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那娃娃长得好看吗?”聂赫留朵夫问。“好看极了,再也找不着比他更好看的娃娃了。长得跟您一模一样。”老太婆一只眼睛眨了眨,说。“他怎么会这样弱?一定是喂得很差吧?”
“哪里谈得上喂!
只不过做做样子罢了。 这也难怪,又不是自己的孩子。 只要送到的时候活着就行。 那女人说刚把他送到莫斯科,就断气了。她连证明都带回来了,手续齐备,真是个聪明女人。“
关于他的孩子,聂赫留朵夫就只打听到这些。
27
复 活(中)182
六
聂赫留朵夫出来时在小屋的门楣上和门廊的门楣上又接连碰了两次头,才来到街上。 穿白衬衫的、穿灰衬衫的、穿粉红衬衫的几个孩子都在门外等他。 另外还有几个孩子也凑到他身边来。 另有几个抱婴儿的女人也在等他,包括那个不费劲地抱着头戴碎布小圆帽、脸色苍白的娃娃的瘦女人。 这娃娃的脸象个小老头,但一直现出古怪的笑容,摆动着痉挛的大拇指。 聂赫留朵夫明白这是一种痛苦的笑容。 他打听这个女人是谁。“她就是我对你说的那个阿尼霞。”岁数大些的男孩说。聂赫留朵夫转身招呼阿尼霞。“你的日子过得怎么样?”他问。“你靠什么过活?”
“怎么过活吗?要饭。”阿尼霞说着哭起来。模样象小老头的娃娃整个脸上浮起笑容,同时扭动两条象蚯蚓一般的细腿。聂赫留朵夫掏出皮夹子,给了那女人十个卢布。 还没有走出两步,另一个抱娃娃的女人就追上了他,然后是一个老太婆,接着又是一个女人。 她们都诉说着自己的穷困,要求周济。聂赫留朵夫把皮夹子里的六十卢布零钱都散发掉后,十
28
282复 活(中)
分忧郁地走回家,也就是回到管家的厢房。 管家笑眯眯地迎接他,告诉他农民将在傍晚集合。聂赫留朵夫向他道了谢,没有进房间,而走到花园里,在撒满白色苹果花瓣、杂草丛生的小径上徘徊,回忆着刚才见到的种种情景。厢房周围先是静悄悄的,但过了一会儿,聂赫留朵夫听见管家房里传来两个女人愤怒的争吵声,偶尔还夹杂着管家笑吟吟的平静声音。 聂赫留朵夫留神倾听。“我已经精疲力竭了,你为什么还要扯下我脖子上的十字架?”一个女人的愤怒声音说。“你要知道,它刚闯进去。”另一个女人的声音说。“我说,你还给我吧。 你何必折磨牲口,还害得我孩子没有牛奶吃!”
“你得赔钱,或者做工来抵偿。”管家若无其事地回答。聂赫留朵夫走出花园,来到厢房的台阶前。 那里站着两个披头散发的女人,其中一个怀了孕,看样子快要分娩了。管家身穿帆布大衣,双手插在口袋里,也站在门口台阶上。 两个女人一看见东家,都不作声了,动手理理头上的头巾;管家从口袋里抽出手,脸上泛起了笑容。事情是这样的:据管家说,农民常常故意把小牛甚至奶牛放到东家草场上。 现在,这两个农妇的两头奶牛就在草场上被捉住,被赶到这里来了。管家要罚每头奶牛三十戈比,或者做两天工抵偿。 两个农妇再三说,第一,她们的奶牛是偶然闯进来的,第二,她们没有钱,第三,她们即使答应做工抵偿,也要求先立刻放还这两头牛,因为它们一早就在太阳底下曝晒,没有吃过一点饲料,正在那里可怜地哞哞叫。“我向你们提过多少次了。”管家一面笑嘻嘻地说,一面
29
复 活(中)382
回头瞧瞧聂赫留朵夫,仿佛要请他做见证似的,“要是你们回家吃午饭,一定得把牲口看好。”
“我刚离开去看看我的娃娃,那些畜生就离开了。”
“你既然在放牛,就不能随便走掉。”
“那么叫谁去喂娃娃呢?总不能要你去喂奶吧。”
“要是牲口真的踩坏了草场,那我们也没有话说,可是它只是刚跑进去。”另一个女人说。“整个草场都被踩坏了。”管家对聂赫留朵夫说。“要是不处分她们,将来一点干草都收不到。”
“哎,别造孽了。”怀孕的女人叫道。“我的牲口从来没有被人捉住过。”
“喏,这会儿可被捉住了,你要么罚款,要么做工抵偿。”
“算了,做工就做工,你快把牛放了,别把它饿死了!”她恶狠狠地嚷道。“人家没日没夜地干。 我婆婆生病。 我丈夫只知道灌酒。 我一个人里里外外忙个没完,气力都用尽了。 你还要逼人家做工,也不怕罪过!”
聂赫留朵夫叫管家把牛放了,自己走到花园里继续想心事,但此时已没有什么可想的了。 他觉得事情一清二楚,因此弄不懂象这样清楚的问题人家怎么看不出,他自己又怎么这样长久一直没有看出来。“老百姓纷纷死亡,他们对死已不当一回事,因为经常有人死亡。 儿童夭折,妇女从事力不胜任的繁重劳动,食品普遍不足,尤其老年人缺乏吃的东西。 老百姓一步一步落入这种悲惨的境地,他们自己却未发觉,也不怨天尤人。 而我们就认为这种状况历来如此,理所当然。”现在他十分清楚,老
30
482复 活(中)
百姓知道并经常提及,他们贫困的主要原因是他们唯一能用来养家活口的土地被地主霸占了;他十分清楚,儿童和老人纷纷死亡,因为他们没有牛奶吃,而所以没有牛奶吃,是因为他们没有土地放牧牲口,又收不到粮食和干草;他十分清楚,老百姓的全部灾殃,或者说老百姓遭殃的主要原因,就是他们赖以生存的土地不在他们手里,而在那些享有土地所有权、靠老百姓劳动过活的人手里。 老百姓渴望土地,由于缺地而死去,但土地又靠他们耕种,从土地上收获的粮食又被卖到国外去,这样地主就可以给自己买礼帽、手杖、马车、青铜摆件等东西。 这一点聂赫留朵夫十分清楚,就象不放马到牧场上去吃草而把它们关在围墙里,它们吃光围墙里的草就会消瘦,就会饿死一样……这种现象真是太可怕了,再也不能这样继续存在下去。必须设法消灭,至少自己不能参与。“我一定要想出个办法来。”他在最近一条桦树夹峙的小径上徘徊,同时想。“各种学术团体、政府机关和报纸都在讨论老百姓贫穷的原因和改善他们生活的办法,唯独忽略这种切实可靠的办法,那就是不再从他们手里夺走他们必需的土地。”
他清楚地想起亨利。 乔治的基本原理,想起当年他对它的信奉,弄不懂自己怎么会把它忘记得一干二净。“土地不能成为私有财产,不能成为商品,就象水、空气和阳光一样。 人人都有权享用土地,享用土地提供的一切。”
现在他才恍然大悟,为什么他一想到处理库兹明斯科耶土地的办法,就感到害臊。他在欺骗自己。 他明明知道谁也无权占有土地,却还要肯定自己享有这种权利。 他把一部分土地收益送给农民,但在灵魂深处他知道是没有这个权利的。今后他不打算再这样做,并
31
复 活(中)582
且要改变库兹明斯科耶的那套办法。他心里拟定了一个方案,把土地交给农民,收取租金,并规定地租是农民的财产,由他们自己支配,缴纳税款或用作公益事业。这不是单一税,但在现行制度下是最接近单一税的办法。 不过主要是他放弃了土地所有权。他回到房子里,看见管家笑得特别高兴,还请他吃午饭,还说什么他担心妻子在那个耳朵上戴绒球的侍女帮助下做的菜会煮得太烂,烤得太熟。还铺着一块粗桌布,上面放着一块绣花手巾代替餐巾。桌上摆着一个撒克逊古瓷汤盆,盆耳已断,盆里盛着土豆鸡汤——那只一会儿伸出这条黑腿、一会儿伸出那条黑腿的公鸡已被切成块,上面还留着些鸡毛。 吃完汤以后,下道菜还是那只连毛都烤焦的公鸡。 然后是加了大量奶油和砂糖的煎奶渣饼。 这些菜虽然并不可口,聂赫留朵夫还是吃了下去,根本没留意他在吃些什么。 他正在专心致志地思索,把他从村子里带回来的烦恼都忘记了。神色慌张、耳朵上戴绒球的姑娘每次上菜,管家的妻子总要从门缝向里张望,而管家则一直以他妻子的烹饪手艺而自鸣得意,笑得更欢了。饭后,聂赫留朵夫好容易使管家坐定下来。 为了看看自己的想法是否对头,同时也想对人家说说自己感兴趣的问题,他就对管家讲了把土地交给农民的方案,并且征求他的意见。管家笑笑,装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似乎早就想到过这问题,并且乐于听取聂赫留朵夫的意见。 其实他对这个方案可说是一窍不通。 这倒不是因为聂赫留朵夫没有讲清楚,而是
32
682复 活(中)
因为根据这个方案聂赫留朵夫必须为别人的利益而放弃自己的利益。 管家头脑里有一个根深蒂固的信条,那就是人人都在损人利己。 现在聂赫留朵夫竟主张土地的全部收益应成为农民的公积金,管家就以为可能是有些话他没有听懂。“我懂了。就是说这笔公积金的利息归您收取,是不是?”
管家满脸堆笑说。“绝对不是。 您要明白,土地不能成为私有财产。”
“这话很对!”
“因此土地上的收益应归大家共享。”
“这样一来,您岂不是没有收入了?”管家收起笑容说。“我就是不要。”
管家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又笑了。 现在他明白了,聂赫留朵夫头脑有毛病。 于是他就开始研究聂赫留朵夫放弃土地的方案,看能不能从中找到对他有利的东西,并且断定聂赫留朵夫放弃土地,他做管家的一定能从中捞到好处。不过,当他明白没有这样的可能时,他对方案就不再感兴趣,并且只是为了讨好东家,脸上才保持着笑容。 聂赫留朵夫看到管家不再理解他,就让他走了,自己则在刀痕累累、墨迹斑斑的桌旁坐下来,动手起草他的方案。太阳已落到吐出翠绿新叶的菩提树后面,蚊群飞进屋里,不住叮着聂赫留朵夫。 他刚写完方案草稿,就听见村子里传来牲口的叫声、吱嘎的开门声,以及来开会的农民的谈话声。聂赫留朵夫对管家说,不必叫农民到帐房来,他决定亲自到集合农民的院子里去。聂赫留朵夫喝完管家端给他的一杯茶,就匆匆往村子里走去。
33
复 活(中)782
七
村长的院子里人声鼎沸,但聂赫留朵夫一到,农民们就停止交谈,并且象在库兹明斯科耶的农民那样纷纷脱下帽子。这里的农民比库兹明斯科耶的农民要穷得多。 村里的姑娘和婆娘耳朵上都戴着绒球,男人则几乎个个穿着树皮鞋、粗布衫和老式长外衣。 有几个光着脚板,只穿一件衬衫,仿佛刚干完活回来。聂赫留朵夫提起精神向农民们宣布,他打算把土地都交给他们。 农民都不作声,脸上表情也毫无变化。“因为我认为。”聂赫留朵夫涨红了脸说,“不种地的不应该占有土地,而且人人都有权使用土地。”
“这话说得很对。”几个农民响应说。聂赫留朵夫又说,土地的收入应该大家平分。 因此他建议他们接受土地,付出他们自己定的价钱作为公积金,这笔公积金今后仍归他们享用。 院子里又传出一片称赞声,但农民们严肃的脸色却也越来越严肃了,原来瞅着东家的眼睛都垂了下去,仿佛看穿了他的诡计,谁也不愿上当,但又不愿使他难堪。聂赫留朵夫讲得相当清楚,农民也都是明白的,但这会
34
82复 活(中)
儿他们不理解他的话。 他们无法理解他的话,就同管家无法理解他的话一样。他们深信,维护自己利益是人类的本性。这一点不容置疑。 他们通过祖祖辈辈的经验知道,地主总是以损害农民的利益来维护自己的利益的。 因此,要是地主把他们召拢来,向他们提出什么新办法,那准是想用更狡猾的手段来欺骗他们。“那么,你们打算定个什么价钱呢?”聂赫留朵夫问。“怎么要我们来定价钱?
我们可不能定。 地是您的,权柄在您手里。“人群中有人回答。”不,这些钱将来都要用在你们村的公益事业上。“
“这我们不能定。 村是村,钱是钱。”
“你们要明白。”管家跟在聂赫留朵夫后面,想把问题解释得更清楚,含笑说:“公爵老爷把土地交给你们,要你们出一笔钱,但这笔钱又当作你们的本钱,供村社使用。”
“这号事我们太明白了。”一个牙齿脱落的老头连眼睛都未抬,怒气冲冲地说。“这事有点象银行,到时候就得付钱。我们不来这一套,由于我们已经够苦的了。 再来这一套,非得破产不可。”
“用不着这一套。 我们还是照老规矩办吧。”有几个人发出不满意的、甚至粗鲁的声音。聂赫留朵夫提出要立一个契约,他将在上面签字,他们也得签字。 他们听了,反对得更加激烈。“签字干什么?以前我们怎样干活,以后还是怎样干活。来这一套干什么?我们都是大老粗,没有文化。”
“我们不同意,因为这一套弄不惯。 以前怎么办,以后还
35
复 活(中)982
怎么办。 只要种子能取消就好了。“几个人异口同声地说。所谓取消种子,就是说,照现行规矩,在对分制的农田上种子应由农民自己出,现在他们要求种子由地主出。”这么说,你们拒绝这个办法,不愿接受土地罗?“聂赫留朵夫对一个年纪轻轻、面色红润的赤脚农民说。 这个农民身穿破旧的老式长外衣,弯着左胳膊,把他那顶破帽子举得特别直,就象士兵听到脱帽的口令拿着帽子那样。”是,老爷。“这个农民说,他显然还没有改掉士兵的习惯,一听到口令,就好象中了催眠术。”这么说,你们的地够种啦?“聂赫留朵夫说。”不,老爷。“这个退伍士兵装出快乐的神气回答,竭力把他那顶破帽子举在前面,仿佛要把它奉送给愿意要的人。”嗯,你们还是把我的话好好想想吧。“聂赫留朵夫感到困感不解,把他的建议又说了一遍。”我们没什么好想的。我们怎么说就怎么做。“脸色阴沉、牙齿脱落的老头儿怒气冲冲地说。”我明天还要在这儿待一天。你们要是改变主意,就派人来对我说。“
农民们什么也没有回答。聂赫留朵夫就这样一无所获,失望地回到帐房里。“我老实对您说吧,公爵。”聂赫留朵夫回到家里,管家说,“您同他们是谈不到一起的,这些老百姓顽固得很。 开起会来,他们总是固执得要命,谁也说服不了他们。 他们什么事情都有顾虑。 那些庄稼汉,白头发的也好,黑头发的也好,尽管不同意你的办法,可人都挺聪明。 他们到帐房里来,你
36
092复 活(中)
只要请他们坐下来喝杯茶。“管家笑嘻嘻地说,”一谈起来,真是海阔天空,头头是道,活象一位大臣。 可是一开会,就换了个人,咬定一点,死不改口……“
“那么,能不能找几个最明白事理的农民来这里?”聂赫留朵夫说,“我想给他们详细解释解释。”
“这个行。”管家笑嘻嘻地说。“那么就请您约他们明天来一下。”
“这都好办,我召集他们明天来就是了。”管家说,更加欢畅地笑了笑。
“瞧,他这人真鬼!”一个皮肤黝黑、胡子蓬乱的庄稼汉晃晃荡荡地骑着一匹肥马,对旁边那个身穿破旧老式长外衣、又老又瘦的庄稼汉说。 那个庄稼汉所骑的马,腿上的铁绊索叮咚作响。这两个庄稼汉夜里到大路上放马,并无视他们的马溜到地主的树林里吃草。“‘你只要签个字,我就把土地白白送给你。’哼,他们捉弄咱们还不够吗!不成,老兄,办不到,如今我们也学乖了。”他接着说,同时叫唤一匹离群的周岁马驹。“小驹子,小驹子!”他想把马驹叫住,可是回头一看,马驹不在后面,而是往斜里闯到草场上去了。“瞧你这狗杂种,溜到东家草场上去了。”皮肤黝黑、胡子蓬乱的庄稼汉听见那匹离群的马驹一面嘶鸣,一面在露珠滚滚、野草芳香的洼地上奔跑,踩得嚓嚓发响,叫嚷着。“你听见吗,草场上都长满杂草了,到了休息日得打发娘
37
复 活(中)192
儿们到对分制田里去锄草。“穿破旧老式长外衣的瘦庄稼汉说,”要不然镰刀都会割坏的。“
“他说‘你签个字吧’。”胡子蓬乱的庄稼汉继续评论东家的话。“你一签字,他就会把你一口活活吞下肚子去。”
“这话一点不错。”年纪老的那一个应和说。他们不再说什么。 只听得坚硬的大路上响起得得的马蹄声。
38
292复 活(中)
八
聂赫留朵夫回到家里,发现他们已把帐房收拾干净供他过夜。 帐房里有一张高大的床,铺着鸭绒垫子,放着两个枕头,还有一条厚得卷不拢的大红双人被子,织得很细密,带有花纹,大概是管家妻子的嫁妆。 管家请聂赫留朵夫吃中午剩下的饭菜,但被聂赫留朵夫谢绝了。 管家对伙食的粗劣和条件简陋表示歉意,然后告辞,把聂赫留朵夫一个人留在房间里。农民们的拒绝并没有使聂赫留朵夫感到丝毫困惑。 正好相反,尽管库兹明斯科耶的农民接受他的建议并再三向他道谢,而这里的农民却不信任他,甚至对他抱着敌意,他却觉得心情平静而快乐。帐房里又闷又脏。聂赫留朵夫走到户外,想到花园里去,可是一想到那个夜晚,想到侍女房间的窗户,想到后门廊,他就不愿再到那些被罪恶的往事玷污的地方去。他又坐在门廊里,吸着充满桦树嫩叶浓香的温暖空气,久久地眺望着暮色苍茫的花园,聆听磨坊汩汩的流水声、夜莺的鸣啭和门廊附近灌木丛里一只小鸟的单调叫声。 管家窗子里的灯光早已熄灭了。 东方,在仓房后面,初升的月亮倾泻出一片银光。 远处传来雷声,三分之一的天空被乌云遮住。 空
39
复 活(中)392
中的闪电越来越清楚地照亮鲜花盛开的花园和颓败的房子。夜莺和其他鸟类都停止了鸣叫。 在磨坊的流水声中传来鹅的嘎嘎声。 然后在村子里,在管家院子里,早醒的公鸡开始啼叫——每逢雷雨交加前夕的闷热夜晚,它们总是叫得特别早。俗话说:夜晚过得好,公鸡啼得早。 对聂赫留朵夫来说,那个夜晚不止过得好。 是个欢乐幸福的夜晚。 他那时还是个单纯的少年,在这里度过了一个幸福的夏天,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