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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以认为这是您最后的答复吗?如果可以的话,请将军写一封回信吧。”
“不!我不会写什么回信的!你走吧。来人,”他喊进那个德军少校,“送少校先生回去!”
陈豪微微对胡蒂尔点点头,迈着军人的步伐走向门口。
“请留步。”另一位矮胖的德国中将叫住了陈豪,“少校,既然贵军不愿意打,为什么还要提这些不合理的条件?刚才司令官阁下已经表示了足够的诚意,我们撤出文尼察难道不够吗?”
“将军,现在被包围的是你们。如果你们认为可以坚守到援军到来,为什么要撤退呢?”陈豪感到好笑。他突然对王明远心生感激,是司令官给了他如此的机遇,使得他可能在有生之年将这奇特的一幕讲述给自己的子孙。
“卑鄙的中国人!我改主意了,少校,你失去自由了,现在成了我的俘虏了。”胡蒂尔再次来到陈豪面前。
“无所谓。我来这里就没想着回去!”陈豪面无表情,“我曾经做过你们的俘虏,从未屈服过你们,以后也不会。”
“带他下去!”
“请你记住,当我今晚不能返回,我军明天将发起进攻。”陈豪昂然离开了会议室。
2月6日凌晨,当第一缕曙光穿过乌克兰阴冷的天空,照亮了积雪皑皑的大地,华军自基辅附近几个机场起飞的大批轰炸机飞临文尼察上空,开始集中轰炸德军可能的炮兵阵地及物资仓库。在城市周围连夜占领阵地的华军的炮兵在飞机轰炸的同时开始了向文尼察的轰击。德军炮兵开始还击,并组织了对空防御。上午十时整,德军集中了4个师的部队出动了,沿着公路向科林斯克方向运动。远征军空军将打击对象转到了德军行军纵队。不知为什么,德军飞机一直没来迎战,天空被华军空军所主宰,暴露在开阔地带的德军损失惨重,但仍坚定地扑向了科林斯克。中午一点左右,德军突围部队开始与9军全面接火。而华军部署在文尼察以北的16军部队在炮兵的掩护下发起了第一波攻击。
正文 第三十一节 文尼察之战(三)
2月8日,文尼察之战已经进入第三天。向西攻击第9军的德军突围部队曾夺占卡在要道上的科林斯克镇,但立足未稳便被第9军犀利的反击赶了出来。只有南翼的一股德军突破了第27师的防御,大概有一个团的德军突出了包围圈,突破口旋即被9军预备队封闭。
而胡蒂尔留下四个师据守的文尼察已经在华军9个师的合力猛攻下摇摇欲坠了。其中第21军62师和11军31师攻得最猛,两师均已突入了城区,跟德军展开了血腥的巷战。
张作相指挥的21军是为了洗刷卢布林之战的耻辱,自然格外卖力。而11军31师的前身是第1师第1旅,山东战役后的陆军整编,全师被调入新成立的第11军,番号也改为了31师。该师参加过山东战役北线作战,表现出色,自诩为龙谦的起家部队,进入俄国的第一仗,自然要努力证明自己。
德军第9集团军司令官胡蒂尔中将的司令部已经被迫搬了次家,以避开从东南攻入的华军31师的军锋。由信使沦为囚徒的陈豪也被带入新的指挥所——一所坚固大楼的地下室。即使德国人未曾向他通报战况,陈豪也清楚德国人完蛋了。所以,当胡蒂尔再次将他带入其居室,陈豪脸上挂上了讥讽的微笑。
“少校,我承认低估了贵军。”胡蒂尔依旧军装笔挺,领口挂着一枚蓝黑相间的十字勋章,“我决定将您放回去,带封信给贵军司令官。”
“不。你已经失去与我军对话的条件了。”
“年轻人,不要意气用事。”胡蒂尔竟然笑了笑,“你不知道,我军在下午已经终结了贵军的进攻,巷战是极端残酷的,少校,这事关几十万人的生命,不能意气用事。你不是懦夫,你是一个勇敢称职令我钦佩的军人。我已经在给贵军司令官的私人信函里做出了说明。为了贵我两军数十万官兵的生命安全,你最好走一趟。”
陈豪没有再拒绝。他当然愿意回家,而且,一些情况需要向长官报告。
那个一直负责他食宿安全的并且懂汉语的德国少校马克斯举着白旗,跟他一起穿过两军之间的空白地段,有惊无险地进入了31师的阵地。
非常巧,王明远上将正在31师师部。他是实地了解战况及伤亡的,31师一直攻的很猛,有些孤军突进的样子了,王明远担心该师的伤亡过大,更担心遭遇对手的埋伏或反击,不顾范德平和薛晓才的反对,亲自跑到了31师。了解了该师的情况后,王明远下达了全线暂停进攻的命令。
三天来,31师已经付出了1900余人的伤亡,其中阵亡700余,三分之二的伤亡都是在攻入市区后产生的。两军扭在一起,重炮及飞机都失去了意义,只能靠步兵逐街逐屋争夺,尽管31师师长季好古准将豪气不减,但王明远对超出他预期的伤亡感到痛心。31师战前总兵力为15500人,就伤亡比例而言,损失不过八分之一。但帐不能这样算,伤亡的1900人基本是“战斗力量”,而“战斗力量”在全师所占的比例大约是65%,这样算来,31师的损失就比较惊人了。
王明远认为需要总结一下巷战的战术问题,更需要从全盘角度考虑文尼察战役下一步的行动。现在,不仅文尼察在激战,第2集团军的另外两个军还在捷尔诺博尔近郊与德24军激烈搏杀着,石大寿上将亲自去了那边指挥第15和第7军。而北线第1集团军也在与疯狂东进的德第11集团军展开了激战。
陈豪和马克斯被带至师部时,王明远正在给季好古上政治课,教训这个老部下要学会从更高的层面考虑问题,而不只是从军事出发。
“陈豪?”看到陈豪,王明远面容一喜,随即平静下来,“我就知道他们不敢将你怎么样!”王明远没有理会马克斯少校,而是在陈豪肩膀上重重拍了一掌。
“司令,胡蒂尔有信给你。他叫马克斯,会说咱们的话。”
马克斯上前一步,立正敬礼,双手将信函递到王明远面前。
“唔?”王明远没有接信,看着马克斯,“少校,既然懂汉语,你来说吧。”
“胡蒂尔将军愿意与贵军实现停火……”
“晚了!四天前他为什么不答应?还扣留我的信使?我军已经攻入城市,现在谈停火,不觉得可笑吗?”
马克斯仍捧着信函,却不再说话了。
季好古准将取过信函,交给了王明远。
信函是用中文手写的,通篇只有最后那个花体签名王明远看不懂。看来德国人恪于形势,不得不更多地配备通晓汉语的人才了。胡蒂尔中将签名的这份信件中,没有对他拒绝王明远四天前的“和平”提议表示懊悔和歉意,而是大讲了一通中德两国并无宿怨,更无领土之争,因此两军也不应在“错误的地点进行无谓的厮杀”。为表示对中国以及华军的友好之意,他指挥的德军愿让出文尼察……如果华军接受德军的友谊,而华军应开放文尼察——利沃夫交通并将捷尔诺博尔附近的部队东移至赫梅利尼茨基以东。当然,北线奥列夫斯克——萨尔内一线的战事也应相应停止。两军划定的停火线为赫梅利尼茨基——奥列夫斯克。在未得华军允许之前,德军绝不跨越该线……胡蒂尔话锋一转,如果王将军认为文尼察及捷尔诺博尔两地的德军部队软弱可欺就大错特错了,德军为了自己的荣誉将不惜战至最后一兵一卒!
在信函的最后,胡蒂尔赞扬了陈豪,认为他是一个值得尊敬的军人,捍卫了军人应有的荣誉。
“少校,用我们中国人的话形容你们司令官,他就是个无赖,根本不配坐在现在的位子上!”坐在椅子上的王明远慢声细语地对马克斯少校道,“你将我的原话带给他,如果代表我自己,我不会理会这样毫无信义毫无廉耻的人,但我代表的是百万中国远征军!所以,我还是要跟我的同事们研究一下他的意见,我不怕他搞鬼,更不怕他撕毁协议。在他给我的信里,他重复了我给他的话,我现在仍坚持那个观点,中德两军是在错误的地点进行着一场错误的战争!我痛心我的士兵,所以我要对贵军司令官的信件研究一番。我不会扣留你,少校,请你记住,我们中国人历来奉行言必信行必果,最晚明天,你就可以回去了。”
“立即返回司令部,陈豪跟我一起走。再次传达我的命令,各部保持现有态势,不主动进攻。”王明远对跟随他的参谋下令道。
天已经黑了,两辆越野车驶离了文尼察,向着30公里之外的第2集团军司令部开去。帆布车棚挡不住刺骨的寒风,陈豪很快就感觉到脚冻的厉害。乌克兰的冬天很难熬,不仅绝对气温远比中国北方低,而且湿度大。
刚才司令官叫他上了自己的车,并且跟他并排坐在了后面。在颠簸的路上,陈豪汇报了他在德军司令部四天来的情况,希望能给司令官一些有价值的东西,但王明远似乎不太重视他的汇报。
文尼察战役爆发后,石大寿上将去了捷尔诺博尔,王明远也离开了基辅抵达第2集团军司令部,亲自掌控文尼察战局。
“如果你出了事,我会自责的。也很难向陈先生交代,他一直视你为子侄。好在你平安回来了……陈豪,你已经看过德国人给我的信了吧?”
“没有。”陈豪想表示感谢,感谢司令官对自己的关心,但最终没有说出来。
“德国人陷入了被动。他们没有突破9军的阻击,文尼察又被突破了……但就此认为胡蒂尔那个混蛋吃不住劲儿的判断是缺乏依据的,审问近两天来俘虏的德军,还没有看到我希望的局面。我本来就是要用行动迫使胡蒂尔不得不重新考虑我的建议,现在已经收到效果了。现在他建议让我敞开一个口子放他们走!你认为应该这样做吗?”
“不应该。”
“为什么?”
“我以一个下级军官的视角看,认为不应该放走已经装入口袋的敌人。”
黑暗中,王明远无声地笑了笑,“你不是下级军官了。你的中校军衔马上还给你,我也会重新考虑你的使用。陈豪,德国人并非我们的敌人,你认为我们来俄国的最高使命是什么?”
“这个……捍卫国家的荣誉,捍卫军队的荣誉……”
“没有实实在在的利益,要虚头巴脑的荣誉有什么用?我们国家立国不到十年,还很穷,总统将百万大军派至万里之外,可不是为了虚名。你知道一户农家一年的生活费用是多少吗?你知道一发105炮弹是多少钱吗?”
陈豪从军以来,第一次见如此高级别的将帅这样想问题。王明远上将是国防军神一般的存在,没想到竟然将炮弹的价格跟百姓的生活联系起来,“我不知道炮弹多少钱,但知道老家生活虽然比过去强了,还有吃不饱饭的。”
“就是嘛。陈豪,你认为歼灭胡蒂尔主力可能吗?”
“这个我可不知道。”
“下面的军长师长们都信心满满。但我不那样认为。杀敌一千,自损八百,我吃下他这十几万人,最少要损失五六万官兵!他们都有父母妻儿……”
“但保卫国家是军人的责任。战死疆场,死得其所。”
王明远厉声道,“如果像两年前打日本,我不会怜惜伤亡,即使将部队打光,也要将侵略者全部消灭!可是现在情况完全不同,我们现在守卫的土地不可能成为我们的国土!我们来俄国作战为的是获取他国在资金、技术等方面的支援!而且,我们所放过的德国人并不一定在以后就是我们的敌人!德国人肯定完蛋了,放走这些德国人去西线跟法国人、英国人或者美国人厮杀,对我们并没有任何的坏处!这些你都明白吗?你以后或许会当上将军,当上统帅,要学会思考,什么才是对国家,对民族最有利的。将军渴望胜利,渴望战功,这没有错,但古语说的好,一将功成万骨枯!而如果这样的战功是建立在虚耗国家实力的前提下,那就是犯罪!”
陈豪悚然。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成为将军,成为像王明远一样的大军统帅,他也从来没有想过什么是国家的根本利益。他更不明白总司令为何跟自己一个从战俘营回来的下级军官说这些是什么用意……
王明远回到第2集团军司令部,召来了范德平、薛晓才及几位军长,谈了胡蒂尔的来信,也谈了他自己的想法。在回来的路上,王明远已经肯定了自己的思路是正确的,那就是原则同意胡蒂尔的建议,但具体的细节上仍需要仔细斟酌。
熊勋和石大寿两位上将是不可能当面磋商这个极端个例的计划了。
果然,薛晓才立即指出了胡蒂尔方案的陷阱,“不能容许他们撤向捷尔诺博尔!那样将陷石司令于极端危险的地步!如果德国人有诚意,应等待石司令率7军和15军东返文尼察之后再开放包围圈。”
“说的轻巧。胡蒂尔不是傻瓜。他怎么会坐视文尼察方向增加我们的兵力?”范德平赞同王明远的决定,他现在急于策划第3集团军向喀山的进军了,他认为跟德国人的战事早该结束了,现在的对手转为了红色俄国,而不是注定灭亡的德国,“我看应当这样考虑,第一,北线立即停火以表示诚意;第二,石司令解围捷尔诺博尔,留一个军监视德24军,另一个军向东靠过来,德军不得采取任何行动。第三,胡蒂尔在文尼察的军队不是向西,而是向南突围,渡过南布格河向博多利斯基跑,我军不做任何追击和拦阻。另外,爱国者联盟也应该有答复了,可以让吴念的第4军以增援文尼察战事的理由靠过来,为下一步行动创造条件。既然要演戏,那就演得像一些。上次提到的大炮问题,虽然是个过分的要求,但德国人也应该留下些什么才是,要不我去跟胡蒂尔谈一谈?”
王明远笑了,“堂堂远征军总参谋长去当信使是不行的,还是让陈豪走一趟吧。去,找一副中校肩章给陈豪换上。老范,我建议总统调你去外交部。不过,你的建议不错,就这样起草回信吧。给他们一个时间的限定,只有24小时,过期我军将恢复军事行动。”
“国内呢?要不要等批准?”范德平提醒道。
“对于布党的军事行动必须取得北京的同意。但对德国人,我负完全责任。发电给石大寿和熊勋,通报我的决定。让他们做好准备。嗯,你们认为胡蒂尔会答应这个要求吗?”
张作相、高虎子等几位军长没有吭气。范德平笑笑,“我认为他会答应的。”
次日凌晨,马克斯少校带着王明远签名的复信在陈豪中校的陪同下返回了胡蒂尔中将的司令部,王明远在信中告诉胡蒂尔,中国远征军无意长久占据文尼察,在如果德军同意该和平方案,20天内,远征军将放弃文尼察退向基辅,因此,德军在退过南布格河之后不需撤退更远,双方可以保持秘密联系,具体方式是电报的形式。德方如同意,可以交一部密码给信使带回,并约定波长和呼号的时间。
胡蒂尔请陈豪中校休息。五个半小时后,胡蒂尔亲自将一封回信交给了陈豪,“中校,我基本同意贵军的建议,具体的要求都在信上了。如果贵军同意,我将派一个联络组到贵军,也请贵军派人携带电台过来。时间紧迫,你立即返回吧。恭喜你晋升中校,我个人希望是你带联络组过来。”
正文 第三十二节 文尼察战役之收尾
弗拉索瓦上校一直跟随远征军第2集团军司令部行动,并将他所了解的战况即使发回了法国。弗拉索瓦发现,自2月11日起,中国远征军第2集团军司令部的气氛变得轻松起来,首先确定北线德军第11集团军的进攻停止了,那边有英军的一个联络组,消息是英国人转来的。这有点反常。在文尼察方向陷入困境的德军第9集团军需要北线德军的策应,德军不应该停止进攻……其次,围攻文尼察的华军炮兵和空军的行动减弱了,弗拉索瓦手下的一个少尉报告,他发现第16军的炮兵部队在转移阵地,几十门被卡车拖曳的大炮向东转移了。而法军联络组去前线了解战况的行动被华军婉拒,理由是为了保证安全。而最新的进展一直没有,薛晓才将军面对弗拉索瓦的询问,强调了巷战的困难,德国人抵抗很顽强,王司令正在组织各部长官研究对策。
弗拉索瓦上校希望看到中国人在文尼察痛歼德军,理由很简单,华军拖住德军主力是他愿意看到的,而华军歼灭德军更是令他欣喜,他可不愿意看到东线德军调往西线,加入到对自己祖国的决战中。可是,11号以来点点滴滴的现象似乎有些不对劲……
次日凌晨,弗拉索瓦接到下属的报告,说德军在昨夜突破了华军在文尼察以南的包围圈,正在南渡布格河。他急忙去找跟他熟悉的薛晓才将军了解情况,被警卫所挡驾,说战事紧急,薛参谋长已经被派去第9军方向。
“德军成功突围看来是真的了……可恶的中国人,第9军不是他们的王牌吗?”索拉索瓦一眼看见从外面回来的范德平中将,急忙迎了上去。
“尊敬的范将军,听说战局出现了对我们不利的情况?”弗拉索瓦上校特别强调了“我们”。
脸色阴沉的范德平站下,“德国人出乎意料地突破了布格河,也没什么了不起的,文尼察很快就回到我们手中了,上校先生,请回去静候佳音吧。”
“巴黎很关心文尼察的战局……请允许我到贵军的南部战线去了解情况……”
“程建国将军指挥的空军正在猛烈袭击突围的德军,我军正在调整部署,为了你的安全,还是留在这里吧。”
“千万不能让德国佬溜走……”
“上校,我们有着共同的利益,难道不是吗?”范德平嘴角挂着讥讽的笑容,“在这样的鬼天气里,我们的士兵每时每刻都在流血牺牲,这一切都拜俄国人所赐。有一个重要的消息要告诉你,德国人调来了大量的援军,沿着捷尔诺博尔突向了文尼察!对不起,我有紧急公务要处理,失陪了。”
范德平丢下了弗拉索瓦。他确实有重要的军务要处理。俄罗斯爱国者联盟终于答应了中国的要求,前提是吴念指挥的第3集团军要加入到喀山——莫斯科方向作战。王明远紧急召回了在21军视察的范德平,他将再次前往联盟东方军坐镇。国内的指示很明确,远征军要将扑灭布党武装作为重中之重,但仅限于交通、后勤方面的支援,一般情况下不应介入与布党武装的正面冲突。
王明远决定先派范德平前往吴念集团军坐镇,�