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孽缘千里-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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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天生的操心命,”文海抚抚头发说,“瞧我这白头发,命苦。唉,吕峰,
说真的,给我爹好好儿写封信,等以后他身体好了,你们也去看看他吧。见了你们
他会多活十年。”
    “放心吧,文海!这事儿包在我身上,我一会儿就写了给你看。有你这么仗义
的儿子,方老师算是前世修下的好福气,不过,我在南方代销你的饮料,折扣可要
出高点儿呀?”
    “我操,跟我讨价还价呀,为我这点儿父子情我的产品还要贱卖给你,等于我
花钱请你给老头子写信呀?”
    众人又是一阵哄笑,“对,你就为你爹赎点罪吧。”
    “来,弟兄们,别老跳这些个老掉牙的四步三步了,来个摇滚吧!”说着吕峰
摸出一盘带子,“这是我作词的一首新摇滚,请广州大腕儿谱的曲子灌的带子。他
们都特为我卖块儿。来,听听,跟着跳,《我的童年》。”
    谁说童年已过我依旧用弹弓瞄准蜂窝。
    谁说童年已过我依旧在河里摸鱼浑身赤裸。
    谁说童年已过我依旧斗鸡斗狗斗蛐蛐。
    谁说童年已过谁说童年遥远依旧是奶奶的故事爸爸的吼叫妈妈的抚摸。
    童年童年童年爱悔恨你离不开你无忧无愁无边无际欢乐无聊渴望寂寞。
    大街小巷是我的战场蓝天白云是我的寄托。
    童年童年童年再玩一次过家家你是妈我是爸怀里抱个枕头娃。
    童年童年童年你是一曲唱不完的歌作是一场跳不完的迪斯科。
    这个曲子是广州某青年作曲家写的,颇有力度,摇滚味十足,由童声和沙哑的
男声交替演唱,每一句“童年童年”都是急速飞旋般的合唱伴唱并配以架子鼓雨点
般的敲击,整个曲子忽而苍凉忽而暴风骤雨,在飞旋的变色灯光下,叫人跳得鬼影
绰绰昏天黑地。一曲结束,雪亮的灯光又亮起,大家全都欢呼大叫。
    “好久没这么年轻一次了!”吕峰说。
    人们一起鼓掌。
    刘芳刚才同吕峰对舞,吕峰几次把她托起来旋转,令她发出恐惧的狂叫。现在
她急急地喘着靠在吕峰身上,说:“吕峰这小子去了南边儿真长本事了,这舞跳绝”
    吕峰抹着汗说:“不是吹的,我一进舞池就迷倒一大片。”又耳语说,“跟我
跳一曲的女人没有不对我出感情的。”
    “行了,赶紧治了你的病吧。”刘芳一句话引得大家大笑不止。
    许鸣鸣对刘芳说:“芳芳,你送我的MTV 能不能现在打开让大家一块儿他饱眼
福?”
    “行啊,“刘芳说,”只是里面我那首歌儿太惨兮兮了点,是个伤感曲儿,词
儿特苦,可比不上吕峰的歌儿来劲。“
    人们起哄说:“这年头就靠苦戏卖座儿呢,放放呗!”
    屏幕上映出《爱一千次错一千次的牵缘》,大海的浪涛叠映出刘芳身着泳装趴
在沙滩上哭泣的镜头。前奏曲的过程中叠化着刘芳和男人戏水、拥吻、争吵、慢速
奔跑的镜头。一排海浪涌过,刘芳从浪下钻出,恰到好处地在水线上露出双乳,猛
抬头甩甩水湿的长发开始歌唱:孽线千里是命运的安排,爱一千次错一千次,只把
千般温情留给瞬间。
    让冷雨潇潇,任泪水涟涟,吻干你的泪水,让你我沉醉在陌生中狂欢。
    一千次的爱我不知你的名字,一千次的错也无悔无怨,从不期待永远,只因那
孽缘的迷人,迷人的草缘。
    从第二段起, 曲子急剧变奏成探戈节奏,“让冷雨潇潇/任泪水涟涟”唱得人
心里颇有冲动。吕峰首先拉起刘芳跳起来,人们随之恍然大悟,纷纷下舞池。
    “我真觉得今天像火山爆发前的庞贝城,咱们这样狂欢,很有点末日的样子,
这大厦不会塌了吧?”吕峰拥着刘芳说。
    “咱们这批人,就是让一线牵线牵到一起的,”刘芳说,“十六年前谁能想到
今天是这 ”
    吕峰的神情有点迷离,颤颤地说:“十六年前散伙那天你哭得一塌糊涂。谁知
道你为什么?该不是为了你心目中的几个情人儿吧?最终你一个也没得到他们。怎
么样,今天我能排上号
    我可是真心的。“
    “别让我恶心 就凭你那身病?”
    “你真信他们胡说八道 ” 吕峰有点急,“好像一个男人到了深圳闯天下就非
沾上点性病不可,什么逻辑!”
    “是你自己跟同学们说的, 说你成了大款,天天泡妞儿,泡出病来 只有你才
拿性病当成光辉业绩宣扬。是啊,没钱的人上哪儿买性病去?”
    “嗨,男人之间的话你也信!哪个男人不吹牛的?像我这样的下海人,要说没
嫖过,谁信?还当我是当年的团干部那么纯洁呀?嫖一回就是百回,不妨多吹吹。
那些下等妓女,一百块一次的我能要?”
    “又来了不是,您嫖的是几千块一次的,对吧,恐怕还挽救了几个失足少女,
跟人家讲精神文明,教育人家‘五讲四美三热爱’,是吧?没准儿还要跟人家产生
感情,明媒正娶一个,像阿芒爱上茶花女,”刘芳几乎笑得伏在目峰身上。引得人
们都看他们。“笑什么呢,这么开心?”许鸣鸣问。
    “我在说吕峰要讨个茶花女作老婆呢,艳福不浅。”刘芳大笑着说。
    吕峰气急败坏地俯在刘芳再边说:“我现在就想把你掐死!”
    说完去调音台,一路喊着“放迪斯科!迪斯科!这种舞太没劲,是给太监跳的!”
    狂烈的舞曲像一阵阵气浪冲击着人们。吕峰们如鱼得水地踏着节奏狂跳着。一
会儿溜冰般满场转,一会儿又抽搐般缩成一团,一会儿又走起太空步,进而又做起
“托马斯全旋”似的动作。
    而李大明穿着笔挺的西装,浑身像打了石膏一样动弹不得。
    但又分明被这气浪冲得前仰后合,无法立稳。
    “再给我一段年少时代……我拥有Rock and  Roll……随着我的音乐摇摇摇…
…”曲子又隐隐变奏出《三大纪律八项注意》。
    大家都情不自禁地跺着地板在唱,那声浪几乎要把人抛起。
    李大明一扬脖调干杯中的酒,甩掉铁架子一样的德国名牌西装杀进人群中,跟
在吕峰身后一把一式地效颦,扭、缩、提胯、蹦、旋、张牙舞爪。“第七不许调戏
妇女们/流氓习气坚决要除掉……”
    “大明,你这样才显得年轻!”吕峰在他耳边大叫。
    李大明飘飘扬扬地跳着,那种醉态舞姿很可笑。突然,他做了一个引体向上的
动作,足尖像跳芭蕾一样踮起,随后就砰然倒地,烂泥一般瘫软。“遵守纪律人人
要自觉/互相监督切莫违犯了……”
    “这小子醉了,咱们的教授这么不经折腾。”
    “他这人身子骨儿太虚。”
    “坏正常,有病吧?“
    吕峰和文海抬了李大明到沙发上,给他解了领带。李大明睁开眼:“不好意思,
我没事儿,大伙儿接着闹吧。”
    “走,吕峰,坐我的车,送大明回家吧。”文海说。
    冯志永过来说: “就有劳你们二位 大明,明天我和鸣鸣去看你,好好休息一
下就会好。”
    一个冷艳的女人正在二楼阴影处盯着他们。
    文海开着车,吕峰扶着大明坐在后面,“奥迪”在冷清宽敞的大街上飞驰。
    “咱这小地方儿,这几年变化真大,当年这边是一片农田。”
    吕峰说。
    “可不,我每次来找爹,都是从这块地边上过,来回一走就是八十里。”文海
说。
    “那会儿,在你眼里这儿可大了吧?”
    “可不。以后满天飞,可印象最深的还是小时候进城的样子,什么东京悉尼香
港,都一样,连北京都记不太准哪儿是哪儿。”
    “还是第一个梦最美,是吧?”
    “没错,小时候能让我进城来就像一步登天 我说吕峰,什么时候事业干大了,
别忘了回来开个分公司,不能白让家乡养活你十八年呢。”
    说笑间车就开到了李大明家门口。
    “天啊, ”文海说,“怎么延寿里更破 这门楼儿怎么又矮又烂?我住大明家
时,这个高台阶儿、大门楼儿可壮观 ”
    “你那会儿还是个乡下土小子呢,”李大明迷迷瞪瞪地起身说,‘你们别扶我
了,我自个儿过去得了,省得吓死我老娘。“
    “改天我再来看大姑。”文海说。
    他们跟在大明身后,穿过一人宽的曲曲弯弯通道,进了院子。直到看着大明家
亮了灯,听到他和家人说话这才出来。
    “走,我送你回家,又乔迁哪儿去 ”
    “算了,”吕峰说,“我今天不想回去。”
    “那咱回‘绿川’,到我房间去聊个通宵吧。”文海说。
    “不了,我明天去山东,今天想一个人逛逛这城。回来好几次了,愣是没好好
儿走走看看。”
    “你疯了,大半夜的,找死 ”
    “真的,文海,你不懂,我对北河比你有感情。条条胡同我都熟,小时候绕世
界疯跑过,今天好好复习一遍。明儿就走。咱们这就再见吧,没想到在这儿碰上你,
好缘分儿 ”
    “干嘛急着走?明天跟我下乡,去看看我的公司嘛。我们乡下跟以前大不一样
这城里找不出一家我那么漂亮的厂子。”
    吕峰摇摇头:“下回吧。文海,我总替你担心,你的台湾傻表舅打不开国际市
场。”
    “那我就办成内销的,中国大陆这么大,我这天然果酱果露会销不出去?你一
定要帮我打开南方市场,咱们南北齐下手,把家乡的东西扬名天下,省得人家一说
咱这地方就是满地狗腿子,专出听差的,咱得让家乡的名声在咱这一代手里改变改
变。”
    “你别用这个激我,行不行关键看你产品质量 我可是只认钱,一分钱一分货,
货不行,砸我牌子,再有乡情也白搭。”
    “冲你这话我早晚把分公司办到深圳去!”
    “拉倒吧,深圳有咱家乡这么优质的水?有这么好的草每山植大枣儿?你还是
让我代销吧,当你的南方总代理。”
    “唉!咱们考上了外头的大学那阵儿,为永远逃出了一个小地方而欢欣鼓舞。
后来我想通过电视让咱家乡杨扬名,你是想写书这么干,都不行。”
    “可不, ”吕峰嘿嘿笑着说,“写咱家乡的书还少 从抗日的到打国民党的,
一大串儿。可给人的印象却是老土!我再写一本,不过是再加深这种印象。”
    “得来实在的,经济发达了,比你一本抗日小说强。”
    “那不算完,早晚我得回来办家出版社。”
    “臭文人本性难移。国家不准私人办出版社。”
    “唉,文人下海跟妓女从良一样不自在呀。太晚了,你回宾馆吧,我自个儿逛
逛。”
    “真浪漫,寒夜独行客,整个城市就你独醒,它就属于你
    回到深圳给我打电话!“
    目送着文海开车到胡同口,车猛然又停下,文海打开车门,探出头,又向吕峰
挥挥手:“真要逛 ”
    “真的,”吕峰回答。
    “那就真再见了!”文海钻进车中开走
    吕峰在那一刻心中“突”地热了一下,眼睛也有些发烫。知道自己又被感动了,
随之嘲笑自己。“还是文海这样饱经磨难的乡下孩子实诚。”吕峰喃喃着向胡同外
的西大街走去。那是北河最长最繁华的一条街,一千年前的宋代淳化年间这城起源
于此。
    它地势最高,像一条长长的龙脊,没了这条长街,北河就像没了脊梁骨。他打
算用自己的脚去丈量这座生长于斯的古城,不过今天他是客。倒是文海这个乡下人
今天成了这个城市的全人,为这个城市添着光彩。而小时候这个城市排挤他,给他
的净是屈辱。
    连他考大学前来城里听辅导课,后妈和弟弟们都不容他住在家中,他又只好轮
流住在李大明和吕峰家。考上北京的大学了,后妈换了一副嘴脸,请他去家里,他
从来也不去。一到冬天他就拉一小车红薯进城,给吕峰和李大明家各分一半。那朴
实的样子吕峰仍记忆犹新。跟文海比,吕峰总觉自己过于尖刻,过于玩世不恭。他
真想追到文海住的地方,告诉他也想回家乡来干番事业。
    可理智阻止了他这样做。“别他妈事事儿的,你永远是个流浪者。”他告诫自
己。
    北河最古老的街就在眼前。
    就在自己的家乡流浪一阵子吧。
    这时他耳畔响起了刘芳唱的那首歌,他几乎让刘芳唱得落下泪来。
    孽缘千里是命运的安排,爱一千次错一千次,只把千般温情留给瞬间。
    让冷雨潇潇,任泪水涟涟……
    多么悲凉的歌。是什么孽缘让自己千里迢迢远走他乡不归?
    为什么身在家乡却老有一种异乡的感觉?
    独在故乡为异客。吕峰怆然地拉起大衣领子,向前走去。眼睛隐隐发胀发酸。
    这条悠长的街,大平原上的高高脊梁,一千多年前这里一片苍茫,清溪荡荡的
时候,人们发现了这条隆起的脊椎骨,相信它是一条巨蟒的脊梁,就依傍上了它,
在它两侧一字排开了房屋,建成了一条街。到民国最繁华的时候,这里已是官府商
家酒肆青楼西洋楼宇书店当铺林立的十里洋场。这里的风水最好,历史上最大的一
次大水几乎淹了全城,可到了卫上坡就再也漫不上来,这条龙脊傲然蔑视着洪水,
如方舟的大桁。走在它上面,仿佛脚下踩着几千页的史书,那阵阵回声似乎极其悠
长。

    
    



 
                             第二章  孽缘

    又要过年。
    过了这个年, 再过几个月你就六十岁 六十,六十年,从来没像今天这样仔仔
细细地让这大半辈子过过眼。闭上眼,你似乎是在空中看着自己的肉体躺在屋里沉
思。这景象又似乎是早就有过的。
    人经常这样,突然会发现自己的现在其实早在以前哪个时刻出现过,一时分不
清过去、现在和未来,也分不清有几个自己存在。或许你是一缕出壳的灵魂在俯视
自己无魂的肉体。或许,所谓生命不过是某种超自然的现象,一切都被什么安排好
了,有一种神的密码在操纵着,让它渐渐像一场戏展开,忽然有一天你在这个超自
然的密码键上碰错了一下,屏幕上就演示出了未来你的某一天,它稍纵即逝,程序
又恢复了正常,但你却无法忘记你过去偶然看到的今天这一幕,与今天别无二致。
    是的,你在自己最春风得意的时候,就看到过自己这样安安静静地躺在病榻上
痛心疾首地回忆忏悔祈祷。不,你不想就这样谴责自己,在忏悔中死去,你只求公
正的上帝做出裁决,只希望那些不幸的学生过得比你好。这样的良心债不是你一个
人欠下的,甚至不是你欠的,你不过是个可怜的演员,是个角色演员,出色地扮演
了一个可悲可鄙的角色。 比你更出色的演员多的是,谁又像你这样苦苦忏悔 不过
都是提线木偶罢了!凭什么一个可诅咒的时代过去后一个个都事后聪明地把自己洗
得一干二净?
    凭什么受了点苦的人事后都会千方百计夸大自己的痛苦以示自己曾经是先知?
没必要,没必要,没必要这样折磨自己的心。
    一个时代迅速代替另一个时代,拼着命流着血杀出跑道发现无路可走后又退回
来在跑道上追着一个虚无飘渺的目标,灵魂上那件“皇帝的新衣”终于褪去,人人
变得赤裸如初。挣扎了几十年,却原来是用一件无形的“皇帝的新衣”欺骗自己。
淮一的成功是脱去了它。你为这件皇帝新衣扒了一层皮,换了一腔子血,而那些无
辜的学生却跟着你饱尝了苦果。你换了皮,可他们
    他们在十六岁的花季上没能开花,误了花期,在三十二岁的第二个花季里他们
开出的是残花败叶。
    你说服自己,如果那时你不当他们的班主任,也许会有个更坏的班主任。即使
没有更坏的班主任,那个时代他们也注定没有花季。在整个国家都披着“皇帝新衣”
的时候, 任何事都可能发生。你的心可以平静 再说,他们并没谴责你,没有。相
反,他们给你和你的学校捐了一大笔款,供你的校办产业兴旺发达起来,让老师们
多发几个奖金。或许这比谴责你更教你难过。这个学校,他们只在这里上了三年学,
学校没给他们什么,有的只是痛苦的回忆,可他们十六年后却回来如此报答母校。
真想见他们一面,作被这个念头折磨得发疯。可你深深觉得没脸见他们,见到他们,
怎么去请求他们的宽恕?他们一定长得很高很大,一定认不出他们
    你瑟瑟地起床,拿出那本照相簿,翻开,那第一页上发了黄的黑白照片上是五
十九个呼之欲出的孩子。
    那是1975年一个晴好的天,蓝得透亮的天,背后是金海一样的麦田。那个时候
的中学生真叫纯朴,一式的小平头、小辫子,男孩子全是穿蓝的军绿的衣裤,女孩
子也是一身蓝一身军绿。夏天里讲究点,不过是穿一件朴素的小花布衬衫,很少有
人穿裙子。这张照片是全班人在农村拔麦子时照的。似乎还能闻到大家身上的汗味,
还能看到孩子们嫩嫩的手上磨出的水泡,还能闻到大家从家里带来的午饭香。再看
看你,十六年一晃而过,你却变得与那时判若两人
    那会儿不过四十几岁,似乎跟二十年前大学毕业时没什么两样,小分头,白衬
衫,一双布鞋,一脸的朝气。当年意气风发地回国来上大学,一回来就剃掉了一头
时髦卷发,扔掉了一身身的格子花衬衫,换上了跟大陆青年一样朴实的白衣蓝裤。
你发誓要改掉身上的一切资产阶级少爷气。
    其实在印尼,你家根本算不上什么资产阶级,不过是开了一间小杂货铺,在雅
加达城边上一点也不起眼, 不过是小户人家辛辛苦苦地过日子罢 你和姐姐从小过
的是穷人家少爷小姐的日子,靠父母的辛苦钱上学念书。可是到大学二年级时可怜
的父母已经快破产 那个小铺子似乎一天二十四小时不关门也赚不到几个钱。 父母
供不起你上大学,你面临的是失学去做工。
    

    眼看着那个从没见过的祖国一天天强盛起来了,连美国人都在朝鲜吃了它的败
仗,父母便鼓励你回国,找你的堂叔。你决定回国,但姐姐却看中了一个老商人,
竟要做他的小,说要用那家的钱来养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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