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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妤正睡得沉沉。昨日烈日下跪了两个时辰,难免身子发虚,夜里又睡得不好,本是琢磨着一觉睡到晚上,谁知就这么被人晃醒了。
她睁开眼睛,看了看面前满面焦灼折枝,蹙起眉头:“怎么了?”
折枝指了指外面,压声说:“徐大人亲自来了,说是……陛下传您去一趟……”
苏妤心中一阵紧张。
片刻后,她坐起身子,淡淡道:“知道了,帮我理一理发髻吧。”
皇帝成舒殿里等了足有半个多时辰,才听到宦官进殿禀道:“陛下,苏贵嫔到。”
他轻有一笑:“请她进来。”
又过了片刻,听到殿门口响动。他抬起头,看见苏妤浅颌着首走进殿中,一袭水墨纹齐胸襦裙清清素素,发髻也绾得简单极了,除却两只雪花银钗,半点点缀都没有。
哪里像个贵嫔。
“陛下圣安。”苏妤他案前几步远地方俯身拜了下去,从语声到动作都四平八稳。
没有惊慌是他意料中,没有半点因伤痛带来身形不稳却他意料之外。
她太要强了。
他看着如此平静苏妤,心里一阵刺痛。不能再让她自己起身了,她会死忍着痛一直强撑下去,不让自己看出半分不适。
他对她两年厌恶,终是让她再不肯他面前示弱了。
眼下……只有他去示弱
皇帝站起身踱到她跟前,见她仍是低伏着身子,轻咳了一声说:“你……抬起头来。”
苏妤依言抬起头、直起身子,他伸出手去。
苏妤却倏然蹙起眉头,冷视着他递过来手半晌,自始至终紧紧抿着嘴唇,然后喃喃道了一声“多谢陛下”,却是自己面色不改地站了起身。
她始终没有把手递给他。
殿里一片静默。宫人们屏息偷偷瞧着,没有一个人敢吭声。只觉苏贵嫔沉容肃立之下,皇帝面色一分又一分地冷了下去。
皇帝端详着面前她,这张曾经很熟悉面容因为太久没有好好看过而显得有些陌生——不仅是太久没有“好好”看过,昨日之前,他都记不清自己有多少日子没见她了。
只因为他曾经那样厌恶这张脸。她苏家不仅权势滔天、屡次想把他掌控手中,她亦是蛇蝎心肠。不仅容不下妾室,她连未出生孩子都不肯放过。她除掉那个孩子时候,恰是先帝驾崩、他准备登基时候,他本就不想立她为后,但贬妻为妾不是件小事,朝臣决计容不得,那个孩子死……成了堵朝臣嘴重要一步。
彼时他冷笑着,告诉她休想做皇后了,自作孽,不可活。
而她几近轻蔑地告诉他,她不会死,而且一定会活得比他长。
两个人从成婚起就粉饰着太平,那天被撕破了。
那时她才嫁给他七个月
之后他就一直冷着她、不肯见她,甚至从心里希望她早一天死。这个女人……是她家族送到他身边一颗棋子、一条眼线,他根本就不想容下她。
所以他让她受了很多罪,只想比她去死。她却始终活着,后来……连他也惊讶于她承受能力。
直到他发现,自己错得多么离谱,自己一直伤一个怎样人。
照现算来,那是好几年后事。他狩猎时受了伤,一病不起很多日,直到有一天他突然觉得所有痛苦都没有了,取而代之是浑身发轻。
他不知怎么离开了成舒殿,然后他回头看了一看,自己分明还躺榻上。
很多人哭,他很就意识到……自己死了。
没有痛苦,好像也没有太多恐惧,他自如地走他无比熟悉皇宫里。他看到他皇后和章悦夫人并没有太多伤心,有条不紊地料理着后事……这好像没什么错,却让他心里有些凉。
他不知不觉中走到了霁颜宫,抬头看了看宫门才想起来,这里还住着他曾经发妻呢。
他对她那么不好,她现应该很开心吧。
他这么想着,提步走了进去。
面前景象却让他瞠目结舌。苏妤殿里哭得撕心裂肺,好像是压抑了多年眼泪全这一刻迸发了出来似,几个宫人劝了许久也劝不住,直到她哭得昏过去。
她静静地躺榻上,他不由自主地去看她,目光好像无论如何都移不开了。这是自他继位到死几年里第一次好好看她。
她面容……看着比其他嫔妃要沧桑一些,也对,她过得比她们要苦多了。
他心里忽然有些不舒服。好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压住似,一阵一阵地发着沉。
他居然就这么看她看到了半夜,看着她醒过来。她一步步地走到案边,每一步都有些发木,眸中也毫无神采。他跟着她走过去,看到她拉开了抽屉,拿出很厚一沓纸。
她一张张仔仔细细地看着,他也站她身后看着。
那是些画作,画得简单随意却很传神。都是他和她。大部分话中场景他已不记得,但看着陈设,他知道,那是他们婚后不久,潜邸时候。
是他和她仅有和睦过往。
她手翻到其中一张时停住,他也看得神情一滞。那是一张画得比前几张精巧一些画,画中她微微笑着,一袭浅绿交领襦裙。双手环他腰上,轻仰着首看着他。他手中持着一根嫩绿柳条,轻轻点上她额头。
祓禊礼。他也还记得……这是她刚嫁给他那年上巳节,他执着柳条行祓禊礼祝福她无病无灾,恰到好处地掩下了心中所有不与厌恶。彼时他看着她笑容,以为她也是这样心思。
粉饰太平,世家间常见关系。
他现才知道……竟然不是,她笑容竟然是真。不仅这一件,之前数张画上记载了那么多他们曾经,原来那时……她心都是真。
虚伪一直是他,无情也只有他。
他心蓦地一阵剧痛,这种痛,他活着时候都不曾有过。他木讷地站她身后,看着她继续翻看那些画作,一张又一张从她指尖拂过、也拂过他心头。
每一张,都像是一柄利刃。一点点刮去多年来挤压他心上对于她与她家族厌恶,刮干净了仍没有停,直直刺出他愧疚。
他断然地摇了摇头,告诉自己他什么都没有做错,是她要了那个孩子命。自己第一个孩子命。
不管她是不是真心对他,还是她作孽先
苏妤将那一叠画理齐了,放回抽屉里,离座转过身来。他屏了息,有些心惊地凝视着她,过了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她看不见他。
她手轻支着桌角,手指一下下敲着,一缕浅笑有些凄凄:“你还是信不过我对不对?”
他一愕,再度确定了一下,她确实看不见他。
“我没有杀那孩子。”她哑声笑着,沉默了一会儿,又说,“我活得比你长了。”
他看着她走向妆台,从妆奁中,取出一柄匕首。他登时慌了,那柄匕首还是他给她,他已不记得那次是因为什么原因恼了她,扔给她这把匕首,他冷冷说:“什么时候想通了给自己个了断吧,朕一定厚葬你。”
但她始终没有自,一直到他死。
苏妤对着镜子将那柄匕首拔出鞘,凝神望了那锋利寒刃片刻,唇边一缕轻笑比那寒刃还要寒冷。接着,她没有丝毫犹豫地将匕首划向了自己手腕。
他想要拦她,手臂却一次次从她身上穿过,她无知无觉。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腕上喷出鲜血,穿过他身体,他魂魄依稀感觉到些许温热……
“阿妤……”那股温热带来一阵虚弱,他情不自禁地唤出她小名,无措地看着她倒地上,看着她鲜血不断地涌出来,看着她面色一点一点地白了下去……
他忽然有了一种很清晰感觉,明明白白地呈现他心里。
他也许仍不爱她,但他知道,他欠她。而且欠了那么多……
他是皇帝,九五之尊,他从来没有这样过这样无力感……他突然很想弥补她,可他也知道,没有机会了。他就这样眼前一黑,再没有知觉,似乎已经魂飞魄散。
直到他再度醒来,宦官告诉他……现是建阳二年七月。
他意识一片模糊,完全不知发生了什么,直到早朝时才逐渐清明起来。他想起了这一天发生一些事,下了朝就匆匆赶回了成舒殿,然后……他看到了已那里跪了很久苏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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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设定~其实之后会慢慢解释清楚,但现先大致说一下吧……
其实是双重生~~男主是明明白白地重生到女主被罚跪那天,女主是从小重生且重生没有那么明白……
所以她一直做梦……
但是之后么……咳,就先不剧透了……__
4、面对()
他们这样相对而立了许久。他看着她,脑海中一幕幕划过前尘往事;而她只是垂眸静立,随着时间推移,心底逐渐沁出几分冷意、几分惧意,却始终没有半点表露。
她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从前他面前她也都是这样掩饰着心绪,小心翼翼,没有一次例外。但这次……他是例外。
他抬手碰到她脸颊那一瞬,她禁不住地浑身一栗,登显慌张地向后退了半步。直待看到他滞半空中手才回过了神,强自平复下了心绪,颌首一欠身,显得无比恭敬:“陛下……”
看着她神情,贺兰子珩一阵无力,这种无力感堪比上一世时……他眼睁睁地看着她割破手腕倒地上。
那时是她面前,却已是一缕孤魂无力救她;如今,是她面前,却不知该如何面对她。
虽然现她记忆中,尚没有之后许多年种种痛苦,但他也清楚,之前两年他给她痛苦,已足够多了。
他连该说什么都不知道,就这样传了她来见他。
他压制着心下慌乱,琢磨了许久才想到了合适话题,沉然问她:“为什么不让太医给你看伤?”
“太医?”苏妤微愣,方才意识到他说便是刚才霁颜宫吃了闭门羹黎太医,面上惊异隐隐一现就很荡然无存,她静默地跪下身子,声无感情地道,“陛下恕罪,臣妾不知那是陛下指去人。”
“不知是朕指去人?如是章悦夫人派去,你便不见么?”贺兰子珩脱口而出,语声未落便猛地闭了口,心里恨不得扇自己一嘴巴。他自是好意,他实际上是想说“如是章悦夫人派去你也不能不见,总是治伤要紧”。可这话是犯了什么糊涂?他明明知道章悦夫人容不下她,就算给她请太医也绝不是好心,怎么能怪她不见?
果然看到苏妤面色一冷,只是短短思索了一瞬便给了他答案:“是,如是章悦夫人派去人,臣妾便断不会见。”下一句话,却出乎他所料。她抬起头,眸中有毫不做掩饰冷意,“臣妾不会接受她施舍。”
他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记得……前一世时候也是这样,苏妤大抵还是怕他,见他时候总是小心谨慎、毕恭毕敬。唯独提到章悦夫人时,她会半点也不惧,总是一副就算他当即要了她命她也绝不示弱劲。
亏得他没真因此要了她命。否则……他大约就无缘知道那些、也无法补偿她了。
见他不说话,苏妤几乎就要被心底愈渐分明恐惧击溃——每每遇到这种情况她都是如此,图了一时口舌之便后悔不已,可下次照旧忍不住。因为如今她……除了争一口气之外,也实没什么可争了。
“你……”皇帝嘴角不自然地翕动了一下,神色间有着苏妤从前不曾见过黯淡,遂伸手再度扶起她,“别跪了,方才不知是朕派去,现知道了。”
口吻竟有几分颓丧和懊恼。微一停顿,侧首吩咐宫人说:“去传御医来成舒殿。”
御医?!
苏妤惊讶得睁大了眼睛。御医和太医不同,御医只负责为帝后看病,无旨绝不为其他宫嫔出诊,再得宠嫔妃也不行——甚至连掌着凤印章悦夫人也请不动。
她么……平日里连普通太医都懒得管她,今日居然直接劳动了御医?
她惊愕转而变成了一股森意,淡看着眼前帝王,不知他又想做什么。
皇帝扶着她手没有松开,她这样眸光下却有点犹豫,斟酌着想了一想,哑哑地解释说:“贵嫔你……你别多心……”
“臣妾什么也没说。”苏妤低垂着眼睫道出这么一句,任谁也听得出那没说出口下半句是“陛下您心虚什么?”
皇帝尴尬地一声咳嗽,环视了四周一圈:“先……坐吧。”
她任由皇帝扶着她走,却看到去处时毫不配合地立时停了脚步。那是一张胡床,到她膝盖高度。皇帝要她胡坐?她心底冷声一笑,胳膊微微一挣,脱开他手,垂首向后推开了半步,抬了抬眉道:“陛下,胡坐不雅。”
“你腿……”皇帝看着她神色无奈极了。
苏妤静默不言,她才不信皇帝会是照顾着她腿上伤势才不让她正坐,相较于此,她容易相信皇帝是有意想寻她错处——虽则觉得皇帝不是这么无耻人,但做出这样事还是比让皇帝待她好要容易得多了。
皇帝挑了挑眉:“先坐行不行?”
苏妤颌了颌首:“陛下,臣妾腿上伤没有那么严重。”
“你跪了两个时辰!”皇帝有些急,苏妤平静地抬了抬眼:“臣妾知道。”
简直油盐不进。
好御医及时到殿打破了这僵局,皇帝索性挥了挥手:“扶贵嫔去寝殿躺着。”
苏妤神色不变地低头一福:“臣妾告退。”
御医奉是皇帝旨,自是不敢怠慢,悉心查看了半天,开好了药,又细细叮嘱了许多。各样医嘱苏妤都仔仔细细地记下,她也想好好把伤养好,一想到梦里阴雨天时腿上痛苦,她就忍不住地寒颤。
至于那药……她抬手拦住前来为她上药医女,淡淡道:“不急,本宫先谢恩去。”
正殿里贺兰子珩有了准备,看她从寝殿出来便迎了上去,似是随意,却不着痕迹地抬手她胳膊上一扶,笑问了句:“怎么样?”
没给她见礼机会。
苏妤抿了抿唇说:“没大碍……”
“……”皇帝滞了一瞬,“没了?”
他特地没留下御医问话,就是想亲口问她。谁知她就这么回了一句“没大碍”,就如同他没给她行礼机会一样,她也就这么不着痕迹地截断了他再问话机会。
可那好歹是个御医……无论如何,诊断也不能是句不疼不痒“没大碍”。
“御医开了药……”苏妤静默地说着,“臣妾会小心。”
“哦……”贺兰子珩逐渐察觉出自己完全应付不来和她对答,她和其他宫嫔态度差异实来得太大——当然,这全是拜他所赐,他这个始作俑者,活该无言以对。而上一世,虽没有今天这番相见,苏妤对他也是差不多态度,他对此只有无厌恶,从里没有无措感觉,没想过如何去解决。
活该无言以对!
默了半天,还是苏妤先开了口:“多谢陛下。陛下若没事……臣妾先告退了。”
“等等。”他立刻叫住她,总觉得该慢慢解释些什么,思忖片刻,缓缓道,“朕今天……不是真让你跟章悦夫人谢罪。”
苏妤有些疑惑,却已是习惯了不同他多言,从容地笑道:“臣妾也没有谢罪。”
章悦夫人到底是他一手搁到那个位子上人,他如是一朝重生之后倏尔变了态度,未免太过奇怪。他很想直接解释这些,到底说不得。现她对他也许是厌恶、是恐惧、是不信任,跟她说了这样莫名其妙事,她大概会觉得他疯了。
他沉了一沉,补了一句:“朕只是想给章悦夫人个面子。”
苏妤垂眸覆下那止不住戏谑笑意:“陛下一直很给夫人面子。”
却从来不会给她面子。
皇帝觉得自己今天是彻头彻尾多说多错,每一句话都是好意,却都触她痛处。
他想再解释下去,终却只是张了张口,什么也没再说出来。他已不敢再轻易跟她说什么,两人间隔阂太深,他说什么她听来都是错,就如同从前她做什么他看来都是不对
苏妤终于从成舒殿告退了,出了殿便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如蒙大赦感觉。折枝上前扶住她,犹疑不定地看了看她:“娘娘,您……没事吧?”
“没事。”她瞥了眼旁御前宫人,衔笑摇了摇头。
回到霁颜宫,她才把方才种种皆同折枝说了。折枝听得合不上嘴,这堪称是她这几年里听说离奇事情。讶然半天,她才愣愣地问苏妤:“陛下他……到底什么意思?”
“我怎么知道他什么意思?”苏妤翻了翻眼睛,“反正没好心。大抵是父亲朝上又做了什么吧,我也懒得去问。他如是觉得我能劝住父亲什么便错了,还不如早不接这招,免得到时候办不到,又是怪到我头上来。”
她倚榻上阖上眼睛。如今苏家……还能朝上做些什么呢?官居要职几个人都已被他收拾得差不多了,这次再要做什么,估计就要被收拾得干干净净了吧……她想着长长一叹,细细思量着皇帝方才一言一语,又是忍不住地一声冷笑。
要给章悦夫人面子。是啊,叶家那样一直顺着他心思办事,他当然要给他们面子。不像她,家族和他一争,她已然输了,他面前,她本就只有等着替家族背罪份儿,还有什么面子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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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椅子神马都是唐朝以后从西域传来。此之前,汉族人标准坐姿就是文中常提到“正坐”,即跪坐。坐胡床上“胡坐”就是我们现常用坐椅子上、腿垂下面,那个时候……是被认为不雅。
5、余恨()
子时,料理完事情贺兰子珩回到寝殿。视线落床头小几一只瓷瓶上,蹙了蹙眉头,拿起来细一看登时窜了火。叫来宫人,冷然问道:“苏贵嫔药?怎么没给她?”
那宫娥滞了一瞬,看了一看皇帝手上东西蓦地跪下,支支吾吾道:“陛下恕罪。今日……医女要给贵嫔娘娘上药来着,娘娘说先去谢恩便走了……药就留了这里。”
所幸是留了这里,若是被收走了,他就不会知道这事了。想了一想,他鼓起了很大勇气才吩咐说:“去霁颜宫。”
……霁颜宫?殿中一众宫人都是一愕。从皇帝登基那天起,他就没踏足过霁颜宫。亦没有其他嫔妃那里随居,只苏贵嫔一人住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