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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爸随后又皱着眉头,嘴里“咳咳嗷嗷”说着什么。林婷不让蓝爸再说话,蓝爸却一直坚持着“咳咳嗷嗷”。
终于她似乎一瞬间听懂了。
“爸,你是说考试?”林婷用浓重的鼻音试探着问。
蓝爸费力地点了点头,流着口水歪斜的嘴角似乎有了一丝欣慰的笑容。
第三十六章 蓝诺保佑()
“你爸是让你去参加考试呢。”蓝小叔看着蓝爸,用沙哑的声音对林婷说道。
林婷看着蓝爸如今的情形,实在是半步都不忍离去,但听蓝爸一直费力想说出的“考”字,心就像在油锅里被炸一样难受。
林婷对着蓝爸点点头,勉强挤出一丝微笑。
“好,爸,我现在就去考试,你好好休息。别着急,刚做完手术还恢复得不好,过两天就没事了。”
林婷慢慢放下蓝爸的粗糙大手,在这一刻,她的心里默默生长出一棵粗壮大树,占据在她长满芬芳百合的心之花园最中心的位置,参天而立。
林婷赶到考场的时候,英语听力已经开始了。没留意周围投来的异样目光,林婷低头认真地答题。
时不时考卷上就会有水迹沿着纸张的纹路一圈圈湮湿,在风干后又收缩紧皱在一起。
高考结束在下午5点钟的时候,夕阳染红了天边的云,仿佛内有火焰在燃烧。
林婷来到四人约好的地方。夏米和婷婷已经到了。
“蓝诺,总算考完了!今晚我们四个一起吃饭吧!好好庆祝庆祝!”夏米朗声道。
林婷摇了摇头。
“不了,我还有事。”
“唉呀!你就别那么扫兴了!难得轻松!”夏米笑着说道。
林婷苦笑,她没有觉得半点轻松,似乎生活比之前更为沉重。
“我家里有点事,所以我上午都没考试。要不是事先约好了,我现在就已经在医院了。”
“啊?考试你都没考!?咋回事啊?是你妈又咋了吗?”夏米心急问道。
婷婷也是一脸震惊之色望着林婷。
林婷轻轻叹气道:“不是我妈,是我爸!”
林婷突然有些怨天,为什么所有的苦难都要可着他们一家来。如果是她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让蓝爸蓝妈来承受这些,而且一个都不肯放过!
她真想问问这无情的苍天!
“你爸怎么会今天突然出事?现在怎么样了?”婷婷的脸色发白,眼里似有回忆之色。
“中风。下午刚抢救过来。”林婷语气低沉,含着淡淡无助的彷徨。
“中风很严重吗?抢救过来就好!你别太担心。只是文综你没考,那成绩?。。。”夏米在这个年纪对中风还没有了解,只觉得抢救过来就没事了,她最关心的是林婷的高考。
“考试无所谓了,大不了复读。只是中风会有后遗症,我实在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蓝爸偏瘫,蓝妈半瘫,林婷真的很无助,不知应该如何应对,真想有个人能跟她一起出谋划策,共同面对。
“唉,手术后的几个月内好好治疗护理,能稍微改善后遗症的程度。平时多注意尽量不要再复发,帮着蓝叔多锻炼锻炼无力的肢体,会恢复得快一点。尤其是心情,要多劝劝他,情绪低落更不容易康复。你不要担心,这种情况慢慢会有所改善的。”婷婷缓缓开口安慰道。婷婷的眼里有悲哀不忍之色,似乎还含着三分愧疚和无奈。
“啊?中风这么严重啊!我啥也不知道,还是婷婷厉害,什么都懂!”夏米感慨道。
婷婷的嘴角却泛出一丝苦笑。
林婷前世对中风也不是很了解,林爸林妈向来身体健康,她真的从未思考过父母的健康问题。听婷婷条条道来的话语,林婷稍稍有些心安。
“高考结束后我们也没什么事,帮你照顾你爸吧。”婷婷看着情绪有些缓和的林婷询问道。
“不用了,你们也帮不上什么忙。我和家里亲戚一起就够了。”
蓝爸现在生活不能自理,让她们几个年轻的女孩儿来帮忙照顾着实不方便。
“唉!”
不知是谁叹了口气,似是叹进了所有人的心里,大家都沉默了下来。
“对了,怎么不见可可?”林婷问道。
“不知道啊,是不是忘记约在这里了。”夏米四处张望着回答道。
“应该不会的,可可从来没迟到缺席过。是不是有什么事啊?”林婷有些担心。
“哎哎,没事儿,那不在那边儿往这里走呢嘛!”夏米手指考场的方向。
远远走过来的可可垂头丧气看起来情绪十分低落。
“喂,都考完大半天了怎么才出来啊!”夏米冲可可笑道。
可可抬起了脸,哭得肿胀的一双眼睛像两个核桃。
“怎么了?可可!”林婷急忙问道。
可可突然扑进林婷的怀里,“哇”一声大哭了出来。
众人皆傻眼。
“是不是没考好?你快别哭了,蓝诺上午都没去考,你看她都没事!”夏米安慰道。
“你上午没考试?”可可的哭声戛然而止,极其震惊于听到的这个消息。
林婷对她挤出一丝微笑缓缓点头。
“怎么回事?”可可的大哭改成了抽泣,呜咽着问道。
于是夏米又将蓝爸中风的事情讲诉了一遍。
可可满眼担心之色,拉着林婷的手轻轻说道:“你说你咋这么倒霉,怎么这么多事,你爸出事儿你肯定难受死了,还耽误了考试!”
“我没事,说说你吧,怎么了?”
“唉,昨天听我们同一个考场的同学说,张远高考完就要出国了。这两天考试我都静不下心,看完一遍题目就忘记,再看一遍还是忘记,唉!”又提起了伤心事,可可的眼泪止不住流。
“走就走呗,你再找一个。他什么玩意儿啊,人品有问题。你那个事不提,你瞅瞅他那死样,以前追蓝诺的时候像条狗,现在看到蓝诺像是看到了仇人。我死看不上他!”夏米一脸鄙视地说道。
“夏米!你别说了!”林婷制止夏米道。夏米“哼”了一声,嘟嘟嘴不再言语。
“是不是弄错了,他要出国都没告诉你,怎么可能告诉别人,那人是谁啊?”婷婷心细,帮可可分析道。
“不会错的,那人是他一个哥们,他们一直关系都挺不错的。”
可可擦了擦眼泪又说道:
“蓝诺,你们不用担心我这个事了,先去看看你爸吧。”
“可可,其实我早就知道了他要去加拿大的事。一直没告诉你是怕影响你考试,没想到你还是知道了。。。唉,早知道最开始就告诉你了,你多少会提早有个心理准备,不至于影响你的高考。”林婷犹豫着慢慢开口说道。
林婷十分懊恼,为什么她做什么事都会后悔自责,无论亲情友情爱情,她总是保护不好身边在意的人。
“跟你没关系啊,蓝诺!你为我做的已经够多了!张远不告诉我可能也是跟你一样的想法呢,我不能太难过,不然他也会担心的。要出国了,离开故土,他肯定也非常难受,我要体谅他。我一定会等他回来的!”可可一脸坚决地说。
林婷心惊,这是得有多迟钝的神经,或是得有多深刻的喜欢才会时至今日依然这么糊涂。
她不知道,她对蓝诺又何尝不是如此。
接下来的一个多月,林婷每天医院家里两边跑。
从来没有下过厨的她,每天早起去菜场买菜,在家里为蓝妈做好早饭,就急急忙忙赶到医院替换二个叔叔。
她从最开始需要两个小时才能做出一两个能吃的菜,到现在已经能在一个小时之内做出两菜一汤了。
这段时间都是由蓝二叔和蓝小叔晚上轮流照顾蓝爸,白天再由林婷换班。蓝爸的饮食是拜托蓝小婶儿来做的,林婷实在没有下厨的天赋,短短一两个月之内实在做不出能给蓝爸吃的营养餐。
蓝爸这一病,花掉了大几万块。林婷将家里存折里的几万块钱都取了出来,不够的还是蓝小叔帮忙添上了。这钱本是蓝爸为了林婷上大学准备的。
俗话说,救急不救穷。林婷深知现在居住的房子钱还没有还给小叔,如今又是欠上了一笔。小叔家再富裕,也是有一儿一女要养育,这么下去如何能行。
于是林婷动了出去工作的心思。
蓝爸是轻度的偏瘫,经过锻炼和调理,情况已经有所好转。
蓝爸已经可以下地活动,虽然走起路来,往往上肢屈曲,下肢伸直,走一步划半个圈,十分缓慢。尽管如此,林婷也已经非常开心。
蓝爸也能断断续续说出一些话,虽然含糊不清,但也可以勉强沟通。
林婷每天陪着蓝爸吃早餐,平时十分钟就可以吃完的早餐,蓝爸至少要用半个小时。林婷也不急,就在一旁静静陪着,拿着毛巾随时帮蓝爸擦着边吃边流出的口水。
蓝爸这些日子的情绪非常不稳定,经常流泪,脾气也不像往常那么随和。走不好路说不好话就会独自生闷气,绝食不吃饭。
林婷听到蓝爸跟蓝小叔断断续续说过:“别——管我,让我——死,连——累孩子。”
林婷每天都不停安慰着蓝爸:“爸,你一定要坚强!别说连累我的话。你活着,我还有个人叫爸。你要是真死了,我就没爸了。”
蓝爸老泪纵横,经常拿手打自己的脑袋。他不想耽误了女儿的高考,再继续拖累女儿的一生。
每每蓝爸如此,林婷就会拉住蓝爸的手,对蓝爸温柔地说:“爸,你要加油!一定要好好恢复!妈还在家等你,你要好起来才能照顾妈。我还想吃你做的红烧排骨呢。。。”
这些话林婷每天都会对蓝爸重复数次。
晚上,林婷就按时回到家里给蓝妈做晚饭,陪着以泪洗面的蓝妈吃饭聊天。蓝妈因为蓝爸的病担惊受怕,又因为女儿错失高考难受伤心,整个人迅速苍老,两鬓染霜,眼窝深陷。
林婷白天安慰蓝爸,晚上安慰蓝妈。待到躺在床上时,才用枕头蒙住自己的头,咬着枕头闷声痛哭。
她已经组织不出任何安慰人的话语,不知道明天如何堆积出自然暖人的笑容。
清晨,家里的电话铃声响起。
“喂,哪位?”
“蓝诺家吗?我是一中三年六班班主任。”
“邢老师啊!有事吗?”
“蓝诺啊,你的录取通知书已经到了好几天了,你到学校来拿一下!”
“什么?录取通知书?哪个学校?”
“春大!”
正是前世蓝诺考上的专科学校,林婷填志愿时鬼使神差般为了蓝诺刻意添上的那所学校。
第三十七章 升学宴()
林婷竟然考上了前世蓝诺的母校春大。
这个结果让林婷有些措手不及。
她本意打算复读,再次考取重点大学,这样毕业后才能找到一份更好的工作,改善蓝家的现状。
但以蓝爸蓝妈现在的身体状况,实在没能力让她再复读一年,完成四年的本科学业也已成为了问题。
林婷仔细思考,专科只有三年,学业相对轻松,有更多时间可以勤工俭学供自己读书,减轻家里负担。况且在春城,可以经常回家看望父母。
这也许是蓝诺在保佑她,为她留了一条后路。
也许这就是命运,无论她如何努力改变蓝诺学渣的身份,结果却与前世一般无二。冥冥之中似乎有股力量在左右这一切。
其他人的高考结果也纷纷传出。
婷婷超常发挥,比摸底考试超出30分如愿考上了n大。林婷仿佛已经料到,婷婷就应该上林婷应该上的学校。
夏米考上了春城的一所垃圾专科——林大。林大一直都小有名气,曾经很多企业招聘会上都声明“林大免招”。
夏米对此完全不放在心上,用她的话说,在哪儿都是混,找个混的人多的地方,她就没那么另类了。
而可可,遗憾地落榜了。对于可可来说,比落榜更悲惨的是,她失恋了。在高考后的没几天,张远就对她提出了分手。尽管可可深情表示她愿意等张远回国,张远依然决绝,没有任何留恋。
这件事,林婷觉得张远还不算坏得太彻底,至少他没有让可可继续等他,至少他从始至终没有告诉可可他根本不喜欢她。
也许是因为可可从来没有伤害过张远,再冷酷的人都不会有意伤害对自己好的人吧。
冯天正和潘微为了万无一失,互相迁就着一同考上了林婷和婷婷都失之交臂的森大。二人高考后就正式确立了恋爱关系,这对学校出名的才子佳人,双宿双飞到了梦中的象牙塔。
潘微再也没有在林婷她们面前耀武扬威过,也许是因为冯天正的劝阻,也许是出于对夏米的畏惧,或许是婷婷考上了更为出色的n大,每次潘微碰到四人都如同碰见陌生人,连个白眼也未曾给过。
所有的考生都拿到了高考成绩,十二年努力的成败之果。
。。。
住了一个多月的院后,蓝爸被接回了家。蓝爸已经可以慢慢四处转悠,蓝小叔蓝二叔也不用再熬夜陪同。
蓝爸早就到了退休的年龄,之前一直拖着不退休只为多赚点钱。如今这事一出,蓝小叔托人找了关系,为蓝爸成功办理了退休手续。
化工厂额外给了蓝爸两万块的住院补贴,算是给了蓝爸这半辈子的奉献一个交代。
有了这两万块钱和蓝爸每月一千多块的退休工资,家里的日子还能支撑着过下去。林婷有意把两万块先还给小叔,小叔却执意不肯,让林婷留着上大学用。
林婷答应了下来,穷人是没道理拒绝帮助的,不给小叔家再添麻烦是目前的基本要求。
蓝爸每日唉声叹气,蓝妈却一改往日的性格,处处迁就蓝爸,顺着蓝爸的心意。有了蓝妈的陪伴,蓝爸的心情好了很多。
老伴的作用有时要比子女的作用更强大,这就是相扶半生的情感,朴实无华却意义深重。
林婷考上春大的消息,犹如一丝阳光照进蓝家阴霾许久的天空。
蓝妈三分欢喜三分遗憾,叹息道:
“能考上就好,可惜连个本科都不是,你本来都能上个重点的。都怪妈身体不好,没法照顾你爸,才连累你少考一科!”
“妈,我已经很知足了。你不要自责啊!你要想着,还好我没去考试,才有时间把爸送医院去。爸没事才是最重要的!”林婷拉住蓝妈的手,轻声安慰着。
“再说,大学可以专升本,我大学时再升本科也是一样的。你要是喜欢高学历,考完本科我再继续考研,还可以本硕连读。条条大路通罗马,最后的结果都是一样的!”
“都——怪——我!”蓝爸侧依在一旁的沙发上断断续续说道。
“爸,你又来了。森大有什么好的啊,你要是真喜欢那里,到时候我就考森大的研究生,好不好?”
蓝爸不协调地左右摇晃着点了点头,眼泪被深深的皱纹拦阻在面颊,流不下来。
“爸,你要加油,多做锻炼,保持好的心情。你不是一直想去春城看看大学啥样吗?等你身体好起来,我带你去。”林婷像哄孩子般拿手擦去蓝爸的眼泪,温声细语说道。
“俺俩是上辈子积了多少德,这辈子才能有你这么好的姑娘!爸妈拖累你了!”蓝妈望着为老伴细心擦眼泪的女儿,欣慰地笑着哭了。
上辈子你们抚养了蓝诺。
这辈子你们收留了我啊。
林婷心里无比感恩,感激蓝爸蓝妈让她这一生不是孤身一人,拥有可以牵挂的父母亲人。
之后的日子,蓝小婶儿为林婷找了一个家教的活儿,教初中英语,一个小时10块钱,一次两个小时。暑假期间,每周补五天。
林婷欣然答应,虽然她知道按照行情,10块钱有点少,但她只是个考上专科的高中毕业生,能找到这样一个事情做已经心满意足。
蓝爸和蓝妈在家并无大碍,林婷只要赶在饭点前回家做饭就行。林婷每日买菜回家,蓝妈都会提前挪到厨房,等着帮忙洗菜摘菜。蓝爸也会慢悠悠走到厨房,吱吱唔唔教林婷如何做饭。
日子慢慢走回了正轨。
林婷学会了换灯泡,通马桶,使用各种锤子扳手。她的力气也大了不少,能扛动20斤的大米,一人换桶装纯净水,再也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小女生。
她承担起蓝爸的活儿,分担着蓝妈的活儿,依然能撒娇卖萌扮演好女儿的角色。
林婷感叹,人这一生会面临各种各样大大小小的挫折,除了生离死别,其余都是小事。
不知不觉,林婷一直软弱的小女人内心变得越发强大,独自撑起了蓝家这一小片天空。
另外三个女孩儿的暑假也有着各自的安排。
可可准备复读,失恋痛苦又内心愧疚无颜面对父母,一个人在小饭店里打工。她的成绩差,不能像林婷一样做家教,只能卖卖力气,虽然如此,一天忙下来,竟然也能拿到五十块钱的工资。
林婷深知,再过几年,体力劳动者的工资会不断提高,刚毕业的大学生工资低得还不如在肯德基里打工的服务员。
相比之下,夏米就逍遥多了。夏米自小就不缺钱花,家里大事小情都不用她操心,她又自由自在惯了,没事就拉着婷婷在可可打工的饭店转悠,找机会跟可可说话,被老板逮到说了几句就索性点两个炒菜,大摇大摆边吃边聊。
婷婷因为考上了n大,林爸林妈特别高兴。林妈是事业强人,面子为大,特意为婷婷举办了一场升学宴,邀请亲朋好友来参加。
可可因为上班不能去参加,夏米硬是从林婷家里把刚给父母做好饭的林婷拉着一起去了。
升学宴举办在向阳县档次最高的大饭店。亲朋满座,热闹非凡。
七大姑八大姨模样的妇女们对站在林爸林妈身旁的婷婷赞不绝口。
“看这姑娘多俊啊,真好看!”
“n大啊,每年都考不上几个,那大学老好了,全国不是排第三就第四吧?”
“你看看人家这姑娘,再看我那个不争气的儿子,唉!”
夏米听着众人的议论,微微得意,扬着头,哼着小歌,轻晃着头望着婷婷。
林婷望着远处安安静静站在父母身旁的婷婷,内心如平静的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