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胳肢窝传来的一阵拧痛让他倒吸一口凉气,然后就听带着薄怒的女声说道:“胡说什么!大战之前说这种话,万一被山鬼社神听了去,当真了怎么办?呸呸呸……”
龙且揉着腋下,嘟嘟囔囔:“怕什么,子期所制的这套精甲……”
好家伙,简直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赵善现在就听不得虞周之名,这下彻底被点燃了。
身处战场需要顾忌龙且颜面,她没有什么大动作,但是接连不断的一圈圈扭下来,小胖子再怎么皮糙肉厚还是变了脸色,只得低声求饶:“罢手、罢手,马上要开战了,快些罢手……”
“子期、子期,你就知道那个虞子期,他除了会出馊主意还会什么,精甲再是严密,我现在拧着的不是肉?
你最好给我小心一点,多少皮肉上战场就多少皮肉回来,少一根汗毛都不行,否则你就试试看!”
说完之后,赵善松手了,扭过脸,她又是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样,仔仔细细的给龙且披挂甲衣。
小胖子龇牙咧嘴,也不知是因为疼痛的后劲儿还没退,还是听了关心之言给乐的。
胖人的肚皮看起来有些不便,但是只有身边人才知道枕上去多么舒服,赵善为他束腰的时候按了一把,恍惚了一下问道:“听说现在赵地有了个赵王?”
“嗯,我也听说了,那家伙原来是陈胜的部下,名唤武臣,攻下邯郸之后,此人僭越自称赵王了……”
赵善从身后抱住龙且,把脸贴在他背上,悠悠说道:“如果当初我走了,是不是现在也已为王了?”
龙且没有跟她闲扯女人能不能当王的话题,反而说道:“不会,因为你压根就走不出楚营,子期说了,对待心爱之人就该抓住了不放手。”
说着话,宽厚的手掌抓住揽着自己腰腹的两只柔荑,手心对着手背,这一次提到虞周却没使得少女不开心,沉寂了一时。
“你说武臣能当多久赵王?……不许说子期说!”
龙且尴尬了一下,幸好她人在身后没有看到,稍微一想,答案脱口而出:“我觉得武臣明年开春就有一场大劫,如今大秦反应过来了,章邯出关便是明证。
若我是秦军,半月之期荡平周章、年前大破陈胜绝不是问题,然后等农时过了,魏、赵之地便也大祸临头。”
“你就这么不看好各地义军?”
“不是不看好,而是他们根本就不在一个量级啊……
陈胜的军队你也见到了,秦军你也见过不少,孰强孰弱,凭你的聪慧还能不知道吗?
章邯手下的大军什么样我不知道,但是很久以前我是见过蒙恬大军的,当真是行如风站如松,侵略如火不动如山。
漫天弩箭飞来的威势加上一群只听号令的活死人有多可怕,回头你问问经历过此事的燕恒、武戚等人便能知情。
栗子,我是真的不想让你掺和进这种事情,等打完了仗,我跟项大哥要一个赵王还不行吗?”
赵善没有说话,龙且能从背上传来的压抑抽泣知道她心里并不平静,过了一会儿之后,他刚要开口劝慰些许,就觉得后颈皮肉又是一疼,随即传来哭着哭着就笑了的那种直击心房的悦耳女声。
“谁要你的赵王,无赖子!聘者为妻奔者为妾,你干下坏事反倒要我承担,我以后哪还敢说自己是代赵之后……哼!”
初尝情事的龙且显然没有了解这句话真意,咧着嘴笑道:“这有何难?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我们是私定终身的?
回头见了我娘,我再用三书六礼把你迎娶进门便是!”
“呆子,快滚……该上阵了,不许少了汗毛!”
龙且笑呵呵的走了,赵善站在原地发呆,她觉得自己以前真是魔怔了,无兵无卒敢言反秦还可以算作胸有大志,至于毫无根基就说重建一个国家?眼看着楚军崛起的少女越来越动摇。
就算建成了又怎么样?没有实力的国家纵有再多手段与权谋,还不是被人随意蹂躏?
赵善觉得,哪怕是亲近如楚军,恐怕也不愿坐视身旁再多一个共同进餐者,天下虽大,却也只能满足一个人的胃口罢了,项籍眼里偶尔散发的光芒,是她从嬴政身上也曾看到过的……
“果然还是过去太过专注,忽视了许多问题啊……”
感叹一声之后,襦裙轻摆,少女决定回营帮着备些药材,以待战后所需。
走到半路,她又觉得自己现在也是疯的不轻,居然舍弃了便于骑射的胡服,换上裙装只为一人展颜,实在是羞不自胜!
还是得换回来啊,窄袖短衣才更适合接下来的忙碌……
“咚、咚、咚……”
战鼓响了,不只敲在一个人的心头,赵善却觉得这种往日听来只觉豪迈的声音,一下子就把自己的心揪起来了,“咕咚咕咚”跳跃着与战鼓相合,快要从嘴里蹦出来一般。
换了与之前大不相同的心境面对战场,聪明的她切切实实明白为什么军中不该留有女眷了,生死一瞬,赵善宁可龙且现在心中没有了自己,也不愿看那个小胖子被牵挂所累。
她知道城中敌人不强,还知道龙且那身宝甲刀枪难浸,可是思念与担心就像无缰之马一样不受束缚,只会在心田里肆意奔踏,活生生折磨有情人。
投石器咆哮,她没了探究那东西到底怎么造出来的心思,马蹄声响起,她没了幻想燕赵铁骑的心情,厮杀声不绝于耳,她才慌乱的走出营帐,与军医营一同等候伤者。
来一个人就看看面容,再来一个再看看,看了十余人之后,赵善才想起那家伙仅从体型看就该与众不同的,自己真是傻了!
喊杀声很快弱了下去,抬来救治的伤者并不多,等到伤兵数量越来越少的时候,她知道这场战事逐渐进入尾声,敌人再也无力抵抗了。
果然,没过多长时间,大纛前移全军压上,留在城外的楚军就只剩下辎重与伤兵两营,那些军器也在慢慢收拢。
“栗子,栗子,快看我找到了什么?”
赵善听到熟悉的声音喜不自胜,面上变化却不大,疑惑道:“是什么?”
“看,都是秦嘉准备好的珍宝,好几十车呢!估计这家伙真有自立之心,这是想学田儋交际之用的吧?哈哈哈,现在全归我了……”
赵善还以为是什么呢,听完之后有些失望:“你不是只对吃食感兴趣吗?这些金银俗物有什么值得高兴的?”
“那不一样,我听人说嫁衣上面压一些金线才好看,怎么样,你看这颗珍珠满意不……”
光天化日之下,众人围观之中,赵善可没有龙且那么粗的线条儿,从第一声哄笑爆出来的那一刻,她的脸上嫣红通透,却是羞极了给气的!
哪有这么与人讨论怎么嫁掉自己的?哪有被这么多人围着谈论情事的?
此时此刻,她觉得方才的担心真是冤枉,害得自己心里难受不说,这个小胖子也是活该活千年!他就是个祸害!
“你……!”
“看来是很满意,那我就收起来了,哈哈哈……”
羞恼中,少女分开人群向外跑去,身后一骑紧紧相随,然后伸手一捞,两人重新变成一骑,远远而去……
第一百五十二章 张良的情怀()
那谁谁曾经说过,活着还是死去,这是一个问题。
对于当今天下的许多人来说,要不要撸起袖子干一番大事,要不要趁此良机先称王再浑水摸鱼,这也是一个问题。
赵善沉迷于小胖子,把这个烦恼逐渐淡忘,但是现在,楚军又有两个聪明人为此忧心了。
“韩成?子房师兄怎么忽然想立此人为韩王?!少将军那里我们如何交代?!”
张良尴尬的笑了笑,却被一个“我们”说的身心俱畅,随即回道:“所以张良才来求助虞师兄,希望你与我一起说服少将军。”
此时的天下那是彻底乱套了,齐、楚、赵、魏纷纷自立,还有数不清的草头王不知藏在哪个犄角旮旯,别的不说,光是楚国就有好几个……
陈胜的张楚、项籍的项楚,听说巨野泽里有个强人叫彭越也打出楚国旗号,虞周管他们叫盗楚,还有龙且来信说秦嘉居然真的在寻找三氏的后人,差点建成景楚……
项籍想起这些就无比糟心,出于对大父和故国的尊崇,他现在连上将军之位都不好意思继承,现在倒好,楚王满地跑,大王多如狗。
自己最看重的、有所坚持的东西被别人当做儿戏一般,项大个儿心情很不好。
偏偏这个时候张良找上门,又出了这么个馊主意,是挺难为人的。
虞周有点想不通,立个韩王没什么,无非是多一个招揽人心的傀儡,但是这事儿有点敏感啊,张良祖上五世相韩,他就不怕招来猜忌吗?
还有,为什么放着一个现成的韩王信不用,这个韩成又是从哪找来的?
“子房师兄,我有些疑惑不吐不快。”
“讲。”
“这个韩成哪里好过韩信,能让师兄不远千里找来,以为王储。”
说到这个问题,张良的表情精彩极了,漂亮的女人脸瞬间皱起来不说,两条眉毛一下子聚到一起,像是两柄小刀正在交战,纠结万分。
过了还一会儿,他才吸了一口气道:“韩成此人最大的有点就是……没有优点。”
这是什么话?没有优点?
片刻之后,虞周懂了,没有优点就没有威胁,楚军利用这个家伙的时候可以毫无顾忌不说,若是日后再有什么变化,这位韩氏后裔也能落得个善终,算是成全张良的故国之情了。
“那韩信……”
“韩信志大才疏、无智无节,若是用此人,我军必会为其所累。”
一句话就把韩王信排除在外,也说明张良是真心为楚军将来考虑的,但是这样一来,他身上的嫌疑怎么办?
虞周可以理解五代先祖皆为韩相的那种故国情怀,不代表每个人都能理解啊?
“子房师兄……那你自己……”
张良就是张良,话未出口他便懂了,自嘲的笑了一下之后,他回道:“前几日我接到家信,内子为我张家添了个大胖小子,愚兄总算可以放下一桩心事了……”
虞周有点不明白,好端端的说着韩王,怎么忽然把话题转到多了个儿子上面去了?
还有他这语气怎么回事?怎么跟交代后事儿似的?不至于啊!
“子房师兄后继有人,可喜可贺……”
张良摆了摆手打断虞周,继续说道:“我打算给这个孩子起名不疑,以示张某坦荡之心,虞师兄以为如何?”
这下虞周彻底愣了,拿儿子的名字作文章,代价稍微有点大啊……
为什么这么说呢?
秦汉之际起名字都是有讲究的,单名为尊、双名为贱,因为“二名非礼也”,这种在后世看来没什么区别的事情,当下就如曹操削发代首一样严重,他们是真的把头发看的如性命一样重要!名字也是!
张不疑,听上去就有点随便,顶着这么一个名字招摇过市,矫情点的人家都不愿把闺女嫁给他,因为良贱不婚这种风气总有自以为是的家伙进行曲解,哪怕他爹是丞相都不行,一听就是庶子。
可是虞周知道张良的夫人那是正儿八经的韩国贵胄之后,三书六证礼聘的嫡妻啊!
一个名字影响一生,这事儿真不是说笑的,用一句后世的形容词来说,张不疑若是为官,他的天花板天生就比别人更低。
所以这一次,张良是真的下了决心,把子孙后代的前程都赌上了。
“子房师兄……用不着这样吧?少将军脾气虽然脾气冲一些,但是依他的性情不会计较许多,过去这阵就没事了。”
张良摇头拒绝:“少将军的性情我也了解,我防的是更多叵测的人心,张某不像虞师兄一样根脚稳固,若想在楚军之中施展一番抱负,细微之处不可不慎。”
虞周听完之后心里有些不得劲,笑着安慰了一句:“小侄降世我这做叔父的也没什么礼物,这样吧,若是他日后有兴趣,我愿将所学倾囊相授,如何?”
张良同样笑道:“这是犬子的福气,等他再大一些,看他有没有这番造化吧。”
张良是个善于明哲保身的聪明人,所以回复的谨慎又敷衍,在他看来,相交过甚和富贵传承都不是什么好事儿,前者容易呼群聚党,后者反而更加不利子孙,损志又多生事端。
不愧是崇尚道家清净无为的人。
这种话再往深了说没什么意思,张良稍坐片刻之后,很快告辞了,虞周送走了他,坐回原位想着接下来怎么劝项籍同意立韩王。
想着想着,心思不由转到家事上去了,人家生孩子的生孩子、上了战场照样不耽误谈情说爱,怎么只有自己那么苦,要和想念的人隔江相望?
天气越来越热,也不知道江南现在是梅雨如旧还是艳阳高照,小然一个人留在家中,遇到什么忧恐惊惧又该如何面对?
懂事的小丫头总是报喜不报忧,却不知道平淡口吻的书信更加让人心疼。
想归想,带她出来可是万万不成呐,战场上什么人都有、什么事儿都有,多一个人担心又有什么用?上次背水一战都把她吓成什么样了!
左右无事,虞周摊开一张信纸,取过砚台开始研磨,措辞稍许,丑得不忍直视的字体顿时落在纸上。
人家写字那是爪印瘦雪有如寒梅错落,虞周写字,就像某些软体动物爬过一样,倒是好认的很……
“子期,虞子期!哈哈哈……你看看谁来了?
猜不到吧?
俺给你介绍,这是老樊的同乡,刘季刘三哥,这次会盟的丰沛大军,季哥是头领……”
虞周胳膊肘子被拉了一把,本就难看的字体更显飘渺,他对樊哙做了个难看的笑容,说道:“樊大哥来的真巧……”
樊哙对于自己做了什么还没自觉,憨快的回之以大笑,倒是跟他同来的那个胡须特别顺溜的家伙挺有眼色,见状扫了一眼说道:“常听樊哙提起子期贤弟,今日终于见面了,贤弟这把字……嘶——好特别!”
第一百五十三章 坑人的刘季()
项籍要会盟,能来的都来了,除去势单力薄的阿猫阿狗不算,其实主要就那么几家。
除了项梁领军而至、丰沛刘季亲自到来以外,齐王田儋和魏王魏咎都是只派出使者,至于张楚?到现在都没看见人影……
刘季出现在这里,一来是他离得最近需要交好楚军以便照应,二来他想借此良机与魏王所部做个调停,免去自己的后顾之忧。
上一次有王陵帮忙,城池是守住了,可是与魏军的梁子也结下了,再蠢的人也知道四面皆敌不好发展,更何况刘季这种老油子?
张楚的颓势已成定局,秦军来了他们首当其冲是必须的,这个不用考虑,再往西就是魏地,东北的齐地路途遥远实力不济,选谁当大腿还用说吗?
更何况楚军还有樊哙这种天然便利可以用。
只是几天之后他发现,这个虞子期好像对自己不是很热情,樊哙也不像过去那样有求必应,让人百思不得其解。
是不是那天夸奖他的字体太违心,被人家发现了,适得其反?
虞周能热情的起来嘛!
那是谁啊?刘邦!项羽的天生死对头,将来的大汉太祖高皇帝!
争天下这种事儿有你没我,谁敢说可以驾驭一个已知的枭雄?还是空手打天下的那一种?
虞周没有这种盲目的自信……
可是现在就给宰了吧……好像也不是那么回事儿,樊哙那边伤不伤感情暂且不说,人家跑到你的地头上交好来了,你直接把人杀了算怎么回事?
大秦还没亡呢,这些个反秦势力抱起团儿来都没多大地方,现在内讧算怎么回事?
其他诸侯怎么看?天下百姓怎么看?谁敢投效这种不讲道理的主公?是不是毁了楚军渡江以来一贯坚持的好名声?
所以虞周现在看起来,范增在鸿门宴上真是出了个后患无穷的馊主意,不到万不得已不能用的那一种。
不能用,不能杀,不想放。
虞周开始考虑怎么应付刘季这个人,最好早早的杜绝这个隐患,还不能留下更多麻烦让人焦头烂额,应顾不瑕……
几天相处下来,他对这家伙算是彻底服了,明明知道刘季有一颗流氓的心,偏偏此人的外貌极具欺骗性。
高鼻梁浓眉毛怎么看怎么忠厚,一丝不苟的胡须更是尽显成熟稳重,这些不要紧,最重要的是此人极有眼色极有分寸。
一个话题刚开口,他就能顺着往下接,一个话头惹人不快了,他马上就能截住或者转移开,哪怕虞周说一些时下人难以理解的东西时,他也能做出一番侧耳倾听状让人觉得这人用心了,知音不过如此。
总而言之,除了拉关系时稍显死皮赖脸之外,这是一个善于交际、颇有手段、注定了到哪都能混得开吃得开的人,即使是流氓,他也是高级流氓……
抛开那些已知的史料,虞周居然觉得自己并不讨厌对方,由此可见刘季的手段究竟如何!
“咦?子期贤弟?这么巧?正好愚兄今日又有酒宴,同去、同去……”
拿着魏王使者的酒席做人情也就他能干出来了,借着虞周背后的楚军压迫对方也就他能干的如同船过水无痕,也不知刘季私下里怎么说的,偏偏魏咎派来的那个傻子还把怨恨记到楚军头上,这要是换了樊哙来,说不定吃完了还得感激他季哥仗义,吃喝不落下兄弟呢。
不是别人傻,是刘季这家伙太精明,虞周千防万防,还是不小心被利用了一次才想明白其中关键。
主陪位置与主客位置掉换过,没见过魏王使者的虞周也是坐下开吃了才知道对方是谁,这种事有一次就行了,他可不想丢人第二次。
“沛公,这次还是免了吧,在下要事在身不便饮酒……”
“哎﹌﹌你我年纪差不多,叫什么沛公啊,跟樊哙那厮一样喊一声季哥就行。
我说子期兄弟,你不会看不起我吧?
其实这也正常,有时候啊,我也觉得自己挺没脸没皮的,这不是讨生活不容易,被这世道给逼得嘛!
我想行侠仗义,大秦占了天下就禁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