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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他双目猛然睁开,两道精芒在他眼中炸亮,自从练成身剑术后,周身隐隐约约环绕的锋锐之气在这一刻消失的无影无踪,气质更趋于浑圆天成。这一方空间中的元气大海随着他的举手投足汹涌澎湃。
九窍齐开,内庭圆满。
他竟然在这荒郊野外,感悟风雪凌厉,圆满了内庭,洞开了九窍。
现在的他终于恢复到了大周时的水准,甚至比那时还强。彼时,他通过神意九窍圆满内庭,纵然洞开不少经外奇穴,但毕竟没有内练五脏,再强也只强了筋骨肌肉,内腑依然脆弱。在东海之上他侥幸突破至天象,其实冒了极大风险。如果让他再来一次,失败的可能达到九成。
可如今不同,他内练五脏,外练筋骨实在已经达到了一种人体的巅峰,甚至隐隐与周围元气产生共鸣,只待打磨心性,引导其灌体而入,对肉身窍穴再次淬炼,就能衍化天象,成为真正的绝顶高手。
恢复了全部功力,甚至能隐隐再进一步,陈安内心喜悦非常,再看到旁边的陷阱上倒着硕大的猎物,陈安更感开心,草草收拾了下东西,就起身下山准备与小光好好庆祝庆祝。快乐只有与人分享,才是真正的快乐,哪怕名利登极,但却只能孤芳自赏,那亦是一种悲哀。对这一点,陈安深有体会。
轻快地走在回去的山道上,陈安感觉自己好像遗忘了什么,但着急回家的他并没在意,一门心思地往回赶。
天色越发的黑暗了,好在月光朦胧,雪夜映白,前路倒还看的清楚。只是行了大半个时辰,陈安还没看见出山之路,心中有些狐疑。
又行十多里地,陈安越发的感觉不对了,寒风哭号的声音不知什么时候停止了,周围静的耍匪墓讼胍邢副嫒弦幌轮芪У木吧蝗唬滓凰酰还珊庾晕沧倒巧穑羌湎砣恚员叩难┑厣弦惶哺珊苑⒆系难海坪踉谖奚乃咚底攀裁矗饩谷皇撬崭詹贾孟葳宓牡胤剑谷挥肿吡嘶乩矗饷闯な奔洌尤灰恢痹谡饫镒Α�
第126章 魑魅初现uaiG。()
鬼打墙?
若是换了几年前,还在大周之时,陈安对此一定嗤之以鼻。可现在却让他心中拿捏不定,在这个世界上妖魔鬼怪可都是真实存在的,而且他还亲眼见过。
静默不动,陈安全力感悟着元气大海的流动,却发现不了一丝异常,他感到事情有些麻烦了。索性直接坐下,保存体力,并警惕四周。好在有月光照耀,周围光线并不暗淡,视野也算开阔,不用担心受到突袭。
嗯?月光?
他抬头望月,那轮明月不知何时染上了一层淡红色的光晕,梦幻而妖异。而且红色还在缓慢加深,向着腥红的血色转变。陈安被牢牢地吸引住目光不可自拔,直到心有所觉,才缓缓降下视线,转望一侧。
那里不知何时竟站了个人,他一身血红色的外袍无风自动,漆黑如墨的长发直垂腰际,就这么背对陈安站着。
这幅诡异的画面,即便是久经战阵的陈安也不禁头皮发麻,心脏宛如被人狠狠攥紧。他骤然从地上弹射而起,浑身肌肉紧绷,随时准备发力。那道身影,似乎对陈安的作为,没有丝毫所觉,依旧这么背对着他站着。
就这么与那道背影对峙着,直到很久,久到以陈安的耐心也有些奈受不住的烦躁产生。
陈安与人搏杀经验老到,知道再这么下去,自己的巅峰状态就会下滑,无奈之下,他开始缓慢地向那道身影靠近,希望在步步紧逼下对方能露出破绽。
哪知他一直走到那道身影的旁边,对方都没有任何的其他动作,就这么静静地站着,仿佛亘古不变。
陈安摆着防御架子的姿势不变,大着胆子向对方脸庞望去,在那里几缕发丝垂下,掩住了全貌,朦朦胧胧的看不太清。就在他想再往前走几步,仔细分辨的时候,对方终于有所动作,僵硬地转动着脖颈向陈安看了过来。
陈安吓了一跳,周身气机牵引之下,差点就要应激而发。可是还不待他有所动作,一道幽幽地声音传入他耳中。
“去东莱,救万民。”
“什么?”陈安一呆,全然不明所以,只是他刚开口询问,眼前却一阵光影变换,哪还有红衣人的影子。
乳白色的月光流苏般垂下,倾洒在他身上,猎猎的山风卷着雪沫不断地撩动着他的衣角,都似乎在提醒着他刚刚的血月魑魅不过是一场梦幻。
可竟如此真实。
莫不是心魔作祟,陈安恢复了思考能力,心里嘀咕的却是这个。
按理说他神意九窍圆满的修为还在,镇压一切杂念,不可能有心魔出现,但他前半生经历坎坷,本就心灵有缺,练功又太过激进,难保有个什么暗伤隐患的闪失。
如此思索再三,却根本想不通透,不得已只能先行放下,扛上猎物和背囊,继续之前的回家之路。
这一次一路通畅,再也没有什么异常发生,翻过最后一个山岭都能看到山下隐隐的轮廓。陈安心下放松,但遥望月色,已至深夜,刚刚虽是一场幻境,却耽误了自己不少时间,想到小光还在等着自己回家做饭,陈安不禁一阵归心似箭,脚下又加快几分。
渐渐的平泽沟的全貌浮现在陈安眼前,只是越看,陈安越感到不对,直到走近能看清之地时,陈安的心脏猛然抽紧。这哪里还是自己下午离开时的平泽沟?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废墟焦土,凄凄惨惨的样子,似是没有半个活人。
陈安吸了口气,感觉自己也许还处在刚刚的心魔梦幻里,没有超脱。
走过山口木栅时,那里一样只剩下几根残垣断木,焦黑中冒着屡屡青烟。
出了山口,第一家就是陈安的居所,这里尤其严重,几乎什么都没剩下。陈安无意识地翻找了一会,就向着村里走去,王二叔的家、文四叔的家……包括沈家老宅,全都被付之一炬。路过之处,除了废墟残骸,还不时能见到几具焦黑的尸体。
平泽沟一百三十余口人,竟被屠戮殆尽。
陈安精神恍惚,根本不能相信这一切。不能相信,昨日还与自己言笑晏然的左邻右舍亲近邻里居然全部都死了,死的只剩下一堆灰。
曾经的陈安心性狠辣,不是没做过屠村灭家的事情,但屠戮别人和被别人屠戮,是天差地别的两种感受。
他是感情淡薄,但面对与自己一起生活了三年的人尽数死绝,这种可怕的事情,他也全然不能接受。
他走在这些残骸中,思绪纷乱。
这些人里文四叔对自己帮助最大,自己早把他当成亲人一般看待,文四婶子做的卤肉一直都是自己和小光的最爱,还有他们的孩子小雨,还不到十岁,整日里跟在小光屁股后面打转。隔壁家的王二叔,自己时常搭他的牛车进城,他从不给自己说他的名字,只让自己管他叫二叔,可自己其实是知道他的名字叫王二狗的……还有沈家老宅的管事,对村民们趾高气扬自觉高人一等,却对自己恭敬不已。
这里的人,这里的事,他如数家珍,他觉得自己可以在这里生活一辈子的,就像文四婶子说的那样,等再过两年给他说一房媳妇,让他在这里生根。
可惜现在一切都没有了。
陈安也曾对过去在大周时做下的杀戮无算的事情懊悔过,但不想报应来的如此之快。
杀人者,人恒杀之,这个道理他懂,但报应他自己就好了,为什么总是他身边的人,宁儿的死,陆雯的背叛,轻语的重伤……一桩桩一件件再次浮上心头,令他几乎窒息。
小光,对,还有小光,陈安像是猛然清醒了一下,转身就跑回了自己家,在废墟中不断的扒拉着,将整个残骸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小光的尸体遗骸。
小光还活着,陈安心中升起了几分指望。
这时的他在强大的心性调整下,已经恢复了理智,仔细回想着自己来到这里之后的因果。
杀人焚村明显不是妖魔鬼怪干的事,这是人为。自己是外来户牵扯本就少,而与王家的因果早已了结,还有善缘,绝对不至于如此,而平泽沟的村民与世无争,也不可能惹来这灭村之祸……
是小光,陈安眼中一丝精芒闪过,对方是冲着小光来的。自己捡到小光的时候,他一身衣物纵然破烂却难掩华贵之色,长大之后,更是唇红齿白,皮肤细嫩,与常年在北方苦寒之地生活的糙汉子截然不同。行为习惯在陈安眼中也更累似于那些世家大族自小培养的少爷公子。
因此陈安早有判断,认为小光是世家争权夺利的失败品,而眼前这一切似乎都证明了这一点。
可小光一直住在山沟子里,怎么泄漏的消息?
是沈家,陈安迅速就有了答案,他脑海里闪过上次带着小光去参加小桃婚礼的经过。是自己大意了,自己明明早有察觉的,陈安一阵懊恼,却深知现在不是静思己过的时候,当务之急是去救小光。
这里没有小光的尸体,那就说明对方接到的任务不是杀人,而是要将小光带走。所以陈安有理由相信小光现在在他们手上,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而且看现场的情况,他们刚刚离开最多也就一两个时辰左右,完全可以追的上。
计较停当,陈安开始查探这里留存的蛛丝马迹,循着痕迹向着平泽沟外追踪而去。
他曾经是暗司密探,还做过军前斥候,查踪探迹那是老本行,可惜前几年的养尊处优和这几年的柴米油盐,让他的手艺荒废的太多了,如今重新拾起,难免有些生疏。但好在对方也不是什么专业人士,又没有想到有人居然敢追踪跟随,所以对自己行走的痕迹没有任何掩饰。被陈安蹑着追了四五十里。
其间陈安不是没想过绕道沈家看看,平泽沟都被灭口了,难保沈家不会遭遇不测,可是小光这边事更急,由不得他耽搁。
沈家居于县城,大乾朝廷的威慑还在,不像平泽沟那样在个人迹罕至的穷山沟,想灭门就能灭门的,对方既然灭口,应该也不想事情闹大。况且到了现在,该发生的早发生了,就算他急急赶去也是于事无补。
所以陈安一门心思的追踪下去,不再考虑其他。
一昼夜后,他终于追上了对方的脚步,见到了正主。
那是一个六人小队,打扮各异,不像是世家豪族蓄养的家仆,但也不能就此推翻前论,因为大乾豪族都在朝廷体制之内,明面上还是遵纪守法的士绅,只是马不吃夜草不肥,人无横财不富,越是庞大的世家背后的阴司事越多,总要蓄养一些背地里的打手,或者是些山林里的草头王,或者是大漠草原上的马匪,至于具体,就要看地域上的便利了。这些人都是黑户,手上案底无数,在为人走狗方面,比那些装点门面的家丁部属,要凶悍乃至肆无忌惮的多。
所以为了不打草惊蛇威胁到小光的安全,陈安没有贸然动手,只是跟随观察。只是这一观察,他竟发现,小光居然不在这些人手中。
这个发现几乎让陈安抓狂,但也只能耐着性子继续潜伏打探,因为他们是最后的线索。
第127章 杀伐再起uaiG。()
经过这几天的追踪,曾经的看家本领再次拾起,陈安也渐渐进入了状态,一切浮躁尽去,剩下的只有冷静的分析,冷酷的判断。
一连三天,这些人都在赶路,似乎比陈安还急,他们一路往西,遇城不入,遇寨不停,仿佛有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在催逼着他们。
陈安仗着轻功高绝,越发靠近了几分。仔细观察着这六人,并取出一块兽皮,用炭笔在上面写写画画做着记录。在兽皮上,他把为首的大汉编为一号,这一号满脸横肉面目狰狞,浑身筋骨肌肉虬扎,外表看去甚至有着淡金色泽,显是横练功夫到了极致;二号也是个大汉,只是在体形上比一号略小了一圈,周身肌肉也稍稍匀称,而最显眼的却是他的双手,其骨骼粗大泛着青芒,狠不能捏断金刚,手上功夫当是不俗;三号腰间挂着把刀,刀被长布条缠的结结实实看不出有什么明堂,但陈安还是从其左右手虎口处一般多的老茧上得到了一些结论;四号是个女人,三十出头的样子,走起路来如弱柳扶风,比上原县锦名楼的花魁还要好看几分,但若真把她当成个婊子忽略了那就大错特错了,以陈安老道的经验立时判断出她练的当是软功,身体柔韧浑不受力,在某些时候,比一号这个硬茬还要难缠几分,是这些人中最难对付的一个。
金钟罩铁布衫还能默算其气血运行,攻其罩门,而这种类似古瑜伽术的武功根本没有罩门可以算计。
这四人此时正坐在篝火旁闲聊,但在陈安眼里,却如同四块礁石一般矗立于元气大海之中,不动如山,这种气质分明是已经洞开了九窍,圆满了内庭的,一流巅峰高手。若在大周就是四个宗师,还是等同于宋守那样的宗师,这不得不让陈安心中凛然,行事不由的又小心了几分。
剩下的五号六号,一个是嘴唇有着青色绒毛的少年人,另一个是形容猥琐的马脸汉子。
那马脸汉子也就算了,实力最弱,陈安看他指甲泛紫,手指修长,当是靠着暗器和毒安生立命,这类人,陈安最不怕。而那少年人武功实力也不是很强的样子,只是身上有一股令陈安感到熟悉的气息,阴司中带着决绝。陈安第一时间判断出,那是暗司刺客的气息,这竟然是一名死士。
想来也是,这次的事若真是某个世家的手笔,那就算再相信外面的走狗也不能不派个自己人去,毕竟随意屠戮平民这种事太过犯忌讳,一旦被敌对势力抓住,绝对是授人以柄,怎能不派个妥帖的人去处理首尾。
又过了五日,陈安开始不耐烦起来,动了将他们擒获拷问的心思。因为这些天,他们租了快马,一路向西,都出了朔北地界,进入了戍戎,可他们还没有停下的意思,再往西可就是云州了。距离上原有数千里之遥,他们到底要去什么地方?
孰不知,这六人比陈安还着急,被陈安标记为一号的大汉,捏着一根枯枝,撩着面前的篝火,一丝疲惫之色自眼中透出,怎么都掩饰不住。也是,这数千里的路途他们用不到十天的时间跑完,纵是铁打的汉子也受不了。
“胡老七,你他娘的到底有没有点谱,我们还能不能追得上?”这已经是他一路上第四次问这句话了,显然已经不耐到了极点。
被陈安标记的六号马脸汉子,苦笑道:“对方可是绝顶高手,哪是这么好追踪的。我们能勉强蹑住他的行踪已是不易,哪敢奢望追得上。”胡老七外号鬼影子,可此时累的比一只死鬼也好不到哪里去。
一号大汉听了他了话,一股邪火就往上冲,当场就要发作,还是五号死士少年出口道:“好了,仇昆,对方是绝顶高手,我们就算能追的上,也是送死,还是谨遵上命,蹑着对方行踪别跟丢了,等着上面的人来再做定夺。”
仇昆明显对这个来自家里的特使怀有忌惮,哪怕对方实力再低微,也代表了家族的意志,不是他可以轻易得罪的。闻言不满的嘟哝道:“追踪这种事,随便派两个人去就好了,为什么非要绑着我们一起上。”
“哼”五号冷哼一声:“这次的错误是大家一起犯下的,你以为跑的了谁?”
仇昆一窒,想到这次的任务也是郁闷的不行,到嘴的鸭子还能飞了,真是背运。其他人一时也说不出话来,场面诡异的安静了下来。
五号见士气低迷,不由又多说了了一句:“对方是绝顶高手,非我们所能对付的,家族也没有强要我们送死,这次我们只要搞清楚对方的身份即可,剩下的由援兵接手。”
听了这话众人才纷纷好受,勉强振奋了些精神。
五号压下众人的牢骚,目光中却泛起惆怅之色,前面可就是云州了,那是三王的地盘,名义上虽属于大乾,可实际上基本属于自治,自家的手可伸不进来,家族的人还没到,该怎么办才好呢?
夜色渐深,他们分了一个人守夜,其他人纷纷睡去。这些时日他们昼夜跋涉,只有子丑两个时辰睡觉,的确是累惨了,现在不用守夜的,都抓紧时间休息。
负责守夜的是四号孙三娘,她亦是疲惫不堪,但由于是队伍里唯一的女性,大家对她多有照顾,反而是这六人里状态最好的。此时她躲在六具帐篷组成的营地一角,半眯着眼睛以最省力的姿势警惕着周围。却没有发现在一百余步开外,一道身影趴伏在一块地势较低的凹地,冷冷地观察着这里。
一百步已经是很近的距离了,对于内庭圆满的高手而言,可以算是呼吸可闻。陈安思忖着,若再往前移动个几步,必然被发现,因此他索性不再前进,反而摸索着后退,绕了个大圈后,向西行去,消失在茫茫夜色中,从头到尾没引起孙三娘的半分警惕。
一夜无话,不,应该是半夜无话,寅时初刻,六人小队就已经整漱好了装容,踏上了行程。
时至正午,六人再次停了下来,准备埋锅做饭,稍事歇息,再行赶路。一时间拴马的拴马,打水的打水,筑灶的筑灶,另有捡柴,打猎之人,分工井然有序,显然不是第一天合作。
干粮早就没了,在朔北还好,这戍戎已是抵御北方的最前线,城市少,军镇多,纵然是他们这些游侠武者没有路引也是寸步难行。索性这些时日他们就再也没进过城,一路伙食都是自己解决。
也好在这一路上都是荒郊,人烟罕至,野味不断。可是中原之人不吃粮食,总有点不得劲。几人天天吃肉,却对馒头米饭多了十分想念。
两刻钟后,众人吃饱喝足,五号少年最先收拾停当自己,像往常一样站在马匹行李旁边等待其他人。六号胡老七弯腰收拾着大家的遗留,他武功地位最低微,这些杂事自然都是交给他来做。四号孙三娘扭着细腰向着远处走去,一号仇昆看着她的背影,意味深长地淫笑一声,和二号汉子,起身走向道边,边走还边伸手掏摸向胯下,吃饱喝足自然要放放水了。
而三号刀客对这一切都视若无睹,仔细的检查着自己的装备,不放过任何遗漏。
“啊……”
突然,一声凄厉的惨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