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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几本?”
“前三本。”
“回去后借我看看呗。”
“不行。”
“为什么?”
“有人预定了。”他总算明白做人难的道理了。
普为了明天拍录像,借来象棋。成和卫杀起来。灯熄了,没下完。
“把手电借用用。”
“不借,我还要用呢,你们还是听我念一段我写的吧。”
“好,好。”
“九点半,他出去吃东西……”
“还好,写的不是我。”
“也不是我,哼哼。”
“他心想,别晕倒……”
“他是谁?噢,这里面的‘他’就是他自己。”
“……他总算明白做人难的道理了。”
“是‘他’明白了,还是马明白了?噢,他全用他,马全用马?”
“嗯。”
“不明白,看来我总算明白做人难的道理了。”
“那是你们没站在我这角度上考虑,他从‘看书’开始撒谎,到后来越补网越
破。”
“这个‘他’真是傻透了,要是换了我,我就告诉他我看些《鼠疫》、《在斯
万家那边》什么的,他准不感兴趣。”
“白乎作家,光凭几句话就能反映这么深刻的哲理,不简单。”
“你们没学过素描,没有那种体验,素描每一笔都是直线,不能说象什么,可
笔划多了,一个整体轮廓就出来了,我这又比素描简单多了,素描实际上已经经过
加工,是一种抽象,而我只要轻松地作记录就行了。”
“高,你是多产作家,还是难产作家?”
众笑。
“这句话没意思,不记了。”
“这么富有哲理的话,你都不记?”
“记下他这句话!”
“那我就记你这句话,唉,从前有个山,山里有个庙,庙里有个老和尚,在讲
故事,从前有个山,山里有个庙。”他说完拿着脸盆出去了。
水房里有一个人,开始他倒没在意。
“高,是你呀。”
他抬头一看,是四班的荣。这恐怕是四年来荣跟他第一次说话。他想了片刻,
不知该如何回答:“哦,是荣,运动会上有你的项目吗?”
荣面带微笑,声音很轻。他没有听确切,又问了一遍,才听清荣说的是:“明
天下午的三级跳。”他觉得荣现在温顺得象只羔羊。
他看荣手扶水龙头,在那站着不动,明显喝多了酒,就说:“那你好好休息休
息。”
“休息什么呀,还不是混。”
他的心情便说不清楚了。最近一段时间,四班的同学经常聚在一起喝酒,唱歌。
走廊、水房、厕所里时常可以看到一滩滩呕吐物。
他回到屋里,觉得总是打扰别人休息,实在过意不去,就合衣躺在空的床上,
准备等大家睡熟了再起来写,可这一躺下,就再也没能起来。
呵呵。
五月十四日 星期五 万里晴空
早晨依旧去打球。今天他怀有特殊的使命。
安终于没有不来。等众人散了,他走上前去:“安老师,我们系跑一万的人还
没定,您帮我说说话,我很想跑。”
“好吧,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高,麻烦您啦。”
回去以后,大家都起来了。屋子也收拾得差不多了。“高,还不快准备,瞧这
一堆,都是你的东西。”他不慌不忙:“这才接近自然。”
说归说, 做归做。他到水房彻彻底底擦了一遍身子,然后换上那件白T恤。这
件衣服,自从他第一次穿了那么一回,以后就再也不敢穿了。为什么呢?说来话长
……
这件T恤是他这学期刚开学的时候买的处理货, 因为放得时间长了,领口正中
间让标签扯出个洞。他自己补那洞的时候,突发奇想,把洞绣成个心形,可离稍微
远点就根本看不出来。他就跑到学校缝纫服务组的老太太那要了点红线,绣出心的
边,还绣了一根箭,半截插进心里去,箭头又露出来。老太太戴着眼镜瞅了半天,
直夸他,说自己眼睛花,连她也干不了这么细致的活。回去拿给同学看,同学们都
问他是哪买的,不相信这是他自己绣的。
那天是星期六。他跑完步,洗完澡,换上那件衣服出去。路上遭到一个女生的
评论:“他这是有病。”又有两个女中学生走过去,一个对另一个说:“瞧那小子,
多洋啊。”他心里高高兴兴的,想还是人越小越有鉴赏力。
晚上,他本来想出去看会儿书,转到土木系,想到土木系有免费舞会,就进去
看。他刚训练完,很累,身上穿的是牛仔服,本来也没打算跳,坐在那观风景。
这时他第一次看到了她,在他的生活中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姑娘,眼睛大而
明亮,五官轮廓哪都好看,找不出毛病。她被别人邀请跳水兵舞,两人配合得很好,
她很大方地称赞对方跳得不错。他认定她是个研究生,也不怀疑自己这种感觉从何
而来。他本来一个也不想请的,这时突然来了兴致。眼见舞会接近尾声了,几个组
织舞会的同学在每个窗台摆放蜡烛,音乐响起来,“好朋友怎能忘记那过去的好时
光……”,是快三。他站起身,请旁边一个女生,可女孩说不会。他颇感失望,一
转身,看见她和她的女同伴,手把手站在一起,看来她象是在教她的同伴。他当时
不知哪来的勇气, 上去就说: “小姐,还是我和你跳吧。”他不知为何当时称她
“小姐”,不过就算现在想一想,也总比叫“同学”有意思得多。两个女孩互相莞
尔,他并没被拒绝。开始他脚步很生硬。他很紧张。他在大学一年级的时候迷过一
阵交谊舞,可后来就再也没跳过。渐渐地,他适应了节奏,带着她旋转起来。没想
到她跳得这样好。虽说交谊舞主要是由男伴带动女伴,可如果女伴一点也不会,也
跳不起来。他们始终在旋转,并不做那些添充料。他怕两人转晕了,就反着转几圈。
他自我感觉他们是全场跳得最好的一对。她似乎也很快乐。两人微笑着,谁也不说
话。她的眼睛正好和他的下巴平齐。他看到她时常瞧着自己的领口。灯熄了,只有
烛光在晃动。他感到无比幸福。舞曲结束了,他实在说不出一句话,两人相视笑了
笑,他赶紧钻出了人群。
他坐在一间教室里, 呆呆地出神了半天,然后拿起书就回去了。他把那件T恤
收起来,不敢穿了,怕以后她再见到他穿着那件衣服到处转,会认为他是个花花公
子。他也许没意识到他可能从那时起就已经被牢牢地认定为花花公子了。
一连几个晚上,他一闭上眼就想起了她,可就是看不清她的面孔,可能是他注
视她的时间太少的缘故吧。从此以后,他对跳舞的兴趣陡然倍增。交谊舞培训班开
班的时候,他又重新报名去学习。老师每教一种花样,都尽量手把手地指导每个人。
当和他跳时,老师夸他悟性很好,并给他作了深一层的讲解。结业舞会上,他并不
请人,只是放迪斯科的时候,跳到舞场中央纵情地狂扭。众人的目光实在不能不被
他吸引。最后老师对他说:“你的太空步走得很不错,你的交谊舞也一定能跳好,
这都是同样的细胞。”
此后,他经常参加舞会,可从来不请人跳。他在寻找她,他有一种“曾经沧海
难为水”的感觉。可他从来没在舞会上再遇到过她。倒是有几次在路上,几乎他每
次一想:“好久没看到她了,她现在在干什么?”一抬头就看见她从旁边走过。他
想:“你既然是研究生,那总会去研究生食堂,食堂一开门,我就去守着,一直守
到最后,一次守不到你,两次还守不到?”结果那天他一进研究生食堂,就见她在
里面打饭。他目送她的背影出去。他深信她是研究生无疑。这么多巧合,也是他自
认为和她很有缘的缘由。
他回去跟同学们说他遇到一个研究生,众人自然不屑:“你再没几个月就走了,
还想什么!”“本科生应该找专科生,顶天了也找个本科生,还想找什么研究生,
将来你就做一个成功的女人背后的男人,也不错嘛。”
他心里虽然也很苦,但有他自己的想法。如果真的有缘,将来一辈子生活在一
起,分别短短的几年又算什么。研究生是相当出类拔萃了,她们起码经历的事情多
一些,更沉稳,更大方,不象那些小姑娘,单纯,幼稚,还往往自鸣得意。他觉得
是研究生反倒更容易交往。至于说做成功的女人背后的男人,他一点也无所谓。如
果两个人都成功,又何必谈什么谁在前,谁在后呢?
五一节前的星期四那天,他从宿舍出来得很晚。别人都上完两节课了。他又看
到了她。他看她走进一间阶梯教室,就跑到布告栏前,查全校的课程表,查到那时
那地该是土木系九二级上物理。他自问她怎么会去上本科生的物理呢,也许她学别
的专业,想自己增加一些这方面的知识。他还是不怀疑她是研究生。熬到第三节下
课,他溜到教室后门,看到里面把窗帘都拉下来了,象是要放录像。反正里面黑乎
乎的,他就钻了进去,坐在后排。录像放的是关于熵以及永动机的教学片,看得他
津津有味。灯亮了,他没来得及逃跑,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一不做二不休,他打
算在路上和她搭话,可是她和一群女孩嘻嘻哈哈地走在一起。他纳闷了,开始怀疑
自己的判断有误。想核实也很简单。他又去查课程表,知道第二天土木系九二级有
英语课。
第二天,也就是五一前夕,他找了去,看到上课的人中有一个背影很象她,可
不敢仔细瞧,还看到那老师他以前见到过,并且留给他的印象很好。他埋伏在路边,
准备等她下课的时候最后确认,可没等到。他猜想可能是要过五一节,她因为要买
东西,走到别的路上去了。
后面的事情, 前面就都写到了。他如今重新把那件T恤拿出来穿上,是想把那
颗心永远留住。
他精心修饰他的床铺。墙上挂着好莱坞影星挂历,虽然不是三月,但他仍放在
三月的位置上,因为那一张是玛丽莲·梦露。所有好莱坞影星中他最喜欢梦露,漂
亮绝代,不畏世俗,性情又那么善良。他总是为她不幸的命运揪心地难受。
旁边还贴着一个纸做的女孩头像。纸条的头发编成辫子从两旁垂下来,端部扎
两个蝴蝶结。还有红红的樱桃小口,那是他先在纸上吻了一下,然后按上面的唇印
描的。黑纸剪成长长的睫毛,大大的眼睛傲慢地闭成两弯弧线。脸上淡淡的画着些
麻点,是想表现世上没有太完美的事情。这是他放假的时候跟姐姐学的,回来后自
己做的。
他把他的好裤子,好西服挂上,还有一条红色的真丝领带,这是他 PLAYBOY式
生活的见证。
被窝叠起来,可衣服他不想摆得太整齐。运动服的一只袖子斜剌剌地搭在床边,
倒不是想修饰成“一枝红杏”,运动服每次就是这么随便扔在床上的,而且想要表
现他喜好运动,在屋子里只能如此。剩下的一堆脏衣服,他统统扔在脸盆里,放在
盆架上,堆得老高。他越摆弄越觉得不自然,心说平时往盆里扔衣服也没这么费劲
呀。
枕头边摆着一摞书,他把海涅诗选《青春的烦恼》堆在最上面,想表示什么寓
意。可他是在上铺,恐怕摄像机什么书也照不到。
说来就来,门口堆了一堆人。灯光也在晃动。他仍旧坐在他的老位置上,面门
背窗,自我感觉象个总统。桌上仍旧铺张报纸,仍旧摆着他的字典、词典和一堆的
书。别人有的在下棋,有的在观战,有的在弹吉他,本来吵吵闹闹的,一下全没了
动静。
他上去给摄影师讲了一下他们想拍的内容,“您最好能自己发现一些细节,不
管是好的,坏的,拍下来。”说完他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那边开始拍了,屋里只有轻柔的吉他声。他想要是平时能有这么静就好了。摄
影机只是在门口对着屋子扫了一圈,然后就开始一个人一个人地拍。当拍到他的时
候,他对着镜头招招手,笑一笑,然后低下头写他的小说。等事后,他回过头来看
本子上写的是:“摄影机在对着我,那种感觉你能想象得到吗,灯光好亮。”他从
来没见过自己写过这么漂亮的狂草。
然后大家都聚拢到窗前站着。他坐在中间,对着镜头嬉皮笑脸张牙舞爪,别人
都没什么表演,他回过头看:“你们倒是动啊。”大家傻乎乎地笑,他心说这倒挺
富戏剧性的,面带微笑对着镜头呆了两秒钟,就算拍完了。
他正要喊:“我的床还没拍呢!”摄影机已经到别的屋去了。他后悔没把侧面
的床帘拉开,站在门口他床上的东西什么也看不见。
他跟出去看热闹,看到宋提着磁带匣子当跟班的,“你太累了,我帮你背会儿
吧。”宋给了他:“一定要跟紧了,别走神。”“嗯。”他一旦得到了,就休想再
从他手里夺回去。虽然那玩意儿不轻,可这是一个很好的观摩的位置。
他看到各个寝室风气各不相同,有的都大大咧咧的,有的都窝窝囊囊。他又想
起了那个老问题:“是人创造了环境,还是环境塑造了人。”
可过来告诉他,他们屋只拍了四分钟。而给每个寝室的时间是限定在十分钟的。
他心说,只要每个人都有个镜头就可以了,多拍点少拍点都一样,那摄影师扛的摄
影机比他的带匣还要沉,一上午下来也够累的。
拍了完寝室,大家饭也不吃,又换了衣服赶去拍操场。他把他的发带戴上,这
个宝贝可不能不拍。这是他买了松紧带自己做的,两端缝上裤勾,一挂就挂上了。
这样戴比缝成一体套上去头发看起来自然。上面的“胜必”两字是清的手笔。清亦
是一书法家。
他和一帮人分了拨赛篮球,其他同学观战。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卖命地拼抢,除
了你死我活的战争,可能就属这场球赛惨烈了,大家乱成一锅粥,打得半点章法也
没有,气得他大喊大叫,干脆站在场中间不动,倒也独树一帜。其实他认为他们该
传的时候不传,该快的时候不快。有一个球眼看被对方进了,个个都站在那垂头丧
气,他冲过去,在球落下的瞬间把球接住,然后跑到端线上狠命一甩,传给站在中
场的波,当即反击成功。一次,他没拿住,球出了场外,他“我操!”骂出声来,
旁边的女生听了笑,梁说:“他们平时打球就是这样的。”他觉得他不是为拍录像
表演,更是在为女生表演。
拍完了篮球,拍足球。这回他当观众,看场上也是乎压压的一片,跑来跑去,
又是罚任意球又是罚点球,到头来还是一个球也没进。
梁看见他只穿着背心裤衩:“小心,别着凉了。”
“不会,”他心说,我现在都快热死了,他看梁瞧着他的头,就问:“好看吗?”
“好看,怎么两个字写反了?”
“要的就是这样,正宗的仿日货。”
下午, 他换回T恤,牛仔,出去看已经开始的一些项目的预赛。他想能不能看
见她呢?站在操场上,他想到明天自己就要在这跑了,腿都有点发软。他看见看台
上坐着清,就走过去一块坐着。
他看到一个戴墨镜的女人:“真摩登,只是脸上抹了粉。”
“你不摩登?瞧你烫的那头。”
“可是我脸上没抹粉。”
“哼,小眼睛贼溜溜的。”
“空长一副臭皮囊,”清的眼睛奇大,鼻梁奇高,和米开朗基罗的雕塑《大卫》
颇有几分酷似,“咱们俩换换脑子吧,然后这一套就可以扔啦。”
“那这一套呢?”
“可以统治世界了。”
他想起四点半还有饭局,就自己先回去了一步。
路上,他正想着缘分的问题,一抬眼就看见她和几个女生拿着呼拉圈,往操场
走,看来她也参加明天开幕式的体操表演。她似乎也看见了他。他心说,有这么巧
的事吗,写在书上,恐怕也没人相信。
在宿舍门口被众人迎住,一同去找女生,然后大伙有说有笑地去校门口的一家
小门脸,据说这里对学生优惠。进去后,看到里面装璜倒还不错。有几个在这吃过,
点起菜来轻车熟路。
菜上得挺快。大家一起站起身举杯:“但愿人长——酒!”这是欢聚宴,不是
悲离席,喝起来就是舒服。
攻坚与反攻坚的战斗随即展开。他不管那一套,只顾自己大口大口地吃肉,心
说:“这回你们可大赔了。”几天来他忘了照顾好自己,元气大伤,正是这次聚会
危急关头挽救了革命,他得好好贴补贴补。他说明天很有可能跑一万,所以不能多
喝。大家表示理解。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大伙都开始迷糊了,看他一个人精精神神的,很是气愤:
“就他没有事,灌他。”
“我是没事儿,也不能有事儿,哎,你们大家猜猜看,我明天能跑第几?”
“也就第八吧。”
“我猜第三。”
“你跑第十五,而总共就十六个人。”
“你要是喝了这杯酒,明天你就跑第一,否则,倒数第一。”
他拿起那个空的白酒瓶:“承蒙各位的支持和鼓励,要是我明天跑得好了,我
自己喝下这一瓶,向大家谢罪。”
“谢什么罪呀,应该庆功。”
“对,庆功!”
大家喝得很尽兴,只有那两个湖南来的姓胡的,蔫得象霜打的胡萝卜。出得门
来,东倒西歪地你搀我,我扶你,谈论着到哪去玩,看到一片草地,全都过去扑通
一下坐在地上。唯有他在那站着:“哎哟,哎哟,我不行了。”
“你还不行,你喝得最少。”
“我坐不下去了,要坐下去,我的腰带非撑断了不可。”
志没喝够,想再去买瓶果酒,大家死劝住。
莲:“我挺讨厌喝醉的,在南方,人们喝酒,都是慢慢地细细地喝,喝尽兴为
止,可到了北方,喝就要喝醉,可能是北方人豪放的缘故吧。”
他说:“做人不能把自己限定在一种模式里,你到了北方,就应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