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庶不奉陪-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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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氏将沈雪扶稳,在魏十四的指点下,沈凯川连点沈雪三十六处要穴,掌心抵住她的太阳穴,约有大半柱香的时间,青黑之气从沈雪的脸上开始变淡,然后身子轻轻一耸,从胸腔里呼出一口气,魏十四趁机将六枚药丸塞进她的嘴里,沈凯川一掌轻击后背,沈雪闷哼一声,又没了声息,青黑之气却渐渐退去,脸色转为灰白,大约又过去一盏茶的时间,沈雪缓缓睁开了眼睛。

沈凯川微微一笑:“丫头,你把爹的心吓得碎掉了,赶紧想办法补起来。”

赵氏轻啐道:“三弟真能说笑,五丫头这都软成了一团棉花,可得好好调养着,这么猛的毒,别伤着根本。”损伤根本是极可能的。赵氏默叹,孝字当前,老三身为人子,亦不得不轻轻放过杀女的娘。

老侯爷长吁了口气,把沈福叫进来,各给魏十四和韩老大夫百两黄金,两人相视,明白这是封口费,今晚的事只当没发生过。持金谢过,两人一同离去。老侯爷摆了摆手让沈世榆和沈世研回去休息。毓秀园正厅里只留下老太君、沈凯原、沈凯川和赵氏,及刚醒过来倚靠在高背椅里的沈雪。

老侯爷定定地望着老太君:“阿蛮,在儿子面前。有些事情必须说得明明白白,是你自己说,还是我说。”

老太君眯起眼,心里冷哼,四十一年前的事。早已灰飞烟灭,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是她下毒杀了钱氏,谁也奈她不得,今晚毒杀沈雪,完全可以归到当年明氏之死,她这个做祖母的。处置一个心怀杀意、忤逆不孝的孙辈,谁能置喙一二?即使告到京兆府,告到刑部。沈雪死了也白死,她吴阿蛮还是镇北侯府的老太君!

老太君垂下眸:“五丫头不是个简单的,她从小时候就开始装,骗过了府里所有的人,妾身想一想就觉得不寒而栗。偏有那嚼舌头的告诉她明氏的死,她记恨妾身。妾身总不能等着她先下手,妾身虽说老了,可还想多陪侯爷几年,侯爷曾允过妾身,白头到老。”

老侯爷声音苍凉:“阿蛮,我确是允过你,我扪心自问,战场上我是个好将军,朝堂上我是个好臣子,在家里我是个好父亲。这三十八年来,我对你宠爱有加,通房,侍妾,你以为我不知道她们是被你收拾了?左不过是些玩意儿,只要你高兴,由着你,该给你的地位、感情,从不曾缺了你。你是我明媒正娶回来的,又有老三这样出色的儿子,我很满足,真的很满足。”

三十八年恩爱一一从心头滚过,老太君泣道:“侯爷待妾身的好,妾身铭刻于心,妾身这一生最大的幸福便是与侯爷在一起。”

老侯爷叹了口气,沉沉道:“我只问你,钱钱之死,是不是你干的。”

老太君一怔,忽然明白,老侯爷根本就是看透了,四十年前的事不会再有证据,他只是在问她这件事,证据并不重要,而且,她的回答也不重要,他已经认定了她就是凶手。

赵氏,沈凯原,沈凯川,都呆住了,钱钱?谁是钱钱?

老太君觉得自己的世界在崩塌,美满富贵的生活将离她远去,承认还是不承认?不能承认,不能,即使老侯爷认定,只要她不承认,他就不能说她是凶手,因为没有证据。

“当年给钱钱诊病的太医曾对我说起他遇过的一桩十多年前的旧医案,吴大学士的妻子生病,症状与钱钱极为相似。原来死人也能杀人!”老侯爷注视着老太君流露出来的神情,渐露失望之色,声音越发悲凉,“阿蛮,你这一生最大的幸福是与我在一起,你把你的幸福建立在钱钱的冤死之上,我以为你会有愧疚之心,你竟没有!好,很好!”转眸望着沈雪,“五丫头,你坚持得住吗?”

沈雪勉力点头:“祖父,我能行。”开玩笑,为了这一刻,她几乎把命拼上,坚持不住也得死扛。

老侯爷叹了口气:“好,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沈雪言简意赅:“祖父,阿雪的娘亲死在到达长安的当天晚上,她手下的六个人知道她死亡的原因以后,就抓了艾老夫人问话,艾老夫人供认,老太君趁祖父祖母在天元寺上香,扮作小沙弥给祖母送去了下有美人果果汁的茶。”

钱氏是老侯爷的元妻,依礼沈雪当称她为“祖母”。“十四叔亲往南疆查访,从南疆人那里证实美人果的存在与毒性。因为有爹在,他们隐忍未发,直到前不久爹爹告诉我关于娘亲的事,阿雪觉得爹爹瞒了一些,找到十四叔询问,这才知道祖母死得冤枉。阿雪知道,这么多年过去,不可能有任何证据留下,凭白说实在是对长辈不敬,阿雪就想出让老太君自乱的办法。”

望向沈凯川,眸光黯了几分,“爹,没有事先问你,是阿雪的错。阿雪也不想的,可是……”

老侯爷望着挣扎在痛苦中的儿子和孙女,孙女有错吗,儿子是最无辜的!他心如刀割,哑声道:“什么办法?”

沈雪喘息着,歇了一会儿,才道:“十二叔做了一个会唱会动的玉桃,再现祖母被下毒的场景,结果这个玉桃被四弟拿走。”她当然不会说她是故意引。诱沈世湾偷桃,玉桃这颗隐形炸弹只有在引爆美人果这颗重磅炸弹之后才会爆炸。炸得老太君再也坐不住,认定艾老夫人出卖她,那段秘往的知情人多出了艾氏、沈世湾和沈雪。老太君不下狠手。沈雪也就动不了手,祖与孙,她太被动,一个孝字能压死她。

“阿雪便让十二叔用萝卜雕了个美人果。阿雪想,如果艾老夫人撒谎。老太君是无辜的,阿雪就忍了娘亲的事,克母的名声,阿雪背了十五年,不在乎继续背下去。”老爹在上,宽宏大量的话总是要说的。顺便挖个坑埋埋老太君,任何女子都背不起克母的坏名声。

“昨夜阿雪做了个怪梦,梦里看到一个穿紫色云绡衣裳的小妇人。她给阿雪讲食蜂花如何奇怪,让阿雪闻一种淡淡的酸腥味,然后阿雪看到四弟在吃面,吃甜糕,看到四弟捂着肚子喊痛。阿雪吓得醒了。”食蜂花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家人托梦。怪又不怪,顺便再挖个坑,自有人去填土埋老太君。

一阵夜风从厅外吹进来,凉凉的。

老太君用丝帕捂着嘴,捂住冲到嘴边的惊喊。

老侯爷喃喃道:“紫色云绡,紫色云绡,那是钱钱最爱的衣料。竟是钱钱给你托梦!”

赵氏泪眼汪汪,丈夫自幼失母,在父亲身边长大,虽然对生母没什么印象,那种为人子渴望母爱的本能却落在她的眼里,逢钱氏的忌日,无论有无战事,他都会从北疆赶回来给钱氏上坟烧纸。

赵氏拭了泪道:“必是婆母不忍小四和五丫头枉死,这才给五丫头托梦,既是警醒,也是叫五丫头为她鸣屈。小四和五丫头虽不是婆母的亲骨血,终究都是沈家的孩子。”短短的话,便将钱氏和吴氏分了高下,想包庇吴氏,不可能,长房、二房不会答应,三房的艾氏也不会答应,沈世湾可是艾氏的命根子。

这填土的还不止一个人,瞧,老太君,你的人缘差透了。沈雪撑起身子时牵到肩部的伤口,疼得深吸口气,双手紧攥椅子的扶手。

沈凯川木无表情。

当年影卫营一百零八名影卫保护女王和玉明公主逃出西戎王城,帮助寻找到埋藏在大山深处的巨大宝藏,教导玉明公主长大,追随玉明公主参加南楚对西戎的反击战,战至最后十六人,在玉明屈死后又苦守沈雪长大,近三十年不离不弃,可见他们对西戎女王是何等的忠心!

玉明惨死,他们完全有能力杀了老太君,在发现老太君的绝大秘密时,他们可以借老侯爷之手置她于万劫不复之地,他们却隐忍下来,只因老太君是他沈凯川的母亲!他们对他沈凯川这份心,这份情,已不是语言能够描述。

他能阻止六大影卫协助沈雪吗,他们只不过挖了一个坑,是老太君自己跳下去。老太君不给别人留余地,其实是不给自己留一点余地。

沈雪竭力让自己保持冷静,九十九步都走下来了,她必须坚持到底。做了两个深呼吸,沈雪道:“阿雪院子里的丫环冬花摔断了腿,下不得厨房,她又是个嘴馋的,冬草便去大厨房帮她寻着吃食,找着做糕点的厨娘,厨娘说是明天早晨的早膳,谁也动不得,两个人还起了争执。晚上吃寿面的时候,阿雪没想到会闻到梦里闻过的味道,阿雪想起梦里四弟疼得打滚的样子,心里头害怕,就把梦里那妇人说过的话说了一遍,没想到……”

这后面的话就不用再说了,沈雪这招让老太君自乱的办法显然凑了效,老太君本想不着痕迹地杀了她认为的知情人,送玉桃的沈世湾和送美人果的沈雪,却不想被沈雪指出食蜂花之毒,更害怕从食蜂花说到美人果,就启动预先准备的铁狻猊机关弩射杀沈雪,箭上还涂抹见血封喉的毒液。

食蜂花,铁狻猊,箭毒木,三管齐下,只怕灭不了口啊。沈雪一死,钱氏之死又将沉入水底。于老太君而言,祖杀孙,官府都不管,她依然是沈家后宅第一人。

沈凯川闭上了眼,他这位爱用毒的母亲,不会想到,沈雪死了,她自己会死得很惨。六大影卫再看他的情面也不会放过她。

于老侯爷这里,钱氏屈死,仍不忘保护沈家子孙,吴氏为求自保,再次杀人,哪怕是自己的亲孙。他该怎么办,虽无直接证据,老太君的行为却给出了答案。他必须给他的儿女们一个交代。

138 处置

沈凯原的内衣被冷汗湿透。

母亲患病两年去世,一年以后吴氏进门,从来没有人怀疑母亲之死与吴氏有关。多么可怕的杀人于无形!

毒妇,用来说吴氏再恰当不过,手握奇毒,心思毒辣,有着遇神杀神、遇佛杀佛的狠厉。他和大哥沈凯山哥儿俩能活到现在简直就是奇迹!除了感谢那些看起来绝对正常死亡的美姬,令父亲暗存警惕,将他们养在自己身边,还得感谢沈凯川自幼龙章凤姿,天纵英才,令吴氏视爵位为沈凯川必得,不屑对他们两个笨蛋下手。

在长安,很多人羡慕镇北侯府后宅安宁。撕去安宁的表皮,内里竟是这样不堪!

老太君盯着沈雪,忽然笑起来:“自乱,让我自乱方寸,五丫头,你为什么不说是引蛇出洞的妙计呢,我吴阿蛮就是南疆密林里一条蛰伏在草丛中的美女蛇。好,很好,心机深沉,行事缜密,这侯府里怕是连你爹都比不了你,不愧是我吴阿蛮的孙女,沈凯山的女儿,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沈雪勉力向前微福:“老太君谬赞,阿雪若是个缜密的,何至于被小鬼勾了去在鬼门关转圈,阿雪能活下来,想来是托了钱祖母在天之灵的护佑,这大概就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吧。”

老太君嗤地冷笑:“一个死了快四十年的人,现在出来蹦跶,早干什么去了。别人信,我却不信!既是冤魂不散,那贱妇为何不来寻我。有冤报冤,有仇报仇?”

老侯爷冷冷道:“吴氏,别逼我对你动手!”钱钱屈死,怎能再受欺辱!

沈雪淡淡一笑:“也许应了那句话,不是不报,时辰未到。时辰一到,天涯海角也逃不了,一饮一啄,都是定数。”

老太君瞳仁收缩:“我常常在想,我吴阿蛮的儿子,眼光怎么会太差。原来是我瞧低了明氏,我是将死的人。告诉我,她是个什么身份。”明氏的人一直守候在沈雪身旁,想来即使她要下手除掉沈雪,也不可能得手,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下人,那么。从下人也可一窥主子,老太君不想自己输得不明不白。

南楚对西戎反击战,老侯爷才知村姑明氏手下有数万人马。隐隐猜到她的来历,却又不太相信,看着儿子为她欢喜为她愁,也就不去深想,身份再高也是沈家妇,后来明氏惨死,老侯爷看着儿子自小磨砺孙女,便知当初的揣测不虚,同时为老太君捏了一把汗,府里的警卫一再加强。

赵氏和沈凯原都敛了心神,明氏,这个沈凯川的禁忌,沈家的禁忌,该现出庐山真面目了吧。

沈雪靠在椅子背上,苍白的脸上浮出一抹嘲弄的笑意:“老太君,我爹不告诉你我娘是谁,我又何必告诉你,你且慢慢猜去吧。”

赵氏失笑,很是恼不得,这五丫头滑不溜手,对别人的好奇心管吊不管放,不能这么玩吧。

老太君定定地看着沈凯川,眼中含泪,哀哀泣道:“阿川,娘这一生只得你一子,疼你疼到心尖上,你爹带着你两个哥哥,娘就怕你落在人后,一意想着拉近你们父子的关系,那些年,你爹的衣帽鞋袜,每天喝的汤,都是娘亲我亲手做的。明氏之死,你想让娘死不瞑目?”

沈雪默,姜还是老的辣,老太君似乎是在向老爹询问娘亲,毫无向老侯爷求情之意,实际上却能勾起老侯爷的记忆,一日夫妻百日恩,百日夫妻似海深,三十八年,真不是弹指一挥间,他们共有一个出类拔萃的儿子,有着太多共同的回忆。只要老侯爷心有不忍,老太君或将屹立不倒。她这一番苦,算白吃了。

老侯爷的脸色果然有了松软。赵氏和沈凯原相视,钱氏就这么白白死去吗?老太君享有的一切尊荣、情爱,原本全部属于钱氏!沈凯原攥紧了拳,心中大恨自己口拙。

赵氏身形一偏,右手抚上沈雪的头发,垂泪道:“可怜的……”

沈雪一凛,大伯母这是把她当牌打出去,她越虚弱,越显老太君之狠,越显钱氏之仁慈,目标相同,她岂能不配合?有赵氏在,还怕被老太君占了口舌上风?坚持下去的意念一收,人登时晕了过去。

赵氏暗叹沈雪心智玲珑,随即悲声大呼道:“五丫头,五丫头,你醒醒,唉呀五丫头不好了,侯爷,二弟,三弟,还得请大夫,请大夫,快呀!”微微注视沈凯原。

沈凯原口拙,心可不拙,立即道:“爹,三弟,我去请韩老大夫。”旋风一般冲出正厅。

赵氏垂泪,喃喃道:“五丫头还没及笄,女孩子家的身子最是娇弱,二丫头十五岁嫁到陈家,三年不育,若不是弟妹打上门去,二姑爷不知收几个通房侍妾了,哪来的一胎两个胖小子。瞧五丫头小脸发灰的,伤着心脉气血了,赶明儿个得给五丫头请个千金科大夫。”无子乃七出之一,母鸡还会咯个蛋,女人无子,那是大罪过。

老太君恨不能一脚踢死赵氏,一张脸由白变红,彻底绿了。

老侯爷松软的脸色又铁青了。

沈凯川面无表情。

韩老大夫很快赶来。

因着赵氏的挽留和安排,韩老大夫歇在了客院里独属于他的卧房。凡事早做准备,赵氏从来做得很好。

韩老大夫低头瞅着昏迷的沈雪,叹息着摇摇头,不敢往深了多想,专心号脉,长叹道:“侯爷,恕老朽直言,五小姐太过虚弱,也太紧张,瘀血上涌堵塞心窍,再迟三刻,五小姐很可能窒息而亡,不过,侯爷安心,三老爷安心,老朽这就施针。”银针在手。连扎九针。

一口深紫的血喷出来,沈雪眼睑轻颤,自胸腔里发出一声低吟,慢慢睁开了眼睛。

韩老大夫犹豫片刻,道:“大夫人,有句话老朽想说在前头。”

赵氏扶着沈雪。忙道:“韩老大夫请讲。”

韩老大夫又犹豫了一会儿,道:“老朽知道五小姐下个月及笄,只是五小姐伤了根本,五年之内不能,不能圆房,”看到众人一齐阴下来的脸色。忙道,“不过。老朽虽有薄誉,于千金科着实比不得太医院章太医,侯爷不妨请章太医给五小姐诊治一二。”

赵氏悲声道:“谢韩老大夫提醒,明日即请章太医到府。五丫头也太苦命,今天被当众退婚不说,又落下这么个病根!”女子留到二十岁。不可能再嫁到好人家,赵氏真的心痛了。

韩老大夫微躬:“大夫人,解毒的药听魏大夫的。章太医瞧过自会留下方子,老朽就不多言了。”收起药箱,唏嘘离去。

沈雪神情惨淡,垂头不语,怪不得魏十四极力阻止,身体损伤比预计的要大得多。

沈凯川直起身,望着老太君,用喑哑的嗓音慢慢说道:“娘,你疼我疼到心尖上?你真的疼过我吗?如果你疼我,不会强迫我娶艾氏,不会二话不说杀我妻女,不会对我的儿女下毒灭口。”

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声,“你想过我该怎么面对大哥和二哥吗,想过我该怎么面对自己的儿女吗,你敬着爹,爱着爹,是吗?”

嘶哑的声音透着冰冷的质问,“如果爹不是世袭的侯爷,你会爱他吗?四十年来你可曾听到过冤魂的啼哭,可曾有过愧疚不安?”

声音愈冷,全是绝望,“如果再给你一次选择,你仍然会毒杀大娘。仍然会让爹的姬妾消失,这世上如有你爱的人,那就是你自己。”

沈雪闭上了眼。揭开深情的面纱,露出血淋淋的谋算,老侯爷还能容忍老太君吗?老爹不知道他这些话的重量吗,他不想他的爹被永远地欺骗下去,他的哥哥姐姐需要一个公道。可是,他越理智,老侯爷越心疼他,对老太君也就下不了死手,老爹无疑是沈家最聪明的人。

老太君神色大变:“你,你,你是我儿子,你怎么说得出这样的话!”她只知道这番话能让老侯爷对她彻底冷下心来,当情意烟消云散,老侯爷不会放过她,至于丈夫对儿子的拳拳父子情,不在她的计算里。

老侯爷望着两鬓突见斑白的小儿子,脚踩生死线的孙女,望着眼里满满是悲愤怒火却极力忍耐的二儿子,想起纯真顽皮的钱氏,想起远在北疆时时不能与妻儿团聚的大儿子,转头直视老太君,眼里的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直至黝黑毫无光彩,缓缓说道:

“吴氏,你陪着你积攒的富贵,在毓秀园里好好地过下去。从现在起,毓秀园落锁封园,园内下人全部撤出,任何敢出入毓秀园的人,手进剁手,脚进剁脚,说话绞舌头!”

老太君浑身发颤:“你,你,你这是要我死!”

老侯爷转目看赵氏和沈凯原,语声沉沉:“老大家的,老二,看在老三向来对你们敬爱有加的情份上,饶他娘亲一命。”

赵氏跪了下来:“一切全凭侯爷作主。”老侯爷有心放过老太君,做晚辈的又能如何,吴氏凶毒,沈凯川却是处处维护沈家人的颜面安危,丈夫做到五军大都督,长女稳坐东安侯府,都离不开沈凯川。

沈凯原也跪倒在地:“爹爹为娘作主便是,三弟还是三弟,这事瞒过姐姐吧。”发生这样的事,最难受的不过于沈凯川,伤吴氏,也就是伤沈凯川,这一点,父亲比谁都看得清楚,而且,兄弟失和,最得外人喜乐。

老侯爷拍了拍次子的头肩,注目沈凯川:“各个府里安插来的钉子,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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