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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操蛋的东西;活该你是马宝贵的驴驹子!”
王广茂牵了驴驹子往后河弯走;人走得急;驴驹子也急;等来到马宝贵跟前;打量马宝贵身边的美国兵道格拉斯;知道美国人要是横下来;身体比驴驹子还要长。
马宝贵看着驴驹子;心疼地说:“也不看看驮啥东西;弄我的驴驹子来;不出一年的牲口;怎让它一下就驮一个二百五!”
王广茂嬉笑了一下;吊着膀子;“我的黑驴要是在;哪用得上这驴驹子!”
马宝贵顾不上和王广茂辩论;心疼地扶着道格拉斯往驴身上骑。美国兵开得了飞机;骑不了毛驴;人上去了;怎么看着不是一个劲道;驴驹的腰脊往下塌;吃不住重量;尾巴不来回甩了;紧夹在腿中央;脑袋前倾想走;却迈不开蹄子。道格拉斯的表情也不自然;坚持要下来。王广茂说:“干脆让他趴着;快走;出了事;谁也顾不了谁。”
他们让道格拉斯趴在驴脊上;一人扶着他肩膀;一人扶着他两条长腿;这样子走一阵;骑一阵。磨蹭着走回村;一路上;马宝贵想着村里的那几头牛犊;他打算回村后把牛犊赶来;在美国人落下玉茭地周围踏几圈;造个假象;这样一队牛蹄都是往东边的神头岭走了。马宝贵这样;是为给隔山草坊日本人据点一个交代;这样可以明确告诉日本人;八路军二十团的骑兵队来过马村;不知来做甚。不久就离开了。
二十团骑兵连是尖兵连;经常在这一带活动;日本人一听骑兵连来;都不轻易出动。马宝贵从一开始搭救美国兵;就在细想怎么对付日本人;不然全马村人都要遭殃;他是维持会长;双料人物;他得维持马村百姓不受日本人骚扰。
他们跟着毛驴;反反复复到了天黑;才回到马村。马宝贵想把美国兵送到邻村一个药铺里住;可道格拉斯非常疲惫;比划着不想走。
马宝贵急着处理后事;早点赶去草坊日本人据点汇报二十团骑兵连的情报;把美国兵安排到哪算安全呢?
他想到王广茂的婆娘、双生娃;婆娘正好坐月子。
村里人都知道他婆娘缺奶水;孩子哭喊叫吃;刚生下大家都去看;进窑看炕上一对小人人;稀罕;王广茂倒碗水请人家喝;人家不喝;王广茂就说;你不喝;我没话说;这日子我倒不开;借我一升半升米?缓过劲来就还。他这样张嘴借;没多有少;但时间长了大伙都知道;王广茂这是好借不还;战争年代;哪家都穷;一来二去;从此没有人上王家门;怕王广茂借米借面;只能躲。
马宝贵决定让美国人住王广茂家;把他家小西窑收拾出来;从外面看这口窑破烂;谁也不注意;双生娃老是哭;是最好的掩护。谁也不上门;附近也稀稀拉拉没几个人走动。
他看着王广茂说:
“让道格同志上你家?”
王广茂呆愣地说:“我家?!洗空空的;要啥没啥。”
马宝贵说:“把小西窑收拾出来;就住几天。”
王广茂说:“一天都难对凑。”
马宝贵说:“就这样;缺啥给你拿。”
王广茂说:“主要缺粮;看他那个头!”
马宝贵说:“这些天里;你家里粮食我都管。”
王广茂想了想觉得合算;不管别的;婆娘是有奶下了;要是能多住几天就更好。眼看着驴走到了自家门前;他一下子想起来;河沟边上的这三亩玉茭地;玉茭地当中还藏着那猪尿脬样的降落伞;他摸过;就算铺炕不透气沤衣裳;他也想要!他一下张不开口。想到被糟蹋了的三亩玉茭;“可怜我那河沟地;一家大小的口粮;不能喝西北风吧。”
马宝贵说:“寒碜啥?叫人家道格同志笑话!有苗不愁长;你立了大功;有人还要奖励呢。”
王广茂记住这些话;也觉得马宝贵是日哄鬼;这年月没头没尾的谁来奖励自己?听得黑黑的窑洞里倪月月哄孩子的声音;两个孩子“哇哇”黑哭;她不点灯;是怕浪费灯油呢。
马宝贵让王广茂先把屋子收拾出来;自己有事离开一会儿。
道格拉斯坐到小西窑的炕上;用自己的急救包把腿上的伤口包扎一遍;他坐着不动;好奇地看周围;窑洞里塞满令人窒息的杂物;他的心不能完全静下来;地上有驴拉的屎;四周墙上到处是玉米芯堵上的洞;隐约听到老鼠打闹的声响;紧张的神经;伤口的疼痛;一切的一切;上午还在浩荡层叠的云海中翱翔;现在随着一头扎地的飞机;眨眼间牛顿的苹果树还在眼前;却看不到苹果了。他听到胃肠叽里咕噜直叫;他是饿了;给主人打手势有什么可以吃的?折腾这么一趟;都饿了;王广茂打手势;看着他;“别着急;都等着‘维持’回来安排。他答应了安排你;就要管你吃。”
看王广茂嚅动的嘴;道格拉斯不明白对方的意思。
王广茂说:“我忘了;你是个比聋子还聋子的人。”
倪月月在堂窑里听到隔壁的动静;王广茂不仅没弄回粮食;还弄个人住下了;气憋在胸口上;想冲什么地方发作;她就等王广茂露脸。隔着房骂;怕外人听了笑话;她摸黑在火上熬米汤水;那汤水稀得能照见月亮。两个娃没吃饱;睡觉不踏实;稍有动静就醒了;一个醒了;连带一双;不好和孩子发作;还是得哄着;眼里含泪;一手搂一个;瞅着屋外的月光。
“我孩睡觉觉;娘给唱歌听。”
娃娃哪能听懂歌;倪月月是给自己唱;憋着气;把唱当粮食度饥荒。
米儿啊米儿;
谷壳破了皮儿;
破成半半。
做成饭饭。
公一碗;婆一碗;
小姑、小叔两半碗;
媳妇刮了锅;
还嫌媳妇吃得多;
背上锅啊上南坡;
牛屎驴粪滑倒我。
放羊孩你拉拉我;
我给你唱个好秧歌。
唱的是穷人歌;上地、做活唱;生了娃;炕上坐了唱;唱给娃娃听。月月不认识字;她有一肚歌;她要娃们安静下来;等她喝了米汤水;生奶喂养。
月月的唱;没让俩孩子安静;却让西屋的人安静下来了。因为怕有闪失;西屋也黑着灯;窗外的月光照着炕上躺着的道格拉斯;歌声钻进他的耳朵;让他有回到以前;回到一种幻景中的感觉;无声的水流过田地;禾苗在长;鲜花悄悄盛开;是母亲还是他心爱的姑娘?在阳光照亮一片天地时;歌声是灿烂的鲜花和风的味道;他在饥饿和疼痛中;眼里闪出泪光来;歌声让他一度忘记目前岌岌可危的处境;怀想一些无序的片段;一种无名的温暖正尖锐地顶撞他;他确实有想哭的意思。
此时;隔山草坊的日本人接到了马宝贵的情报;决定不轻举妄动;发现炸落下美国飞机;就算找不见飞行员也是值得庆祝的事;日本人满意地拍拍马宝贵;他可以走了。
马宝贵一溜小跑回到马村;进了家门;让婆娘做一顿好饭;要招待贵客。农村人想不来做什么饭最好;马宝贵婆娘打算做过年吃的“三和面”。用瓢量了白面、豆面、粉面;三样面和好;擀开;叠好;用刀切了;她在案板前对马宝贵说:
“大溜儿长;好面呀!招待什么客啊?”
马宝贵说:“不知道的就别问了;是上客。”
马宝贵经常这样招待“上客”;做饭做得顿数多了;来家里吃;婆娘知道;不来家的由马宝贵端了锅送;一般她不打问。只是眼下秋粮还没下来;俗话说;吃不穷穿不穷;计划不到辈辈穷。婆娘忍不住数落了;“家里的藏粮都拿出了;啥稀客要吃这么上好的东西;都招待客人;咱吃啥?给咱闺女也吃一碗;孩子哈喇水挂前襟了。”
马宝贵抬头看;自家的闺女小青一根手指头伸在嘴里来回吸。
婆娘不说了;开始炒菜。等面煮好了;闺女想吃;马宝贵知道道格拉斯的大个头;觉得这一锅面够不够吃;还是个问题;闺女端着碗在锅台边等;不好说什么;筷子夹了一根;面还挺长;就着锅沿儿夹断了;给闺女弄在碗里;舀了半碗汤;让她走开。闺女“哇”一声;把面倒进了锅里;碗撂在火台上;冲着墙哭上了。
马宝贵数落闺女;“嘴扯得哪样;小心没婆家要你!有好日子给你有面吃。”
马宝贵不管闺女;连面带菜端着到王广茂的小西屋;先盛一海碗端给道格拉斯;闻到串过来的豆面味儿;道格拉斯皱起眉头;不知碗里是什么;不接碗;找背包里的小本子;就着月光看;马宝贵放下碗;把油灯点亮;道格拉斯指着本子上的字让马宝贵看;那本子上写着:
我要牛奶;我要面包!
我要火腿;我要冰水!
这时候马宝贵不知该说什么了;他要说什么;嘴里唧哝;他看着道格拉斯;“你他妈太操蛋!你写的这东西我没见过;就这锅三和面;也是我家的藏粮;做这饭还搭上婆娘的骂;我闺女想吃都不给!怕你肚大;怕你吃塌锅;你倒好;给我说看这些字!要不是你炸了日本人的碉堡;我给你喝驴尿!”
王广茂在一旁听马宝贵说;笑了起来。
“他要是不吃;我给月月端一碗过去;吃了好下奶;听我心尖尖肉儿哭;我难受呢。这美国人不吃三和面要吃啥?饿他!就不相信饿到明天他不吃;不怕他这羊不吃麦子。”
马宝贵听他这么说;很不高兴了;你王广茂凭什么说人家;人家来这里打日本容易吗?命都搭上了;就是吃天上星星;咱也得弄个星星差不多的给他;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想爹娘!
马宝贵瞪了王广茂一眼;“行了;你端过给月月吧;她吃了;做一锅高粱鱼鱼来;不吃;我换换面;再不吃;再想办法。人家是客;是打日本的;也是命大;他去阎王殿;指不定中国阎罗殿还不收他呢;可怜的;做鬼没人要。”
王广茂下咽了一口唾沫;端了三和面往月月窑里走;在院子里他馋得就着月光埋头吃一口菜;还想吃第二口;身后的马宝贵轻声吼;“你个操蛋货!对着人家道格同志;你下作人呢!”
到底不敢再下口了;端进屋里;帮月月点灯。
闻着豆面味儿;月月眼睁得老大;稀罕得她;肚子咕噜咕噜欢欢儿叫起来;原想冲王广茂出气的事儿也忘了。
四
听王广茂讲下午发生的事情;月月知道西屋住下了外国人;她从没见过外国人啥样样;自己坐着月子;不好出门去瞧;她让王广茂说得仔细点。王广茂大展口才;把一些细节弄得入神;听说人家不吃饭;要吃洋面包、火腿、牛奶、冰水;月月笑得眼泪往出掉了;加紧往嘴里送几口;放下碗;坐锅;怕火上做饭慢;让王广茂在外抱柴烧地锅;一会儿锅烧开了。月月搅拌了高粱面;往锅里溜鱼鱼;鱼鱼跑得欢;点了三次凉水;月月说:“灭火吧。”
高粱鱼鱼在锅里上下翻滚;月月已把小葱、辣子和芫荽拌好。王广茂垫了抹布;就着月光端了高粱鱼鱼进西窑;拌好的菜、碗也端过来。马宝贵用端锅的抹布抹了一下碗;漏勺捞了鱼鱼;拌了菜;他感觉闻着那香;就想下饭;谁也没有想到;道格拉斯又把眉头皱上了。
马宝贵把碗端到道格拉斯面前;道格拉斯摇头;嘴里喊:“弄!”
马宝贵想:“弄”是啥子意思?
想想;觉得他一定不知该怎么吃;他自己也就捞了一碗;拌了辣子、葱、芫荽;往嘴里送;鱼鱼往嘴里放时;来不及嚼;冲着喉咙眼溜下肚了;吃一口;马宝贵比划一下;“日他娘;月月做的鱼鱼;就是好吃!”
道格拉斯看着抹碗布;闻着豆面味;地上的驴粪味;嘴里不住地喊:“弄;弄。”
马宝贵要王广茂也捞了吃;不为什么;就为了给道格同志吃出一种气氛来;一下子;香得满屋子都是热气;都是葱味儿;辣子味儿;芫荽味儿;热气和香气冲着美国大兵道格拉斯扑过去;道格拉斯嘴里喊着:“弄;弄;弄!”
这下子完了;人家不吃;摇着头一直喊“弄!”
没法子;觉得客人不吃;自己也不好意思再下锅捞。王广茂趁着空当;回窑向倪月月汇报情况;要月月帮着想个办法。月月吃了三和面;奶水冲得往外直冒;两个娃儿都吃饱了;满足地睡在炕上;奶水挂在嘴角;月月抹了一下;孩子笑得“咯儿”一响。
倪月月说:“不吃咱的饭;又不是铁疙瘩;肯定人家不吃这东西。我娘家村暴店的毕老财;每天都喝人奶;要村上生养的婆娘给他挤奶;他拿粮食贴补;见过毕老财没有?吃得红光满面;细皮白肉;比实际岁数要小好多;奶水是养人。牛奶咱弄不来;要不;试着烙几张葱花饼子?等奶水涨了;挤一碗奶给他;看行不?”
王广茂看窗外;月影儿偏西走了几丈;银色的碎屑般的光点子撒在一对儿睡熟的娃娃身上;他动了动舌头想说什么;嘴里淡兮兮的;什么也没有说出来;走到门口;门扇的黑影下人看上去精瘦;两根腿把一条黑布夹裤撑成罗圈样;歪坎着头;吊着一边的肩胛骨冲门外说:“烙饼子是个正理;喝你的奶;我难受!”
月月白了他一眼;不说话了。她和了面;坐了鏊子;没有白面;用玉茭面烙。烙好饼子;奶头也开始发胀;拿过一只精细花瓷碗;下了劲往出挤;一会儿一碗奶盈盈满上来;她让王广茂端了过去;看道格同志吃不。
王广茂说:“真叫个难受人!”
月月白了他一眼说:“不懂事理!”
王广茂把碗在鼻子下闻闻;觉得香;拿过一根儿筷子在精花细瓷碗里搅了搅;把筷头上黏的奶水漏到嘴里;舌头贴着嘴片儿咂巴几下;想努力品尝奶水的味道;他眉头上皱出一个疙瘩;什么也没有品出。
月月问:“甚味道?”
王广茂说:“丸。”
“丸”是没味道;是那种没味道里还夹了点腥的味道。
马宝贵正发愁;看到王广茂端来的奶;他不抱任何希望;觉得几张玉茭饼子算啥嘛!三和面都不吃;那么好的饭;他指着碗里的汤水问王广茂;“啥子?”
王广茂没好气地说:“月月的奶。大个子经不起饿;月月说让试试。”
马宝贵挤了一下眉;笑了;“你帮着月月挤的?”
王广茂不好意思说:“维持;看叫人家道格同志听了笑话。”
马宝贵暧昧地说:“他听不见咱的话;他是聋子。月月的奶是甚味道?”
王广茂翻了一下眼皮子;小声凑近马宝贵的耳朵;“丸!”
马宝贵笑着端过碗去;放到道格拉斯面前;拿起扣在炕上的本本;指着“牛奶”要对方明白。两个人憨狗等羊蛋般看着道格拉斯;他也看这两个男人;看炕上放着的碗;闻了闻;一股奶香钻进了他的鼻子;他伸进手指沾了一下碗里的奶;放入口中;湖蓝色的眼睛翻了翻;咬着指头笑了;端起来喝了一口;接着一口气喝了;拿起饼子啃了一口;一切顺其自然。
道格拉斯伸给马宝贵碗;还要。
马宝贵刚松一口气;见人家还要;心里那个为难实在藏不住;麻油灯也跳了一下;这美国人嘴大肚大;一碗奶下肚;等于麻池里倒一桶水;谷地里掉一粒沙石;喝多少下肚才叫够?扭转头看王广茂;王广茂的脸像灯头儿的烟熏了一样;眼睛绿豆般贼贼地看马宝贵?马宝贵说:“还要!”
王广茂说:“月月的胸脯又不是泉眼;想成啥了!”
马宝贵哀求说:“去;想法哄月月再挤一碗;这么大一个当兵的;一小碗奶哪够!”
王广茂很不高兴;“啥不能吃;好没有个足;吃了还要吃!”
马宝贵拽了他走到暗处;悄声说:“给你一丈高的台子;你敢不敢跳?”
王广茂直了脖子瞪了眼说:“维持;凭啥让我跳?”
马宝贵说:“就凭日本人占了咱的地盘!”
王广茂僵直的身体松了下来;“咱不是不知道;要不怎给他喝奶。我是说月月奶水不足。”
马宝贵说:“知道就好。那半锅鱼鱼也端了给月月;就说我说的;我以后加倍还她。”
王广茂端起锅往堂窑走;激动得腿肚子抽筋;像是做了件什么大事一样;脸上笑得没有响儿。他进窑告诉倪月月;道格同志喝了;也吃了;麻烦也有了!
月月捞了鱼鱼吃;一边吃一边揉着挤得疼痛的妈妈穗;“硬是你来;专让我生娃;一肚生下两个;看你养活。”
王广茂嬉笑着;“看你咋说话呢?女人嫁汉;生娃娃是在理啊;甚是个甚;瞧你;他马宝贵还眼黑咱呢。”
屋外;远处的涝水池里蛙声起伏;蟋蟀弹唱;明亮、磨盘大的月亮越升越高;月影儿移过窗户。扑洒在院里;像撒了硝;马村;牛犊一样睡了。
有一个人蹑手蹑脚走近窗户;朝着屋里小声喊:
“胀了没有?胀了就往出快挤;妈穗儿一胀;泉眼儿往出喷;人等着呢;三两天就走了;委屈一下;救人呢!”
月月吹灭了灯。
月月的脸被窗户映来的光照得浅黄;慢慢儿就微红。
王广茂端着一碗奶;梗着脖子;踮脚尖出门。
五
美军飞机被日本小钢炮击落在当地;飞行员迫降;到底是被八路军抢走还是隐藏在当地;日本人还是产生了怀疑。
这夜;有线人从草坊据点传话;说日本人有可能第二天来搜村;所有出去的路口都加岗哨。
听到这消息;马宝贵吓了一跳;如果搜村;一个大活人能藏到人口袋里?马宝贵越想这事越邪乎;想到细微处;不禁打了个寒战。
安顿下道格同志;出了窑;马宝贵的心被突然而至的变化憋得头胀脸红;像热锅上的蚂蚁;事不由人;天亮前该把这个美国兵送走;往哪里送?实在想不出一个去处;他有心想和王广茂商量;窑里;一对双生娃哭得此起彼伏;也许是道格拉斯多喝了奶水;使这两个孩子肚饿;便不忍心叫王广茂;想着对策;他往自家屋子里走。
夜;一团一团的黑;月亮背过西山去了;他走着;想到下午送去和八路军联系的人还没回话;觉得他现在经手的这事很盲目;而明天将要发生的情况;他一个人也扛不动。他如果躺在自家炕上;千般翻转不踏实;怕惊动了婆娘;于是他蹑了手脚离开了家;找一个清净的地方再想结果。
外头的人;只知马宝贵是日本兵的红人;他婆娘也知道;自从当上维持会长;马宝贵就不是马宝贵了;以前还注意形象;当了会长;绸绸缎缎挂身;走路小八字步也摆开了;见了要求帮忙的人;胸脯拍得山响;张口闭口皇军;也许夜路走多了;自己吓着自己;知道总有一天要出个啥事情;见了村上别人的婆娘;总喜欢撩猫逗狗几句。对自己的婆娘;是一张嘴描在脸上;软柿子般瘫着不动;婆娘心里龌龊;总想抓他小辫儿。他这一个白天跑进跑出的表现;婆娘肚子里的酸醋儿就翻缸了。晚饭后她不睡;也睡不着;就等自己的汉们回来;仔细问个究竟。听他夜深了回来;到门前不进;绕道儿走了;婆娘像是腔子里长了石头;长了铁般的难受;就悄声儿跟着汉们出门。
马宝贵走了一阵子;感觉头上有一团雾气;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