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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涣捋着胡须,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
但他很快又皱起了眉头,沉吟道:“这说不通啊,你在询问冯、赵两人之时,只有我们六部尚书在场,并无其他人员,甚至连守卫都被撤下。难道,他是其中一部尚书?”
崔涣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李沧海微微一笑道:“是不是余下五部尚书,我且不得而知。他若不是五部尚书,那么他的消息,也一定是从其他尚书口中得知。”
黑衣人瞳孔微缩,死死地盯着李沧海,道:“这不可能!我在进入厨房之前,曾观察过周围,并没有任何人为进入的迹象。这油纸包,你又是如何放进去的?”
李沧海赞许地道:“不错,你观察确实仔细。可惜,你遇错了对手。”
“哦?”黑衣人目光森森地盯着他。
李沧海长长的伸了个懒腰,笑嘻嘻地道:“你忘了我是做什么的了?我身为大理寺正卿,掌管天下刑狱。虽不如狄公那般断了成千上百的案子,但也多少破获几桩命案,对现场种种痕迹,自然是非常熟悉。我又岂会蠢到,留下痕迹给你?”
李沧海嘿嘿一笑,脑海中想起,傍晚时分自己带人来到这里,将油纸包好之后,放入灶台之中。然后命人弄了些灰土,将所有的痕迹重新扑洒了一遍。
“其实,你本可以看出其中破绽,可是你急着离开,反而被你给忽略了。”李沧海说道。
“什么破绽?”黑衣人皱眉,他并没有发现任何破绽。
李沧海摇了摇头。叹道:“如此明显的破绽,你都看不出来,也难怪你会落入圈套了。”
“你!”黑衣人顿时怒了。
“哎,先别发怒,听我说完。”李沧海淡淡地道:“放了十多年的证据,这油纸包又岂会毫无损毁?”
黑衣人低头看了看脚下的油纸,心中顿时明了。
这油纸包只有表面有着一层灰烬,甚至摸在手中还有着一些光滑,根本不是存放在灶台中十多年。应该有的特征。
灶台之中有柴灰,较为干燥,油纸应极为干燥,甚至出现龟裂才是。
而这油纸,明显是近期才做出之物。
黑衣人这时才明白,自己彻彻底底地被李沧海给戏耍了。
“啧啧,先生,你真厉害!”李鈺啧啧称奇。他剑眉一挑,指着那黑衣人骂道:“就凭你这个蠢货。也想跟先生斗智?简直不自量力!还敢行刺本王?你以为本王身柔体弱,就好欺负吗?”
众人默默地点了点头,李沧海古怪地看了他一眼,拍着他的肩膀,认真地道:“王爷,恭喜你终于认清了自己的实力。”
“”。李鈺一阵无语。
“咳咳,李大人,眼下还是先处理此事为要。”崔涣故意咳嗽了两下,化解了李钰的尴尬,说道。
齐云鹤闻言。手中长戟立即指向黑衣人,随手一挥,周围侍卫顿时一拥而上,将黑衣人当场捉住。
“现在,让我们来看看你真正的面目吧!”李沧海走到黑衣人身边,随手扯下了他的蒙面丝巾。
此人约莫四十余岁,刚毅的脸上尽显老练之色。
“是你?王鉷?”崔涣惊愕地道。
李鈺也愣住了,过了好一会他才反应过来,恨恨地骂道:“好啊,真是好啊!当朝御史中丞竟然行刺本王,好,真的很好!”
李沧海似乎也没想到,此人身份竟然是御史中丞,王鉷。
老实说,在调查此案之前,他对朝廷官员并不熟悉,甚至可以说知之甚少,若说熟悉,也只有皇甫坤,崔涣等为数不多的几人。
但自从他接手调查此案,他对朝廷官员就全部认识了一遍,顺便还梳理了下朝中党派。
当今朝中有三股势力,一者是以杨国忠为首,把持朝政,欺下瞒上之辈。
二者,是以崔涣、李泌等为首,竭力维持大唐江山的忠臣良将。
三者,是以李林甫为首的门人子弟,尽管李林甫早已身死,但他生前所布下的势力却依旧在运转。
而王鉷则是李林甫最得意的学生,与李林甫之子共同推动其势力运转。
李沧海没想到自己这次心血来潮所布下的陷阱,竟然抓到了一条大鱼!
“王鉷,事到如今,你是不是该说点什么?”李沧海眯着眼睛,淡淡地说道。
王鉷目光凶狠的看着李沧海,看那神情,恨不得当场拧断他的脖子,他冷哼了一声,似乎打算闭口不言。
“李大人在向你问话,回答问题!”见王鉷一脸漠然,齐云鹤冷然喝了一声,手中长戟立即搭在了王鉷肩头,锋利的弯刃在王鉷脖子上轻轻一划,顿时出现一道血口。
“我乃朝廷命官,我不信你们敢动手杀我!”王鉷终于开口说道。
“倘若这就是你之依仗,那你可就错了。”李沧海突然古怪地笑了起来,他眼睛微微眯起,不以为然地道:“我们杀的是行刺王爷的刺客,可不是什么朝廷命官。”
说到这里,李沧海停顿了一下,他看了看身边那些侍卫,淡淡地道:“本官问你们,你们所捉到的是谁?”
“刺客!”那些侍卫异口同声,没有任何犹豫地说道。
李鈺眨了眨眼睛,上前一步,趁机说道:“你们杀了行刺本王的刺客,本王会禀命圣上,对尔等进行封赏!”
听到两人所说,崔涣眉头微微皱起,在他看来,李沧海这种方法未免有些不妥,但他思前想后,觉得李沧海应该不会真的杀了王鉷,于是便忍了下来。
王鉷的脸色却瞬间变化了起来,他盯着李沧海,咬牙切齿的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卑鄙!”
他知道李沧海并没有威胁他,他们完全可以当场杀掉他,而且还不用承担任何责任,毕竟确实是他行刺了李鈺,这点众人亲眼所见。
“哪里,哪里。我不过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罢了。”李沧海耸了耸肩,神色如常地道。
王鉷脸色变成一片猪肝色,颠倒黑白,本就是他们的拿手好戏,没想到如今居然落在了自己身上。
“王大人,事到如今,你还有何可说?”李沧海淡淡地道。
“落在你手上,我无话可说,不过你也休想从我口中得到任何一句话!”说完,王鉷很干脆地闭上了嘴。
李钰顿时有些怒不可遏,他指着王鉷破口大骂道:“王鉷,你好大的胆子!你以为你闭口不言,本王就拿你没办法?本王现在就可以将你宰了!云鹤,动手!”
齐云鹤闻言,眼神骤然一冷,手中长戟立即挥动。
“且慢!”崔涣忙大叫一声,止住了齐云鹤,他对着李钰行礼道:“王爷,此人事关重大,杀不得!”
李钰英俊的脸庞气的有些发青,他气呼呼地道:“为何杀不得?”
崔涣看了眼额头上明显有冷汗渗出的王鉷,他低声道:“王爷,此人关系到秦复清白,在没有查清一切之前,此人尚且有着很大的作用。”
李钰犹豫了起来,他挠了挠头,转身朝李沧海问道:“先生,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李沧海神色如常,似乎对此事漠不关心,他双手笼在衣袖之中,无所谓的道:“一切尽看王爷处置。反正证据我已经拿到,罗希姡б猜浣业氖掷铮涫刀晕依此挡⒚挥惺裁醋饔谩!�
崔涣似乎没想到李沧海会这么说,愣了下之后,道:“李大人,王鉷毕竟是御史中丞,若是杀了他,圣上那里如何交待?”
李沧海笑了笑道:“崔大人,你忘了之前所说了吗?他只是个刺客而已,何况还有王爷在,圣上会相信王爷的,不是吗?”
崔涣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李沧海的话,却让他不知该如何说。
李钰摇着折扇,轻轻拍打了下脑袋,随手一挥,轻描淡写地道:“既然留着没用,那就杀了便是!”
齐云鹤眼神一冷,长戟立即拿开尺许,然后大喝一声,猛地挥动长戟朝着王鉷的肩头横扫而去。(。)
第三百九十九章 当年真相()
若是不出意外,王鉷的脑袋会整个给削下来。
然而,就在长戟锋利的偃月刃落在王鉷肩头,千钧一发之际,王鉷突然整个人崩溃了起来,大叫饶命。
也是齐云鹤收的及时,在他‘饶’字刚喊出之际,齐云鹤很好的控制住了长戟,锋利的偃月刃停留在王鉷脖颈间,只有毫厘之差。
众人都出了一身冷汗,王鉷更是直接吓尿了裤子,哆哆嗦嗦地噗通一下坐在了地上。
李沧海却是和李钰两人互相挤了挤眼,两人心照不宣的笑了笑。
“恶魔!你们就是恶魔!”王鉷瘫坐在地上,眼中尽是惊惧之色,口中喃喃地道。
就算是他们,也没有说杀掉谁就杀谁,至少也会在刑讯逼供之后,才会取其性命。
他原以为,眼前众人所说不过是在吓唬他,毕竟自己是朝廷命官,他们多少会有些忌惮。
可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对方丝毫不在意这些,竟然真的要取他性命!
一个是礼部尚书,一个是大理寺卿,还有一个则是当今皇室子孙,这三人谁不是位高权重之人?
王鉷这才发现,自己太高估了自己。
这三个人联合起来,就算是白的也能说成黑的,更重要的是,在自己和他们之间,皇帝绝对会相信他们。
在性命和坚持之间,王鉷选择了前者。
自己的权势虽说是李林甫所给,但自己也给他做了不少事,更何况他已经死了,自己为了一个死人去卖命,岂不是可笑?
如今的王鉷,心中只想着能够活命,其余之事,又岂会在意?
“将他带走,押入大牢,严加看管!”李沧海见王鉷已经失去了反抗的斗志。心理防线也已经崩溃,暗自点了点头,随口吩咐道。
几名金吾卫士兵,立即将失魂落魄的王鉷给捆了起来。然后整队离开了荒宅。
“李大人,你可真是吓坏老夫了,老夫还以为你真的要杀掉王鉷呢!”走在路上,崔涣回想起来依旧有些心有余悸地道。
李沧海笑了笑道:“崔大人以为我真的会杀了王鉷?”
崔涣愣了下,道:“难道你不想杀他?”
“崔大人。你难道没看出来,这是我们故意为之吗?”李钰兴奋地插嘴说道。
“哦?故意为之?老夫不解。”崔涣摇头道。
李钰哈哈一笑道:“其实,在王鉷拒绝开口之时,先生就对我暗中使了眼色,起初我并不明白先生的意思,但后来与先生的对话,却让我明白了过来。先生的意思就是要给王鉷制造一些压力,好让他知道,他对于我们来说是可有可无的,如此他才会在意自己的性命。”
他长舒了口气。兴奋不已地接着说道:“王鉷起初自然不会相信我们所说,他很自信的以为我们不会杀他,但当云鹤以长戟险些将他斩杀之时,他就明白了自己并没有想象中的那般重要,而后又从鬼门关绕了一圈,他内心之坚持就会陷入崩溃。”
“难道王爷就不怕,齐云鹤万一失手,真的将王鉷给杀了?”崔涣愕然地问道。
李钰摇起折扇,得意地道:“本王对云鹤的身手非常有信心,以他的本领。完全可以掌握的恰到好处。事实证明,本王并没有猜错,王鉷在生死攸关之际,最重还是选择了保全性命。”
“原来如此。”崔涣感叹了一句。同时心中对胆大心细的两人敬佩的五体投地。
“这一切都是在先生的掌握之中啊!”李钰无比钦佩地道。
李沧海淡然一笑,道:“此番能够击溃王鉷内心,多亏了王爷与齐管家,若非王爷及时猜透了我的意思,齐管家又武功超绝,王鉷这块骨头还真好啃。”
“先生过誉了。这都是先生教导有方啊哈哈!”能够亲身参与到案件之中,并帮助李沧海一举擒住王鉷,李钰觉得很得意,甚至走起路来都有些轻飘飘的感觉。
“也只有李大人,才能如此从容不迫的使用这等方法,若是换做别人,王鉷只怕早已身首异处了。”崔涣啧啧称奇道。
李沧海淡淡地道:“对付恶人,就要用比恶人更凶恶的方法,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王鉷为虎作伥,做了诸般恶事,他要承受的是大唐律例的制裁,而非个人之怒。”
崔涣愣了下,他琢磨了一番这句话的意思,脸色顿时变得凝重起来。
他对着李沧海深深地行了一礼,认真地道:“李大人年纪轻轻,对大唐律例却有着如此执着,实在令人敬佩,请受老夫一拜!”
李沧海忙将他扶起,道:“崔大人,您是前辈,晚辈万万受不起啊!”
崔涣却丝毫不在意,他热泪盈眶地道:“李大人,这大唐若是多几个如你这般的忠臣,又何至于落到现今这等地步?”
李沧海和李钰闻言,两人的心情顿时沉重了许多。
大唐已经风雨飘摇,这已是不争的事实,可这又有什么用呢?
皇帝整日里贪图享乐,朝政由奸佞之臣把持,忠臣良将不是被迫害致死,便是被贬官流放,如今的朝堂还有几个胆敢直言进谏之人?
“崔大人,不论如何,大唐尚有着许多忠义之士,还没有到不可挽回的地步。”李沧海想了想,宽慰道。
“希望上天护佑大唐,早日扫除阴霾,流传万世基业!”崔涣仰天叹道。
李沧海张了张嘴,他很想告诉崔涣,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这种事在没有发生之前,谁又会相信呢?
长长的叹了口气,李沧海摇了摇头,振奋精神,说道:“崔大人,眼下最重要的是审问王鉷与罗希姡В筇频亩玖鲆じ龅陌纬!�
崔涣叹息着点了点头,道:“事到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李钰忽然问道:“先生,你何时抓到的罗希姡В俊�
“我并不知道有没有抓住罗希姡В耸挛沂墙挥衫舨可惺槿グ斓摹N抑皇窍M芄蛔サ剿!崩畈缀Pα诵λ档馈�
李钰眨了眨眼睛,吃惊地道:“如此说来,你之前说的那些都是在骗王鉷了?”
“也并非全部。至少那证据,我已派人去取。至于罗希姡В胰床恢忻挥凶サ搅恕!崩畈缀K档馈�
“先生,你可真是够奸诈的啊!”李钰突然感慨道:“王鉷这厮若是知道了真相,真不知会不会一头撞死。”
李沧海随意的耸了耸肩,他忽然问道:“王爷。你们怎么会去到秦家故宅?”
李沧海很好奇,在他布置好了一切,静等着王鉷往里钻时,李钰和齐云鹤却出现在了秦宅。
当时,天色已晚,为防止打草惊蛇,他拦住了两人,但却未来得及询问。
“我听闻先生近来在调查十多年前,有关秦复通敌叛国之事,也想跟着尽一份心力。于是便和云鹤去到秦家,想要看看能否找到些线索。”说到这里,李钰突然撇了撇嘴,说道:“谁知一进宅院,竟然看到许多坟丘。晦气,真是晦气!先生,那些坟丘里埋的都是些什么人?”
“秦家故人!”李沧海深深地道。
“秦家之人?”李钰顿时愣住了,他回想起那些坟丘,顿时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还有两天就是期限了,在此之前一定要查清当年之事。”李沧海坚定地道。
众人点了点头。立即加快了步伐。
洛阳大牢,地字六号牢房,一名面白少须,眼中透露着凶光的男子。在里面大声吼叫。
“来人!放我出去!我乃是朝廷命官!你们竟敢抓我?岂有此理!”
“人呢?快来人!本官乃始安郡太守,你们好大的胆子,还不放本官出去?”
“来人快来人!”
牢房尽头,李沧海背着双手,他身后跟着李钰,崔涣等人。旁边站着吏部尚书。
“高大人,他就是罗希姡В俊崩畈缀?醋爬畏克诖Γ闷娴奈实馈�
吏部尚书高洛川点了点头,道:“不错,他就是罗希姡АN颐侨サ剿抑兄保⑾炙⒉辉诩遥罄床胖溃チ饲嗦ィ颐窃谇嗦ブ薪渥阶〉摹@畲笕耍愦蛩愫问鄙笪仕俊�
李沧海想了想,淡淡地道:“先关他两天,这期间只需给他送饭,不许任何人同他说话。”
“这是为何?”众人有些不解。
李沧海没有回答,而是自顾自的朝玄字号牢房走去。
众人虽一头雾水,但见识过李沧海的厉害之后,早已对其心存敬畏,是以众人并没有觉得不妥,纷纷跟在他身后走去。
玄字号牢房,位于洛阳大牢地下三层,王鉷则被关进第三间牢房之中。
众人打开牢房,跟着李沧海走了进去,王鉷整个人瘫坐在地上,似乎苍老了许多。
“王鉷?崔大人,他怎么会在这里?”吏部尚书有些吃惊,他低声向崔涣问道。
崔涣对他嘘了一下,微微指了指李沧海,吏部尚书恍然的点了点头,随即闭口不言。
“王鉷,而今站在你面前的皆是你熟悉之人,你可以说了吧?”李沧海淡淡地道。
王鉷看着众人,苦笑着道:“我王鉷聪明一世,没想到会载你手里。既然如此,你想知道什么,尽管问吧!我只有一个要求,饶我性命。”
李沧海点了点头,道:“有吏、礼两位尚书作证,我答应你,只要你老实交待一切,我便求圣上开恩,免你一死。”
王鉷苦笑了一声,他叹了口气,说道:“我如今已经沦为阶下囚,还敢隐瞒什么?”
“第一个问题,你为何要去盗走冯、赵二人所说的证据?”李沧海问道。
“因为,他们二人所说的证据,会揭露一桩尘封已久的旧事,并且会对我极为不利,我不得不冒险将其盗走。”王鉷说道。
“这桩旧事,可是十四年秦复通敌叛国案?”
王鉷苦笑一声,道:“大人何必明知故问?不错,正是此案。”
“如此说来,冯、赵二人说的都是真的?他们当初放土蕃军队入城,以及指认秦复,都是受你们胁迫而为之?”李沧海接着问道。
王鉷点了点头,说道:“他们确实受到了胁迫,不过,这些与我无关,全都是罗希姡I踔劣诶盍指Χ愿肚馗吹募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