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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回故乡。
他们面对故土的山水,并没有电影上那些“海外赤子”们扑到地上流泪磕头的
感人场面。他们很淡漠,只顾问县里的科技人员这里的水质如何,含有哪些微量元
素,特别问含不含硒。县里的人翻着资料报告着数据,说是这里的地下有距今六亿
年的震旦纪石灰岩可从中抽取纯正的水源含钠镁铝锌等数十种微量元素矿化度是
360, 这里的土壤条件很好,是富硒土壤生产出的水果,又是富硒水果加工成罐头
和果酱风味独特营养成分大大高于一般水果益寿延年,根据最新资料国际上流行富
硒土壤中培育的食品。表舅们便取了水样、土样和几种水果,并非是小说电影中说
的那样捧一把故乡泥土在手上带给远方的亲人,也不像歌里唱的那样舀一壶故乡水
情深谊长去浇远方家中的向日葵。他们选了几颗大红枣和山植包了起来,母亲说:
“多带些给六叔尝尝家乡的山货。”他们说带几颗就够了,回去化验用,看看含矿
物质情况如何,再决定是不是来这里办厂。
当化验的数据出来后他们兴高采烈地飞了回来, 眉飞色舞的大叫着: “This
isthe bes t choice!A big windfall(这下找对路子了,能发一笔横财)!”
他们毫不掩饰地告诉文海:“我们看好大陆,就是图它物产丰富,劳动力便宜。
台湾这鬼地方,物价全世界最贵!再不向外发展非倒闭不可了!这下好了!别人做
梦也想不到上这个地方来找到这么好的原料。”
这个六姥爷的故乡,不过是他们偶然发现的一个物美价廉的原料生产基地罢他
们根本对它没有感情,它只有使用价值。
六姥爷任命文海当总经理正好让舅舅们如释重负。他们在这个小山村一天也住
不下去,县城和市里的“绿川”对他们也毫无吸引力。他们便住在北京的饭店里遥
控指挥,这边的建厂生产一切全由文海操办。偶尔他们来一次,随身还带着在北京
傍在一起的妓女,号称“女朋友”,大摇大摆驱车而来招摇过市。对这一切文海心
中愤然但也视而不见,随他们去。舅舅们趁英子不在时悄悄对文海说:“要不要帮
你找几个,你一个人到北京来时早点通知我们。他妈的北京妞儿比南方的有味道多
了!”
这群无耻之徒,方文海真想冲他们大叫:“滚吧,拿着你的臭台币,滚回你们
那个小岛上去爱怎么作践你们岛上的女人就怎么作贱去!”可他说不出口来,他还
得同他们嘻嘻哈哈说自己肝不好,经不住折腾,就不奉陪“好好享受吧,老板们,
我替我们赚钱去!”
每想到自己辛辛苦苦在穷山沟子里奋斗是在养着那几个混蛋表舅在北京吃喝嫖
赌,文海心中就有说不出的苦涩。那大山的厂子里招来的打工仔打工妹,每月工资
500块已经是十分心满意足 他们住在集体宿舍中,吃着简单的饭菜,一刻不停地加
班加点,为的是多挣几块加班费。即使这样,他们大好的青春年华都搭在这儿,这
辈子也难过上他们渴望的好日子,他们注定是一代牺牲品了,就像西方机器文明开
始时的那一代人一样。即使这样,他们同自己的父辈比也是幸运的。这些憨厚的山
里人,他们的幸福感染了方文海。有时文海就站在办公楼的窗前望着他们欢欢实实
忙碌的身影一望便是好久, 直望得眼睛模糊 这些山的儿女,文海太了解他们了,
他与他们有过共同的命运,共同的生活,共同的渴望。他们就像儿时的文海一样,
渴望着冲出那一道道锁着他们的山门,堂堂正正地过城里人的日子。文海望着那些
在烈日下赤着上身搬运的小伙子们,他们身上有使不完的劲儿,艰苦的日子,让他
们十几岁的肉体过早地发育起来,矮矮的个子,宽宽的身子,一个个虎背熊腰。当
城里的孩子在焦急地减肥或矫正豆牙菜的体型时,当城里的孩子正在运动场上游泳
池里欢畅地练着健美的体型时,这些山娃子却过早地横向发育着,一个个矮敦敦、
厚厚实实的, 背都过早地驻 文海想到了自己,他当年也是这样过早地下地干沉重
的农活,一直不长个子。还是后来上了大学,身体才疯长起来的。如果自己当初没
有脱离这大山沟子, 可能今天就是他们当中的~员 他没有权利给他们加工资,他
不是在办慈善事业,这个厂也不属于他。可他还是说服表舅,每天晚上每桌加一个
肉菜,又修了篮球场和游泳池,晚上食堂开放两个小时的卡拉OK。 说服表舅的理由
是“文明经商,体现爱心,弘扬基督教精神”。他把这些拍了电视片拿到电视台播
放,引来了成群的记者和领导参观,为厂子也算做了一个大广告。
有时他很为自己所做的这一切所感动,真像是自己在镜子前作态给自己看一般。
当他和打工仔们一起打篮球,一起游泳,一起放声歌唱时,他绝没有那种与他们融
为一体的感觉,因为他看到了他们眼中的感激之情,看到了他们对他的尊敬或敬畏。
打球时他们都在让着他,让他顺利地三步跨上去投篮,竟无一人拦阻。他是他们眼
中的救世主 他真不知该如何对他们说。 说: “我爱你们, 我们是一家?”说:
“其实咱们是在给别人创造财富?”说:“你们应该挣得比这多得多?”说:“谁
让咱们命不好,活该给人家打工?”不知道,他无法说。说了他们也不懂。他们很
幸福,表舅们在北京花天酒地也很幸福,自己木再当那个华而不实的大记者而有了
自己的工厂,当着这么一大群人的救世主,也很幸福,这就够了!什么也不要说。
那种错位的感觉十分荒谬而又难以言表。
表舅们看着泳池中那些傻呆呆而又兴高采烈的青年们,脸上露出的是轻蔑与不
屑,那些农村孩子穿着各种各样肥大的花短裤在水里扑腾着,池中像煮饺子一样开
了锅。
“IQ很低的呀!”二表舅眯着眼说。
那几个妓女也在开心地笑,指指点点。
文海有些温怒,他想一把扯掉那个妓女的衣服把她推下池中。可他又的确为他
中这一锅“饺子”感到难堪。就叫他们统统上来,冲领班训了几句,要他们分批下
水,请游泳教练来教正规的泳姿,以后按泳道游。
回到办公室,表舅摊开报表,说修娱乐设施花去的二十万块要尽快赚回来。
文海看出他脸色很难看,便拿出新的订单,说没问题。“表舅,这其实也是广
告,也是为了让工人更好地劳动嘛!”
“不让他们娱乐他们也会照样卖力气!你们反正有的是人,谁不愿干,马上炒
了他。”
文海无语。他想说什么,可忽然感到这一切很荒谬。一个人绝对不能属于任何
一个阶级, 不能,那太可怕 他凭什么要替这些愚昧无知的打工仔辩护?他不是他
们的代言人,替他们辩护是一种费力不讨好的事。他干嘛跟表舅这么认真?他靠的
是他们,拿的是他们的钱!为什么不能超然一些?只当自己是个管班机器。他恨这
种暴发户式的颐指气使,从感情上他是站在那些打工仔一边的。可那些人又的确很
不争气。 他们又能怎么 长这样大最多在小河沟里洗过澡,哪见过如此标准漂亮的
游泳池? 不挤又能怎 文海同情他们,可又羞于替他们辩解。他咬着牙,向舅舅发
誓要尽快把这笔钱赚回来。同时他心里咬着牙发誓,早晚要摆脱舅舅的阴影,将来
当自己的老板,建起自己的企业,不再有这样难堪的场面。
方文海很透了那两个随舅舅而来的妓女,向舅舅提出来留下一个陪他几天。舅
舅爽快地答应 他点名要刚才笑得最厉害的那个。
在“绿川”,文海反锁上了门,外面挂上了“请勿打扰”的牌子。那女人风情
万种地讨好着文海。“方大经理,真想不到你会留我。”那女人依文海的要求裸着
身子在地毯上展示着自己的每一个侧面。
文海头上的青筋鼓胀着,眼睛早已血红。他缓缓解下腰上的皮带,一步步逼近
她。
她开始明白他要干什么,慌忙爬着去抓衣服,文海早已抡圆了皮带。那女人皮
开肉绽。
“滚,这是你的报酬。打个车回北京吧,告诉我舅,就说我有病,专爱打女人。”
那妓女永远不明白她为什么挨了这顿鞭子。
妓女走后,文海感到一股莫名其妙的痛不欲生,心里堵得厉害。他无法平息这
种情绪,真想把这屋里的东西全砸个稀烂。最终抡起皮带,狠狠抽在自己腿上。
他很快就冷静了下来,洗了操,换了衣服,去出席他赞助的一台电视文艺晚会。
他已经习惯当这种晚会的嘉宾
坐在那里,他没心思看那些平庸的节目,倒是在看会场一角的母亲和同父异母
同母异父的哥哥和弟弟们。 他们现在似乎是很亲密的一家人 他担负起了这个大家
庭的责任。哥哥和弟弟们都在厂里安排了工作,自然是以半个主子的身份趾高气扬
着。母亲更是像个皇太后一样养尊处优起来。连那个父亲和后母他都要去照看。不
知什么时候,他跟这么一大家子毫不相干的人相亲相爱起来了,他感到很奇怪,似
乎这不是真的。这些人,除了母亲之外,哪个对他曾经有过笑脸的?如今,如果不
是有那个后母陪着父亲,文海也会把他接来。天晓得当初对这种小人之情浓于血的
衣锦还乡恨之入骨,真正回来了,却身不由己地成了这一家人的主心骨。这个衰败
的家一时间成了这一方水土上的望族。六姥爷这个六十岁的老光棍儿当年在山上放
着羊被国民党抓了壮丁时绝也想不到几十年后的这副情景。母亲这辈子也不曾做过
这样的梦。她当年连妇联主任都不当了,一心爱上了一个落难书生,这个泼泼辣辣
大字不识一碗的女干部从一开始就注定扮演一个让人啼笑皆非的拉郎配女主角。方
文海除了继承了她粗大的骨骼以外,全然是方新的翻版,他与父亲的心是相通的,
虽然跟这个农村女人长大,可他从小就无法认同她的一切,一直对她感到陌生,似
乎那是从路边捡到他的养母一般。文海一直恨父亲,可以说是恨之入骨,但那种恨
分明是一种血液上强烈认同感遭到挫折后产生的。在他小小的心目中父亲代表着文
明,代表着高贵。母亲则是一个粗俗的农妇。他无法相信这样的两个人会相爱会行
男女之道会生出他这样心灵高洁的人来。可最终他还是回到了这个小山村,以这个
粗俗的村妇儿子的名义为她的家族光宗耀祖,自己也似乎寻到了大记者所没有的人
的尊严,甚至连那可怜的父亲也因为文海送去了万把块手术费才起死回生。钱,真
是,它能化解一切的恩恩怨怨,能使一切的信念成为讽刺。招人恨又招人爱的东西。
当年电视台的同事们被文海的红包请到了山沟子里来。他们惊呆了,方文海声
然是这个小城里的山寨王。做了十来年记者的方文海坐在同事们的摄像机前侃侃而
谈,每一句话都吐着金钱。
方文海太了解自己懒惰的前同事了,他干脆为他们写好了拍摄脚本,连镜头和
后期制作的特技都设计好了,他甚至提出自己亲自去电视台机房制作。方文海的一
切都让当年的同伴们瞠目结舌。
当初他们嘲笑他离开北京回乡是农民意识是暴发户,现在他们不得不认可文海
的再选择。这些号称中国最悠闲自由的无冕之王们终于明白了什么是自由。最让他
们吃惊的是方文海居然有那么一大家子人。在他家聚会时,竟然发现那个当年洁身
自好独往独来的方文海有几个同父异母同母异父的兄弟,那几个兄弟个个那么狼琐,
粗鄙,文海像是天外来客一般。方文海知道同伴们在想什么,告诉他们:“我的家
就是这个样子,所以当年我在台里时从来不提起这个劣根,我甚至过年都不回来。
每个人都有他的隐痛和难以见人的东西, 英语成语怎么讲来看? Every cupboard
has a skeleton in it。 现在我有足够的力量抵消这种丑陋,所以我才把这一幕打
开让你们看。弟兄们,原谅那些性格怪异的人们吧,他们像我一样有难言之苦,”
他妈的,这就是金钱的力量,方文海心里叨念着。现在有了钱,喂养着这么一
大家子粗俗的人,反倒成了一种美德,说明他富贵不忘穷兄弟,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可当初在电视台时若露出了这劣根,就会成为人家鄙视他的把辆。一个农村穷小子
混入那个虚荣浮华肤浅媚俗的圈子中,注定是一块痛苦的垫脚石。值得庆幸的是,
大多数文海这样的背景的人并不痛苦,他们总在为挤进了北京的这种浮名虚荣圈子
中而浑然无耻地幸福地垫着脚。与一群不知痛苦的人为伍自然是很愉快的,而与一
群自以为是中国最不痛苦的天之骄子为伍自然就更是愉快有加。所以,离开那个喉
舌以来,文海很久不能适应新的环境,尽管他是这个小山城里的寨主。原先虽然是
受着官僚主义的压抑,但是他不用承担什么责任,只需要当一个加了油的机器,像
一个人在自发功状态下那样不由自主地运转,周围又都是自我感觉极佳的快乐男女,
因此生命以其最轻松的节奏流逝着,只要走进那座楼,人就像注入了一针吗啡,在
那种愉快的气场中不可救药地旋转起来。相比之下,现在这种山寨王的日子是太沉
重 在这里一切听从他的意志, 他是最聪明的人,这似乎也很痛苦。当一个人成为
一方天地里最聪明的人时,这个人就必然要开始走向愚蠢。当一个人发现他无比聪
明地率领着一支不开化的人组成的队伍冲锋时,他的内。已无疑是孤独的。值得庆
幸的是,中国有这种感觉的领袖人物太少,大都以统领着一班低档智商推命是从的
弱者引以为骄傲,自鸣得意地守着自己既得的一官半职与一支弱智的小分队同呼吸
共命运,他们不敢与聪明的人为伍。文海发现自己似乎已走到了这样的边缘。这是
当初下海时没有预料到的。鱼与熊掌不可兼得,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静悄悄的“绿川酒店”像一头怪兽卧在旷寂的田野中,与这个城市若即若离着,
大有鹤立鸡群的样子。这里几乎就是他的家了,一年中有半年住在这里。文海很喜
欢“绿川”的位置,最喜爱周围那一望无垠的农田。冬天里,四周是白茫茫的雪野,
恬静、安详,站在窗口看雪,很是有几分悠闲。这里没有城里的嘈杂,更看不到老
城区的衰败凋敝落花流水。倒像是特立独行的一艘破冰船行驶在北冰洋上。春夏季
里,这船就漂荡在绿浪金浪之中,能呼吸到土地和新粮的清香。早晨在麦田中顶着
红艳艳的朝阳小跑一会儿,会感到自己像一株正在灌浆的麦穗,挺秀而紧实,清新
而朗润。小时候痛恨至极的农村生活,现在成了一种星级宾馆外的奢侈品,不用辛
苦地劳作在田间,只畅快地呼吸来自大自然的氛氢气息,心头便生出了诗意来。他
知道他身上有父亲绘画的细胞,当年父亲就是让这样的北方田园景色吸引而来的,
那一幅幅心像图毫无疑问积淀在了文海的心目中。可恨又可怜的老爸,等他病好了,
接他来“绿川”住住,让他重操画笔,在这前后的阳台上画个够。
文海步履匆匆走进大堂,与半躺在沙发上吸烟的按摩女郎碰个正脸。
这个海口黑美人一下从沙发上弹起,迈着一字步款款走上来。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人家想死你了!”
文海疲惫的身子立即感到那女人的温热,一下松弛下来。
“走吧,让我好好儿伺候你一会儿。”女郎挽住他朝桑拿按摩间走去。
“我今天可是累坏了,你得卖卖力气。”文海依着她,闭着眼由她领引着。
“大经理,你就等着舒服吧,你不是喜欢踩吗,今天好好踩踩你,直把你踩睡
过去为止。”
文海突然睁开眼睛定在那里,他感到背后有一道目光在逼射着他。
“哦,阿玲,今天算了,我很烦,想一个人回房去。”文海挣脱了女郎的手。
“那就去你房里按摩也行,”阿玲说。
“方经理有事,你先给我按摩吧。”是英子那冷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你什么时候来的。”文海笑笑问。
英子没答话,只顾对阿玲说:“方经理怕是让你们这些人宠坏了,不按摩就睡
不着 你先去准备吧, 我马上就到。”随后冲文海说:“今天我来给您按摩。快去
柳刚那儿,他一直在等你,说绿川先生有急事。”
英子对文海和按摩女们之间的关系心里一清二楚, 也习以为常 自从文海在
“绿川”租了办公室,英子心里就有了准备,她也不在乎文海的偶尔放纵,她只是
可怜这些千里迢迢而来的按摩女郎。因此她从来不责备她们,反而同这些女郎处得
很好,这些按摩女也因此对她格外尊重和客气。她们甚至从“方太太”改称“大姐”
了,一想起来就滑稽可笑。可英子从来不捅破这层窗户纸,大家都心照不宣。文海
也因此对英子格外柔顺,对她言听计从。有时英子会烦他这副百依百顺的样子,便
训他:“别总这么黏黏糊糊好不好,你又没做亏心事!”文海便笑。
“去呀,还愣什么?”英子催他。
“哎,这就去。”文海答应着走
“你们这个大哥没别的,就是老实,”英子打趣地说着拉起阿玲,“今儿个好
好儿给我踩踩呀!”
文海回头看着英子和阿玲走远了,这才朝大堂经理办公室走去。他心中一直为
自己的堕落自责,对英子抱槐。他甚至做好了准备,如果英子不原谅他,就离婚,
他愿意出一大笔钱赔偿英子。可是英子竟是出乎意料地宽容他,反倒让他心里不安。
这种局面就这样拖下来,渐渐使成了一个心照不宣的既成事实。这种夫妻关系变化
是两年前他不曾预料到的。
在经理办公室门口撞上了开门出来的柳刚,就是李大明的三表哥,是当年平原
中学的风云人物,上山下乡时最为走红,是低年级同学们心目中的英雄。文海小时
候在大明家见过他, 那时他在乡下混得春风得意,当上大队副支书 那次是他回城
来开地区知识青年先进模范代表大会的。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