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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说，我还有恢复的可能性？”
“嗯。”
“包括眼睛也是？”
“是的，包括眼睛。”
“那就好。”
奈落只是这么说道。
她并不知道为了尽量的保存她的状态以及恢复的可能性，这个小小的部落究竟付出了什么样的代价，然而这也不是没有办法进行猜测和想象的。
如果仅仅只是一个人类的话，巫女绝不会付出这样的代价，甚至之前奈落在这个部落里八个月的努力也不值得得到这样的回报，可有些事情迫使巫女不得不竭尽全力救助奈落。
“潘多尼亚的伤势比你要严重的多，但他强撑着自己，在大致说明了战场上究竟发生了什么时期之后才失去了意识，因此他此时还在昏睡之中。”巫女继续说道。
事实上潘多尼亚是为了防止自己睡下之后没有办法再次醒来，才强撑着意志说明了战场上发生的事情，毕竟对于巫女来说，他做出的陈述要远比奈落的说明要可信的多。
“那真是太好了，这样的话我就不需要多费唇舌了。”奈落说道，她并不想再次说明先前那场战斗的细节。
她扫了一眼周围的环境，发现自己再次变成了地底人，这里明显是另一个地下空间，确实，对于现在的他们来说，再也没有比地穴更为安全的环境了。
“你究竟是在愤怒什么？”
“我？”奈落一愣，继而说道，“愤怒？有么？嗯……”
越是苍老的人，似乎越是带着一种智者的脱俗气质，尽管奈落自醒来以后表面上一直表现的很是平静，但是巫女还是察觉到了她隐藏在心底的最真实的情绪。
“似乎是有的，但是为什么会愤怒呢？”
巫女深深地看了奈落一眼，并没有再继续纠结这个问题……不论是巫女还是奈落自身，都能明白后者究竟是为什么在愤怒——既不是因为先前的战斗造成了包括雪月在内的大量兽人种战士的牺牲，也不是因为他们现在只能像是老鼠一样躲在地下苟命而不是司机报复，她的愤怒只是因为自己的无力。
面对着强大敌人的时候，实力不足的自己的无力与无所作为……这个世界上所有的悲剧，都是源自于当事者的力量不足，这句话或许可以放在这里作为奈落心情的诠释。
“总之，心情整理的事情先放在一边，现在最关键的是……你还能发动么，雪月的‘血坏’？”这才是巫女现在最关心的问题。
雪月的死亡固然让人沉痛，但当巫女听说雪月的血坏被奈落继承下来，并且其将天翼种一招枭首之后，她就在关心这个问题。
没了的一切就是没了，可如果有什么东西能够被继承下来的话，那这种延续是再好不过的珍宝了。
这个问题奈落并不能确定，不过……
之前她闭上眼睛尝试着回味了一下先前能力发动的那种感觉，当她重新睁开眼睛的时候，身上再次布满了那种纹路……跟雪月的血坏一模一样的纹路，奈落再次发动了这个能力。
相比于兽人种的血坏个体发动能力的时候，此时的奈落是尤为安静的，然而正是在这种平静之下，巫女却能够从那漆黑的纹路之中感受到波澜壮阔、无可抵挡的毁灭能量。
那是远比兽人种的血坏要强大的多的力量，甚至这一刻巫女还匪夷所思的产生了一种它并不是为兽人种而是为奈落而生的荒诞感。
“血坏，不对，似是而非，即没有我们的那种血色，更没有感知到精灵能量，拿到雪月的能力，你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这是我该问的问题，你们的血坏种拥有把自己的力量传承给第三者的特性吗？”奈落反问道。
事件的成因还是一片模糊，巫女认为是奈落使用某种方法从死亡的雪月身上剥离并且占有了她的能力，而奈落则是认为她是被赋予的一方……事实上当时她确实什么都没有做，仅仅是握着雪月的手而已，那力量就自然转移了。
“看来我们双方的想法刚好相反，成因未知吗……”巫女似有深意的看着奈落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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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一章 星乙女（三）（）
奈落所展示出来的力量跟兽人种的血坏似是而非，只不过她的念似乎正在类似的方式运行着，同时以超乎寻常的限度强化着她的身体能力。
“巫女，以你现在的年龄来说，在你漫长的人生之中肯定历经种种，包括现在你的族群所遭遇到的事情，或许也仅仅是大海之中微不足道的一个浪花而已，然而……作为一名智者，你觉得这个世界还有希望吗？”抛开各种情绪，奈落突然对巫女这么问道。
巫女不知道奈落为什么会把话题跳到这方面，但是在意识到了对方对于这个问题严肃的态度之后，她明白自己必须认真的回答它，“在无数的困境之中开辟一条通往前方和光明的路，是智者应该做的事情，然而，你搞错了一件事，我并不是什么智者，而是刚好相反的‘愚者’，没有任何突破逆境的方法，能够做得到的事情也仅仅是在逆境之中坚持下去而已。坚持下去，直到智者的到来，并且期待更远的未来能够露出一丝曙光，所以对于你的问题，我的回答是……有的。”
希望当然是有的，如果连希望都没有了的话，那么她就什么都没有了。
可这时奈落却摇了摇头，“希望当然是有的，它会是天翼种的、龙精种的、幻想种的、神灵种的，却唯独不是兽人种的。在这个世界上，这场战争已经持续了很久很久，但是在漫长的时间线的远方，它是一定会结束的，这是必然的规律，因为没有任何东西能够永远的持续下去，哪怕它是战争。可如果这场战争将以数个种族的覆灭为诠释的话，那么恕我直言，兽人种族灭的可能性甚至还要远远地高过人类……人类太弱小了，因此他们只知道偷生，而兽人种却在挣命。”
人类只是这场战争的经历方和受害方而已，是在赌桌之下的，但兽人种却是参与方，是堵上种族命运的赌徒。
更何况兽人种是以好斗著称的，好战必亡这四个字自然是有着相应的道理的。
巫女的眼皮抬了抬，显然奈落的说法触动了她……作为部落的领头人，哪怕坚称希望犹在，可她未尝没有担忧过这些方面的事情，只不过从未宣之于口而已。
“耐心，然后更耐心，保持理智，静待希望和转变的坚持当然难能可贵，但……这并不如奋力博取来的更有意义，来的成功的可能性更高。”
“年轻人，你想要做什么？”巫女猛然警惕了起来，奈落双目之中闪耀的光芒太过锐利、也太过危险了。
“再也没有比生命的馈赠更有重量的礼物了，因此这是一件无以为报的事情，因此唯有努力而已……”奈落顿了顿，然后继续说道，“巫女，决战就要来临了。”
仿佛是某种征兆，随着呼气吐出来的轻飘飘的一句话，在巫女听起来就像是暴风过境一样呼啸而过。
…………
不管奈落有着什么样计划和企图，她现在要做的都是尽快的恢复好自己的身体。不过这并不意味着她会一直呆在房间里，相反的，她向外走动的很积极……逼厌的地下空间某种意义上给她带来了一些便利。
她几乎向所有人展示了“血坏”的能力，一般的兽人种也不会像巫女一样想的太多、权衡的太久，他们不问成因和缘由，既然奈落能够使用血坏的话，那就能够彻底视作自己人了。而且更重要的是，奈落身上的可是雪月的血坏，部落里的所有人都把这视作是雪月的延续。
同时，她也开始背负起那些原本属于雪月的东西，包括威望、包括期待甚至包括希望。
“一次又一次的重建家园，一次又一次的被驱逐，一次次的死亡，甚至包括雪月都……”
“耕作、养鱼，这些本来就不是我们兽人种擅长的事情，可甚至我们连这些都开始做好了，可结果又怎么样？”
“对，一切都毁灭了。”
“又要迁移，又要重建吗？”
“毁灭啊……”
“是啊，差点都忘了我们兽人种原本所擅长的、浸入血液的事情了。”
“啊？你是说什么？”
“所以说是毁灭啊……”
这样的对话，开始在压抑的地下洞穴之中不停的发生着，一根点燃的火柴被扔到了油桶之中，而兽人种的思想就这么熊熊燃烧了起来。
年轻人、战士、兽人种，都容易过激化，更何况在三者合一的情况之下了……让兽人种战意盎然，绝非是什么难事。
愤怒是最容易顶替悲伤的一种情绪，前者可以轻易的取代后者。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地穴中的兽人种的所有人的想法逐渐统一了起来。
不管是从战场上幸存下来、已经恢复精神的潘多尼亚，还是原本反感且警惕奈落的时莺，都没有了先前的想法，他们是承受最多伤痛的人，因此他们是最为愤怒的人，因此他们成为了奈落的拥趸。
这种变化是任何人都没有办法阻止的，就连一直是部落最高管理者的巫女都不行，事实上，就算是始作俑者的奈落，想要中止这种变化、取消部落的过激化都是不可能的。
但总的来说，这些小小的部落，开始贯彻奈落的意志。
因为无从判断天翼种个体被击杀之后他们的种群会做出什么反应，所以部落一直以来都躲藏在地下，不过这并不意味着他们是被彻底隔绝的。
某一天，部落收到了通过兽人种的秘术传来的消息。
它要求所有的兽人种部落、村镇乃至城市人口，都要向着某处集结……尽管奈落这边的部落依然处于危险之中，但这种来自种群的集体意志是无从拒绝的。
可是奈落为什么要拒绝呢？刚好相反，她无比的期待着这个消息。
三百人的意志不过是萤火而已，可以很简单的就被扑灭掉，但是如果是三十万、三百万乃至三千万呢？
整片大陆都会被燃烧起来……
经久不息的燃烧起来。
第二百三十二章 星乙女（四）（）
奈落双手解开缠绕在自己脑袋上的绷带，勉强的适应了一下光线之后，才重新睁开了自己的左眼。战斗留在她外在上的痕迹已经消失不见了，然而她左眼却像是重度近视一样，不论看什么东西都只有着模糊的轮廓。
临时的后遗症吗？不，或许她的视力再也无法恢复到原本的程度了。
不过这并不是什么值得遗憾的事情，至少奈落是这样认为的，毕竟起码她的另一只眼睛还是完好无损的，左眼的情况不算“大碍”……哪怕是模糊的视野，也足够辅助她的右眼了，这样在战斗之中起码不会影响她对于距离的判断。
“怎么样？”
“没什么问题。”
因此，在周围的人以关切的语气询问她伤势的恢复状况之后，她这么回应道。
随后，她与另外几个人前往了巫女的住所，讨论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按照我们收到的消息，接下来我们必须前往既定的地点集结，考虑到路程和距离，最迟我们不得延期到十天以后出发……”开门见山的，巫女做出了这样的说明。
“这种集合的情况多吗？”想想的话应该不会太多，于是奈落又补充了一句，“一般在什么样的情况下兽人种们才会集合在一起。”
“一般只有大规模的作战我们才会集结，而这种情况数年以来少之又少，上一次的集结……”说道这里，巫女摇了摇头，并没有继续说明上一次的情况，而是又说道，“不过不知道为什么，这次我感觉并非如此。”
奈落忽然想了起来，据说原本这个部落是兽人种之中很大的一支，一般情况下何至于削减到眼前这种可怜的情况……看来正是上一次的集结作战给他们带来了难以言喻的伤亡和永远无法恢复的创伤。
“那这样的话，这件事就没什么讨论的余地了，准备的时间也不怎么充足，甚至从今天开始，我们就需要派人离开地穴，向往探查周围的安全状况了……”奈落说道。
巫女点了点头，认同了这样的判断……以往来说，这样的决定和判断只有她才能、也只有她被允许做出，但现在不得不说部落里的很大话语权落到了奈落的手中，奇怪的是这个过程就像是春风化雪一样自然而然。
甚至巫女自身也没有发出什么反对的声音。
这大概就是人心思变吧，巫女意识到自己已经足太老了，而部落似乎需要一个新的、年轻的领导人，现在来看，这个领导人似乎只有奈落才能担当，因此除非她的做法背离了兽人种的种族利益，否则的话巫女并不会阻止什么。
奈落对于集体、权力乃至统治这些事情都没什么兴趣，但是想要去做一些事情的话，一个人是没有用的，她需要更多的人手。
简单的做出了决定之后，几人离开了这里。
“那我马上去安排人手出去探查。”
离开了巫女的房间之后，跟在奈落身后的时莺对着她说道。
“嗯，务求谨慎，一点点往外撒人。”奈落说道。不过，待在地下的这段时间，她并没有察觉到什么大动静渗透过来，因此她倒是觉得外面很大概率会是安全的。
看着时莺离开的背影，奈落又想明白了一件事情，“血坏”在兽人种之中是一种异常罕见的觉醒天赋，而令人觉得违和的是这个部落里的血坏个体却多的出奇……仅仅是留下拖延天翼种的就足有二十人，加上部落里还可能的存在的话，血坏个体的比例甚至要在百分之十以上。
要知道村子总共才三百人，这个比例简直高的出奇。
现在她想明白了，这个村子并不是普通的兽人村子，而是大部族残留下的精英部分，也只有这样解释，这个夸张的比例才能说得通。
就如同奈落猜测的那样，外面确实比较安全，放出去的探查人员并没有发现周围有其他种族活动的迹象……当然了，他们并没有作死般的返回部落的原址去。
确认了这些之后，在第五天的夜里，部落准备离开这个地穴，开始向着目的地移动。
临行之前，奈落收到了时莺送来的一个带着一双尖尖耳朵的白色面具，戴上面具，再在脑袋顶上扣上一个兜帽之后，正面她跟兽人种看起来已经没什么太大的区别了。这东西是奈落吩咐让人帮忙准备的，毕竟接下来他们要前往的地方可想而知是有着大量的兽人种的，而其他兽人种想必不会像部落里的人一样相信她这个人类，因此为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她需要隐藏一下自己的身份。
同时对方还送来了一件白色的大氅，再加上这样宽大的衣袍的话，就连她身后没有用尾巴都看不到了。
等自己这边整理好，奈落来到了大家聚集的地方，而这些人就像是正等待着她一样，在她出现的同时就齐齐的望向了她这边。
这里的所有人几乎都是两手空空……本身这里作为备用避难所，藏在这里的仅有一些食物、饮水以及其他一些生存必需品而已，而在藏了几个月之后，这些东西也所剩无几了。
兽人种的“财产”都在原本的部落，只不过那边其实也没什么必要去搜集了，危险性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则在于不管原本那里有着什么，大约都已经焚烧殆尽了。
奈落越过众人走到最前面出口的位置，接着回头说道，“出发了。”
然后，她推开了挡在身前的门板，当先迈步走了出去。
在大部队出发之前，理所当然的有小队人马提前行动，跟先前一样，他们起着探路先锋的作用，会每隔一段时间就向着大部队这边传递前路是否安全的消息。
一袭白衣的奈落，不要说伪装了，刚好相反她说在夜色之中异常的显眼，然而这样的衣装必然包含着制作者的某种想法和期待……这样的话，她看起来跟雪月更加相似了。
奈落本人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但她并不在意，好久时间不见的新鲜空气不断的吸进她的肺囊，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洞穴里藏的太久了，甚至此时她觉得空气带着一种甘甜的味道。
历经战火，残破、危险而且广阔的大陆，到底要比地洞来的让人心胸开阔、心情舒畅。
奈落抬头看着黯淡的夜空，她的双眼仿佛能够刺穿层层的阻碍，预见得到云层外面繁漫的星空一样。
于是她的脚步稍停了一下，然后忽然开口说道：
“就叫星乙女好了。”
她为之前得到的能力，取好了一个恰如其分的好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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