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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获-2006年第5期-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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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紧抓着方向盘骂了一声,他还以为丹真的会把文佳送回旅馆里来。 
  旅馆的门一下弹了开来,沃特跟着也像是从里面弹了出来。他站在台阶上,旅馆门前的灯光下,猛喘着气,涨红着脸,在冷空气里呼出一条条的白雾。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一下跳下台阶,进了还开着门,点着火的车里。他的车从我边上一下掠了过去,我的车一阵摇晃。 
  我猛打方向盘,转了一圈,跟着他上了公路,他开得更加快,车的刹车灯在黑夜里盘旋的山路上一闪一灭,像是人忽起忽灭的心情。 
  我们在公路上飙车般开了十分钟左右,转过个山角,他的车忽然不见了。我踩了脚刹车,慢了下来,左右地看,路的右手都是度假屋,很亮的灯光,有些屋子上挂满了灯泡。 
  我慢慢沿着路开,找沃特的车,开了一阵,屋子没了,路边又全是山和一片的黑暗。我想这不对,沃特一定是在这后面的一排房子里的一个。我打了打方向盘,又开了回去。开了几十米,我看到一栋二层的屋子院子前的一丛灌木后面,有点淡淡的雾气在升起,我拐了进去。 
  灌木后面是沃特的凌志车,门大开着,灯亮着,车前盖上的雪被发动机的热融化了,一丝丝的白雾升了起来。我下了车,走到了房子前。房子的大门半开着,大门上的灯把门前的台阶照得很亮,里面的门道却是一片的漆黑。 
  我走到门前,伸手把半掩的门推开。门无声无息地打开。我走进门道,房子里毫无声息,静得只有我的呼吸。 
  我的眼睛被房子外面的灯光晃了,在漆黑的屋子里什么也看不到。我闭了闭眼,睁开来,正在客厅的转角,右手是个楼梯。我往客厅里走了走,鞋子踩在木地板上,湿湿地轻响。 
  二楼上忽然间咣哨咣哨地一阵巨响,像是一堆沉重的东西被推翻在地板上,我收住脚,然后一下短暂的沉寂,又是一阵巨响,一声痛苦的叫,男人的声音。然后一个男人的声音叫道:“你!出去!”隔了层楼板,空荡的房间里有些变调,听不出是谁的声音。 
  我冲上楼梯,跑到一半,楼梯口现出一个人,从下往上看,只是一团的黑影,从楼梯上急跑了下来,到了我面前,我一把把他抓住,他猛哼了一声,一个踉跄,转过脸来,他的脸离我的脸只有两寸,那是沃特。他的脸扭曲着,眼睛瞪着我,带些疯狂的冰蓝色。 
  我松开手,他一下冲下了楼,似乎根本没有理解刚才有个人抓住了他。他一下冲出了门,然后门外一声轮胎的响。 
  我看了看楼梯的顶,呼了口气,一步一步地往上。屋里很黑。楼梯的尽头是个转角,我转了过去,走廊里亮着灯,边上有个门开着,屋子里也亮着灯。 
  文佳蜷缩在房间的角落里,身上裹着个大毛毯,下面明显是赤裸的身体。她的大腿从毛毯下露了出 来,灯光下很苍白的颜色。屋子里满地扔了衣服,有她的也有丹的。房间的窗户开着,冰冷的风吹着窗帘一下一下地卷动,雪花飘了进来。 
  窗户外面又是一声痛苦的叫,我走到窗前,往下看,一楼下面的雪地上,一个赤裸的男人躺在雪上,弯曲着身子,右手紧握着右脚踝,他的脸痛苦地扭曲。他看上去像是个揉成团的白色垃圾袋。 
  丹抬起头,看见我,“帮帮我。”他呻吟了一声。 
  我低头看了他一会儿,伸出手,拉下开着的窗门,按上了窗栓。 
  文佳还是蜷缩在角落里。 
  “不是个英雄,他。”我说,“也不聪明,逃跑的路也没选好。” 
  我从地板上一件一件捡起文佳的衣服,抱在手里,走到文佳面前,半跪下,伸手出去拂了拂几缕挂在她脸前的头发。 
  “穿上衣服,我送你回旅馆。”我说。 
  她点点头,仰起头看了看我。她满脸都是泪水,她在无声地抽泣。我伸出手擦掉她脸颊上的眼泪。 
  “没关系。”我轻声说,“没关系。不需要解释,不需要。” 
  她拿过衣服,站起身,背对着我,一件一件地穿,她的背一下一下地抽动。 
  我们进了车,雪越下越大,雨刷的速度开在最大,但是雪还是一层层地积在前窗的玻璃上,除霜的热气打在玻璃上,慢慢融化着积累的雪。车里的热气开得很足,从排气口里咝咝地向车厢里排。 
  我们一直开到文佳住的旅馆,我把车停在门前,她打开车门下车。 
  “我在外面等一会儿。”我说。 
  她点点头,关上门,我看着她一步步走上台阶,推开门,进了旅馆。我靠在座椅的后背上,闭上眼。忽然间我觉得很累。 
  我也不是什么英雄,我知道。 
  我等了一会儿,拿出手机,给肖河生打了个电话,他还在医院里,姚明成还没出来。我关上手机,坐在椅子上看着雪花一片片地落在窗户玻璃上,一片片地融化。 
  旅馆的门又开了,文佳走了出来,她站在台阶上,呆立了会儿,雪花一片一片落在她的头上,肩上,她的脸在灯光下很苍白。我坐在车里看她。 
  她走到我的车前,拉开车门,“他不在房间里。他把他的东西都收拾了,旅馆说他回纽约了。” 
  我看着车上的仪表盘,绿色的磷光照着方向盘上的手惨绿的颜色,“那你打算怎么办?” 
  她沉默了一会儿。“明天再说。” 
  “那你先回去休息。” 
  她摇了摇头,“我不想一个人在房间里。” 
  我想了想,“我得去医院,明成还在急救室里,你和我一齐过去吧。” 
  她点点头,上了车。她的头发上全是雪。 
  肖河生还是一样坐在医院的长椅上,灯光还是一样的安静冰凉,这里像是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在一个急诊室里,就算是生命和死亡,都不过是每天例常的事。 
  肖河生看见我们,点了点头,没问什么。我们都在长椅上坐下,谁都不说话。 
  又过了半个小时模样,姚明成坐在个轮椅上从手术室里被推了出来,他的一条腿上厚厚地上了石膏,直伸着。 
  “跳伞没摔死我,这一个中级的雪道差点就要了我的命,说出去不是要让人笑掉大牙,以为我的技术多臭。”他看到文佳,愣了愣。 
  “医生怎么说?” 
  “得躺床上两周。” 
  “疼吗?” 
  “上着麻药,没感觉。” 
  “我们先回旅馆。休息一下,都累了,你更不用说。”我说。 
  我们都进了我的车,姚明成把大腿抱着,我们帮忙抬着,把他放进了车的后座。他只能侧坐着,后座上占去了四分之三的位置,肖河生也挤进后座,勉强坐着。我和文佳进了前座的位置,在大雪里开回了旅馆。 
  我们回到旅馆,文佳先到我的房间去,姚明成和肖河生都不想回房间去,我们坐在旅馆用早餐的房间里,吃了几片面包,喝了几杯啤酒。很晚了,街道外面没人在走动,雪还在下,窗户边上几枝松树上盖满雪,压得弯了,风吹着树枝一颤一颤地碰着窗玻璃。我们喝着科洛娜,找不着柠檬片,酒的味道有些淡,不过多喝了几瓶就不觉得。多喝了几瓶后无论什么都显得好了很多。 
  “文佳老公呢?”姚明成问。 
  “回纽约了。” 
  “怎么忽然回去了?” 
  “不知道,谁他妈的知道。”我说。 
  窗户没关紧,风从缝里漏进来,一丝丝的哨声,我站起身去关窗,怎么也关不紧,窗条松了,后来我干脆把窗户整个打开,风带着雪花一下卷了进来。冷的风吹在脸上我觉得舒服些。 
  “老板看到可能不高兴。”肖河生说。 
  “管他妈的老板。”我回到椅子上坐下。 
  我们又喝了瓶啤酒。 
  “明天我去不了纽约了。”姚明成说。 
  “坐火车回华盛顿。” 
  “你呢?” 
  “我得送文佳回纽约。” 
  过了会儿姚明成说:“这次滑雪还不错。” 
  “对,雪不错。” 
  “几天时间就像是一天一样,好像什么都没发生就过去了。” 
  “除了你这儿断了条腿。” 
  “还有你房间里睡着你的旧情人。” 
  “他妈的旧情人。” 
  姚明成看了我一眼,“你看上去不太妙。” 
  “不妙得很。” 
  “来,再来瓶啤酒,啤酒包治百病。” 
  “一点屁用没有。” 
  “来,喝了再说。”姚明成递过酒瓶,我拿过来打开,喝上。 
  “好些了?” 
  “我说了,一点屁用没有。” 
  “来,再喝口。” 
  我喝了一大口,把瓶子放在桌上,酒在瓶子里晃荡,泡沫浮起,看上去有些浑。 
  “怎么样?” 
  “还好。” 
  “大口喝,啤酒就得大口喝。喝得慢了,越喝越伤心。” 
  “有点头晕。” 
  “那是,已经下去四瓶啤酒,也该有些发晕。” 
  “有些醉了。” 
  “有些。” 
  “灌醉我有什么用,没财也没色可劫。” 
  “没办法,没什么可劫也得劫,地藏王菩萨说,我不劫朋友,谁劫朋友?” 
  我站起身,“差不多了。” 
  “别走,再坐会儿。” 
  我看看他,“好吧。”我扶着桌子坐下。 
  我们都不说话,风从大开的窗户里刮进来,雪花落在地板上,转眼化作水迹。壁炉里火苗忽起忽落,弄得房间里一明一暗,照得我们的影子投在墙上,像是融化的柏油,扭曲流动。 
  我们不说话又喝了会儿酒,我提起酒瓶,喝光剩下的一点。 
  “平山,你气色不对。”肖河生说。 
  “酒喝多了。” 
  “还好吧?” 
  “还好。” 
  过了会儿姚明成说:“这周过得不错。” 
  “对,”我说,“事情很多。” 
  “可不。不像度假,比工作还累。” 
  “工作哪有这么费神。” 
  “感觉如何?” 
  “还是不太好。” 
  “来,再来一瓶。河生。”姚明成说,“再给他一瓶。” 
  肖河生站起来又拿过来一瓶。 
  “喝,大口喝,嘿,别呛着。”他们看着我喝,“怎么样?” 
  “不好。” 
  “再喝,再喝。” 
  我把一瓶啤酒整个喝了,啤酒的味道像是橡皮。 
  “好些了?” 
  “没用。” 
  “再来一瓶。别像刚才喝那么快。” 
  “没用。我喝多了,我得撒泡尿去。” 
  “撒吧撒吧。” 
  我喝多了,喝得太多了些,很久没喝过那么多的酒。我有些摇晃,靠在扶手上定了定神,转身上了楼梯,回到房间里。房间里很热,我把温度稍微调低了些。我是真喝多了,头晕得很。灯亮着,文佳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根燃着的烟。 
  “没睡?”我说。 
  “没睡。” 
  “想睡了吧现在?” 
  “想睡了。” 
  “没冲个澡?” 
  “没有。” 
  “你先冲个澡?”我说。 
  “好。” 
  文佳进了浴室我才想起来我得撒尿。我拉开落地窗的门,走到阳台上,雪还在下,阳台上铺了一尺多的雪。到处都是雪,我站在阳台上,往下面的雪地上撒了泡很长的尿。一道热气腾腾的水龙,浇到雪地上融出一个圆坑。整个世界都在摇晃,我的那道尿很稳定。 
  回到房间里,我躺在床上,浴室里水哗哗地流,我听着听着,几乎睡着了。我很累。 
  恍惚里有个人的手在我的额头上摸了摸,轻声说了句:“睡了吗?” 
  我睁开眼,慢慢摇了摇头,“没有。” 
  她身上围了个大浴巾,头发湿的,一条条地挂着,在灯里反射着一闪闪的光。她还是一样地让我呼吸中止。我躺着,静静地看她。 
  “你很漂亮。” 
  她笑了笑,“你去洗个澡?” 
  我点点头,从床上起来,到了浴室里。我把水调得很烫,浇在身上有些火辣辣的疼。我需要那点疼。 
  我一直冲到全身的皮肤都发红了,从浴缸里走出来,拿了条毛巾擦干身子,穿上内衣裤,出了浴室。文佳已经把所有的灯都熄了,我在黑暗里找回我的床上,躺下。 
  “你睡了吗?”过了一会儿,文佳问。 
  “没有。” 
  “你介意我在你床上睡会儿吗?” 
  “不。” 
  她在黑暗里窸窸窣窣地起来,摸索到了我的床边,掀开被子钻了进来。她的赤裸的身体很冰凉。她侧身面对着我,紧紧贴在我身上,我伸出手臂,抱住她。她的头发还是湿的,冰凉地洒在我的胸上。 
  我们都不说话,过了会儿,她的鼻息慢慢变得平均,一起一伏,我知道她已经睡着了。 
  我躺着,一开始怎么也睡不着,一闭上眼,过去几个小时里的情景就在头脑里飞快地掠过,黑色的雪的公路,半开的窗户,文佳头上的雪,她看着我的眼神,还有沃特扭曲的脸。 
  但是我是真的累了,听着窗户外面的下雪声,不知不觉我也睡着了。 
   
  第十五章 
   
  我醒过来,文佳已经不在我的怀里。我闭着眼躺着。隔了个晚上,昨晚发生的所有事都已经有些模糊。我甚至有些怀疑那些事是不是发生在一个留下特别深刻印象的梦里。当然,我知道不是。 
  我把眼睁开一条缝,房间里光线很明亮,我眯着眼,用力伸了伸懒腰,把头下的枕头拉高,靠在床板上,稍微躺高了些,呼了口气。 
  “醒了?” 
  我转过头去,文佳整整齐齐地穿好了衣服,笔直地坐在窗前的沙发椅上。阳光从百叶窗缝里透进,照在她的背上,她的发梢闪着白的光,我有些看不清她脸上的轮廓。 
  “几点了?”我问。 
  “十一点多一些。” 
  “起来做什么?” 
  “不想躺着啦,就起来了。” 
  我揉了揉脖子,又伸了个懒腰,全身的肌肉都发紧。我知道她想说什么,但是我不想先提起,我要让她先说。 
  “我已经想好了,等一下我回纽约。”她说。 
  “确定?” 
  “是。” 
  我们都沉默。 
  “你怎么向他解释?”我问。 
  “我会解释好的。” 
  “确定?” 
  “是。” 
  我们又沉默,然后她笑了笑,“我知道他爱我,我也有很好的借口,我醉了,不是吗?” 
  “你是醉了。” 
  “醉了的人总是做些蠢事,他反正也知道我醉了后是个很蠢的人。”她的声音有些生硬的尖利。 
  “他很了解你。” 
  “我也了解他,当然。” 
  “当然。知己知彼。” 
  “而且,当初我和他在一起的第一个晚上,也是我喝醉了。”她笑了笑。然后她凝视着我。我侧着头,还是看不清她脸上的轮廓,更加看不清她的眼睛,但是她的声音变得很柔和,“那时候我还是忘不了你,只有醉了我才能忘了你。” 
  我转过头,“不过,你清醒的时候,你也一定是选择和他在一起罢了。” 
  她叹了口气,不说话。 
  “我不过是在你清醒和醉酒之间的时候会想到的人,而且还必须是晚上,这种时候太少,当然你得和他在一起,这我明白。”我笑了声。 
  “别这样,平山。” 
  “我能怎样?”我又笑了笑。 
  “别这样,别像个小孩。” 
  我不说话。 
  她靠在椅背上,不看我,看着墙,“你去看过牙医吧?”我没答,她接着说,“你知道他们补牙时用的材料,补上去的时候很柔软,然后他们用个光枪,照一照,很软的东西就成了个和牙齿一样坚硬的东西。在光线下面,它就变得那么坚硬。你知道我的意思吗?” 
  我还是没答。 
  她站起身,把百叶窗打开来,房间里更加明亮,窗户外面是一层极厚的雪,到处都是耀眼的白色,连她身上那身衣服都闪烁着白的光。她又叹了口气,“平山,人也是同样的材料做的,白天里,每个人都变得很坚强,都戴着穿不透的盔甲,只有在夜里的有些时候,我们才会卸下些盔甲。”她走到我的床前,摸了摸我的头发,“但是我们都是属于白天的生物。” 
  我知道她当然说得很对。她从来都是很聪明的女人,她在白天里做出的决定一定是好的决定。只有在夜晚里,喝醉酒了的时候,她才会变得柔软。 
  “你说得对。只有在夜里你才会做愚蠢的事。”我说。 
  “我知道,我是这样。”她说。她侧了侧头,阳光照在她半边脸上,她的脸上的线条变得很尖锐,像是刀尖雕刻出的石像。她俯下头看我,“你不也是一样?你也是白天的生物。” 
  “我当然也是。” 
  我觉得她说的话确实很有道理。我们有过一次类似的对话,我记得很清楚,我当然也记得那天晚上她走后我的心情,但是那天是夜里,现在是白天。我是白天的生物。白天里,没有什么是不能接受,解释不清的。 
  我给姚明成房间里打了个电话,他们已经起床,收拾好了行李。我从床上起来,到了浴室里,冲了个澡,穿上衣服,也开始收拾行李。文佳过来,帮我把一件件衣服都叠好放好。一切都很自然,也很正常。 
  我们到了他们的房间,肖河生半躺在床上看电视,姚明成坐在沙发椅上,绑了石膏的腿抬了起来,放在前面的椅垫上。看到我们,他又向我眨了眨眼,满眼都是笑容。他是我的朋友,我知道。 
  “怎么样?”我指了指他的腿。 
  “没事,没觉得。” 
  “吃了止痛药了?” 
  “对,感觉不错。” 
  他看上去精神很不错,比起没断腿前我见到他的大多数时候精神都好。 
  “我们今天回去。”我说,“文佳回纽约。” 
  他们一齐看了看我们,但是都没说话。 
  我接着说:“明成这个样子,我们都挤在车里,挤不下。”我指了指文佳,“我得送文佳回纽约,我们坐火车。河生,你能载明成回去吗?” 
  肖河生点点头。 
  “真他妈的对不起,毁了大伙儿的新年。”姚明成说。 
  “没关系。”肖河生转过头看着姚明成,“我们都是好朋友。” 
  姚明成愣了一下,我知道他从来没想过肖河生会觉得他是个好朋友,他犹豫了下,想说些什么,又没说出。 
  “走吧。”我说。 
  我们结了账,在旅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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