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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秋月落别楚将-第1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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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咳…朕刚才看到外面军士,忽然有了一个想法……咳咳……”

    “陛下……!”

    浓重的血腥味已让两个看得清看不清的人知道发生了什么,嬴政捂住嘴,艰难的说道:“你……你听朕说完,朕要……仿照虎贲面目身型烧制陶俑,咳咳咳……埋入骊山,时刻伴朕左右……咳咳咳咳……”

    鬼使神差的,赵高忽然冒出一句:“何不将他们通通殉葬?”

    嬴政闻言好似重新认识眼前人一般,睁大找不到焦点的眼睛,怒气却已化作血气,灌的他双眼通红:“大秦的中流砥柱,岂容你放肆!”

    言罢,他以双手掐住赵高脖颈,声音嘶哑的吼道:“三十余年,朕怎么没有看出你有这般歹毒心思……咳咳,来……咳咳咳……来…人……将赵……殉……”

    赵高魂儿都飞了,也许是从太医那里知道的消息让他忘形,他到现在还想不通刚才为什么会说出那句话,皇帝可以死,皇帝也马上死,但是绝不能跟自己有关!否则到时候不用旨意,就有一群人逼着他来殉葬!

    勉强撑住脖子上的双手,两个人同时剧烈喘息,也幸亏皇帝声音变得嘶哑,再加上銮驾密闭声音难传才让外面之人不知道车内发生了什么。

    此时此刻,赵高只寄希望于那双手快点力竭,然后才能再见生机又不留下后患……

    也许命该如此,也许嬴政浑身元气丧失太多,渐渐的,就在那颗没有胡须的脑袋喘息更重之时,冠冕齐戴之人却已气息更弱。

    生机一点点溜走,双手变得钳制不住,生与死之间,一生一死的天平还是倾向了赵高,让他在头晕眼花之际终于呼吸到新鲜空气……

    “咳…咳咳……”

    声音尖细,赵高只敢很小声的咳嗽,擦干涕泪之后,他看到皇帝满口都是鲜血,倒在身边已经不会动了……

    三十多年隐忍,三十多年相交,一瞬间的生死,没有人清楚赵高此时心中在想什么。他想哭,为了自己死里逃生和以后再也看不清却又更加艰险的前路;他想笑,只为做出那个决定之后,再也不用戴内侍专用的长角纱帽,再也不用说话先弯腰……!

    咬着手背哭过笑过,赵高逐渐平静下来,摆在面前的事情还有很多,自己得好好想想前因后果。

    山陵崩,这种事情瞒不住的,现在的问题就是什么时候让人知道,都是让谁先知道,还有,把皇帝的死相恢复的自然一些,然后再想想怎么跟众臣解释皇帝死因与己无关……

    多变养成的习惯并未改变,心中想着事情,赵高自然而然的替嬴政遗体拢回手臂合上双眼,再把冕服抚平血汗擦拭完之后,他才惊觉自己已经做完了这么多。

    “李丞相……看来这事儿还是得先跟他说呐,至于少公子……少不得要逼他一步了!”

    “咚咚。”

    敲击声很小,却差点惊掉赵高魂魄,回过神,若无其事回道:“什么事儿?”

    “回中车令,到了晚食的时辰了,敢问陛下要不要进膳?”

    “这个我来安排,你们做好了送上来!”

第一百一十章 大事变() 
“赵阿父,君父唤胡亥来有何事?”

    銮驾还是那辆车,车中之人却多了两位,十五岁的胡亥还有些懵懂,出口便是最亲密的称呼。

    这里的阿父可不是父亲之意,而是像亚父一样对于年长者的敬称,作为教导胡亥秦律多年的老师,赵高勉强当得此称,但是在銮驾里这么叫,着实有些过分了。

    就不怕招来陛下不满?

    李斯这样想着,以微嗔的目光去看赵高,哪曾想对方面沉如水有恃无恐,整个人跟过去完全不同,像是一夜之间长出了的骨头,不再唯唯诺诺,看人的时候笑容很深,眼底之意不好琢磨。

    这是怎么回事?

    李斯心中一惊,抽了抽鼻子,好像明白了什么,再看一眼胡亥,他试探性问赵高:“陛下他……?这是陛下的意思?”

    赵高弯了一下嘴角,从袖中抽出一卷帛书:“先皇遗诏在此,李丞相尽可一阅。”

    “先皇?君父驾崩了?”

    两人谁也没回答,任由胡亥膝行上前查看皇帝,而这时,李斯接过遗诏一目十行,面色一沉,说道:“既然陛下早有遗命,我等遵从便是了。”

    赵高拿回遗诏:“不急,让少公子看过之后再说。”

    胡亥听完心头一跳,想了想自己的年纪,跳动得更厉害了,十五岁,刚刚束发,以往君父虽宠自己,却从不给他观政的机会,现在让自己看遗诏,这是谁的意思?莫非……

    同样接过帛书一目十行,这位少公子脸色顿时垮了下去,看得旁边李斯大摇其头的同时,却让赵高更加满意了。

    喜形于色,应该很好控制。

    “少公子作何感想?”

    “既然君父已将大位托付兄长,臣等领命遵从便是……”

    “少公子真这么想?”

    李斯闻言猛然扭头,低喝道:“中车令,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赵高不理李斯,继续蛊惑道:“天子不分封诸公子,这还要多亏了李丞相奉行郡县。

    可是如今皇帝大行,唯独给长公子扶苏留下遗诏,老臣很担忧呐。”

    李斯没空计较赵高的自称变化,皱眉喝问:“你担心什么?”

    “老臣担心,诸位公子无寸土立足之地,以后这日子该怎么过呐!特别是少公子年纪尚幼,哪比得上其他公子各有家业。”

    胡亥垂着脸,想了片刻之后说:“常言道,知子莫若父,现在君父已有决定,我们做儿子的当然要遵从,不能忤逆。”

    赵高古怪的一笑:“少公子,天下大权尽在这辆车里,以前是陛下手中,现在陛下不在了,大权就由你、老臣、还有李丞相掌握。

    只要大权在握,何人继位根本没有定论,何必早早灰心呢?”

    李斯听完立刻浑身起了一层白毛汗,神情严峻的喝道:“赵高!你这是何意!”

    “没什么意思,赵某是想说,制约他人与受制于人,二者大有不同,还希望两位好好想想。”

    胡亥本来就少主见,见到李斯的严肃模样吓了一跳,急忙回复:“废兄立弟,便是不义,不奉父诏,便是不孝,自问无材,因人求荣,便是不能,三事统皆背德,如或妄行,必至身殆国危,社稷且不血食了!”

    赵高闻言非但不恼,反而赞许的点点头,回道:“少公子能够说出此言,足见平时苦读用功。

    你方才说知子莫若父,那么公子,您怎么知道自己在陛下眼中不如长公子呢?

    坦白而言,您觉得自己与扶公子,谁最得陛下宠爱?”

    “这……”

    “好,您觉得不好说,那么可以问问李丞相嘛,长公子与少公子,谁更得陛下宠信?”

    李斯皱眉:“当然是少公子,但是……”

    “好,既然是少公子受宠,那还有什么问题呢?这不正说明陛下同样认可少公子才学吗?”

    胡亥有些迟疑,有些沾沾自喜:“这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了,老臣岂能欺骗少公子?

    至于刚才所说三事嘛……

    臣闻汤武弑主,天下称义,不为不忠;卫辄拒父,国人皆服,孔子且默许,不为不孝。从来大行不顾小谨,盛德不矜小让,事贵达权,怎可墨守?”

    哦,敢情商汤、卫辄都干过不怎么地道的事儿,孔子也没说什么默认了啊?

    这么一想,胡亥心中大动,嘴上却推脱道:“这……这是国之大事啊,先皇大行未发,这……李丞相怎么看?”

    当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两只老狐狸同时明白少公子已经心动了。

    面对一双渴望的眼睛一双琢磨不透的眼睛,李斯想要装傻,又有点装不下去,嘴比脑子快了一步说道:“你们……到底意欲何为。”

    赵高咄咄逼人:“先皇已经驾崩了,现在还没人知道,遗诏也只有我们三人看过,只要不对外公布,大位仍旧悬而未决。

    敢问李丞相,你意欲立何人?”

    李斯闻言吓了一跳,是真的在銮驾里跳了一下,颤声说:“胡言乱语,简直是亡国之语!此事该是人臣议论的吗?”

    看到李斯这个表现,赵高心里很高兴,即便是高高在上的李丞相,也有他怕的地方嘛,丞相老了,胆子没以前那样大,心也不如以前那样决绝了……

    挂着满面春风,赵高继说:“丞相,赵某有五件事,敢问丞相。”

    “说……”

    “赵高还请丞相摁心自问:才能可及蒙恬否?”

    “……”

    “功绩可及蒙恬否?”

    “……”

    “谋略可及蒙恬否?”

    “……”

    “人心无怨,可及蒙恬否?”

    “……”

    “与长公子扶苏的交情,可及蒙恬否?”

    “……”

    李斯垂下眼睑:“这五件事我全都不如蒙恬,中车令为何要责问老夫?”

    赵高同样又是一个反问回去:“既然这五件事丞相均不如蒙恬,长公子若得嗣位,会任谁为相还用说吗?

    那么李君侯,您要怎样才能保全印绶荣归乡里呢?”

    也许是君侯的称呼让他灵台一清,李斯皱眉回道:“老夫本是上蔡的一介布衣,蒙君上看重位至丞相尊为通侯。

    如今君恩尚未报,哪能忍心相负呢?

    况且忠臣不避死,孝子不惮劳,李斯但求自尽职守罢了!中车令切勿再生异言,得罪了!”

    话刚落地,李斯就要掀开銮驾车门往外走,赵高也不相拦,反而对着胡亥低声嘀咕:“少公子,您曾说人生在世如白马过隙应当及时行乐,现如今,丞相不让您行乐呐……”

    “这……李丞相留步!咱们再商榷商榷!”

    胡亥亲自说出挽留之言,顿时让李斯明白身后二人已经结成同盟,出了这个车门,也算是与他们俩一刀两断了,可是依他人老成精的经历来看,知道了这种大事而不景从的,通常落不着什么好下场,一个人横死已经是对方仁慈了……

    打开车门之前,李斯扭头看了一眼,年轻的眼珠子已经有些发红,另外一双眼珠,说是毫无生命的死鱼眼更贴切一些……

    叹息一声,李斯做着最后的努力:“想当年晋易太子的时候三世不安,齐桓兄弟争位身死为戮,纣王杀亲戚国成废墟……

    少公子,中车令,逆天行事总有奇祸,会宗庙断绝的!我等怎可作此逆谋!”

    胡亥还在傻乎乎的激愤莫名不明所以,赵高听到这个“我等”心中早已了然,眯起眼睛,他用寒森森的语气回道:“若是不为,牵黄犬出上蔡、东门逐狡兔这种事情可就再也没有以后了……”

    到了这一刻,李斯再也绷不住了,他不知道赵高对于自己的爱好为什么了解那么深,也不知道这话威胁的是自己一个人还是整个上蔡李氏,想到此人身兼“行符玺令事”,再想想他对假传圣旨这种事情无所谓的态度……

    符、玺、令,全是皇帝的,有多少?不知道……但是瞬间覆灭一族足够了……

    李斯一点也不怀疑自己再往前走一步就要横死当场……

    看到赵高的眼神像极了自己陷害韩非之时,老狐狸终于忍不住老泪长流,也是豁出去了说道:“罢了罢了,老夫生来便没遇到好时候,既然遇到乱世都没死,必是命有所托老天不收,唉!”

    胡亥没停明白,继续问道:“李丞相,你到底答不答应?”

    赵高脸上逐渐解冻,笑得如同外面逐渐回暖的天气:“李丞相,既然这样,写给长公子的那份诏书,便由您亲自执笔可好?”

    不得不说,能从布衣混到丞相,李斯还是很有过人之处的,只是瞬间,这个刚才还在哭哭啼啼的七旬老者重新恢复法家弟子酷烈,一边研磨一边说道:“好,此事交给老夫来办,不只是长公子,蒙恬手握重兵一定要先行除去,至于蒙毅……既要战斩草,便要除根!等他回来立刻拿下!”

    赵高看着那手好字,忍不住赞道:“李丞相大才,赵某自愧不如……”

    整个过程,唯有胡亥一直似懂非懂,左看看,右看看,不知在想什么,过了片刻,也不知他心中哪根弦儿被拨动了,走到嬴政遗体前用绢布盖住先皇面目,这才有种如释重负之感。

    看到胡亥此种行径,赵高目无焦距的望向前方,仿佛能透过车身视物似的,心中感慨万分:沙丘,好地方呐,埋过一个赵武灵王,酒池肉林也在这里……

    ……

    ……

    砀山。

    “在下此来并未恶意,只是想见你们的头领刘季一面,我有话与他说。”

    “你…你……你是谁?”

    “在下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并非你们的敌人,而是想拉你们一把才来此地。”

    “笑话,拉我们一把?又是嗟来之食?周昌,改天找个人好好算算命,怎么三天两头有人找上门,莫非咱们都是星宿下凡呐?”

    “哈哈哈……”

    面对周围一片笑声,相里业并不在意,再度抱拳之际,他将包裹中的剑露出一角,朗声说道:“常闻沛县刘季喜好结交朋友,为何今日在下前来却要拒之门外?”

    话说到这里,围着他的几人不好继续嘲笑了,面目一肃,卢绾出声接道:“不是我等有意相拦,实在是季哥现在不在这里。”

    “不在?这怎么可能?他去了哪里?”

    “我们也不知道啊,可能是魏地,可能是赵地,出去访友去了。”

    “访友?!”

    ……

    ……

    “季哥,季哥,等等我呀,你走那么快干什么……”

    随意吐掉口中草叶,刘季扭头骂了一句:“你可真没出息,叫你出来就是为了赶车的呐,结果倒好,老子套车你不乐意,现在靠着两条腿你还跟不上。

    早知道这样我还不如喊周勃一起,起码路上还能听个曲儿吹个号,解解闷啊。”

    夏侯婴气喘吁吁:“季哥……你那哪是套车,分明是偷车啊……人家小门小户不容易,还是算了吧……”

    “怎么就偷了,老子回来还得还给他,你怎么那么死板!活该累个半死。”

    说到这里,夏侯婴不再争辩,掏出两人的干粮分了分,边嚼边问:“季哥,咱们日子过的好好的,为什么要忽然出门啊?这都过了德水,走出来上千里路了……”

    刘季咬着干粮,有些含糊的说道:“山上的日子你还没过够啊?天天看人脸色,老子都想不通江东人为什么那么看咱们……”

    “这倒是……不过这与咱们的行程有关吗?”

    “当然了,季哥我朋友多,听说有个叫张耳的前辈现身北地,这次出来,便是找他的。

    趁着大伙衣食无忧,如果我们能够再寻一条后路,总好过以后天天看人脸色!”

    夏侯婴点头:“原来是这样……咦,那边是什么?”

    循着他的视线看去,刘季只见山下忽然出现一股车队,旌旗飘扬烟尘弥漫,浩浩荡荡的马蹄声不绝于耳,从他们这个位置,正好可以看到一条黑色的洪流蜿蜒前进……

    “是……秦军?”

    “秦军?来抓我们的?怎么那么多人!”

    刘季回过神,撇了夏侯婴一眼说道:“抓我们还用这么大阵势?你以为自己是楚王吗?”

    “呃……我傻了,嘿嘿,嘿嘿……”

    刘季不理会他的傻笑,把干粮往怀里一揣,绑了绑腰说道:“走,咱们下去看看!”

    夏侯婴一个激灵:“下去?不要了吧?季哥,咱们现在是逃役,身上连个符致都没有,这要抓住……”

    “怕什么呀,跟着我,保秦人不会来抓的!”

    “真的?”

    “那当然!”

    也不知该说是刘季威信高,还是该说夏侯婴单纯,他竟连个缘由也不追问,跟着同乡手脚并用开始往下走。

    随着越走越近,整支秦军的浩荡之气迎面扑来,在山上看来只是一条涓流,等他们下了山都已过去两个时辰,这条细流竟然还未走完,甚至有越来越粗壮的趋势……

    “真的没有管我们?”

    夏侯婴惊呼的时候,刘季忽然发现一点不同,看旗帜,这不该是一支随意经过的秦军,而是来自咸阳的王卒?

    经常在外赶车,夏侯婴同样见多识广,他也很快发现不同,并与刘季对视一眼,不确定的问道:“这是……天子巡游的车驾?”

    “怎么可能,哪有那么好运气看到天子?”

    话音刚落,六马齐驱拖动銮驾,由远及近缓缓而来……

    整个天下都知道天子驾六……

    “还真是!”

    按说天子出游应该戒备森严,可是眼前的情形却让他俩有点不信,没人盘查没人警戒,这真的是皇帝?

    再怎么不信,敢闹出这种阵势,天下不作第二人选,两个人干脆不想为什么没有盘查,借着这个难得的机会仔仔细细观摩銮驾。

    锐士相护、百官相随、车比行宫、剑戈如林……

    刘季看到眼中心潮澎湃:“大丈夫当如是!”

    “季哥你说什么?”

    “我说作男人就得这样!”

    天子驾更近了,夏侯婴忽然捂住鼻息,瓮声瓮气说道:“大丈夫,就得跟咸鱼一个样?”

    “怪了,怎么一股鲍鱼(咸鱼)味儿呢?”

第一百一十一章 长城不哭也会倒() 
“扶苏,告诉君父,你的傲骨在哪里?”

    “孔曰成仁,孟曰取义……”

    “不要跟任何人说!”

    “不要跟任何人说……”

    “不要跟任何人说……!”

    现如今,扶苏脑子里全是前段时日面见天子的场景,细节之清晰,他甚至能记起那张藏在花白胡须之下的嘴唇吐露天机时是何模样,那叫口含天宪,言出即法……

    不要跟任何人说,为什么呢?

    是之前那番对话伤了陛下的心,给大秦丢人了吗?好像是,又好像不是,毕竟整个朝堂都知道嫡长子被贬谪到边关数年不得还,而幼子胡亥就连出巡也能跟着。

    毕竟整个天下都知道陛下倚重法家,而少公子精通律例长公子崇儒敬墨……

    不要跟任何人说,难道是怕家丑外扬,就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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