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傲气凛然-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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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如今几个扬州清倌人已转场他处,进入寒冬后,夜长昼短再加上连日来的绵绵冷雨,茶馆生意淡了很多。

整个成都城都一样,到了晚饭时间,大街上的人流就会急剧减少,由于街道没有电灯照明,黑布隆冬地连走路都不安全,这个时代的人可没有夜生活习惯,除了饭馆和妓院之外,其余行业几乎都关门打烊。

流芳斋的营业时间自然也大大缩短,从早上六点到下午六点,改为早上七点到下午五点,可如今下午四点一过,茶馆里的客人便倦鸟思归,基本上走个精光,这种情况对老板来说是无奈、是损失,但是对跑堂的茶博士、店小二来说,却无疑是巨大的福音。

小茶壶因此获得大量的空余时间,能够从工友总是抱怨的嘴巴里,了解到这个时代的很多信息,还能悄悄把一张张茶客看过的旧报纸拿回去,细细阅读,品味社会的点点滴滴。

令小茶壶无比快慰的是,他刚复工两天,那三个关心他的死党就主动找来了,当天茶馆打烊之后,小茶壶就以预扣薪水的方式,从茶馆拿回来不少可口食物,把三个兄弟带回自己的窝,团聚一番,还从厨房老伙夫头的小柜子里偷来一壶酒助兴。

对于小茶壶结交的都是不入流的小混混,嘴硬心软的易姐虽然不甚高兴,但还是默许了,毕竟小茶壶慢慢长大,以后是要搬出去过日子的,男人不能没有一两个推心置腹的朋友。

从此,小茶壶的三个死党,隔三岔五地就过来玩,有时一起来,有时单个来,进进出出都走侧门,每个人的嘴巴都很甜不讨人厌,而且一来就钻进小茶壶的房间,不吵不闹,因此没让妓院掌柜和其他人诟病,慢慢地大家也就习惯了。

相处多了,小茶壶便弄清楚了自己几个兄弟的背景和脾性,其中年仅十五岁、尖脸猴腮的叫罗德发,是四人中年纪最小的,家里在城南经营一间小杂货铺,上有两个姐姐,下有一个妹妹,他这根独苗深受父母的宠爱,兜里时常揣着几个铜板,因此他是四兄弟中相对最富有的,也是最会算账的一个。

骨架粗大、长得虎头虎脑的小子叫吴三,至今没取大名,他在家中排行第三,在四人中也排行老三,粗糙的手上全部都是老茧,左面颊还有一道两寸长的刀疤,大冷天穿着单薄的粗布补丁衣衫、光着大脚板也不怕冷,他和两个哥哥以及父母一样,都是城南千里桥旁竹木市场的苦力。

令吴卫惊愕的是,吴三这家伙的苦力老爹,竟然是本地哥老会的小香头,两个哥哥也是会中的小头目,只有年近十六、性情略显木讷的吴三,还是个时常被差去跑腿的小帮众,无权无势。

那天怀揣猪头肉的高瘦小子叫做“麻杆”,两个小弟尊其为二哥,街上小混混尊称他“麻哥”。

麻杆的出身和小茶壶一样卑贱,只有外号没有姓名,没有家人没有职业,但在四人中混得最是逍遥自在,这家伙身材消瘦,四肢很长,鼻子高挺,小眼深凹,说话大大咧咧满嘴脏字,但他性格坚毅,颇有骄骨,多次拒绝两个小弟的帮助,至今仍然住在西来寺外那座塌了大半的破庙里,偶尔回到青羊宫旁的紫竹林,跟随一群专门帮人抬棺挖坟的老老少少讨生活。

但是彼此处久了,小茶壶慢慢了解到,老二这家伙的真实职业其实是个惯偷,估计偶尔还会干一些掘坟盗墓的勾当,只是几个弟兄都不愿意提这事,小茶壶也就不好讨人厌追问了。

小茶壶一直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和三个弟兄混上的,三人也没说,除了感觉大哥小茶壶突然认识些字、脑壳比平日显得糊涂些外,还和以前一样,该怎么处还是怎么处。

新历一九〇七年元旦的第二天傍晚,老二麻杆捂着冻红的鼻子,推开门进来,看到大哥小茶壶竟然在油灯下用毛笔写字,惊愕得擦了擦眼睛,待发现没看错后,缓缓地坐到了矮桌旁,盯着小茶壶猛瞧,不解地问道:“小哥,你咋回事啊?”

小茶壶放下毛笔,转过头,嘿嘿一笑:“咋回事?”

麻杆略微迟疑,还是如实说了:“我们几兄弟交往三年多了,从来不知道你认字,你也说过念书没用的,可现在你……小哥,我怎么觉得你受伤之后,像是忽然变了个人似的?”

小茶壶侧着脑袋,又是一笑:“受伤之后老待在这屁眼儿大的小房子里,苦闷啊!好在隔壁的珉丫头天天过来看我,她认得字,对我说大老爷们儿应该学会写几个字,不然以后行走在市面上会受欺负,我想想也是,反正没事干,所以就跟她学了……怎么?你也想学?”

麻杆一脸苦色,摆摆手连忙拒绝,飞快地从怀里掏出个布团子,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轻轻打开:“小哥,这玩意儿如果你能看得入眼,估计能值几个钱,明天我们就到城南当铺去碰碰运气。”

小茶壶俯身细看,完了惊讶地抬起头:“这是凤纹玉佩,图案很少见啊……看样子估计有些朝代了,哪里来的?”

麻杆下意识地四下看看,靠近小茶壶,一阵低语:“记得我跟你说过的屈老大吗?这龟儿子从小到大骂我打我不说,还把我们大伙儿都喜欢的三姑娘给糟蹋了,所以我就偷偷打开他房里的暗格,里面全是他挖人祖坟偷来的陪葬品,足足有三四箩筐,就是没有金银,那些破铜烂铁我不喜欢,只取了这个玉佩,心想或许能当个好价钱,也好给我们几兄弟都做身新衣服,快过年了,小哥……咦!?小哥,你怎么了?”

小茶壶愣了一会儿,重新拿起玉佩,凑近油灯,看了又看,慢慢放回桌面上:“古董玉石这些玩意儿我不太懂,可这玩意儿光看着就很舒服,说不定真是难得一见的宝贝,值多少钱就不知道了,反正当铺那些黑心肝的家伙非常奸诈,绝对不会给出好价钱,兴许几个铜板就把我们给打发了。”

“啊!?那该怎么办?这玩意儿不能吃不能穿的,光留着没用啊!”麻杆皱起眉头很是苦闷。

小茶壶对此也没好办法,刚想要安慰麻杆几句,脑海中突然灵光一闪,他沉思片刻,想好后靠近麻杆:“老二,这玩意儿怎么说也是白玉,应该可以值几个钱!可如果这玩意儿是三国或者唐宋朝代的,那就是古董,是文物了!落在我们眼里自然一无是处,可要是能碰到个收藏古董的大买家,说不定就能卖出大价钱!”

麻杆连忙看了看玉佩,随后有些惊讶地抬起头:“小哥,你的意思是说……”

小茶壶郑重地点点头:“这事不能急的,你先找个地方把这东西藏起来,我们一起慢慢打听,我就不信,除了本地那些没良心的当铺和首饰店铺之外,就没有识货的人。至于新衣服,你也别急,后天开工钱,掌柜七扣八扣答应给我三块五,去鼓楼南街那几家小铺面买四套半新旧的厚衣服,还是够用的。”

麻杆听了连连摇头:“不不!小哥你乱花钱,我怕易姐揍你,不行!过几天就是年前赶集的好日子,我去想想法子,运气好的话,弄些银子回来不是什么问题。”

小茶壶连忙制止:“打住!老二,我可不想你去冒险,这几年我们弟兄几个过得都不容易,可也平平安安过来了,我不愿你像我一样,连续躺在床上几十天动弹不得。”

“没事,小哥你放心吧,我的手艺你又不是不知道,哪怕万一出了事我也能脱身,没几个人比我跑得快,哈哈!”麻杆说完,没心没肺地哈哈笑,顺手抓起桌上半碟水煮花生嚼起来。

小茶壶无语了,挠挠头左思右想,终于想出个办法,刚要说出来就听门响,麻杆飞也似地包起玉佩塞进怀里,然后和小茶壶一起转头望过去,看到是吴三和罗德发一同到来,手里还提着个油腻腻的纸包,这才放心地笑骂起来。

兄弟四个围着矮桌,开始撕扯烧鸡和猪头肉,虽然这些食物已经冻得结了层油,但四人都吃得津津有味,根本不担心下贱的肠胃有何问题。

小茶壶扔下根鸡骨头,嘬干净手指上的肉花:“老四,别不是又偷你爸的钱了。”

“这回不是偷钱买的,是我大姐出嫁宴席上打包回来的,可惜分量太少了。”罗德发说完,飞快抓起剩下的鸡脖子塞进嘴里。

吴三下手慢半拍,望着空空如也的桌面埋怨起来:“老四你这龟儿子,来的时候你不是说宴席上的大鱼大肉都吃腻了?怎么还跟我抢这个鸡脖子?”

“老四,你这家伙不厚道啊,小小身板吃得比我们都多,还说是特意来孝敬小哥呢,整一个饿死鬼投胎的吃货。”麻杆很久没碰到肉星子了,所以意见也很大。

小茶壶看到罗德发恍如没事一样猛啃鸡脖子,连骨头都咬得“嘎嘎”直响,笑着摇了摇头,站起来悄悄出去,很快捧着个大碗溜回来放到桌上。

几兄弟看到大半海碗诱人的红烧肉,二话不说伸手就抓,一个个争先恐后,吃得不亦乐乎。等小茶壶坐下,碗里只剩下一层可怜的肉汁了,弟兄几个这才发现,竟然忘了给老大留点儿,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小茶壶苦笑一下:“吃吧,没事的,我不饿。”

“小哥,等会儿厨房那边发现肉少了,怎么办?”麻杆抬起头,有些担忧地问道。

小茶壶嘿嘿一笑:“这碗肉是从李胖子那个小橱柜里拿来的,他刚刚收工回去,要发现至少也得等到明天中午,那个时候我已经在茶馆开工了。再一个,昨天我听他和厨房的另一个人吵架,那个人说李胖子偷走他的一壶好酒,李胖子不认账,说这是血口喷人,差点闹到掌柜面前,明天要是李胖子发现少了碗肉,嘿嘿……”

三人想起小茶壶前段时间顺来的那壶酒,会意地笑起来,老四笑完说:“小哥,你越来越狡猾了。”

麻杆立马给了老四一个爆栗:“你小子学着点,这不是狡猾而是用计,就像三国演义里的诸葛亮一样。”

小茶壶忽然想起什么,摆摆手让大家安静,转向罗德发问道:“老四,你不是说家里有不少书吗?”

“有啊!我爸让我常看书,还说‘男不看《三国》女不看《西厢》’都是些屁话,只有熟读三国,通晓三国,做生意才不会被人骗,防人之心不可无啊,对不对?只是……小哥你提这事干嘛?”小四说了一通才回到主题上。

小茶壶想了想,还是把自己的打算说出来:“这段日子我学会几百个字了,想弄几本书回来看看,顺便再多识些字。”

“你能看得懂吗?”三个弟兄一脸不信地望着小茶壶。

“不试一试怎么知道自己不行?”小茶壶扫视几个兄弟:“如今的世道不同了,要是不抓紧时间多认几个字,以后恐怕难有作为,哪怕是做小生意,至少也要会算账不是?”

三个弟兄还是不相信短短的时间小茶壶到可以自己读书本的地步了,彼此交换一下眼神,麻杆轻咳一声,向老大发难:“小哥,我们从来都没听过你能自己读书,你真拿定主意自讨苦吃?别到时候书认识你,你不认识书啊!”

“不信是吧?”

小茶壶脸上满是不忿,伸出手指,逐一指向三个弟兄:“今天老子就露一手给你们瞧瞧,我就说一段三国,这是前几天空闲时我在茶馆拿客人的书看过后知道的,今天就让你们知道什么叫做深藏不露,都给我坐好了,看茶!”

三人哄然大笑,小茶壶这才意识到这里不是茶馆,自己也不是大爷,只好讪讪一笑,咳嗽一声:“这么地吧,三国今天暂且先不说,里面的内容我只看过几页,细节记得不是很清楚,先给你们讲个笑话,如果我说完了,你们能忍住不笑得滚地,我就再也不提读书的事情,怎么样?”

小茶壶哪里知道,他偷肉的时候让一个上茅房的丫头看到了,丫头立马跑到前堂报告老鸨陆妈妈,陆妈妈大怒之下,抓住易姐一起到后院找小茶壶问罪,刚到门口就听小茶壶豪气干云的一番话。

陆妈妈觉得有趣,连忙按住要撞门的易姐,两个人和几个小丫头悄悄接近房门,竖起耳朵,都想听听小茶壶能说出什么让人笑得滚地的笑话来。

一群女人刚站定,就听里面传出小茶壶颇为好听、也有点儿说书味道的讲述声:“这是发生在大明朝成都城外沙河的一个故事,一天傍晚,有个小寡妇在河边洗衣服,突然,一个高大的人影扑到小寡妇背后,抱紧小寡妇就开始做坏事,什么坏事呢?你们懂的……哈哈!坏事做完,那个汉子飞也似地逃走了,小寡妇回过魂来,吓得四处打量,看到四周没人心里安定许多,心想这种羞人的事可不能让人知道,可细细一看,又发现对岸有个放牛的孩子,她顿时慌了,心想这下完了,小孩子一定看见了,如果他回村里乱说,自己名节不保更没脸见人了,怎么办?怎么办啊?”

“怎么办啊,小哥,你说啊?”小茶壶故意拿捏地抖动双手,做出一副六神无主的样子,让三个弟兄急得直叫唤。

小茶壶对这个效果很满意,说得更为投入,学得惟妙惟肖:“小寡妇想来想去,最后咬咬牙去衙门报案,县太爷听说竟有这等伤风败俗的大事发生,立刻大怒地问道:你看到是什么人作恶吗?寡妇回答:小女子心慌意乱之下没看到啊……县太爷愣了一下,眼珠子一转,接着问:怎么可能没看到?寡妇扭捏半天只好回答:他在我后面作恶,所以我没看到。县太爷恼火地问:你不会回头望一眼吗?寡妇磨磨蹭蹭很久,最后很是难为情地回答:我……我也想回头看看的,可是……可是我担心回头之后,下面就脱了啊……”

小茶壶说到这闭嘴了,三个弟兄愣了一下,忽然哄然大笑,直笑得东歪西倒,捧腹不止。

小茶壶满意地笑了,可没多久,他似乎听到门外也传来阵阵放肆的娇笑声,立刻意识到坏事了。

小茶壶刚要叫住还在狂笑不止的三个弟兄,房门却“呯”的一声被踢开,已经气得面目狰狞的易姐高举扫帚冲来,她身后是一群笑得东歪西倒的女人……。

第五章 活着就要承受

第五章 活着就要承受

小茶壶真可谓流年不利,自从遭受无妄之灾受伤以来,痛苦的磨难和窘迫的处境,让他明悟了许多处世哲理,两辈子的坏毛病随之大大收敛,可还是没想到得意忘形之下,一个区区笑话就被大伤面子的易姐当着众人之面一顿狠揍,之后还把他赶出蜗居。

黑夜里,被赶出来的小茶壶和三个兄弟站在巷口瑟瑟发抖,老四罗德发因父母管得严,只好独自悻悻归家。麻杆领着小茶壶和吴三向西走,很快绕过一片竹林,摸到了西来寺院墙外,钻进一间废弃的小土地庙,算是暂时安顿下来。

麻杆点燃两颗晒干的桐油子,吴卫才看清楚所在的环境,这间方圆三丈的破庙里,竟然横七竖八躺着十几个小乞丐,一个个衣衫褴褛,蜷缩在厚厚的稻草中沉睡,对任何动静都不闻不问。

西门内紧靠城墙的“西来寺”是座喇嘛庙,已有四百余年历史,占地宽广,楼宇巍峨,巨树成林,松柏交瘁,无论建筑规模、殿堂数量和豪华程度,在成都城内外数百座庙宇中,都能名列前茅,但如果单论香火旺盛程度,只能算中等偏下的,原因是这座庙宇几乎变成了城中的旗人专用庙宇,寻常百姓是不能来的。

潮湿的冬夜实在太冷,三兄弟只好在墙角依偎着躺下,麻杆担心小茶壶心里愁怨,躺下不久便低声开解道:“小哥,你别怪易姐,我见她打你时边打边哭,估计她真伤心了,又有那么多人看着放不下脸,一气之下才把你赶出来的,等过两天易姐气消点儿,我陪你回去向易姐认个错,你是她养大的,可不能因为挨几下打就生她的气。”

小茶壶幽幽一叹:“唉……我何尝不知道她对我好,要说这世上我还有亲人的话,就只有她和你们三个了,我心里一直觉得她就是我亲姐,是我太混蛋,总给她惹祸,想想也是,我都十七了还活得这么窝囊,心里真不好受啊!”

“小哥你别瞎想,大不了明天我去求我爸,让你加入我们哥老会南堂,等赚了钱再去孝敬易姐。”吴三瓮声瓮气地插嘴。

麻杆一巴掌打在吴三脑门上:“有你这么帮倒忙的吗?你们哥老会的人还不照样过得苦巴巴的?再说你爸能答应吗?连你都进不去,怎么介绍小哥进去啊?哪怕真能混进去,还不都是当棒棒卖苦力的命,啥时候能发财?你啊你,猪脑壳,睡觉!”

吴三从小练武,一身力气,也是个打架不要命的主,可是不知为什么,四兄弟中他最怕二哥麻杆,所以麻杆打骂训斥他从不敢还手,似乎已经形成了习惯。

麻杆转向小茶壶:“小哥别多想,这两天我陪你先住这,这地方谁也不管,我进城晚了出不去都在这过夜,算是第二个家吧。”

小茶壶点点头:“睡这里的人都是你们一帮的?”

“嗯,这十几个人最大的十岁,最小的估计五六岁,年纪小干不来重活,拾柴做饭的又有屈老大那帮女人抢着干,屈老大说他不收留吃白饭的人,所以把这帮小的全赶出来,不管他们是死是活,没办法,我只好带他们来这儿安身,教他们怎么去讨饭,还不能靠近城西满人的地盘,善人多的城南、城东也不能去,那里有十几帮人早几年就占下地盘,容不得我们这些外来人,只能去城北,可人多饭少,乞讨越来越难,半年来饿死了四个,没办法我才隔个两三天来一趟看看,能帮就尽量帮,总算没有再死人。”麻杆的声音越来越低。

小茶壶从麻杆的话里,听出了心酸和无奈,也随之猜到小茶壶为何去偷去掘坟了:“这半年来,你一直在照顾他们?”

“照顾不过来啊!说不定哪天我自己都保不住呢。”黑暗中,麻杆掏出了怀里的玉佩,摸了又摸不再说话。

小茶壶只觉得心里沉甸甸凉飕飕的,叹着气仰面躺着,绞尽脑汁都不知道如何解决这个难题。

就在左边的吴三发出呼噜的时候,小茶壶终于想到个稳妥的办法,转过脑袋,凑近麻杆的耳朵:“睡了?”

“没呢。”麻杆缓缓将玉佩包好收进怀里。

小茶壶低声建议:“你说这样好不好?明天午后我向掌柜请个假,你跟我一起到隆兴街、古佛巷那边碰碰运气,这段时间我到那片地方逛了好几趟,看到了英国人的领事馆和几家洋人的钟表行什么的,既然什么办法也没了,不如硬着头皮走一趟洋行,运气好的话能卖掉你怀里的玉佩。”

麻杆猛然坐起来:“小哥,那可是洋人的地盘啊!这年头谁吃了豹子胆敢去惹洋人?弄不好可要进大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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