头,轻声道:“没事,你先回去吧。”
苏瑶敏锐的察觉到了什么,她狐疑的看了季雁卿一眼,但季雁卿并不看她,于是她只好又回了三清殿灵堂。
打发走了一个,还有一个,季俨站在他眼前,脸色并不怎么好看。对着苏瑶这个不知前因后果的他可以随意打发,但季俨就不行了,更何况这位已经面沉似水了。
“你也先回去吧,回去后把自在楼弄暖和点。”
季俨看着他,眼神莫测:“如果刚刚掌门一剑挥下来了怎么办?”
季雁卿置若罔闻,依旧聒噪的喋喋不休:“广场这地不知道被冻多久了,别说还怪冷的,迟早得弄个风雨棚过来。”
心累不忘犯贱大概也就是说他这种人了。
“掌门的一剑不是你能挡的,如果不是小师叔和我出来挡一下,你打算怎么办?”
季雁卿终于无视不了了:“他那一剑不会真的敲下来的,更何况他都没有拔剑出鞘,我躲了不是让他更生气了?”
季俨那张讨命脸终于好看了一点,但也仅限于一点了,他蹲下身,沉默着把季雁卿刚刚弄乱的鬓角衣袍整理了一下后,说道:“那师尊就这么冻着好了,横竖你也算计好了,冻不坏。”
。。。。。。怎么又生气了呢,都说了没事啊。
季雁卿无语的看着季俨,觉得这小棉袄的熨帖有点勒人。
“真没什么大事,掌门师兄也不忍心让我跪多久,你冷静一点。”
季俨闻言,大概也觉得刚刚有些冲,于是深吸了一口气,起身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季雁卿刚以为这孩子听劝了,下一刻就觉得什么不太对——那条路好像不是回逍遥峰的?
“你去哪里?“
季俨走上那条满是松与雪的路,头也不回的答道:“谨遵师尊教诲,我去冷静一下。”
第41章 城()
韩诚转身的时候火气就消了大半,走上松林雪道时就有点后悔了——他的性格注定了他如此心软。
“我对雁卿是不是太严苛了?”韩诚忧心忡忡的想,抠了抠身旁的松枝,结果不知道戳中了那细小的松枝的那根弦,一捧雪直接落了下来,兜头罩了他一身。
正巧这时木杳从身后赶了过来,本来是想问问发生了什么事,没想到一来就看见了被埋的像个雪人似的掌门,只留下一张脸面无表情的看着她,顿时憋笑也憋不利索,两道眉毛上下耸动,看上去十分喜庆。
韩诚原本还想叫她帮个忙,结果一看此景更加心累了——要是连木杳都学会了幸灾乐祸,天青还有谁不呢?
好不容易笑够了,木杳问道:“先前是出了什么事,怎么对雁卿发了这么大火?“
韩诚看了她一眼,叹口气道:“是我没忍住,听雁卿说要下山插手潇湘一事,有些没控制住。”
木杳一愣,想了想后,就着这雪地松林白毛风,和韩诚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了起来:”我当什么,过去徐观总说雁卿虽说要断七情,但也物极必反,我们还总想着要他出去沾点烟火气,对旁人上点心,如今他好不容易自己提出来,你怎么又不想了?“
“是好事,他要去江南南疆大漠一类的地方倒也算了,偏偏往潇湘。。。。。。”
木杳听完也面露难色,潇湘一词近日以来在他们耳边出现的几率格外高,高的木杳一听就心生厌恶:”潇湘。。。。。。兴许他就只是好奇这次的事件罢了。”
“我也知道他想调查此次事件。。。。。。只是我还是担心。就算是换了个人。。。。。。“
木杳敏锐的听出了他话里未尽的那一层意思,面色一变,问道:“掌门师兄这是何意?”
韩诚叹了口气,那双被下垂的眼皮挡住大半的双眼一时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你心里也清楚的,雁卿并没有独自挡住天劫的实力。”
“可能只是天劫点到即止,并未过多的为难他。”
“天劫后虽说雁卿只是看上去开朗了一些,但是仔细观察不难发现他和以往的不同。。。。。。”
木杳忍无可忍,生硬的截断韩城的话头,语气不善的问道:“掌门师兄想说什么。”
韩诚看着她并不说话,良久后才在山风里发出一阵幽幽的叹息:“你知道我想说什么。。。。。。”
“绝无可能!”
不出他所料,一句意犹未尽的话直接让木杳整个人炸了起来,“雁卿师弟就是雁卿师弟,过去是他,未来还是他。”
知道木杳是这个反应,韩诚早把最初想说出来的话全给嚼碎了咽了回去,静静地看着她,也不说话。木杳在他这眼神里觉得自己要支撑不住了。
“雁卿师弟,是我看着长大的。。。。。”她说。
韩诚依旧只是静静的看着她,良久后’嗯‘了一声。
在这一声’嗯‘里,木杳丢盔弃甲,低声说了句‘我去看看雁卿师弟’就夺路而逃,慌不择路的差点就被树根绊了一下。
韩诚看着她的背影,感觉心里被不知名的物体豁开了一个口子,山间寒风呼呼的往口子里贯,随后一路上升成了堵在他嗓眼里吐不出来的叹息。在他的脚下,一条被风雪侵蚀的的小路若隐若现的延伸向松林深处,那里是石阶,往上走便是天塔。
木杳回身走了没几步就停了下来,说道:“出来吧,别走了,刚刚掌门师兄也知道你在。”不然也不会说一半藏一半。
随着她的话,季俨悄无声息的从古松顶上落下,恭谨又平板无波的打了招呼,就好像一路偷偷摸摸尾随别人被抓了的不是他一样:“二师伯。”
木杳回身看他,打量了他一眼:”你也和你师父一样心宽,偷偷跟着别人连气息都不藏一下。”
“我并非图谋不轨,只是有事相求,隐匿行踪反而可疑了。”
他说着笑了笑,这笑容可谓是博好感的神器,季雁卿就是败在了他这一随心的笑上的,可惜对木杳不怎么管用。她似乎对任何神奇的出现在季雁卿身边的人和事,都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友好态度。
“何事?”
她话音刚落,季俨前行几步,于她身前躬身一拜,道:“师尊执意下山,掌门不许,如今师尊正跪在三清殿外的广场上。前几日师尊身体不适,总是神思恍惚,而广场上白玉地面冰凉刺骨,怕是对师尊不好。师尊向来听二师伯的话,因此特请二师伯相劝。”
就连季雁卿都没怎么听过季俨一口气说这么多话,合着他说出去冷静,是冷静着找人来劝季雁卿了。
木杳像是听见了什么有趣的事情,道:“你倒是护着雁卿。”
季俨依旧低着头,也不答话。
木杳又说:“先前蜀南竹海的事,我也听人说了。你的身份绝不一般,这样对着我低头,也无妨吗?”
季俨终于开口了,依旧平平淡淡,没有一点波澜:“无妨。”
“雁卿若是执意下山,你当如何?”
“陪着。”
“雁卿若是山下遇险,你又当如何?”
“护着。”
“若是敌人强大,你发现以你二人之力不过螳臂当辙,杯水车薪呢?”
“以命相护。”
这话有点重,修士多重口德,不光是不损人不辱人,也是轻易不立重誓。凡人尚且相信举头三尺有神明,就更不用说他们这些与天作对的了,随口相约一句都要注意不出差错,更不用说‘以命相护’,稍有不慎,天打雷劈这一词从来就不是说着玩的。
木杳看着他,像是要把这一刻季俨的模样,说的话全给刻在心上,以作来日凭证。
她转身往三清大殿走去,顿时生出了一种无能为力的感觉,劳累不堪。她说了一声‘好’,轻飘飘的,和山风编织在了一起,送入季俨的耳朵里。
季俨出去冷静后,广场上就真的只剩季雁卿一个人了——别人也不敢随便偷看峰主罚跪。
为显诚意,季雁卿跪下时不敢以坐忘护体,只好直挺挺的跪在那里,白玉地砖上经年累月积攒下的寒气终于逮着了一个新来的,见缝插针的往他膝盖里钻,刺骨的疼都是一丝丝的,感觉像是提早得了老寒腿。不过跪久后,其实也就没什么知觉了——甚至还觉得膝盖有一点发热。
结果没一会儿季雁卿就有一点意识不清了,不知道是困意里若隐若现的梦境,还是梦境里如魔似幻的心魔幻境——总之是趁着季俨不在,见缝插针的来找他了。
不过大概是由于三清大殿清气太重,妖魔鬼怪都不敢来的太放肆,效果大打折扣,具体表现在过去清晰无比感情充沛的幻象,季雁卿现在能看见的只有几个影影绰绰的身影,连场景都停留在广场上没变,画面相当粗制滥造,唯有对话比较清晰。
自从来到这里,季雁卿已经对突如其来的惊吓、惊喜、意外,骚扰十分习以为常了,连表情都没有变一下,甚至瞬间调节好了自己的心态,仔细分辨那些人到底在说什么。
两个模糊不清,只能变强辨别出是人的影子跪坐在雪地上,有一搭没一搭的对话。
“天家失鹿,冕旒落地,王室蒙尘,纵是人们所谓的天潢贵胄,又有何资格自称姓李。”
“既如此,你要改姓吗?”
至此,先开口的那人沉默了起来,后面那人也不打扰他,只跪坐在他身前,两人一直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可能是当时的场景里中间还隔了一张矮几。
很久后,久的季雁卿都快睡过去了,先开口的人才动了起来,他应该是伸出了一只手,隔空在什么地方沾了沾——可能是茶水,然后在半空中写了个什么。
后面那人凑头过去看了看,说:“你自己选定就好。”
先开口的那人看样子是顿了顿——从一坨模糊的虚影上判断顿这个动作还是很容易的,“那名字,你帮我取,好不好。”
后面那人沉默了一会儿,才问道:“你在想什么?”,停了停又补充道,”好好回答。”
季雁卿不知道是自己的错觉,还是两块虚影本就容易改变,他总感觉此话一出,说话的那人身体都坐直了一些,诡异的有了一点坐怀不乱的意思。
又是一阵沉默,季雁卿觉得这场景莫名有点熟悉,半天后想起来——这不就是他今早梦见的场景吗。
先开口的那人终于说话了:“我想家。”
季雁卿听见了后说话的那人的一声叹息,那声叹息十分低沉,十分真实,像是贴着他的耳廓擦过去的一阵风,温柔的让他感到了一阵轻微的疼。
“尘世牵绊骤然斩断,思乡恋家之情必然难解,七情六欲与凡间藕断丝连,若你执意要我为你取名,不如就叫——”
“雁卿!“
眼看答案呼之欲出,木杳的声音响起,季雁卿猛然惊醒,思绪还停留在刚刚的幻象里没出来,尤其是梦境与现实以如此巧妙的结合起来,他差点都要以为幻境里的那人就叫雁卿了。
那两人是什么人?为什么我会梦到?梦到就算了为什么还有这么多次,他们和季鸿到底是什么关系?皇室又和他们有什么牵连?
种种庞杂无序的信息和问题一同淹上来,季雁卿觉得自己简直要哭了。
“雁卿,怎么还跪着?”
然而无论他多想哭,也不能真哭,到处都有麻烦等着他解决。
“我等掌门师兄。”
一句话不知道触到了木杳哪个点,她的神情一时间有些恍惚,半晌后哑着声音问道:“等他做什么?你就这么想下山?在山上师姐师妹师兄都在,不好吗?你就非得削尖了脑袋,一门心思的往外头挤?“
她说着,看上去都要哭出来了。这样的温情牌季雁卿招架不住,只好不动声色的瞪了一眼在后面袖手站着的季俨——让你叫二师姐来了吗?
季俨和季雁卿在一起久了,耳濡目染的近墨者黑,对此报以脸皮极厚的不为所动——只要能劝住你。
“雁卿你非下山不可吗?”
季雁卿看着她,慢慢牵动着自己僵硬的嘴角,露出了一个不伦不类的安慰的笑容:“对。”
木杳看着他,突然露出了一个哭一样的笑容,她捧住季俨的头,替他拂掉雪花,又用自己尚且暖和的手贴着季雁卿冰冷的脸颊,细细看着,像是怎么都看不够一样:”那师姐帮你去劝,你不要跪着了。”
她说着解下了自己的披风,往季雁卿身上一披,不等季雁卿拒绝,她就一巴掌拍掉了季雁卿要解开的手:“我修为深厚一点不怕寒风,你给我好好穿着。长矜你马上把他给我拖回自在楼,回去前敢脱下来,不用说下山了,我直接把你给锁在楼里。”
季雁卿:“。。。。。。”
画风变得是不是有点太快。
木杳一把把他薅了起来,不帮他理衣服也不帮他整理头发,兜头用披风将他罩了起来,垫着脚又抱了抱季雁卿,说道:“不怕,师姐护着你的。”
不明缘由的,季雁卿眼眶一红。
倒是木杳拍了拍他后,又迅速的分开,眼眶里带着哭意的红慢慢散去,最终又成了那个横眉倒竖,随时都要把师弟师妹师兄扫地出门的木杳,她不管季雁卿刚起身膝盖疼不疼,腿软不软,对着他的后背就是一掌,直接把季雁卿拍的踉跄一步,被季俨接进了怀里。
“没出息的东西,跪了才多大一会儿就站不住了,长矜把你现眼的师尊带回去!”
木杳站在原地,目送哭笑不得的季雁卿和季俨离去。刚刚一瞬间,她仿佛又看见了那个刚上山的,像是条野狼崽子的季雁卿,满身都是刺,满眼都是防备,躲在韩诚身后,戒备的看着她,最后又乖乖的叫了一声师姐。木杳深深吸了口气,冰冷的寒风带着一些化散不开的雪粒呛进来,呛走了她直觉要压不住的哭意——从入道开始,她觉得自己不再是小姑娘了,已经没有放声大哭的权利了。
她像个豪爽的大漠汉子一样擦掉了眼角偷摸渗出来一点的泪水,等到剧烈起伏的情绪稍稍平息下来,才又走向天塔。
木杳已经很久没有哭过了。
第42章 城()
“你再不说话我就把你赶出去了。”
韩诚坐在天塔又叹一口气时,徐观终于忍不了了。可能是天塔待久了,日月星辰以为伴,韩诚在他身边每叹一口气,他都觉得是折磨。
“扰人清修的也没你这么可恶。”
韩诚终于不满了,只是他不满的相当含蓄,像是委婉的提了一个建议:“徐观,两仪峰占卜窥天命,要淡然,要不为物扰。”完了他又更真诚的建议,”不如你猜猜。“
天塔内就他们两个人,徐观不打算客气,横竖他跟韩诚是从泥里一起滚大的交情,他响亮的‘呸’了声,把韩诚的话原样喷了回去:“这么多年过去,韩诚你还是没有一点长进。不就是雁卿吗,他要下山,腿长在他身上,难不成你还舍得把他的腿给打断了?“
“话不能这么说。”韩诚并不赞同,饱含一种能拧出水的忧心,“我你也知道他情况特殊,我是想来问你——“
“如果我说,还有情况比雁卿更特殊呢?”
韩诚的话被截断,卡在一个不尴不尬的地方,卡完后才合上了嘴,‘咔吧咔吧’将各部件扭回了原位后,问道:“什么?”
“师父成活死人前算出的最后一卦是天青血脉将断。”徐观轻描淡写一句带过,看上去说的不是灭门,而是今天我们吃什么。
这句话信息量太大,韩诚骤然听到,直接将他脑内各种思绪炸成了一团浆糊,百年前的记忆都被翻出来了,在脑子里堵了个水泄不通:“师叔竟是因为占破如此天机才。。。。。。为何当年不说,不。。。。。。当年情形太乱,的确不该说。。。。。。”向来淡定的天青掌门语无伦次了多久,徐观就看了他多久,直到韩诚终于从一团乱里拔出了一丝头绪,问道:”怎么解?不。。。。。。先等等,此等天机若被你给破了,难道不会。。。。。。”
“我已经解了。”
徐观打断韩诚的絮叨,又翻了翻自己只剩眼白的眼睛,仙风道骨的形象全无,不耐烦道:“韩诚你怎么还是这么婆婆妈妈的,不解等灭门吗?”
韩诚满腔的担忧被他一搅合,只想像小时候那样跟他干一架,但又忍不住担忧:“那你。。。。。。”
“不久之后我也会变得和师父一样,但你不必感到难过。”徐观起身,走至塔壁的烛火前。
韩诚看着他伸手一拂,数排如豆灯火上若隐若现的青烟渐渐凝成一股,在他跟前成型。徐观手握一把青烟,像是泼墨一样将其洒在半空中,逐渐凝成了天青九峰的模样。他虽然看不见,手下动作却不停,那些青烟也好像是有灵一样,随着他的动作而改变,先是九峰间相连的栈道,再至大殿房屋,最后点点青烟一洒,就成了天青山上的大雪。
“朝闻道夕可死,这是两仪峰的宿命。天青弟子入门后都对门派有归属与爱,剑修以剑护山,道修丹修维持天青清气不散,永为灵气宝地,而我们这些算命的,总不好什么都不做。”他随手一抹,将那些点点的大雪糊成了一片一片的云,又以手指随意拨弄,停手时大雪全消,乌云尽散,留下一个长相颇为随意的太阳挂在半空。他又捏了个手诀,为这副‘烟画’注入了一些灵力,画中九峰似乎动了起来,细看才发现那是天青弟子,或走动,或用功,韩诚仔细一看似乎还看见了一个疑似小师妹的小人,正在殴打另一个疑似黎子玄的人。
那实在是太生动了,虽然小人粗糙,五官都看不清,但胜在灵动,韩诚都能想象出那个画面。
“我虽说看不见,两仪峰峰主也不能过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