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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你也回答不出!”吴诚说。
小司马的嘴还是闭得紧紧的。
吕左见小司马闭口不言,好象又打了一个胜仗似的,把手一挥,大声说道:“告诉你,你那份情报已经不成为什么秘密了,那是敌人的反奸计。”
吕左刚说到这里,吴诚马上就凑到他的耳边假惺惺地献殷勤说:“吕科长,情报的事,在这里提不方便吧?”
“没有关系,叫风神听听也好嘛。叫他知道知道他主子手段的阴狠毒辣,有什么不好?”吕左为了表现自己高明,又趾高气扬地大用起他的推理手法来。他盯着小司马,大声说,“司马真美,你用不着发急,我们不会上你的当,你带回的所谓紧急情报,不就是高台敌军马旅长拍给匪首马三爷的密电,说民团王团总率部向我投诚是假投诚吗?说时机成熟就要里应外合消灭我军吗?告诉你,这份东西我一看就知道是一箭双雕的反奸计!为什么说它是反奸计呢?因为,其一,马三爷可以用我们的手把王团总除掉!王团总我见过,那人对共产党很有认识,对马匪头子非常不满,怎么会是假投诚呢?如果把向我们投诚的人除掉,那不是上了敌人的大当吗?其二,让你送这份情报回来,让你以传奇英雄式的面目在红军里再现,来掩护你今后的活动,也不能不说是一个妙着!人们都说马三爷是头骚叫驴,我看,他还真有那么两下子呢!司马真美,你刚才还在引我们进这个圈套,不要再妄想了!告诉你,象这样的电报,我根本不会送交总部首长的。……”
吕左在屋里说得洋洋得意,风神在一旁听得胆颤心惊:因为关于高台城王团长假投诚的事,他在马三爷那里听说过。他被押到高台来以后,正时刻希望这阴谋快快实现,他好借机得救呢。因此,当他先听到阴谋已经泄露,便不由全身颤栗起来。后又听吕左说他并不相信,才感到还有点希望。他眼珠儿一转,立刻决定给吕左来个将错就错,尽力挽回危险局面。于是他抬起头来,脸上浮起一片媚笑,奉承吕左说:
“佩服!佩服!吕科长真乃识策奇才!马三爷那一箭双雕之计,织得固然妙绝;科长这料享如神之手,解得也尤为绝妙!苏某佩服!”
风神这一番话,立刻发生了效验,吕左那冷冷的目光,一下子变得柔和多了。他又笑了几声,便来到小司马面前,一字一顿他说:“司马真美,为你花的时间也够多了!我现在就通知你:做好准备吧!用神父的话说:你开始祷告吧!”
第二十章 一条未被发现的秘密地道
“哗啦”一声,门锁又锁上了。
小司马看到,从这个新来的哨兵一闪即逝的背影后面,飘落下一张小小的纸片。
已是黄昏时候,暮色正在一寸一时的吞噬着屋里的最后一点亮光。
小司马由于受到死刑宣判的猛烈震憾,精神恍惚之间,开始没有注意到那张纸片。稍微定神以后,当他的目光重新落到那张纸片上的时候,他便用戴铐的双手,把它拾了起来。就着朦胧的暮色晨开看时,只见上面残存着这么几行小小的铅字:
……沙漠,沙漠里苦不堪言,使跋涉者灰心丧气。
……沙漠里也有甘泉,但它常常在沙漠底层流动,不易被人发现。只有不靠救世主恩赐,历尽千辛万苦百折不回的人,才能找到它的所在。如果你……
小司马看着这张纸片,开始不懂是什么意思,后来看着看着,才注意到在一个“有”字,一个“人”字,一个“救”字,一个“你”字的下面,各有一个黑点。他琢磨来琢磨去,不知道为什么有人单单在这四个字下面点上黑点?后来他把这四个字连起来读,眼前才忽地豁然开朗。
原来这四个字连起来,就变成了——“有人救你”。
有人救我?小司马的面前,顿时闪过一道亮光。但这道亮光,就像流星忽而划过沉沉的夜幕一般,很快就消失了。
他想:不可能有人救我,不可能!如果在敌人的监牢里,自己的同志,是能够来救我的。如今我是在自己人的监牢里呀,在自己人的监牢里,有谁来救我呢?……
小司马正想之间,忽然门锁开了!
他以为这是吕左来了,是吕左带肃反委员会的人来对他执行枪决的,所以他“呼啦”一声便从墙角落里站了起来,举起自己带铐的双手,便向来人的头上砸去。
可是,他用力砸下去的一双手,却被另一双有力的手紧紧地抓住了!
小司马抬头一看,抓住他的手的,正是邢占山!
“小——邢!”
小司马又惊又喜,满腹委屈,不知从何说起,一下子便扑在他的肩上痛哭起来。
“别这样,别这样,情况还很危险!”
小司马听到这话,从邢占山的肩头爬起来,歪起头在自己肩膀上擦了擦眼泪,举起手里的纸片问道:“这是你……”
邢占山没等他把话说完,就点点头道:“我刚一到就听说吕左已经宣布了对你的处理。我怕你年纪小,一时想不开,才想先来给你说一声儿。”
“你怎么能把这纸片送进来的呢?”小司马不解地问道。
“情况很复杂,一时讲不清楚。总起来说,这个肃反委员会里也有好人,他们对张国焘不满,但力量太弱了。”
“你这次……”
没等小司马往下再说,邢占山就解释说:“我这次和你见面,也是他们的秘密安排。我来主要是告诉你几个情况:
一、王三哥从河东开会回来以后,通过那次朱玉堡事件,就是你们被马四疙瘩追堵,赵云龙赵云虎和老七头牺牲那次事件……”
小司马一听赵云龙赵云虎已经牺牲,急忙问道:“怎么,赵大哥赵二哥都牺牲了?”
邢占山来不及详细叙说,只简单地答应了一声,便接着往下说道:“是啊,他们就是在那次事件中牺牲的,他们牺牲得很英勇!王三哥通过这次事件,查出了兰荣原来是个叛徒,就把他很快处理掉了;二、兰荣虽然处理掉了,但通过送走情报一事,匪首马三爷已经对我起了疑心,在这种情况下,王三哥便通知我从凉州城里撤了出来;三、我以前不是告诉过你吗?说马三爷又增加了两个新报务员?我后来才知道,这两个报务员来主要是担负截获我方密电和冒我方名义向我方下属单位拍发假电报的,而且就在我执行人质交换任务的那天晚上,他们就以西路军总部的名义向下属部队发过一份密电……”
小司马听到这里又沉不住气了,赶紧问道:“他们的密码本是从哪里弄到的?”
邢占山说:“你别急,你别急,我这次到西路军总直肃反委员会来,也正是为了这件事。”
小邢说到这里,便从他的上衣口袋里取出一本密电码和一支勃朗宁手枪,小司马一见这两样东西,便脱口而出地说道:“这把手枪是吴诚的,密码本也正是他从我手里拿走的那本!”
小邢接着说道:“对,这两样东西,都是那两个新调来的报务员亲自从你们电台副台长吴诚手里接过来的。据他们说,吴诚被俘以后,开始表现还不错,后来马匪从他身上搜出了那本密电码,他才彻底投降叛变过去的。他叛变以后,便把他以越狱逃跑的方式重新派遣回来。”
“这个坏蛋,原来叛徒就是他自己哪!”小司马不由骂了一句。
小邢点了点头,往下说道:“一点不错,叛徒正是吴诚,他不仅仅是叛徒,还是杀害红军的反革命呢!”
小司马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邢占山说:“世上真有些碰巧的事,他由马三爷亲自安排越狱逃出以后,正巧在凉州城外一处古庙里遇到了你们电台掉队的老台长。他见老台长身上带着密码本,便用石头把老台长砸死,抢过密码本返回了部队。”
小司马听到这里又问道:“这事你怎么知道的?”
刑占山说:“那老台长后来被地下党的同志发现,经过抢救,又活了过来,现在还在当地一个老百姓家里养伤。我这次,也把他亲笔写的材料带来了!”
小司马听刑占山说到这里,不由又向道:“你既然来到高台,也到了总直肃反委员会,为什么不赶快把这些东西交给他们呢?”
刑占山说:“我来以前,也是这么想的。可是到了以后,才知红军内部情况也很复杂。肃反委员会安排我和你秘密见面的那个同志说。肃反委员会的实权掌握在吕左手里,这人是张国焘的死党,一贯飞扬跋扈,他目前把吴诚当作亲信,和他拉得很紧,所以不能把这些东西交到他的手里。”
小司马道:“那怎么办呢?”
邢占山说:“你放心吧,我已经托那位好同志,代向西路军总部联系,只要一得到通知,我马上就去见总部首长,把这些情况连带那份紧急情报的事,一起向他们说明。我到那一说,你的问题就清楚了。你一定不要发急,一得到领导同意,我会立刻来救你的!
邢占山说到这里,忽然听到门口那个哨兵轻轻咳嗽了两声。
来不及再说什么,便向小司马招了招手,急步朝门外走去。随跟着,“哗啦”一声,哨兵便把房门重新锁上了。
刚刚还在做死的准备,现在又要做生的打算,生活的道路是多么曲折而又奥妙无穷啊!
小司马蹲在小土房子里等呀,等呀,等邢占山带着人来释放他。可是,直等到暮色苍茫,宜等到月儿东上,一直没有人来。
好静的夜啊!静得格外反常!连吕左、吴诚,一下子也都不见了,他们到什么地方去了呢?
小司马感到自己似乎是被人们完全遗忘了。他等啊,等啊,不知什么时候,便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他影影绰绰感到,又回到了故乡,手上还戴着手铐。为什么戴着手铐回来了呢?他自己也弄不清楚。他觉得眼前都是奇奇怪怪的事儿。记得刘二棒棰家的房子是分给贫农团了,不知为什么吕左却穿着长袍马褂站在那儿。他还看到父亲正挑着一担谷往刘二棒棰家里送,扛着枪跟在后面的乡丁却是吴诚。他一点也不懂,吴诚什么时候当了乡丁的呢?
他沿着山路一直向前走着。那山好象是大巴山,很高很高,一直高到天上。他抬头一望,见峰顶的石壁上刻着四个大字:“饮水思源”。他一面望一面心里想:这么高的山上,哪来的水呢?于是便顺着石级一步一步地向上攀登。他走啊,走啊,一转弯,看到天上有一颗碗口大的红星在闪闪发光。
他心想,这颗红星不是在川北苏维埃门口的白石灰墙上画着吗?它什么时候飞到天上去了呢?
他走到山顶一看,才知道那颗红星不是在天上,是在一只红军的军用水壶上。那水壶上的红星,一闪一闪,亮的才神呢!那水壶底朝里,口朝外,清清的泉水,顺着壶口往外流啊,流啊,没有个流完的时候。他越来越感到奇怪,为什么这只水壶里的水总是流不完呢?
他来到跟前这才看清,这只水壶没有底,是大石缝里的泉水流进壶里,又从壶口流出来的。他还看到在那大石缝的旁边,有好多人正在忙忙碌碌地开掘源头。人很多很多,有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不过,他从很多人里,仿佛看到了老七头,看到了赵云龙,赵云虎,还有罗大勇……他一想,不对呀,他们在沙漠里,怎么能到这大山上来呢?他又一想,感到还不对,呀,他们不都死了吗?怎么还活着呢……?
“轰!轰!轰!”
炮火的强烈闪光,透过小窗把小土屋照得一明一暗。炮弹爆炸时掀动的气浪,把屋子震得摇摇晃晃。小司马一下子从梦中惊醒,睁眼一看,只见窗外的半个天空都被炮火照红了!
紧接着,轻重机枪的射击声,搅成了一锅粥。
“轰隆隆!”
“轰隆隆隆隆!”
大炮的闪光,继续把天空照得一亮一亮的。
原来一片死寂的县大堂大院,突然乱成一团:
“怎么搞的?”
“什么事?什么事?”
“城外的马匪骑兵旅攻上来了!”
“民团王团总叛变了,占领了文庙!”
正在这时,“哗啦”一声,门锁开了,电筒光下,邢占山带着两个红军战士走进屋来,喊了一声:“小司马!……”
他正要扑上来为小司马打开手铐,只听“啪”地一声,邢占山便一头扑倒在小司马的面前。
小司马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抬头一看,才发现墙的拐角处吴诚正露出半个脸擎着手枪向他瞄准。
“啪!”
这一枪正巧打在门框上,门上的积尘随着硝烟“哗哗”地落了一地。
吴诚见第二枪没打准,扭头就跑,一个红军战士,紧跟在他的后面追了下去。
“钥匙,钥匙!”倒在血泊里的邢占山,用微弱的声音呼唤着。
剩下的那个红军战士,赶紧回到他的身旁,把他从地上扶了起来,一面扶着他.一面问道:“你要什么?你要什么?”
邢占山无力地摇摇头,继续用微弱的声音呼唤着:“钥匙!钥……匙!……”
那个红军战士这一次听懂了他的意思,马上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把小司马手上的手铐打开了。
小司马的双手一恢复自由,就上前紧紧抱住了邢占山,哽咽着喊出了一声:“小——邢!”
可是,邢占山再也说不出话来了,只见他嘴角微微一笑,头便无力地歪在那个红军战士的肩上了。那红军战士猛然推开呼喊着的小司马,背起邢占山一边跑一边喊:“快撤!”等到小司马喊着追出房门,只听到背后“轰隆”
一声,一颗重型炮弹落下来,在一阵强烈的闪光之下,小屋便整个地倒塌了。
小司马从硝尘和碎瓦中站起来以后,才知道天色已经亮了。
这时,他借着东方升起的曙光,看到从隔壁塌倒的屋框里爬起了另一个人。这个人个子大大的,背向前微微地弯曲着,腰里别着一根九寸十三节的竹管烟袋……
这不是卜汇同志吗?这不是老卜叔吗?
“老卜叔!老卜叔!”
小司马踏着瓦砾堆向老卜头奔了过去。
曙光渐渐升起来了,那西天上的月儿,上面和下面,各衬着一条长长的云带。
这两条云带原来是白色的,渐渐地,它变成了桔红色。那越来越淡白的月儿,嵌在它的中间,就象眼帘里含着一只巨大的眼球。
这是谁的眼睛,正这么冷漠地看着人间啊?
“老卜叔!老卜叔!”
小司马来到了老卜头的面前。
可是老卜头只是呆呆地望着他,一句活也不说。
“老卜叔,你快说话呀,你为什么不说话?你为什么还站在这座被炮弹轰塌的房框子里动都不动呢?”
老卜头还是一声不响。
看到老卜头那忠厚朴实的样儿,小司马不由又想起了他的外号——“不回头”。
原来老卜汇是大别山区金寨县汤家汇人,今年已经五十上下。他家里有一个妻子,两个女儿。一九三三年红军离开大别山往陕南川东这边开拔的时候,正好从他门口经过。当时领导上照顾他,让他回家看看,可他只去了一袋烟工夫,便又跑着出来追赶队伍了。他老婆一手拎着大伢儿,一手抱着小伢儿,站在门口送他。他却只顾闷着头往前赶队伍,竟忘了回头再望望站在门口的亲人。从那以后,人们就不再喊他“卜汇”,干脆叫他“不回头”了……
“老卜叔,你怎么啦?”
小司马摇晃着他的两肩。
在小司马的摇晃下,这个路过家门不回头看一眼亲人的红军战士,只把戴着镣铐的双手举起来,说:“小司马,你离我远点,你走开吧.他们说我是反革命呢?”
小司马赶快说道:“他们冤枉你,老卜叔,你不是反革命!”
这时只见老卜头垂下头叹了口气:“小司马,他们没冤枉我,我是。”
小司马以为老卜头叫炮弹震昏了,紧接着说道:“你是反革命?你为什么承认你是反革命呢?”
老卜头道:“因为我反对张国焘,他不听中央的,把我们这么多人领上死路,自己跑了。我是从心里信不过他,他们说这就是反革命。如果说这就是反革命,那我应当算上一个……”
小司马看到老卜头那么纯朴,坚实,感动得眼泪都淌了下来:“这里也没有人看你,你为什么到这工夫还站在房框子里动都不动呢?”
老卜头说:“这也不是在国民党那儿,如果在那儿.我早跑了。可这是在咱们自己这儿呀,这组织上没讲放我出去,我怎么好走呢?”停了一会,他好象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向小司马问道:“听说你也被他们管起来了,你是怎么出来的呢?”
小司马说:“老卜叔,我还有好多活要和你说,可现在没有时间细说了。我只告诉你,马匪攻城了,王团总叛变了,我们不能再等在这里,我们要去和敌人战斗!”
老卜头说:“去打马匪,这我赞成。你看我这一双手还铐着,怎么办呢?”
“砸开它!”
小司马去替老卜头砸手上的镣铐时,这时老排长慕友思正巧跑了过来:“小司马!老卜头!我来了,我把钥匙带来啦!”
他三步两步跑了过来,一面给老卜头打开手铐,一面说道:“我一听到炮响,就想赶快来解救你们,可没有钥匙怎么办呢?已经到了这个时候,我也就不管那些啦,带着侦警排的同志赶到肃反委员会,哪想到,那些东西早跑了,屋里连个人影也不见。正巧这时有个战士背了个负伤的同志进来,我才从他身上找到了这把钥匙……”
老卜头一听,瞪着两眼问道:“你带侦警排到肃反委员会,你不怕他们说你是反革命?”
“哗啦”一声,老卜头手上的镣铐打开了,老排长一面把它扔进瓦砾堆里,一边说道:“我救的是好人,又不是反革命,我怕他个老鬼?老子横竖就这一条命,不管它穿什么衣裳戴什么帽,只要他谋害咱们工农,我就舍得跟他拚!这些狗娘养的,不知安的什么心!肃来肃去,全肃的自己人!马匪要是再过几天不攻城,下一步就肃到我的头上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