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阅读过程发现任何错误请告诉我们,谢谢!! 报告错误
86读书 返回本书目录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进入书吧 加入书签

道格拉斯-第4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了;再出来;一般人看不出那里有洞;内里有俩仨人空当;我把立柜搬过去挡住洞口就行;要是你俩有事情不在;我也能照顾他。救人救到底;落人情不落话把把;不能说半路;就要人家走了人。” 
  马宝贵看王广茂;王广茂胡乱摇了一下头;装没有听懂;摆出一副看天空的德行。马宝贵要王广茂表态。王广茂嘴像被糊上了;不说什么话。马宝贵说;“为啥好好就不说话了?” 
  王广茂说:“洞里有耗子窝;人家会寒碜咱;雨怕是要下大了;马维持的楼棚棚干燥。” 
  月月放下娃娃;从墙上取了油灯;让马宝贵跟了她往窑掌走。王广茂见自己扯风扯雨;说话不顶屁用;甩几下胳臂跟着;憋不住说:“费神费力;折腾一黑;临了住我这里;啥实惠也没有落下。” 
  月月弯腰钻进偏窑;举着灯四下里看;“外头人不摸底;还以为你本事有多大;看你待客那做派;枉长了脸上二两肉。” 
  王广茂话在腔子里长出来;人家的都是话;自己的话走人家耳朵前就结了老茧;“我是土疙瘩插屁股往里迷;我的话算个屁行不行!” 
  
  他们叫醒道格拉斯;收拾他的东西;让他往窑洞走;道格拉斯不明白是什么意思;是接他的人来了?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他怀里抱着枪;一脸的疑问?马宝贵没办法解释;只是不停比划着要他走;要他跟了王广茂走。 
  出了门看看天;天色压抑;如他在异国的心情。 
  道格拉斯弯身走进窑洞;看到月月;觉得这女人像山林中的一个蘑菇。她的三寸小脚上是夸张的裹腿宽裤;脑袋像一只母鹅;脖上的立领;把整个脑袋托起来;一双眼睛不大;却很亮;道格拉斯想起她唱的歌;冲着她笑了一下。月月不觉得那是笑;那张脸出现在门口时;她都没敢抬眼看;只是觉得有一堵墙闪进一垛黑;她眼睛黑了半天。雨;挤来一股潮气;裹挟着的冷风从月月的脚、腿、屁股、腰缓缓升起;渐至于全身;炕背墙上的油灯晃动了一下;月月感到一对妈妈穗都受了惊吓;像蚂蚁咬着;有奶水要往外流;她到炉台前取过一只碗来;暗中揣进大夹袄;背转了身子挤奶。 
  王广茂说:“现就让他藏着?” 
  月月说:“委屈人家的个子了;有了动静了再藏不晚;让人家先看看。” 
  马宝贵举了灯;让道格拉斯跟往窑掌走。看到那个偏洞;道格拉斯突然一丝惊慌;不是惦念生;畏惧死;是觉得就这么样听这两个人摆布;听不懂话;又不清楚是什么意思;他夜里虽是和衣躺着;但外面的动静;透过窗户看得明白;枪握在手;时刻都没有离开;他想尽快与政府军联系;不想在这样阴潮的地方躲下去。他不喜欢眼前的人;不喜欢这个窑洞;四周看起来很脏;闻着发霉的食物;吃不下东西;他只在执行任务炸日本人的据点;对据点周围的人他没多大兴趣。他不往窑掌走了;对这种捉迷藏的游戏他一点不感兴趣;他想用强硬的态度抵制眼前发生的事情。 
  道格拉斯转身坐到炕沿上;身后有东西动了一下;仔细看;是炕上睡着的一对娃娃;他伸手抚摸他们的被子;看着倪月月的背影;“baby”! 
  月月觉得这话好听;世上还有这般说话的人;这话比日本人的话要顺耳;日本话像小石头蛋蛋往地上锉一般怕人;她回转头笑了;王广茂和马宝贵笑;倪月月怀里的一对膨胀的妈妈穗;像玉葡萄似的闪露出来;灯光射过来照在上面;跳跃着朦胧的光斑;道格拉斯感觉整个窑洞里的黑四下里推开了;饱含着温暖而呛人的笑声;这让他疼痛的身体安宁下来。那一胸脯粉红微黄的温热的空间在晃动;雨水打着窗棂;打着窑顶;莫名的奇妙的氛围;揪住了他的思想。他一早从中国云南起飞;几天前;他和几位战友曾一起来过这地方;那次轰炸中;其中一些战友已经牺牲在了太行山;他没想到这一次厄运落到了自己头上;庆幸的是;他看到了这样一个小山村;有幸生存;目前他还能够活着;这小村应是他的诺亚方舟啊;活下来;面对这一切那么抽象;又那么具体;具体到光溜溜的炕席;油光光的墙;被烟火熏黑的窑洞中;敞胸站立的男人和女人;他不愿再往下想;来到的这个国家;看到了人情和贫穷;他现在明白;自己不喜欢这贫穷;甚至仍然轻视它。 
  道格拉斯站着;王广茂接过月月挤了奶的碗;让他趁热乎喝下去。四周没发现牛和别的牲口;道格拉斯惊讶之余;看到中国女人一颗一颗扣着衣裳;突然明白了什么;嘴里喊;“弄;弄;弄!” 
  王广茂说:“都什么时候了;还弄;你到底想弄啥?” 
  马宝贵冲王广茂压低了声音;“他弄;总是有原因。” 
  道格拉斯瘸着腿在窑洞里来回走着;两只手摊开来;他想要表述什么;又表达不出来;嘴里喃喃着;“China;China;China!” 
  马宝贵不知他说的啥意思;明明喝过的;咋就不喝了? 
  道格拉斯看到水缸上放着破烂的葫芦瓢;他拿起瓢来舀了水喝;怕站着的人不明白;他开门;把瓢伸到窑檐下;接了半瓢黄水汤;看着他们;灌进了嘴里;喉咙下咽的声音好响。但是一窑洞的人还是不明白;道格拉斯觉得实在没办法能让对方明白;未免伤感;满肚委屈;伤心地在炕沿上“呜呜呜”地哭。 
  王广茂说:“弄不好就是真想家了;想家了。” 
  月月说:“你才不知道呢;他不是!” 
  火台上烤煳了一个黑地瓜;道格拉斯又想表明什么;抓了就吃。嘴上涂了黑黑的地瓜皮;吃给窑里的人看;满脸喜悦;大嚼着往下咽。 
  王广茂说:“看看;饿疯了吧;饿得急了;抓什么都吃!” 
  马宝贵傻傻地看;想不出头绪来。 
  炕上的双生娃;有一个哭起来;倪月月掀了屁股;利落坐到炕上抱起娃;怜惜地看着道格拉斯说:“这个洋同志呐;他说不出咱的话来;他就是想告诉咱;啥东西都吃;啥东西能喝;再也不喝我娃的奶水了。” 
  
  七 
  
  雨下大了;雨把满世界下成了水;日本兵是顶着雨淌着水来马村的;马上坐着龟田小队长;穿着雨衣;地上跑步的日本兵淋着大雨;雨落在脸上;一个个看上去像哭成的泪人。马村户户遭殃;什么也没有搜出来;日本人把马村的大小老少集中在了村尾上的涝池边。马村人原想;雨下得这般大;从战争开始到现在;日本人没整队来过马村;最多是几个兵来逮鸡;赶牲口;这天气;日本人不来了吧;地皮被雨泡得烂透了;婆娘们是小脚;踩在烂泥地上拔不起来;还都来不及跑;就被日本兵从各个屋里生生集中在马村的涝池边。 
  涝池边;牛屎和驴粪蛋被雨水泡开了花;满涝池雨;把天地连在了一起;人脸都藏在了雨中;唯独涝池岸上;铺着块大雨布样的东西;让马村人好奇;都不清楚那是个啥东西。有人互相小心打问;没人清楚;只听雨敲在上面;混合在四周嗡嗡的日本话中。 
  雨把马宝贵和王广茂濡得黑瘦了些许;一夜没有闭眼;王广茂人看上去更加干黄;下陷的眼窝;模糊着皱了眉头;透过雨帘他看着马上的龟田;龟田身后是山;雨把山朦胧了;王广茂知道;翻过梁就看见草坊了;日本人打那边过来;涝池周围已经被他们趟成了黄泥汤;那块像雨布样的东西是降落伞;他打算用来铺炕的东西;现在被日本人找到了;铺在岸上。王广茂后悔自己没有先把它弄到窑里藏起来;他恶瞅了一眼马宝贵。马宝贵没感觉;他看到自己的婆娘、闺女、大舅子小舅子;还有马村的汉们婆娘们;连坐月子的倪月月也被鬼子逼来了;怀里抱着两个篷了雨布的双生娃。王广茂看到周围的粮食地被雨下得青翠;他忍着不说话;盯着地里的玉茭消磨时光;附近的玉茭旮旯里;有动静抖了一下;他用劲挤出眼中两泡雨水;一团白雾浮着;发现是一只草兔;支棱着耳朵;身上的毛重叠成水滴;淋淋漓漓。看到附近涝池边的人群时;草兔深为惊恐;兔眼闪了一下;回转头想逃;哪知王广茂一个蹦子早窜了过去;周遭的粮食被王广茂的身体搅乱了;马宝贵悸栗着;看到王广茂手里提着两条兔子后腿走了出来;无视旁人地龇着牙说: 
  “抓着了;守了几天不见它;总算抓着了。” 
  马宝贵泄气地看着王广茂;他暗暗祈愿;希望这事情别坏在他身上! 
  王广茂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境地;赶紧闭了嘴;抬起胳臂;两手交叉着;把想要说的话用在兔子身上;兔子的脑袋歪了下来。王广茂把半死的兔子放在一丛灌木下;像又不放心;起了一块石板压上去;两手的湿泥在屁股上抹几抹。 
  马宝贵叹息了一声;喉头里一股凉气顶着;想说什么;什么也没有说;看到马上的龟田在笑;那笑在雨中听起来像拧住了的绳子;王广茂也笑了;王广茂的笑把龟田的笑松开了;龟田指了指马宝贵;要马宝贵过去。 
  在一系列的动作下;马村百姓出奇的平静;雨阵里光气昏沉;被水雾涨满;战争爆发烽火连天;广大沟壑里的青壮年;都被扩军招走;留下些老弱病残;突然被日本人赶到这里;心里虽然不清楚出了什么事;大雨天;想着日本人犯下的种种坏事;都静悄悄不敢出声。马宝贵看了王广茂一眼;他不敢多看;看多了;容易被日本人怀疑上王广茂;但这一看;是下了狠劲的。马宝贵走近龟田时;心里头有些着急;他低下头;挤眉弄眼和王广茂暗示着什么。这时候雨由大而小了;龟田要翻译说给马宝贵听;昨天发生的事;问他知道不知道?东西是在马村的地里搜出来的;那地是谁家的地? 
  马宝贵扭了头和马村人说:“马村人听了;谁看到了一个高鼻子的美国人?” 
  马村人不语。 
  马宝贵说:“是一个外国人;长得就像城里教堂里的神父。” 
  马村人眼睛看着马宝贵依旧不语。 
  突然;倪月月怀中的两个娃开始哭上了。俩娃的哭声切断了雨滴;王广茂走过去要替月月抱娃;看到马宝贵指着他;说是他的地。 
  龟田看住王广茂;王广茂下意识地低下了头。 
  马宝贵有些着急;他跟翻译说;是否可以让倪月月抱了娃回去;一个坐月子的女人;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她站着是让两个娃受罪;是否可以让他男人帮着抱回家再来。翻译和龟田嘀咕了一阵子;龟田夹一下马肚走过来;走近倪月月;笑了笑;斜眼看了看王广茂;俯下身体;倪月月怀中的一个娃被龟田举了起来;王广茂仰了脖子;闭了气看;雨把王广茂的眼睛打得有些痒;马宝贵急了;急得撂开嗓子喊: 
  “王广茂;你是想让日本人砍了你的卵;才高兴不是?我压你祖宗八辈没有好;还不快要下你的娃!送回家去!” 
  马宝贵的话触动了王广茂;红涨了脸;紧跑几步赶到龟田马下;张开手臂;想接住举起来的娃;却见龟田划了一个弧度;手里的娃像煮饺子似的;丢进了马村的涝池。王广茂惊跳了起来;一个蹦子扑进涝池;池底的淤泥吸住了他的脚;看着娃在水面游荡着;哭声游丝一般断下来。 
  王广茂站起来;拍着黄水骂上了:“马宝贵!我不叫你维持;叫你马宝贵!你仗着是日本人的红人;我不尿你;你和日本人伙穿一条裤;就算是美国兵毁了我的玉茭地;就算是日本人害死了我的娃;我也懂得啥叫个里外!小日本!马宝贵!你给炮打的;枪杀的;刀砍的;你和你的日本干大;伙穿一条裤;我不害你怕;小日本;你脚大脸丑什么心事都有;你占了中国人的地盘;我日你娘啊;美国人炸得好;炸得狗日的脑袋开了花;炸得马桶散了架!马村人都竖起耳朵来听听啊;那美国人妖怪一样;高鼻子;满身子黄毛;从天上掉下来;手里拽了猪尿脬;毁了我两亩地;你们;知道吗;他是来炸日本人的;他是来帮咱的!人家舍了飞机;不能让人家舍了命!马宝贵;你个牛粪糊脸没屁眼的东西!小日本;我抬出你祖宗八辈子来骂;你老老爷爷没好;你爷爷没好;你爹没好;你没好;我要你小日本死到中国回不去;死到五黄六月狗不吃!” 
  眼看事情忽然被王广茂弄炸了;马宝贵急了;他没想到龟田还没等他回话;就害了人了;心里一下没了谱;经王广茂这么一骂;尤其是在日本人眼皮底下骂;这道格拉斯是跑不掉了!马宝贵急着冲涝池喊:“王广茂;你那淹死的娃不是你的种;你知不知道?他是我马宝贵的种!马村人都知道我和你婆娘月月好;你鸡巴哪有那能耐!你上来!你还有日子和月月生;不值得为那娃不管不顾啊!那事情你哪里知道啊;你上来;闭了嘴;你什么都不清楚是不是?!” 
  此时王广茂脖上的脑袋;像橡皮筋弹着那样一挺儿;一挺儿的;有一阵儿他开始疑惑;于是挣扎着;抱了娃往岸上走;脚上的鞋已被淤泥吸了去;一条青布肥裤裹身;全被涝池濡湿了;人看上去像一个薄片儿;倪月月急着把怀中的娃递给村里一个婆娘;疯跑过去接了王广茂怀中的娃;俯身贴脸上去;紧接着尖叫了一声:“娃!我的娃!”人就绝倒在了稀泥里! 
  马宝贵上前;猛力撕扯住王广茂的领口;两个人身体上挂满了湿地上的烂泥;他们同时低了头;不忘各自拣了碗口大的石头;看样儿是要相互对拍;有劝事儿的小声说了一句:“啥时候了;快走开;你俩还弄个啥?”眼前像是酝酿了一晚的愤怒;王广茂一骂;把什么都忘了;连旁边劝事儿的也一起骂上了: 
  “你这枪杀的!管天管地;管不得我骂人;我骂了!哪个瞎管事儿;我骂哪个!回家管住你婆娘裤裆;别叫马宝贵走了夜路!马宝贵!咱这就见你干大;你认贼做父;就不怕将来两块石头夹块肉挤对了你!” 
  马宝贵觉得王广茂骂自己;或许骂到正题上了;哪怕把自己卖了;留下他也好;他就应了一声:“你有种就接着骂!不把我骂出个名堂来;你就是龟孙子!” 
  在骂声昂扬中;三个鬼子突然走过来;一个手里拿着王八盒;一个端左轮;一个挎洋刀;看着走过来的日本人;王广茂不骂了;不是吓得不骂了;是看到鬼子的霎间;王广茂想到坐月子的月月;一对双生娃的一个;已经没了!马宝贵说是他的种;放屁!自己啥时候下的种;心里再清楚不过。窑里藏着的美国人道格拉斯;既然马宝贵不是日本人的探子;是八路军的探子;人家面子大;送人也能送到正经地方;自己磕头怕也找不到庙门。不像自己;长了一个干柴身体;没一点本事;长了好嘴;有钢使不到刀刃上;活人活得没一点筋骨!王广茂一声长叹;风是雨头儿;一刻意间;撕着马宝贵的领口松了下来;手中的石头撂在了脚前。马宝贵从一时的表情里;发现王广茂是害怕了;雨雾逼人;那三个走过来的日本鬼子平添出的逼仄感;肯定把王广茂吓住了。他后悔昨晚没有行动;这下;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王广茂撇下马宝贵紧走了几步;不看马宝贵;走到日本人面前;也不看日本人的脸;他觉得日本人的脸和中国人一样;肉却是横长的;他盯着他们手上的家伙;大喊:“日本鬼子!我告诉你;那美国兵叫道格拉斯;从天上落到我的玉茭地;他受了伤;有人来找他;是八路军的探子;我把他送给了他们;他们用牛拖着;拖到了五里庄一个八路军的窝点;后来二十骑兵团来过;他们啥也没有找着。我知道那个窝点;就在山那边。天下大雨;那个美国人他在那里养腿伤;一时半会儿走不掉;我领你们去找!我的玉茭还是水泡儿呢;三亩地的玉茭;他毁了我两亩三分;你们管着这地盘;你们要替我做主!就算是不是我的娃;是马宝贵的娃;他死了;活该他死了;日你娘!死了好!早打发了少个端碗的!婆娘还是我婆娘啊;我婆娘还要下奶呢;我抓的草兔还在石头下压着;我只有一个想头;想把那块地上的降落伞给了我婆娘;我想要那块东西铺炕!我走了;我婆娘还在;冷炕冷灶的;就算我是一根柴火不挡风寒;总要给我婆娘当一根顶门棍啊;她总还是我的婆娘啊!是穿了红裤红袄和我拜过堂的!我不能亏了我婆娘月月啊!” 
  雨水和泪水汇合着流进了王广茂的脖子;那水像刀刃儿一般;划得他生疼! 
  翻译要那三个日本兵站下;立刻把王广茂的话翻译给了马上的龟田。 
  马宝贵知道;往五里庄走;晴天里也要走到明天晌午!马宝贵张了嘴想说什么;被王广茂扭转头一把抓着了领口;王广茂照着他的嘴掴了一耳光。 
  “日你娘;马宝贵;你闭上嘴不要说!日你娘;马宝贵;你闭上你的狗嘴;你记着;把家里的事弄熨帖了;你要给自己撑脸;你敢把我婆娘月月怎么啦?我做鬼也回马村捏了你!日你娘!你要记着地上的草兔啊;你把它煮了;记着啊;有人吃肉;有人喝汤!” 
  马宝贵看到龟田和翻译说些什么;龟田挥了挥手;日本兵走近王广茂提了他的脖子;王广茂强硬地扭了扭身子;像一根烂布条一样被日本人带走了。马宝贵心里有一种焦苦;说不出话来;看到雨把小鬼子和王广茂缭绕得虚幻;他把手指头伸进嘴里;咬豆腐似的咬了下去;指头上流出的血胶住了他的喉管;胶得他有些窒息;他说不出话来;他看着两边厢站着的黑糊糊马村人;看着月月怀中的娃;他听见有人说;娃还有口气。马宝贵冲着前头喊:“你的命根根还有口气!” 
  王广茂激动了;回了一下头看;他想最后再看一眼月月;看一眼娃;想着月月油菜花般的黄花闺女被他耍得生了娃;能耐得不是一个是一双。这一回头;他一下看到了马村人的身后;道格拉斯拐着腿拄这边跑;王广茂扭过头来心头直跳;他定了一下神;突然撕破了嗓子;喘着气把最后的骂声传过来: 
  “马宝贵!日落西风定;你赶快扭回头看一眼;在家等死吧;你身后有怪抓你呢;日你娘!” 
  马宝贵这时候依稀听得身后有人在喊:“弄;弄;弄!” 
  马宝贵急忙拣起地上的降落伞;顺风顺雨;一下裹住了跑来的道格拉斯。 
  骑在马上的龟田小队长在行进中夹住了马步;往后遥看一眼马村的景物;他不费一点工夫就查到了美国大兵的下落。远处;聚集在一起的马村人像一堆烂泥;压住地上的降落伞;正在相互争抢不休;他狞笑了一声! 
  雨中的风把马宝贵噙着泪的喊送过来:“日你娘!王广茂;你瘦得只剩下筋骨了;你怎么就立着还是个人呢——!” 
  (完)
  
  【作者简介】
    葛水平;女;山西省沁水县人。创作有戏剧剧本及报告文学多部(篇);曾出版诗集《美人鱼与海》、《女儿如水》;散文集《心灵的行走》;中篇小说集《喊山》、《葛水平2005年中篇小说集》、《守望》等。现为长治市戏剧研究院编剧;山西省作家协会会员。
  【内容简介】
    这部小说可能不是她的代表作,但这篇小说可能把葛水平许多写作上面的优势都发挥和展现出来了。她的小说故事很单纯。�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1) 踩(0)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