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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大前程-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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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这样,”贾格斯先生说道,“谈话就此结束,走开吧。” 
  “贾格斯先生!请等一会儿!我的表弟已经去和温米克先生接洽,就刚才去的。他愿意出不论多大的价钱。贾格斯先生!再稍等一会儿!要是您不给我们的对手办事,不管要付多少钱都可以!钱嘛,没有问题!贾格斯先生,先生——!” 
  我的监护人毫不留情地把这个乞求者撵走,把他一个人留在路上乱蹦乱跳,好像正站在烧红的烙铁上一样。此后,我们便一路无阻地回到律师事务所,遇到了那位办事员及穿棉绒衣、戴皮帽子的人。 
  “这是迈克。”办事员一见我们走进便从凳子上站起来,极机密地走到贾格斯先生面前说道。 
  “唔!”贾格斯先生说着便转向此人。这人正扯着自己脑门正中的一把头发,好像荒诞故事中的那头公牛扯着打钟的绳子一样。“你的人是今天下午来,是吗?” 
  “对,贾格斯老爷,”迈克答道,声音好像是一个感冒患者发出的,“真够麻烦的,先生,总算找到了一个,也许行。” 
  “他准备怎样作证呢?” 
  “唔,贾格斯老爷!”迈克这回用他的毛皮帽子擦了擦鼻子,说道,“一般的话,说什么都行。” 
  贾格斯先生突然人冒三丈。“我早就警告过你,”他说道,并且把食指对着这个吓坏了的当事人,“你要是胆敢在我面前说这些糊涂话,我就要拿你开刀。你这个该死的混蛋,竟敢在我面前讲这些话。” 
  这位当事人吓得面如土色,非常惊慌,可是又莫名其妙,不知道自己究竟犯下了什么了不起的大错。 
  “你这个傻瓜!”办事员用胳膊肘儿碰了一下对方,压低了声音说道,“你这笨头笨脑的!这种事也必须当着面说吗?” 
  “现在我来问你,你这个糊涂蠢蛋,”我的监护人一副铁面无私的样子说道,“再问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你带来的那个人准备怎么样作证?” 
  迈克紧紧地盯着我的监护人,仿佛想从他的脸上得到点教训,然后慢慢地答道:“要么说他根本不是这号人物,要么说他整夜陪着他,没有离开过,就这样。” 
  “仔细想想再答。这个人的身份?” 
  迈克神情紧张地看看他的帽子,看看地板,又看看天花板,然后又看看办事员,甚至连我也看了看,才回答道:“我们已经把他装扮成一个——”我的监护人没有听完,立刻勃然大怒地喝道: 
  “你说什么?你又这样了是吗?” 
  (“你这个傻瓜!”办事员又用胳膊肘碰了他一下说道。) 
  迈克先是苦思冥想了一番,然后豁然开朗,说道: 
  “他的衣着很像一个卖馅饼的人,也就是某种糕饼师傅吧。” 
  “他来了吗?”我的监护人问道。 
  迈克答道:“我把他留在转弯处一家人的石级上了。” 
  “你带着他从那边窗口走过,让我看一看他。” 
  窗口就是指律师事务所的窗户。我们三个人走到窗户边,站在纱窗的后面,不一会儿,便看到那位当事人悠哉游哉地走了过去,一个面露杀机的高个子跟在后面,穿了一身白麻布衣服,略嫌短了一些,头戴着一顶纸帽。这一位似乎老老实实的糕饼师傅看来头脑不太清楚,被打肿了的眼睛周围是一圈青色,不过已经过了化装。 
  “去告诉他立刻把这个证人带走,”我的监护人以极其厌恶的口吻对办事员说道,“问问他把这号人物带来究竟是什么意思。” 
  我的监护人把我领进他自己的房间,站在那里从三明治盒中取出三明治来吃,并喝着一小瓶雪莉酒。他这副吃相根本不是在吃三明治,而是在威吓三明治。他告诉我,他已为我安排就绪,叫我先去巴纳德旅馆,住在小鄱凯特先生的一个套间里,他为我准备的床已经送过去了。我要在小鄱凯特先生的套房中住到下星期一,星期一那天,我要和小鄱凯特先生一起去拜访他父亲,看看我是否喜欢那位老师。他还告诉了我该得的生活费数目(数目不小),又从他的一张抽屉里取出一些商人的名片交给我,说我可以持这些名片去取各种不同的衣服,以及其他诸如此类该用的东西。他说:“皮普先生,你会有不错的信誉。”我的监护人匆忙地填充着他的胃,那瓶雪莉酒散发出的香气和一满桶酒散发出的一样浓烈。“不过,我会用不同的方法查核你的账单,一旦发现你负了债,我就要对你加以约束。当然,你还是会犯错的,但那可不是我的过失。” 
  我思考了一会儿他那带有鼓励性的言辞,便问贾格斯先生,是否可以雇一辆马车去旅馆。他说从这里走到那儿挺近的,用不着雇车,如果我愿意,温米克会和我一起走过去。 
  我这才知道温米克就是那个办事员,在隔壁房中办公。温米克为了和我到旅馆去,便把楼上的另一位办事员叫下来顶替他。我和我的监护人握过手后,便由温米克陪同上了街。我们看到又有一伙人在外面徘徊,温米克从他们中间走过去,冷漠而又斩钉截铁地说道:“我告诉你们,你们全是白等。他不会对你们任何一个人讲一个字。”我们即刻摆脱了他们,并排向前走去。 
    
    
    
  
 
 
 
 
 
 
 
 
 第二十一章

    

  我们一边走着,我一边打量着温米克先生,看看在阳光下他究竟是什么样子。我发现他是一个冷淡无情的人,身材矮小,面孔像一块方正正的木头,面部的表情好像是用一把刀口很钝的凿子刻出来的。他脸上有两块地方,如果用的材料柔软一些,用的工具精良一些,就可以刻成两个酒窝,而现在留下的只是两个凹痕。这把凿子又在他的鼻梁上刻了三四刀,本来是为了美化鼻子,结果还没有等磨平弄滑就罢手了。再从他所穿衣服的破烂情况来判断,他是一个单身汉,看上去忍受着不少亲人丧亡的痛苦,手上戴的纪念亡人戒指就有四只。此外,他还有一枚胸针,上面画着一位女士,一枝垂柳插在坟上,旁边还有一只骨灰瓶。我还注意到在他的表链上吊着几只印章戒指。他负载着对那么多已故亲友的纪念是多么沉重啊!他有一对明亮闪光的眼睛,小眼珠,黑黑的,十分锐利。他的上下嘴唇又薄又宽,还有些杂斑。我根据各种情况猜测,他的年龄在四十至五十岁之间。 
  “那么你以前没有来过伦敦?”温米克先生对我说道。 
  “没有。”我说道。 
  “我第一次来伦敦时感到一切都新奇,”温米克先生说道,“现在想起来可真有意思!” 
  “你现在对伦敦已很熟悉了?” 
  “那当然,还用说吗,”温米克先生说道,“什么动静也瞒不了我。” 
  “这是个邪恶的地方吗?”我只是和他随便聊聊,并不是想打听情况。 
  “在伦敦的人都可能受骗、被抢、被凶杀。不过,在这个世界上,哪里不都是有许多人在干着这类事情啊。” 
  “这其间一定有仇恨了。”为了缓和一些气氛,我便这样说道。 
  “噢,我倒不知道其间有什么仇恨,”温米克先生答道,“我看不会有那么多的仇恨。他们骗人杀人不过是为了想得到些油水罢了。” 
  “这就更糟糕了。” 
  “你以为很糟吗?”温米克先生说道,“我不这样看,天下老鸦一般黑,到处如此。” 
  他的帽子爱戴在脑后,两眼笔直地向前看,走起路来神态矜持,好像街上没有任何东西值得他一看。他的嘴巴就像邮电局里的信箱口,总带着一丝无意的微笑。我们登上了霍本山顶之后,我才注意到他这副笑脸全然是无意识的,其实根本没有在笑。 
  “你知道马休·鄱凯特先生住在哪里吗?”我问温米克先生。 
  “我晓得,”他对着西边点点头说道,“他住在伦敦西边的汉莫史密斯。” 
  “那里远吗?” 
  “有点远,大约五英里。” 
  “你认识他吗?” 
  “啊呀,你倒是一个挺爱问的审问官呢!”温米克先生用一种赞许的神态望着我说,“是的,我认识他,我认识他。” 
  我听他说话的语气中包含了一些容忍,甚至有些儿满不在乎的轻视调儿,这便使我闷闷不乐起来。我斜着眼细细打量他那张像一段木头一样的面孔,想在上面搜索一下是否有进一步谈这件事的可能,可还没有看出什么他就说巴纳德旅馆到了。他的话并没有使我从闷闷不乐中转变过来。因为我本以为巴纳德这家旅馆是由巴纳德先生开的,我们乡下的那间蓝野猪饭店在它面前不过是爿小酒店,可是现在我才知道根本就没有巴纳德这个人,这只不过是个假造的名字。这家旅馆只有几间又破又烂又黑又脏的房子,一起挤在一个发出恶臭的角落上,真像为雄猫一样的男单身汉设置的俱乐部。 
  我们经过一个边门进入了这个避难所,再走过一条通道便进了一处既悲凉又很狭小的四方院子,十分像一个萧条凄凉的坟场。这里面的树是最阴郁沉闷的树,这里面的麻雀是最阴郁沉闷的麻雀,这里面的猫是最阴郁沉闷的猫;这里面的六七幢房子也是最阴郁沉闷的房屋,都是我过去见所未见的。那些房屋的窗户上,百叶窗烂得快要倒坍,窗帘破得一拉就碎,花盆都变成了瘸腿在那儿东倒西歪,窗玻璃又都碎裂不堪,到处是尘上封盖,给人的印象是破落得不忍目睹。这里贴着招租,那里贴着招租,到处都贴满了招租,一张张招租的招贴在空空的房间门口直瞪着我,好像从来就没有可怜的房客到这里来住过。巴纳德的幽灵也稍稍收敛了它的复仇火焰,因为它看到现有的房客正在慢性自杀,死者的不虔诚也遭到了埋进沙土之下的厄运。肮脏的黑沙般的烟灰装饰着巴纳德这份被遗忘和被舍弃的产业。这房子也在自己的顶上撒满了灰尘,愿意悔过,忍受屈辱,生活于这垃圾筒中。这便是我的亲眼所见。四处都是霉味,有干霉味、湿霉味,有在屋顶上、地窖中悄悄腐烂的霉味——那些大老鼠、小耗子。臭虫,还有附近马房所散发出来的臭味,都徐徐地进入我的味觉器官,同时还仿佛有个声音在悲鸣着:“请尝一下巴纳德的混合美味。” 
  这是我远大前程的第一步,这最初的印象就如此地不理想,我不禁心情沮丧地望着温米克先生。“唔!”他错解了我的意思说道,“这一僻静之地使你触景生情了吧,又想起了你的故乡。我也和你一样。” 
  他把我领向一个角落,又领我上了一段楼梯。在我看来,这段楼梯正慢慢地变成木屑,到那时,楼上的房客只要在房门口向外面看一眼,也就再没有下楼的愿望了。我们来到顶层的一套房间门口,门上用印刷体写着“小鄱凯特先生”几个字,信箱上面还贴了一张纸条子,写着“外出即归”。 
  “他没有想到你来得如此快,”温米克先生解释道,“你大概不再需要我了吧?” 
  “谢谢,不用了。”我说道。 
  “由于我管着现金,”温米克说道,“我们会时常见面的。再见。” 
  “再见。” 
  我伸出手,温米克先生看着我的手,以为我想索取什么东西,然后又看看我,才纠正了自己的误解,说道: 
  “当然!是的。你有和人握手的习惯,是吗?” 
  我被他弄得有点狼狈,心想这一定和伦敦的时尚不符,不过我还是说他猜对了。 
  “我对这一套不习惯!”温米克先生说道,“除非是最后一别才握手。当然,我是非常高兴和你相识的,再见!’, 
  我们握手过后,他便走了。我打开楼梯间的窗户,这可险些把我的头给铡了,因为窗绳业已腐烂,窗子就像断头台上的铡刀一样飞快地落了下来。幸亏它落得很快,我的头还没有来得及伸出去。这一大难不死,我也就只有通过灰尘满布的窗户糊里糊涂地看一看旅馆的全貌了。我苦恼兮兮地站在那里向外看着,心想伦敦被夸得太过分了。 
  小鄱凯特先生所说的外出即归和我所想的可不一样。我发了疯似的从窗口向外观望,望了足有半个小时,然后又用手指在每一块窗玻璃的尘灰上划了几遍自己的名字,这才听到楼梯上有脚步声。然后,我便看到了帽子、头、领巾、背心,然后是裤腿、靴子,从打扮看其身份,怕也和我差不多。他每个胳肢窝下面各夹了一个纸包,有一只手上还拎了一篮草莓,气喘喘地走了上来。 
  “皮普先生吗?”他说道。 
  “鄱凯特先生吗?”我说道。 
  “真对不起啊!”他大声嚷道,“的的确确对不起;我只知道中午有一班马车从你们乡下开来,我想你会搭那趟马车来。事情是这样的,我出去也是为了你,当然这不是什么借口,我想,你刚从乡下来,饭后也许喜欢吃点水果,所以我才到伦敦大菜市场去买了些新鲜水果。” 
  出于某种原因,我感到我的眼睛快要从眼窝里跳出来了。我在答谢他的美意时竟然说得结结巴巴毫无条理,心想,这该不是一场梦吧。 
  “天啦!”小鄱凯特先生说道,“这扇门怎么如此难开!” 
  他使足全身力气去开门,两个纸包还夹在胳肢窝下面,水果都快给压成果酱了。于是我便请他让我来拿,他会意地一笑,便把手中的包儿交给我,然后便全力投入了和门的战斗,仿佛门是一头野兽。终于,门突然地开了,他被门的反冲力撞得踉踉跄跄后退了几步,一直撞到我身上,我也被他撞得向后靠在对过的门上,两人都大笑起来。不过,我还是感到我的眼睛快要从眼窝里蹦出来了,觉得这一定是场梦吧! 
  “请进来,”小鄱凯特先生说道,“让我来给你带路。我这里一切都很简单,希望你包涵些,在这里住到星期一。我父亲认为你明天和我在一起比和他在一起更为合适,说不定你明天还想在伦敦四周观光一番。自然,我是非常高兴做你的向导,带你在伦敦转转的。至于我们吃的伙食嘛,我想你不至于嫌差,因为这全是由附近的咖啡馆供应的。不过话还得说在前面,根据贾格斯先生的指示,这还得由你自己来付款。至于我们的住房嘛,自然谈不到富丽堂皇了,因为我必须自己赚钱吃饭,我父亲是不管我的账的。即使他要管我的账,我也不会愿意要他付钱。这一间房是我们的起居室,你看这儿的几张椅子、桌子、地毯,还有几件别的东西都是从我家里搬来的。至于这桌布、汤匙、调味瓶什么的,你也不必归功于我了,因为这些都是从咖啡馆里特地为你送来的。这间是我的小卧室,有点儿霉味,不过这并不出奇,巴纳德的整座房子都有霉味。这间是你的卧室,卧室里的家具都是为你租来的,我想你是够用了。如果你还想要什么,我会去为你取来。这些房间都很幽静的,就我们两个人住,总不至于打架吧,这我是敢打赌的。啊呀,对不起得很,让你一直拎着水果。请让我来拿,这真不好意思呢。” 
  我和小鄱凯特先生面对面站着,我把手中拿的纸包交给他,一只,两只,我看到他的眼中露出惊诧的神情,和我刚才的情况一样。他向后退了一步说道: 
  “老天啊,你不是那个蹑手蹑脚荡来荡去的小家伙吗?” 
  “原来是你,”我说道,“你不是那个苍白面孔的的少年绅士吗?” 
    
    
    
  
 
 
 
 
 
 
 
 
 第二十二章

    

  这位苍白面孔的少年绅士和我面对面站着,相互暗暗思量着,竟然在这个巴纳德旅馆中相会了,两人爆发出一阵大笑。 
  “没有想到竟然是你!”他说道。“没有想到竟然是你!”我也说道。然后,我们两人又一次相互瞧着,再次爆发出一阵大笑。“行了!”这苍白面孔的少年绅士说着,十分开心地伸出他的手,“我希望一切到此结束。上次我把你打得太狠了,只要你原谅我,你就是豁达而又大气量的人。” 
  一听他如此说,我便肯定这位赫伯特·鄱凯特先生(这是这位苍白面孔的少年绅士的名字)到今天还是糊里糊涂,自己明明打败了还说自己狠。不过,我对他作了有礼貌的回答,两人热情地相互握手。 
  “那个时候你还没有走红运吧?”赫伯特·鄱凯特说道。 
  “那时还没有。”我答道。 
  “是啊,”他赞同道,“我也听说你最近才交上好运。那时候我也指望交好运呢。” 
  “真的吗?” 
  “是的。郝维仙小姐那时叫我去,看她是不是能栽培我,结果她没看上我,她无论如何是看不上我的。” 
  我想,从礼貌出发,我该对他说这真是出乎我意料之外。 
  “识别能力太差!”赫伯特笑着说道,“然而这是事实。她本要我去试一下,如果去了而又顺利地被她看中,我想我一定是荣华富贵了;说不定早就和埃斯苔娜那个了。” 
  “什么那个了?”我严肃地问他。 
  我们谈话时,他正在把水果装进盘子里,因此一时分心,就没有想出该用一个什么确切的词。他一面忙着装水果,一面解释道:“那个就是下婚聘,也就是订婚、订亲,反正就这么个叫法,哪个词都一样。” 
  “你怎么能忍受这种失望呢?”我问道。 
  “嘿!”他说道,“我并不在乎这些。她是一只母老虎。” 
  “郝维仙小姐?” 
  “她也是,不过我指的是埃斯苔娜。这个姑娘对人刻薄、态度傲慢。变化无常,全都登峰造极了。郝维仙小姐收养她的目的就是为了要报复天下的男人。” 
  “她和郝维仙小姐是什么亲戚?” 
  “什么亲戚也不是,”他说道,“仅仅是一个养女。” 
  “为什么要报复天下的男人?她和天下的男人有什么怨仇?” 
  “老天!皮普先生!”他说道,“难道你真的不知道?” 
  我说:“我真的不知道。” 
  “噢!这可是一个动听的故事,吃饭时我给你讲讲。不过现在,请恕我冒昧,我倒要先请教你一个问题。那一天你是怎么到那里去的?” 
  我便告诉了他前后经过,他专心地一直听我讲完,然后大笑起来,问我事后感不感到身上痛。我并没有问他痛不痛,因为我坚信他那天被打得很痛,这是千真万确的。 
  “贾格斯先生是你的监护人,有这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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