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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所兵教所是如此特殊,因为这里训练的军士,被称为铁鹰锐士!
他也有一个独立的名称——铁鹰楼!
铁鹰锐士的入选要求,在锐士之上更有所提高。要求携带强弩,身披重甲,持一口阔身短剑、一把精铁匕首与一面牛皮盾牌,一套装备总重约在八十余斤,要求在这种负重之下可以半天内行军一百里,还必须要在行军之后立即投入作战。乃是精锐中的精锐。
铁鹰锐士,寻遍整个赵国,也仅仅有一百多人而已。
从简单数量上的对比,就可以推测出铁鹰锐士有多强。
铁鹰楼不仅仅是楼,而是一处占地极广的大院。在邯郸这样的繁华都城之中开辟这样的大院,本身就很困难。大院之中地形复杂,有河流沟壑树林土丘,都是为了铁鹰锐士日常训练而保留的地形。
大院的正中央,便是一栋高达三层的建筑,铁鹰楼。
此时,楼中一处大房间内,正有几十名铁鹰锐士,安坐场间,目视前方。
他们的对面是一位全身黑色罩衣的手搏教官。
教官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指点他们手搏的技巧,而是在前方的墙壁上,挂了一张又一张的画,一共有十几张之多。
他的动作缓慢而仔细。似乎这些不是画,而是被重金买下了春宵的女子。
坐在最前方的一位铁鹰锐士,刚开始的时候面露讶色,奇怪于手搏教官的不寻常举动。待他将目光转移到挂在墙上的十几张画,他的表情终于多出一丝震惊。
他震惊的是画布的材质。
不是兽皮,是缣帛。
缣帛的昂贵与稀少他是清楚的,除了文王与几个有数的将相贵族之外,没人用的起。而现在,却一下出现了十几张!
这名铁鹰锐士的距离很近,他身后的一位同僚距离稍远,可是面色却更加吃惊,因为他看到了画布上所表现的内容。
几幅画是连续的,讲的是同一件事。
两人决斗。
其中对拼优势的一方,身着赵国统领军服,身材孔武有力;另一方则一直被动挨打,他模样普通,没有表情,身材同样毫不夸张,全身上下没有一点能让人记住的地方。
渐渐的,所有人的关注点,都集中到了画布展现的内容上面来。
因为这个看似普通的年轻人,在战斗的最后关头取得了胜利。
画师的绘画功力很高超,不但将两人的样貌动作展现得惟妙惟肖,甚至连两人的出手落点,先后次序,取得的战果,都以不同的笔法标明。可见画师不但懂画,而且懂武,还有着非常细腻的观察力与高超的表现能力。
也正因为如此,所有观看画布的铁鹰锐士,都从平静到惊讶,再到震撼。从始至终,一言不发。
他们的惊讶与震撼来自于同一问题。
为什么那个看起来如此普通的年轻人能赢?
这个问题,在场所有的铁鹰锐士没有一个想得通。
有几人离开了座位,来到画布之前近距离观看,鼻子都要贴在画布上;有几人坐于原地闭目沉思;剩下的则都眼望那个手搏教官,所有人无一例外的沉默。
他们都认识画中的那个身着统领军服的人——赵渊。
赵渊的身体素质或许不如在场的铁鹰锐士,但是动用心境能力之后,却比他们强。
相反,这个普通的年轻人,身体素质仅仅比普通人稍微强一点点罢了。
在这个战事频繁的战国时代,一百份华而不实的技巧,也没有三十份的力量和速度实用。战场之上,最容易出现意外,能活下的来的,都是力气大速度快能抗揍的,像画中年轻人这样“脆弱”的身板,绝对属于易死亡人群。
但是他没有死,而且用暴戾直接的拳法,轰断了赵渊——这个公认军中强者的全部肋骨。
这难以置信。
于是顺理成章的,很多铁鹰锐士都开始怀疑画布所描绘事件的真实性。
他们将这十几幅图看了一遍又一遍。
渐渐的,房间中响起一阵一阵低声的讨论。
……
手搏将官清了清嗓子,下面顿时安静。
他开始训话,说的内容却不是画上的人,依旧是画。
“缣帛也叫作帛书、缯书或者素书,可以保存的时间非常长久,是最为名贵的画布。每一幅缣帛画卷的价值,都相当于你们身上的全部装备!”他说道,然后又加了一句,“包括你们的强弩!”
“这是我想说的第一件事。”
“第二件事是,这十几幅画卷,全部由师夏所创作。”
“这两件事告诉你们之后,关于画卷真实性的问题,我想已经不必讨论了。”
听到师夏这个名字,下面又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夏就是豪华马车中那个作画女子的名字。和乐师一样,画师也可在姓名前冠以“师”字,表示其宗匠级别的水准。
师夏是赵国最有名的画师,同时还是一位出色的美女。她的画与朦胧派印象派等风格截然不同,她绘画速度极快,并且以写实著称,有“镜中画,画中镜”的美誉。
手搏教官话音很冷,语气之中带着毫不留情的嘲讽,就好像下面坐着的不是赵国最精锐的军人,而是一群菜鸟。
“大祭者吩咐,从现在开始,一切关于这十几幅画的问题,以及画卷中所表现出来的战斗,都只能在这间房子中讨论。在出了这间屋子之后,就是绝密。”
“绝密为什么还让你们看?目的,自然是想让敲打一下你们。”
他手指虚点画面上那个年轻人的拳头:“你们关注的重点,应当是这个普通年轻人的拳头。”
“他每一次拳击的位置,出拳角度的选择,身体平衡的控制,这些都是观察的重点。”
“平日里的兵教科目,你们也算完成的不错,各种高强度的手搏与负重奔袭都能达到普通锐士两倍以上的强度。看样子似乎是不错了。不过我很想知道。”手搏教官话锋一转,“如果是你们面对这个年轻人的拳头,能不能活下来。”
听着黑衣服的手搏教官训话,所有铁鹰锐士都陷入沉思。
这个年轻人的身体素质,连他们的一半都没有,但是画面上的拳头却让人生出无可抵御的感觉。
没错,他确实是被赵渊压着打,但是在这种傻瓜都能看出来的劣势中,他也能将拳力给到赵渊的身上,这本身就是奇迹。
台下,一位魁梧壮汉举手示意:“我有疑问,是关于最后一幅画的。”
“讲。”
“我怀疑这幅画是假的。”
手搏教官的眉毛挑了起来:“关于画卷真实性的问题,我不想再解释第二次。”
“明白,我不怀疑缣帛的名贵,也不怀疑师夏的画功,我只是怀疑,赵渊统领是不是放了水?他很有可能只是在和后辈训练,比武切磋。我想,或许可以请赵渊统领亲自过来,解释一下?此次征燕算算日子,他应该也快回来了。”这名魁梧壮汉说道,“另外,我还想知道一下这场比斗发生的背景。”
他想了一下,又续道:“毕竟,让我们相信这一拳有如此威力,实在是太难了。”
听到他说的话,所有在场的铁鹰锐士都暗中点头,他们都同意这个观点,一定是赵渊放水了。
手搏教官冷哼一声,道:“比斗发生的背景是两个人决斗。”
“赵渊统领确实是回来的。”
“但回来的不是人,而是尸体。”
听到尸体两个字的时候,所有铁鹰锐士都震惊了。
赵渊统领竟然死了!
手搏教官没有理会他们的震惊,而是继续补充:“就是被这一拳打死的。”
……
……
房屋内的铁鹰锐士还在低声讨论着,手搏教官却已经走出门来。他身着黑色罩衣,向院落边缘处走去,那里停着一辆豪华马车。
黑衣服的手搏教官向马车中施了一礼,却并没有太恭维的味道:“所有的画卷都已经贴出去了。”
这句话之后,场间出现一阵沉默。
半晌,豪华马车中忽然传出一个男子的问话:“聂良,最后的那一拳,你怎么看?”
莫名其妙的一句话,看似不相关,黑衣教官聂良却十分清楚豪华马车中的赵奢所指的事情。他想了一下,回答道:“依我所见,那一拳打击的角度方式很像墨家拳法,但威力强太多。只有一种可能,就是此人拥有二阶的墨者之心。然而,拥有二阶墨者之心本身,又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
“不仅如此,我还在那个边境小村看到了疑似的二阶机关术。”赵奢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凝重。
聂良哑然,似乎这个信息给他的触动,比拳法还要大得多。
赵奢沉吟半晌,又问:“聂良,若是给你和那个普通年轻人一样的身体素质,你能打出这样一拳吗?”
“我打不出。”黑衣教官聂良毫不犹豫的说道,随即他冷笑一声,“不过,难道你就能了?或许你在藏在这马车之中,还真能打出这样一拳。”
马服君赵奢沉默一会,然后感慨的语气说道:
“或许,即使我在马车之中,也打不出这样一拳。”
场间再次沉默。短短说了几句话,中间停顿的次数却已有数次之多,又过了一会,赵奢忽然问:“我是在想,这样的一个人,要不要杀。”
“杀不杀,还不是赵奢将军你一句话的事情?”聂良道。
“很多人觉得应该留下他,但我还是坚持我的想法,该杀!”
“这其实是个很简单的军心问题。”赵奢说道,“一个边境小村的人,杀死了赵国优秀的将领,杀与不杀,是一个态度。除非这个年轻人能展露出他非凡的贡献,贡献大到足以抵消掉他击杀赵国的优秀将领。”
“一切,都要从国家利益角度考虑,这是我坚持的想法。”
“你是将军,你说杀就杀。”聂良依旧冷冷回应。(。)
第七章 教具()
岳强应聘了车夫。
他的想法是这样的,能进出祭祀所的人非富即13贵,所以走路都要以马车代步,因此他干这个活比较容易混进去。
然而事实证明,打游戏确实有损情商。
他的第一位客户,是个教书的老头。
“老先生您贵姓?”岳强问。
“我姓荀(xun),我叫荀况。”老先生说道,“小哥,赶快,去城西,有一堂课要来不及了。”
荀况什么鬼?没听说过。岳强心理嘀咕了一句,不过……说好的进祭祀所呢?
要去城西教课,祭祀所肯定混不进去了。
到了城西,老先生在里面教课,岳强在外面发呆。过了一会,荀况教完课出来了:“小哥,赶快,去城东,有一堂课要来不及了。”
于是岳强拉着老头去城东。
“赶快,去城南,有一堂课要来不及了。”
“去城北……”
到了城北,岳强终于不在外面发呆了。他跟着老先生一起进了学堂外的院落,因为实在好奇,这个年代会有谁的课程如此紧张,要满城的跑,这一天跑下来的课时费还不上天了。
进了院落,发现这一次终于不那么敢时间,因为上一堂的老师还没有下课。
荀况坐在凉棚中休息,岳强跑到了教室的窗户口。
他想听一听里面讲的啥。
然而就这一听,他的表情渐渐变得有些严肃了起来。似乎里面上课老师讲的内容,比混进祭祀所还重要得多。
岳强一边听,一边从布囊中掏出一张兽皮。那张兽皮上面有各种各样的标记,内容详实,正式闾丘凝给他留下的地图。耳中也传来里面的教书问答声:
先生问:“我们赵国有多大?”
学生答:“纵一千里,横一千里。”
先生问:“我们的大陆有多大?”
学生答:“纵两千里,横两千里。”
“大陆的四方是什么?”
“西面是函山,东面是沧海,南方是大泽,北方是荒漠。”
“为什么不出去?”
“函山太高上不去,沧海太深过不去,大泽噬人不能入,荒漠无水留白骨。”
“所以我们赵国人的目标是什么?”
“征战四方!统一其余五国!”
先生的声音威严,学生的声音稚嫩。
但都很清晰。
岳强看着手中的那张地图,听着教室中的问答,感觉惊讶极了。他不是惊讶于世界太大,恰恰相反,太小了。
按照这种说法,赵国大致相当于河北省那么大,整个世界也就差不多是河北河南山东山西几个省份加起来大小。
可是,这种说法,又和兽皮画上的地图十分吻合。
这张地图画的很有特点。正常的图画,都是占满整个画布,但是这张地图,却仅仅在画布中央一小点地方用了笔墨,画布边缘的大部分区域全是空白。
结合教室里面学生所说的话,岳强产生了一种感觉。
就好像这幅画本来画了全国那么大的范围,然后被生生的缩小到了河南河北山东山西四个省那么大小的地盘。
而且,这个世界并不是无限的,四方都有限!
高山、深海、沼泽、荒漠……东西南北四个方向,都出不去吗?
岳强觉得这难以置信,因为这实在不像是一个真实世界中能出现的地形。
他虽然学习不好,但是基本的常识还是有的。就算这个时代没有船不能出海,也过不了沼泽地,进不了荒漠,爬山总是可以爬的吧?
西面的函山为什么会爬不上去呢?
难道说,是地图的尽头?
这么一想,岳强顿时感觉不舒服起来,说了半天,不会自己还是在游戏里面吧?
使劲掐了下胳臂,一股剧痛传来,似乎没有什么问题。可是如果一个真实的世界观是这样的话,也太奇怪了些。他暗自下定决心,如果将来有机会出邯郸城,一定要到这大陆的边缘四方都看一看。
里面的课程结束了。
一位教书先生模样的家伙走了出来,看见荀况先生坐在凉棚之中,连招呼都不打,傲然离开。
荀况先生连忙走进教室中,开始准备为学生讲解下一堂课。
教室里面顿时响起一阵“之乎者也”的声音。
岳强心想:看来这个世界的老师之间也有竞争。刚才那个明显是教地理的,这个荀况估计就是教语文了的,不过,怎么感觉荀先生混的不太好的样子呢……
朝教室里面看了一眼,只见大部分学生都是昏昏欲睡,和刚才听地理听故事那种精神奕奕的感觉完全两码事。
原来古代人也不喜欢学古文……岳强感觉这些学生十分亲切,对他们产生一股发自内心的理解之情。
过了大约一个时辰的样子,讲课结束了。
荀况先生走出教室,愁眉苦脸,眉头都皱在一起,对自己的授课效果颇为发愁。
明显的,学生们都不怎么听得进去。
他看见岳强等在外面,招呼一声,要岳强送他去城中心的平原君赵胜开的学堂。路上还在不停感慨:“你说,这帮学生怎么就不好好学习呢?”
岳强暗想:不爱学习是所有学生的老大难,跨越世界也不能改变这个问题。
荀况又自己一个人气愤道:“真气死老夫也。这帮学生,听故事就来精神,讲道理就都不爱听。”
岳强暗想:你只要不掉书袋,说人话,一点事都没有。
荀况继续感慨道:“学不可以已,如果已了,那以后也就没什么前途了,最多混个赶车的。”
本来岳强一直偷偷补台词顺便赶车,听见这句话不开心了。
什么叫最多混个赶车的?
他听不懂古文,不过“学不可以已”这几个字却明白,就是学习不能停止的意思嘛。上学的时候有一篇课文《劝学》第一句就是这个。
这老头说话,得罪人!怎么就看不起赶车的了?
要不是想混进祭祀所,他也不赶这个车,结果带着老头东西南北跑了一圈,目标没达到,还被人鄙视了。今天我这赶车的,还非要教你一教!
他把车赶到路边上,停了车。
“荀老先生,你的教学方法有问题啊。”岳强说道。
荀况一吹胡子,怒道:“竖子无礼!世风日下,人心不古。不读书而享玩乐,岂是为学之道?”
语言不通真是烦,岳强摇摇头,说道:“老先生,您是想传授人生的道理呢,还是想秀博学呢?”
荀况一愣,这句话里面有个字他听不懂,但是不影响他理解整句话的意思。他问道:“此话怎讲?”
岳强道:“如果您是想传授做人的道理,那么就需要用尽量通俗的语言,辅助以比喻和有趣的故事,用故事展现道理;可是您却反过来,使用晦涩难懂的书面文字来教学,学生连您说的话都听不懂,又如何能理解知识呢?”
“上课可不是研究,讲话应当越通俗越好。否则不就变成了对牛弹琴?却不知道到底您是人学生是牛,还是物种不同语言不通造成了隔离?您是想给牛讲知识,可不是要让牛崇拜您!”
荀况听了,眉头皱了起来。
他本来是有火气的,要好好训斥一下这个无礼车夫。可是听了岳强的说话,似乎说的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沉吟了一下,荀况说道:“不知你可有何方法么?”
言语之间却是客气多了。
岳强点点头,只要你肯讲道理,就好说话。他想起上数学课的时候,数学老师为了让学生理解正圆锥体体积是同底等高的圆柱体体积的三分之一这个概念,特地自己做了简单的模型,把圆锥体里灌水三次然后刚好灌满一个圆柱。
于是他得意的说道:“您得用教具。”
“教具?”老先生又一吹胡子,这次却是不理解。
“对啊,想要让学生明白道理,需要用到教具才好。”岳强道,“比如,您想讲什么道理呢?”
“我想让学生知道,为学之道,当锲而不舍,不可半途而废的道理。”
岳强点点头:“那我们去找块石头吧。”(。)
第八章 谁是车夫()
荀况道:“来不及。平原君赵胜家的学堂时间快到了,我得赶过去。”13
岳强想了想:“他家有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