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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地跑了。
老景强压住心头的怒火,试探着走到院子里。老妈早在屋里看
见老景了,她端着盆冲到门口,劈头盖脸的就是一盆洗脚水,差点
泼到老景身上。老妈嘴里也没闲着:“小兔崽子,我叫你不干好事
。”
老景气得快哭出来了,自己俨然成了他们家的公敌?那事能怪
自己吗?是老爹自己把自己窝囊死的。
此时老妈拎着铝盆站在屋门前,假装惊讶地叫起来:“大侄子
呀,我还以为是我们家小三呢!看看,这是怎么说的?”
老景苦笑着说:“大婶,我是看看家里有没有困难。”
老妈忽然挺起胸脯,大大方方地说:“我们家能有困难吗?我
们家没困难,你兄弟呀,估计是当上大领导了。”
老景一惊,谁当领导了?他们老二一直在家种地,老三初中还
没毕业呢,难道是老四海吗?那也不对呀,即使老四海的成绩再出色
,但他的大学还没有熬到年头呢,怎么可能当领导呢?老景想不明
白,只得赔笑道:“我兄弟当领导了?是四海吗?”
老妈撇着嘴道:“咱们驴人乡除了我们家四海,还能有谁呀?
谁能有这么大出息呀?有的人就是矬子里拔将军,羊群里出骆驼,
混出半个人模样来,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嘿嘿,早晚也得吃瘟鸡
吃死。”
老妈这句话把驴人乡的居民全骂了,但老景却觉得异常欣慰。
四海要是真能有了出息,他心里那块石头好歹也能落了地,这家人
总算是挺过去了。老景笑着说:“四海不是在北京吗?”
老妈凛然道:“我们家四海不上学了,上学能有什么出息?将
来分配了不就是挣个死工资吗?城里人说了,手术刀不如修脚刀,
我们家四海做大买卖呢。”说着,老妈故意抬了抬脚,将鞋底儿亮
了出来。老景这才看见,老妈脚上穿着一双崭新的黑皮鞋,锃亮锃
亮的。“看,这是大婶我用四海汇来的钱买的,咱们驴人乡谁能穿
得起皮鞋呀?要说我们四海就是有能耐,上个月寄了两次钱,第二
回一次就寄来了三百多块。一个月两次,总共就是五百多呀。大侄
子你说说,咱们县长一年里能剩下五百多么?”
老景使劲点了点头。他清楚,要是刨出吃喝去,县长一年里真
不见得能剩下多少钱,除非是……咳,除非的事就不提了。老景心
道:看来老四海真是长了一双搂钱的手啊。他笑着问:“四海做什
么买卖呢?”
老妈连磕巴都没打:“你虽然是个警察,可你是山里的警察,
跟你说了你也不懂。”
这回老景真有点生气了,虽然是穷人乍富,可总不能连警察都
不放在眼里了吧?老景怒冲冲地回了派出所,他打定主意,这辈子
再不登老四海家的门了。
老景刚进办公室,连帽子还没摘下来呢。所长便带着县局的一
位同志走了进来,老景赶紧起身敬礼。大家打了招呼,县里同志坐
到老景面前,仔细端详了他两眼,然后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老景大
感意外,现在已经是上班时间了,难道所长吃午饭时把人家灌多啦
?县里同志凭空挥了挥巴掌,笑容终于给驱散了。“你也是驴人乡
的?”
老景点头。心里道:驴人乡又怎么了?
县里同志慢悠悠地点了支烟,所长也点了一支,二人对望一眼
,目光里充满了匪夷所思。县里同志道:“猫有猫道,狗有狗道,
各吃一路啊,你们这个驴人乡最近老出新鲜事了。头两个月,乡长
和书记吃人家的瘟鸡把自己吃死了,咱们想调查调查吧,这养鸡场
老板又自己把自己吓死了。这回倒好,这回——那小子叫什么来着
?”同志转眼看了看所长,所长马上道:“老四海。就是养鸡场老
板的儿子。”县里同志接着说:“对,就是这个老四海。头两个月
他在省城,把一女大学生给卖给人贩子了。这个女大学生的爸爸还
是个司局级干部,幸亏不是咱们这个系统的,要不,乐子就大了。
”
老景腿一软,人差点钻到桌子下面去。“什么什么,四海把一
个女大学生给卖啦?”
所长道:“这么说你们认识?”
老景叫道:“一个村的,怎么能不认识?这,这不会是谣言吧
?要不,要不就是他们弄错啦?”
“错啦?”所长哼了一声。“全中国能有多少个村姓老的?全
中国又能有几个驴人乡啊?听说这老四海是驴人乡的第一个大学生
,真够驴人的!他把自己的女同学卖给人贩子了,三百五十块钱,
还外加二百斤粮票。这小子的脑子真是够清楚的,他还记着粮票的
事呢。”
“不对呀!在北京上大学呀!他……”说到这儿,老景终于明
白了,老四海的买卖是卖人。
县里同志郑重地站了起来:“这个案件性质太恶劣了,三个人
贩子在路上把女大学生强奸了三十多次,然后卖到了山西的小煤窑
,被侮辱与被迫害啊,差点被折磨至死了。现在人家已经告到法院
了,罪犯就是咱们县里的,局长让咱们一个月内破案。你是驴人乡
的,这件事就交给你吧。”
老景心道:老四海家的人已经把我恨透了,我要是再把老四海
抓起来,这家人就得把自己家的祖坟刨喽。老景是越想越害怕,脸
色都青了,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大可能,祖坟是我们家的祖坟,可
也是老四海他们家的祖坟,刨祖坟这事可能性不大。既然他们无法
对祖宗下手,弄不好会打自己孩子的主意。一念至此,老景惊得连
呼吸都停止了。
所长看出了老景的心思,语重心长地说:“这是组织上对你的
考验,你不是一直想当个称职的人民警察吗?抓住老四海,你就称
职了。去吧。”
老景愣愣地问:“去哪儿抓啊?”
所长怒道:“去他们家找线索啊!还用我教你?”
老景只得敬了个礼,刚走到门口,就听县里同志问所长:“这
女大学生是不是缺心眼啊?”所长倒吸了一口气:“应该不会,缺
心眼能上大学吗……”老景叹息一声,关上门,走了。
老景没敢说实话,只是说乡里要处理四海的户口问题。鉴于老
景的警察身份,老家只得把老四海的汇款单拿了出来,一共是三张
,有省城的,也有北京的。老景从日期上断定,老四海最近在北京
。
老四海记下了汇款地址。然后告诉老妈,乡里希望老四海赶紧
把户口的事落实,一旦老四海回家,马上让他去乡里一趟,然后便
拿着地址走了。
第四章 人生之路(6)
为了追捕老四海归案,老景只身赶往北京。路过神树时,老景
在树下许个愿,千万别碰上老四海,这小子最好直接跑到香港去,
97年以后再说。再次上路时,老景下意识地回头向树上看了一眼,
奇怪呀,神树本来枯萎了的部分又扩大了一倍,大槐树现在只残余
着三分之一的枝桠。老景知道,土改的时候神树死了三分之一,现
在怎么又死了三分之一?估计不是好预兆。
老四海汇款单上留的地址是北京德胜门内大街34号楼,可老景
跑到德胜门一看,果然有个德胜门内大街。但大街两侧全是低于路
面的小平房。老景想不明白,北京的四合院为什么要低于路面呢?
下雨怎么办?他在这条大街上足足转了五个钟头,连个二层楼的影
子都没看见,34号楼纯粹是天方夜谭。原来老四海的汇款地址是假
的,老景心道:四海这孩子岁数不大,心思倒挺细的。
后来他又跑到老四海所在的学校打听,大家都说老四海同学已
经失踪好几个月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学校也在找他,他还欠
着食堂好几十块饭费呢。老景知道,花儿的事不能告诉学校,这事
传扬出去对女孩的名声不好。老景只得向保卫科的领导打了个招呼
,一旦老四海露面立刻按住。保卫科领导声称要积极配合他的工作
,然后笑着问:“是不是卖人那件事啊?”老景奇怪地问:“你们
是怎么知道的?”领导说:“花儿同学早就回学校了,她说要找老
四海算账,还说老四海将她卖给人贩子了,卖到煤窑里去了。”话
说到这儿,老景耳边回响起县里同志的话:“这女大学生是不是缺
心眼啊?”
老景在北京转悠了一个星期,不要说老四海了,连驴人乡的人
都没碰上一个。此时县里来电话查问了好几次,最后通知他:县局
要派一个主力侦察员来,帮助老景破案。
警官老景陷入了走投无路的境地,这个老四海到底在不在北京
呢?
老四海果真在北京,他就泡在一个区图书馆里,正发奋读书呢
。
卖掉花儿之后,老四海清楚自己在省城呆不下去了,本来是想
南下广州的。但想起陶然亭庙会的那个摊位,有点儿舍不得,于是
决定先到北京来,北京人口袋里的钞票不见得比广州人少。
陶然亭庙会的摊位是同学们为了勤工俭学,集体包下来的。为
这事,老四海还欠了学校食堂一笔饭票钱呢。摊位的租期一直到正
月底,但大学生们是治理天下的英才,英才往往干不得小事。大家
转换了好几种经营思路,最终连摊位费都挣不出来,同学们早就灰
心了。老四海回老家奔丧之前,摊位的经营就已经名存实亡了。改
头换面的老四海决定给它来个枯木逢春,他就不信,位置不错的摊
位会挣不到钱?
回到北京后,他先是到陶然亭探了探风声,庙会依然开着,同
学们全溜了,而他们的摊位已经被烤羊肉串的霸占了。老四海懒得
与烤羊肉的人争执,而是直接找到庙会办公室,申斥他们不该一个
摊位卖两家。办公室的工作人员说:我们没卖,邻居们见你们全走
光了,这才来个废物利用。后来工作人员将霸占者劝退了,羊肉串
老板冷笑着说:“这群吃白饭的大学生,就知道糟蹋他妈的钱。”
老四海不搭理他,当下围着摊位转了几圈儿,寻找可以利用的
线索。后来他终于注意到摊位后面有一块假山石,于是计上心来。
老四海找来块木牌子,工工整整地写了几个大字:石评梅订情
处。注解的小字是:“民国才女石评梅在此游玩,恰遇纨绔子弟以
硬币击之,评梅躲,硬币落此石。有书生挺身而出,二人自此成为
恋人。评梅葬陶然,此石焕发灵性,欲择恋人者,以硬币击石,击
中者无不遂愿。”
老四海觉得这东西写得文采横溢,很是兴奋。
他前后左右地看了好几分钟,又觉得缺点什么。后来他找来一
个木制圆环,盖在石头上,圆环下又加了只木桶。最后在摊位前横
起一条绳子,标明,掷币者不可逾越此绳。
此后的事就更简单了,老四海担当了搬运工和硬币兑换员的角
色。白天,他攥着一把硬币,为天下有情人兑换硬币。晚上,干脆
将多余的硬币和换来的毛票搬到住所去。
后来他又在一块木牌上写下了石评梅的生平事迹。这个生意与
白云观的金钱眼、神树的树洞如出一辙,纯粹是无本买卖。只用了
七、八天的工夫,老四海就进了好几百块钱。他给家里汇了三百块
,汇款地址就是德胜门内34 号楼。
不久庙会完结了,工作人员拉着老四海问:“ 你怎么知道石评
梅是在那个地方订情的?”
老四海脸不红,心不跳,神态坦然地说:“书上写的,那地方
特有灵性。”
工作人员咂着嘴唇道:“要知道我也应该去投几个币。”
“你也想找女朋友?”老四海问。
“我有对象,我那对象人还不错呢,就是我丈母娘不是个东西
。她们家向我要38条腿,我哪儿来那么多钱呀,这老东西真不是好
玩意儿!等我把她闺女弄到手再说。”工作人员气得脸都红了。
“38条腿?”老四海不是城里人,不大清楚城里人的勾当。
“就是大衣柜,小衣柜,酒柜,五屉柜,厨柜,双人床,大沙
发,书柜,写字台。这不是38条腿吗?”
老四海清楚这是家具的腿数,可掐指一算就知道不对了,疑惑
地说:“这是36条腿,不是38条。”
“废话,我身上还有两条腿呢,没有我,我媳妇总不能陪着桌
子睡觉吧。”工作人员指着自己的腿,似乎那两条腿也是木头的。
老四海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心道:你中间还有一条腿呢,应该
是39条才对。但他不能说得这么低俗,工作人员一直以为他还是大
学生呢。老四海整理了一下表情,正色道:“没钱就应该找窍门。
你真应该来投币,可惜,这石头出了正月就不管用了。再等,只能
是明年了。”
工作人员忿忿地说:“我早就想来了,可我们领导说你是瞎编
乱造,是骗钱。要是让他看见,就不好了。”
老四海微笑着说:“蠢人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他不知道自己是
蠢人。”
工作人员点头道:“你怎么知道的?我们领导就是一蠢人,特
蠢。”
老四海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了。
第四章 人生之路(7)
离开庙会,老四海越发地认识到知识是第一生产力,用知识武
装自己比原子弹的效果都要明显。他给家里汇完钱,便一头扎进图
书馆,半个月的时间便看了四十几本书,天文、地理、收藏、地方
志,无所不看。
其实他知道警察不会放过自己,但没有一个警察相信,罪犯会
躲在图书馆里如饥似渴地学习。一连半个月,平安无事,老四海觉
得应该南下了,南边的钱好赚,自己在南边也没有熟人。
老四海买好了去广州的车票,回住所收拾东西。路过一座过街
天桥时,看到个蓬头垢面的小孩子跪在桥面上,面前铺了一大张白
纸。老四海是个好奇心很重的人,凑上去看了几眼。白纸上密密麻
麻全是字,大意是我是个河北孩子,今年只有十三岁,我父亲得了
白血病,在医院里等死呢。我家没钱,特地向北京的父老乡亲们求
助,希望大家有钱的帮钱场,有人的帮人场等等。老四海紧锁眉头
,脑子里浮现出老爹的形象,而且是养鸡场里招呼群鸡的老爹。
此时有几个北京爷们儿晃着膀子凑了上来,其中有一个道:“
妈的,都成血凝了,这帮外地人还挺会赶时髦。”
另一个道:“你别看不起外地人,随便折腾折腾就是万元户,
咱北京人是干生气,没办法。”
第三个道:“人家是天高皇帝远,咱们行吗?干看着吧。”
老四海狠狠瞪了这几个家伙一眼,然后掏出五块钱直接塞到孩
子手里。孩子趴在地上要磕头,老四海一把将他拉起来,凶狠地说
:“别磕头,对谁也别磕头,得有志气。”
孩子不明白他的意思,傻傻地望着他,而老四海已经趾高气扬
地走了。
刚走出两步,老四海就听见身后有人道:“这小子好像就是老
四海。”老四海出于本能地回头看了一眼,天哪!老景和另一男子
正好站在几个北京爷们儿身后呢,那说话的就是老景身边的男子。
老四海就觉得一股凉气顺着后脑勺就冲下去了,顿时连脚后跟
都冻僵了。这一刻,花儿的名言响雷般在耳边回响着:一切都是命
运,一切都是烟云,一切都是没有结局的开始……
老景向老四海这边使劲看了看,然后摇头道:“不是,他不是
老四海。”
“跟照片上差不多。”男子有点儿含糊。
老景若无其事地说:“我们是一个村的,我还能不认识他?估
计这小子已经不在北京了。”
听到这儿,老四海的脚终于离开地面,他一步三摇地往桥下走
,随时提防着脖领子被人家抓住。他想好了,一旦被抓住就举手投
降,好汉不吃眼前亏。
下桥后,老四海偷偷向桥上看了一眼。看样子,老景把那个男
子说服了,二人从天桥的另一侧下去了。
当天晚上,老四海心惊胆战地坐上了南下的火车。他到现在也
没想明白,当时老景为什么不把自己抓起来呢?
老景在北京找了半个月,不见老四海的下落。后来县里领导不
耐烦了,便派了个侦察员来帮忙。侦察员没几天就绝望了,二人只
得商量如何向上头交差。再之后便发生了天桥巧遇的一幕,老景错
过了逮捕老四海的机会,人间便从此多了一个祸害。
第五章 一路射雕(1)
第五章 一路射雕
十几年过去了,老四海已经成了驴人乡的传奇。隐隐约约的,
他几乎快与老祖宗醪毐平起平坐了。
老四海的三弟已经考上了空气动力学的博士研究生,如今出没
在北京西郊,据说有七、八个北京姑娘憋着做驴人乡的媳妇呢。但
他三弟一心想当火箭学家,没那个心思,急得北京姑娘们眼看就要
集体跳楼了。
四弟学了个农机维修,混得也算不错。
他五弟也考上了县高中,作文曾在全省获过大奖。人们都说:
老五和四海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对了,老四海已经当上大爷了,二弟一连生了三个孩子。由于
担心超生罚款,第三个孩子是跑到山洞里生出来的,由于条件艰苦
,孩子生下来时长了身黑毛,三四岁后才逐渐褪去。
侄子们从小就听奶奶、老爹和叔叔们唠叨四海大爷的陈年旧事
,他们知道家中一切来源都是大爷的恩赐,但谁没见过大爷的音容
笑貌。孩子们一直认为,大爷就是相册里那个中学生,看起来还不
如五叔气派呢。孩子们一直弄不明白,大爷既然比五叔还要年轻,
为什么他是大爷呢?他大爷的真是怪了!
是啊,老四海就如神龙一样,见钱不见人。
每隔几个月,他就会寄回一笔钱来。不仅能满足弟弟们上学的
费用,老妈还省吃俭用地盖起了五间大北房,电视、冰箱、洗衣机
,全齐了。去年老二开上了摩托车,特别惹火。有时他骑着摩托车
去南款赶集,身后便挂满了眼睛,进了家门都甩不掉。
乡亲们都说:老四海保证是拣了台印钱的机器,插上电源就能
印出票子来,别提多省心了。
大家认为老四海就是半个财神爷。没有人记得老四海当年贩卖
人口的事,没人知道老四海如今在做什么,没人清楚如今老四海在
何方流窜,很多人连老四海的岁数都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