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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不知道?”老李显然是不太相信唐学红的话:“你不是直接从北京调派下来的吗?”
“这叫什么话?北京来的就了不起了?”唐学红嘲弄地瞪了老李一眼:“现在全国各地的领导人,哪个不是在北京呆过的?可他们又有几个是北京人?几年前,大家伙可都在陕北的土沟沟里窝着呢,还不照样把国民党的八百万大军给打得落花流水?……你这个思想要不得。”
“一句话就惹来你这么多句。还怕我被资本主义给腐蚀了不成?”老李笑道。
“比起国内的情况,香港这边的生活确实要舒适一些……可越是这样,咱们就越要注意。思想工作可是马虎不得的!”唐学红又叹了口气……这个张力到底是什么人呢?那回他到底给中央说了些什么?
“咱们要不要把这些情况通报一下那位张老板?”老李见唐学红这边问不出什么名堂,又转移话题问道。
“……先不用了!”唐学红想了一下,“这位张老板也挺精明的。先看看他有没有发觉。如果没有发觉,咱们再提醒两声。……他再怎么说也算是个大老板,看看香港那些跟他差不多的,开个宴会,请的不是港府高官,就是各国领事。他再差,也不可能被这几家给搞得什么都不是了吧?”
“那倒是。听说这家伙最近又跟那个刘福搭上了线儿,香港的黑白两道以后他可就不用怎么害怕了!”老李也笑道。
“刘福又怎么样?区区一个华探长而已!”那家伙可是跟咱们的党中央都搭上了线儿呢!而且这条线似乎还很粗很粗!唐学红暗暗苦笑了一下,又无奈地摇了摇头,只觉得无话可说。因为,跟张力见过面之后,他的行政级别最近好像也涨了半级……
唐学红在猜测张力的来历,同时也尽量地抑制着自己的好奇心,不让自己去想张力到底给了中央什么。而张力也不知道自己已经在广州(叶剑英)、武汉(林彪),还有北京的几位国家领袖的心里排上了非常靠前的号儿。他现在正在为一件事感到为难。
极度的为难!
港岛报社昨天刚刚接了一份时事评论的稿件。主编罗亮恒觉得这篇稿子虽然写得不是很出色,但作者却是来历不凡,应该能够造成一定的轰动效应,想要在《港岛日报》上发表。可是,想了想,罗主编又觉得这样不太好。因为,他罗某人已经不仅仅是港岛报社的主编了,还是张力新成立的“香港新闻公司”的董事之一。当然,这个新闻公司的成立并没有大张旗鼓,主要成员目前也就只有三五个,甚至连一份儿单独的帐本都没有。但是,公司旗下却有《香港人报》和《港岛日报》这两份报纸。《香港人报》且不说它,朝鲜战争爆发之后,日发行量已经有十几万份,在香港已经是当之无愧的业界翘楚!而《港岛日报》在前段时间虽然受到了张力的打压,但被新闻公司收购之后,目前的发行量已经稳步回升。张力又跟大家商量了一下,将港岛报社和香港人报社混编,同时,根据两家报社成员擅长的新闻侧重点不同,重新安排了两报的内容,确立两报的不同风格。比如:《香港人报》的马经专版已经被取消,转而交由《港岛日报》刊发。
所以,基于目前的公司情况,罗亮恒觉得这篇稿子还是交由侧重时事政治的《香港人报》发表更为合适,便将其带到了港岛报社对门儿的胡家义这里!胡家义对罗亮恒的做法自然是举双手双脚赞同,对这篇稿子也是极为看重,当场就要安排将当天的报纸重新排版,以便将这份稿子添进去。可是,张力就在这个时候回来了。
“这东西能乱发吗?”香港人报社的会客室也是临时的会议室。而现在,张力正坐在座位上对着手下的两员大将进行训斥:“知不知道这家伙是什么人?你们发他的文章?……他自己可都不敢往大报投稿,你们明不明白?”
“这又怎么了?咱们就说是转载的不行吗?大不了我加付港岛的转载费,这总行了吧?”胡家义现在财大气粗,这句话却说的罗亮恒在旁边直翻白眼儿。你丫儿还忘不了港岛报社偷偷转载你那几则笑话的事儿吧?
“你弄明白情况没有?我说的是,这家伙自己都不敢往大报投稿!”张力怒瞪了胡家义一眼,“你有没有一点儿政治敏感度?”
“政治?咱们办报纸,公平公正公开,说公道话就行了,这不是你说的吗?你管他什么政治?”胡家义反瞪了张力一眼,说道。
“可我现在正想着跟一些人做生意。你明不明白?你刊登他们大仇人的文章,我这生意还做不做了?”张力反问道。
“管你什么大仇人?我只管《香港人报》,顺带着可以负责一下新闻公司,其他的,那是你自己的事情。别来找我!”胡家义不屑地说道。在新闻公司内部,目前也只有他敢跟张力这么说话了。
“老板,这文章上面其实也没什么太多的倾向性,总体上看还是比较超然于左右两派,应该是属于中间路线。而且,咱们的报纸要想办得更加具有影响力,也就必须走持中的路线,这样才能让人信服。……”罗亮恒显然是支持胡家义的。新闻公司,自然就要把新闻弄好,报纸办好。做生意的事情,属于张力的私事,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
“就是。”胡家义对罗亮恒点了点头,又对张力说道:“我知道这个作者的仇人多,可朋友也不见得就少。何况他现在早就下台了,这么多年过去了,也不见得还能有多大的影响力。咱们刊登他的文章,只能说明我们办报不拘一格,公平持正,这样才越能吸引人呀!”
“我知道这个道理。可你们就不能变通一下吗?非得《香港人报》,我看《港岛日报》也不错嘛。你们可别忘了,人家投稿的对象也是港岛!”张力没奈何,他知道胡家义的拗脾气,如果自己硬要推翻这家伙的决定,肯定家宅不宁!……现在赤柱那边的别墅还没建好,他跟胡家义、小萱兄妹俩可还挤在一栋屋里呢。而且小萱决定要上学之后,这家伙就扬言说要为自己妹妹攒出国的学费,顺便再攒点儿嫁妆,摆明了是要长时间赖在他那里住。
“《港岛日报》的风格不太合适。而且,你不是想赚钱吗?像这种有名头的人物,他们的文章自然是只有刊登在《香港人报》上才能发挥最大的影响力,同时也为报社赚取更多的利润。”胡家义说道。
“没错。胡主编说的对。”罗亮恒点头赞成道。
“如果我不同意呢?”张力问道。
“香港人报社我是主编,港岛报社蕴然兄是主编,按照咱们的约定,你就算是老板也不能随便胡乱插手。”胡家义摇摇头,一脸歉意没有。
“我就插手了,怎么着吧?”张力突然有点儿着恼。不让他插手报社?自己平时是给了你们一点儿权力,可也没说要把自己这老板给排斥在外吧?
“那我就辞职!”胡家义决然道。
“辞职?你敢……”
“我为什么不敢?小萱现在还没上学呢,我这当哥的就不能抽个空去帮她把事儿办了?”胡家义瞪了张力一眼,显然也是早有怨气,“你也好意思跟我发火?小萱跟我说了,她当初就是把这事儿托付给你的!……你现在有空跟我争这稿子,怎么就没空去帮我妹妹解决一下学业问题?她没叫过你‘哥’?嗯?”
“你……你少,少牵扯别的事儿!”张力的气势顿时萎了下来。说话不算话,人前果然是容易抬不起头的。他些天忙来忙去,一会儿见这个,一会儿又见那个,还要忙活组建房地产公司,建筑公司也正在打底儿,还向洋行从新加坡那边儿订购了几艘采沙船……每天早出晚归,很少见小萱的面。所以,不仅是没去忙活小萱的上学问题,而是根本忘了!……怪不得偶尔见到的时候,那小丫头看自己的眼神儿都有些不对了呢,当初光顾着忙,也没怎么注意,现在想想,恐怕那丫头真是生气了。再想想当初小萱给自己提要求的时候,自己信誓旦旦的样子,张力忍不住都有些臊得慌。
“你也知道少牵扯别的事儿?”胡家义又瞪了张力一眼:“你跟什么人做生意我管不着,也不想管。可这一份稿子,又没什么太多的倾向性,就因为作者跟你那些生意对象有过过节,你就想给否了,这是不是胡乱牵扯?”
“你不懂的。这人仇人实在是太多。而且我也看他很不顺眼……咱不能给恶人赚钱的机会不是?”张力郝然笑道。对自己的理由显然也很没有自信。
“老板,办报纸,你不能光凭着自己的感觉去判断一件事情。我知道你对大陆有好感,可许多事情不是光凭一方面说的。而且,我还觉得这是一个赚钱的好机会。……这人曾经是共产党的领导人之一,如果让他把过去的事情都写出来的话,肯定能够大卖。”罗亮恒也道。
“这么好的机会,那就交给《港岛日报》了,这样也有助于重新提高你们的发行量。”张力说道。
“我们不要!”罗亮恒笑了笑。得罪张力没什么,李达伦的作为那么可恨,张力不也出钱帮着那家伙在马来西亚重新来过了?虽说这也是张力已经教训过李达伦,出了气,这回又是想借助李达伦的能力,把新闻公司的触角伸到东南亚其他国家,扩大自己的地盘儿的缘故。可这也说明张力这人更重实际。可胡家义不同,报界这么多人,这家伙明显是属于非常情绪化的那种,这种情绪化虽然并没有反映到《香港人报》上,但在平常却能让人很清晰的感受到。远亲还不如近邻呢,张力最近很少来新闻公司这边儿,港岛报社可就在胡家义的对面儿,他可不想整天被人面对面的埋怨。何况,稿子又是他主动拿过来的,也没有再拿回去的道理。
“唉,你们真的不明白的!”张力知道自己已经无法说服胡家义和罗亮恒,可他真的是不想发这篇稿子,“这可是张国焘!这家伙杀人无数,国共两党都不待见他。咱们发他的稿子,就算这稿子本身没有什么问题,也会被人理解为政治方面有问题的。……到时候几面不讨好,日子可就难过喽!”
第125章 上门挑衅?
来香港之前,张力曾经不止一次的看过某些超级企业家的发迹史,还有这些企业的创始人们为了维护公司的那些规程,不惜以自己的威望和正确的发展观点为代价,换取企业成员对这些规程的敬畏的例子。他本来也以为自己能够办到这一点,所以,在将两家报社分别交付给胡家义、罗亮恒两人之后,他就渐渐撒手。一来是因为他觉得这两人的品性都值得信任;二来,则是港岛报社的底子够厚,里面的人才分润到两家报社,再加上一些新招来的资深人员,足够将报纸顺利地办下去。
可是,今天他才算明白,这种事情是多么的不容易。让去一部分利润,甚至是损失自己的威望去成全他人,成全一些所谓的合理的规定,这太难了。尤其是遇到这种两难的局面的时候。
张国焘是什么人?
中国共产党创始人之一,后为红四方面军领导人。可是,就是这么一个人,在担任红四方面军领导人的时候,大搞“肃反”,杀害了不知道多少优秀的革命同志。根据当时红四方面军担任军事领导的徐向前回忆,张国焘发动肃反之后的短短三个月内,红四方面军就有超过两千五百多人遇害。可想而知,任何一个有良知,有理性的人,都不会相信一支革命的队伍中会有么这多的反革命者。要知道,当时的红四方面军总共才一万五千人左右,如果按照张国焘的这种搞法,那就相当于有六分之一的红四方面军成员是反革命份子,而且相当大的一部分都是军事干部。如果真是这样的话,红四方面军早就被国民党军队消灭了,怎么可能反而越来越壮大?
这还不算。红一方面军因为王明等人的错误领导,第五次反围剿失败,被迫进行战略转移。红四方面军也于1935年4月放弃川陕根据地开始长征。6月,红四方面军与红一方面军在四川懋功地区会师后,张国焘却反对中共中央关于红军北上建立川陕甘苏区根据地的决定,意图跟毛主席夺取对党中央的领导权。企图不遂,又进行分裂党和红军的活动,10月率部南下川康,在卓木碉宣布另立“中央”。但是,他的战略意图显然是错误的,红四方面军南下之后,受到了国民党的多重围剿,损失惨重。于是,他不得不于1936年6月被迫取消第二“中央”。同年,张国焘与毛泽东在陕北7月任中共中央西北局书记。随后与红二、红四方面军一起北上,10月到达陕北。1937年3月,中共中央在延安召开政治局扩大会议,批判他的分裂主义和军阀主义错误。为了教育和挽救他,同年9月仍派他担任陕甘宁边区政府副主席、代主席。可是,1938年4月初,张国焘却乘国共两党共祭黄帝陵之机逃出陕甘宁边区,投靠国民党。
张力对张国焘投靠国民党之后又做了什么并不是很清楚,也不知道这家伙在另立中央之后的具体遭遇,可他却知道张国焘是中国共产党历史上最大的叛徒之一,也知道这人双手沾满了双腥,臭名昭著。此人的可恶程度,几乎可以与一手导致苏区全面沦陷的王明等人相提并论。而话说回来,王明等人再可恶,再无耻,至人没有叛变过。可张国焘不仅叛变了,还加入了国民党,据说还成了特务。
当然,比起张国焘,张力还有更恨得牙痒痒的,这人就是周佛海。本来,张力对这个人也不是很熟悉,只是马马虎虎好像知道有这么个人。直到胡家义偶尔说起,他才知道,此人竟然也是中国共产党最早期的领导人之一。可这人不仅背叛了共产党,加入了国民党,后来还成了汪精卫的左右手,背叛国家,做了日本人的走狗,历任汪伪政府行政院副院长、上海市长等职,又多次与日本签订秘密和正式的卖国条约,属于地地道道的大汉奸。可1945年日本投降后,老蒋竟然也不杀他,反而还任命其为军事委员会上海行动总队司令。后来实在是老百姓太看不过去,舆论压力太大,老蒋没奈何,只得屈服,将这个朝秦暮楚的叛国贼逮捕,并叛了死刑。可是,人们没有想到,这些居然只是表面功夫。没过多久,看到国共大战吸引了老百姓的注意力,老蒋又以多番借口,什么“响应反正”、“戴罪图功”,“以观后效”等等等等,将周佛海又减为了无期徒刑。要不是老天爷实在看不过去,在1948年降了一场心脏病下来,病死了这个不停叛变的大汉奸,说不定周佛海都能跟着老蒋一起去台湾,然后成为国府要员呢。
不过,周佛海叛变较早,后来虽然又叛变国家,却并不像张国焘一样对党和红军造成过那么大的伤害。所以,若是论起来,张力相信,此时的北京政府还要更痛恨张国焘一些。
而且,现在虽然是在香港,可是新中国毕竟才刚成立没多久。张力就算没有经历过,可光从以往所看到的那些资料之中也能知道这时候的国内正是对意识形态方面最重视的时候。虽然还不至于像文化大革命那样不分清红皂白,可如果他发表了张国焘的文章,以中国人的性格,谁不会多想那么几分钟?朝鲜战争正在打,他可是正想趁着这个时机多走私些重要物资,既可以支援大陆,也可以从中多谋些利益呢!如今,准备工作都已经差不多了,这时候如果再被人怀疑立场不坚定,岂非冤枉?他借了那么多钱,打算开那么多公司,可他做这些事的底气全都是立足在走私方面可能会产生的巨额盈利上。如果没有这方面的进项,他借的那些钱谁知道什么时候能还得清?
可这些话,他又怎么能告诉胡家义和罗亮恒?虽然已经做了许多防范措施,尽可能地把事情败露的可能性降到了最低,可张力却根本不相信胡家义和罗亮恒的两张嘴巴。要知道,走私物资给大陆,这要是被发现了,就算再能耐,也别想在香港混了!
“实在不行的话,我看这样吧。咱们另成立一家新报社,你们看怎么样?”
争执继续持续。张力始终不同意在《香港人报》上发表张国焘的这篇文章,胡家义虽然并不是真的要辞职,却也被搞得气往上冲,非要顶牛。罗亮恒这个和事佬也做得极不成功,无奈之下,终于想到了一个新主意。
“新报社?”胡家义迷糊地瞪了罗亮恒一眼:“蕴然兄,你当这报社是包子铺啊?说开就开?”
“你是想拿张国焘的稿子来当创刊号?”张力在一边问道。
“有这层意思。”罗亮恒点了点头:“老板你不是一直想成立一个能够覆盖面更广,话语权更强的新闻集团吗?可现在为止,咱们的新闻公司也就才只有两家报纸,虽说《香港人报》的发行量已经很高,但毕竟过于单一。至于我们港岛,局面虽然有所恢复,却还没达到以前的高度,而且现在香港许多人都知道港岛和香港人都在老板你的旗下。你不是不想让人知道张国焘的这些稿件是咱们发的吗?那就不让他们知道好了!”
“为了一篇稿子,就另办一家报社?这也太不着调了。我不同意。”胡家义直接反对道。
“老板你看呢?”罗亮恒又看向了张力。
“我倒是有点儿想。可关键是没钱啊!”张力叹了口气,他知道罗亮恒其实在是转述当初李达伦的想法。李达伦先前说过,现在的香港,愿意而且能够有闲钱买报纸的就那么些人,这家报纸起来了,那家报纸的发行量可能就要降一点儿。当初李达伦采用了不道德且非法的手段对付香港人报社,固然是因为嫉妒,但也未尝没有想借此保住《港岛日报》发行量的心思,毕竟两家报社那么近。可惜,他的办法不仅让自己吃了大亏,还引来了同行们的诟病。但是,除了那些不合规矩的手段之外,如果想要在这块地方拿到更多的发行份额,还有其他办法。他当初借曾文泰的手,通过窍听手段录下的罗亮恒和李达伦的对话里就说过两种。其一,就是把自己的报纸办好,根本固定了,才能一步步把其他报纸挤出去;第二,则是多弄几份儿报纸来分薄其他那些办得较差的报纸的份额,以此来打击对方的资金链,维持自己独大的地位,尔后借势出击。只是这两种方法,一种需要本身实力过硬,另一种则需要很强的操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